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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风雨欲来却未来

作者:磨良松 当前章节:11082 字 更新时间:2026-6-9 21:42

英雄大会推举张侠义为首再无争议了,那些个掌门大师还在为张侠义的头衔争论不休,也不知道该唤作盟主、总头领、主帅还是别的称呼。张侠义不胜其烦,举手打断。

这时候天色已晚,张莹艺早就安排到会的一众英雄用过晚饭,大多数人都已回房休息了。只剩下一众掌门名士在厅堂内议事。张侠义最烦那些不着实际的虚名,说道:“张某因着各位的脸面,名义上号令群雄,但要事终究还是得各位英雄商量妥当再作决定,我这个头衔不过虚名,也无谓多花时间在这个上头。众位大多都是我的前辈,直接称呼我名字就好。陆兄、东方兄、石大哥不嫌弃我的话,称我一声兄弟便是。”群雄虽然推举他为领头,但实际上心中对他多少有点不服气。张侠义资历太浅了,当这么一大帮子成名已久的英雄豪杰的头儿怎么说也是太过匪夷所思。此时见他并不骄矜自傲,跟大家称兄道弟,都觉着这年轻人还算是识趣的。张侠义知道跟这些人打交道得顺着他们的脾气,客套一翻以后,便道:“今天到场的细作虽然已经尽数拿着,但是金满楼潜伏在众多门派之中的好手却绝不止这些。”他摊开了张德生透过闻人太山交给他的那张纸团。上面密密麻麻的地写着蝇头小字,却都整齐漂亮,果然不愧是相爷手笔。张侠义指着上面写着的人名道:“当务之急,必须先清除掉这些人。”

石家庄大公子石不疑道:“我看也不必操之过急,倒不如先留着他们,放出假的消息去误导金满楼方为上策。”张侠义不急着反驳,反而问东方嫣然:“东方姑娘,你又如何看法?”众所周知东方世家跟石家庄并为四大世家之一,这两人各自为自己世家之中年青一代的带头人物,如此身份,此刻说话正是合适。东方嫣然知道他的意思,点头道:“若是平常,如此算计确实是好。但那黄松道人已经被我们擒住杀死了,那些人就算得到了错误的消息,也没有了传递的渠道。当然了,金满楼或许还另有互通消息的方式,不过我们今日如此大张旗鼓地跟金满楼作对,他们也即将有所行动了。时间紧迫,若还留着那些细作不处理,反倒平添了许多不确定。”张侠义点点头,他也正有如此考虑,他接着话头道:“今日之事,我们已经打草惊蛇,再过不久那些人肯定有所察觉,若不马上把他们拘押起来,难免还有蒋掌门今日之祸。”众人不由得瞧了蒋启明一眼。蒋启明依然是白着脸一声不吭。众人心中不由一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自己也被那些叛徒暗算了,那可是危险得紧。

雷天同大声喊道:“那些人也不用多说了,一刀杀了就行。如今金满楼要员皆在香洲,大家伙一起杀过去活捉了他们便是!”这话说得直爽,不少人齐声答好。慕容岳、言峰等花间派众人自是知道金满楼颇有高手在香洲集结,却不知道这雷天同又是如何得知的。张侠义自也有此疑问,但现在先不忙搞清楚,他说:“金满楼此前派出众多好手在香洲伏击我们花间派,不少师兄弟都受了伤。可他们一击不中,没有理由再在香洲逗留,我们大举前去,恐怕也是扑了个空。”雷天同不高兴了:“那么你说怎么办?”张侠义道:“为今之计,必须攻陷那金满楼的总坛,把那首恶程满玉拿住方可除了这武林大患。”蒋启明冷笑道:“年轻人好大的口气。我们谁不知道该擒贼先擒王?金满楼在江湖上弄得腥风血雨,多少人想要找到他们的总坛一举把他灭了,到头来又有谁能找得到?”张侠义又抽出另一张纸团:“这方面朝廷的人比我们得力。郡守大人已经把金满楼的总坛寻到,各位请看。”

一张小小地纸团上,山川河流各处郡县清楚无误地标了出来,胶海以西的江充附近,在那群山之中,永水分支乌江的北岸,有一处地方用红笔圈住,上标“金满楼”。如此一张小小的纸团,却把金满楼的总坛描述得清清楚楚。禅心派在胶海安家,丰山派在交州称雄,这两派都跟那金满楼总坛相处不远,蒋启明跟雷天同两人几乎马上就认出了那地方。雷天同道:“那山地儿不是一片荒蛮么?金满楼会在那山野之地安家?”蒋启明指着乌江道:“这条水路渡口甚多,商人旅客来往不绝。就在那标识之处附近还有一个小小的码头,如此明显的目标作为他们的水路出入口是不是也太明显了罢?”张侠义心想:“我那二叔探听得出的难道还会有错么?再说了,就算那黄松道人并不知道详情,难道我那三叔不会跟我二叔透露准确消息?我那两位叔父的安排又岂是你等可知?”但他却决不能把这话说出来,否则在朝中的张德生和在金满楼里的张虽寿就马上会有危险了。幸好这时候慕容岳道:“两位掌门所言极是。但俗话有说,大隐隐于市。金满楼在交通要处设置出入口,正是掩人耳目的最佳选择,哪怕有人看见他们进出,也会以为他们不过是一般的商旅。而从那水路上岸进入群山之中,茫茫大山人迹罕至,天下人哪里能猜得到金满楼落户此地?如此看来,金满楼总坛就在那里,恐怕不假。”穆晓燕江湖资历甚浅,又是女流,尽管她是一派掌门,在这种场合却没人理会。倒是这个一直在江湖行走的慕容岳更能代表花间派。果然此言一出,蒋启明、雷天同两人默然认同。

张侠义道:“这份情报乃是官府花了大力气弄来的,不知有多少无名英雄为此而死,还请各位不要见疑。”见众人没有意见了,他把那纸张背后翻出来,上面是本朝地图,上面标示了金满楼三十八处分堂分舵,以及其堂口的详细地址。张侠义道:“我们一旦大举进攻,这些分堂分舵难说不会群起回援,远的就不说了,那胶海分堂、永安分舵跟那总坛相距不算很远,如果急速来援两三天就能到。永安水路进发会更快点大概两天一夜就能到了。我们攻打金满楼总坛也不知道得多少时日,也不能不提防。”

这时候何大全说话了:“他们那永安分堂不必担心,有我手下的兄弟在,他们绝没船只能去那杂捞子总坛。”张侠义把目光转向蒋启明,后者也沉着脸道:“禅心派跟金满楼势不两立,不日回去胶海,咱禅心派全力攻打他金满楼分堂,绝不让一兵一卒回援总坛。”张侠义点点头:“有两位保证张侠义再无半分担心了。只是以两位各自的力量去对付金满楼,未免会有伤亡,还请其他英雄支援。”当下又安排下了其他帮派的好手去支援水蛟帮和禅心派。谅那金满楼一个堂口也绝不是那么多英雄好汉的对手。金满楼在东北的势力有那佟储连同今次前来的一众**好手对付。韩滔天在东北势力虽然庞大,但他投靠金满楼实在不得人心,很多山寨帮会表面上奉他为总头领,却并不听从他的号令。故之金满楼在东北的堂口并不强大,有活阎罗霍迁助拳,佟储等要攻下东北金满楼该也是水到渠成。雅洲等江南地区也有金满楼的势力,可在之前的角力中被消耗得差不多了,金满楼总坛这次也绝无可能再有余力支援江南,东方世家只要再振臂一呼,江南金满楼那几个堂口也是手到擒来。五大庄、丰山、锦丰、绵山等派都有分派到需要对付的堂口。唯独就是漏了香洲的分堂。张侠义自是知道香洲肯定有金满楼的分堂,也不知道张德生为何偏偏就是不提香洲。他只能猜想张德生或者张虽寿另有安排,也就装糊涂不去管香洲的事了。

锦丰、绵山两派僧尼本是方外之人,自是多了几分慈悲之心。那莫问师太口喧佛号:“张施主为何忽然戾气大作?攻陷金满楼总坛,擒住首恶也就罢了,各处分堂也该随之风消云散,何必再多作杀孽,去攻打他们的分堂?”常心和尚也自点头称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能不杀,还是少杀的好。”张侠义道:“两位修道之士见解当然是对的,但奈何我等江湖中人讲究快意恩仇,却不是我说少杀就能少杀。俗话有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可见不能一味仁慈忍让。若不把这些分堂的恶人斩尽杀绝,日后他们作恶江湖,为金满楼总坛报仇,可又得再牺牲多少人,再流下多少鲜血?既然今日就能把他们一鼓作气消灭掉,岂能因为一时心慈手软,就放任他们作恶一方?”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左手拇指不由自主地按住右手的掌心。这真的就是那个心怀仁慈的张侠义说的话么?哪怕这些话听起来理直气壮,但他不能够欺骗自己,自己心中有个名叫仇恨的魔鬼在吞噬着自己的良善——为了击倒金满楼,他敢于不择手段。张侠义的话听起来痛快,倒是得到其他群雄的赞同。锦丰、绵山两派掌门大师轻叹一声,也只好应是。至于日后两派攻打金满楼分堂放走了颇多恶徒,以致之后江湖仇杀不断,这里就略过不提了。

到得最后,天门派、岩岭派、花间派负责攻打金满楼总坛。料想金满楼总坛虽然高手如云,但这三派也是好手辈出,人才兴旺,另外还有其他名士大侠助拳,料想定能打下金满楼。

南宫智皱眉道:“阿义你咋把咱镇东镖局给忘了?咱镖局比不上你们这些大门派,可也不怕他金满楼!”张侠义好声劝道:“南宫大哥是做生意的,平日需得广结善缘,这些江湖上的打打杀杀镇东镖局就不要参加了吧?”南宫智怒道:“这是何话?金满楼欺到咱们脸上了,还害了我师弟,我姓南宫的咋就不能为师弟报仇了?若果此等关头还畏首畏尾的,日后咱镇东镖局还如何在江湖上立足?”童**也道:“镇东镖局是我家的基业。若我爹今日在此,也必然同意。他老人家常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攻打金满楼纵然凶险,姓童的难道还有贪生怕死的么!”这师兄妹俩豪气凛然,众人无不敬服。张侠义知道劝他们不住,只好让他们也一起跟着花间派攻打总坛。他心想南宫大哥是个生意人,心思细腻也就罢了;这童**可是个莽性子,为了报仇可得冲在最前头,需得跟在她身边照着看着;否则若她有个什么不测,张侠义可就再也没有脸面去见童伯伯了。

众人走后,东方嫣然兄妹依然留着。张侠义问:“东方姑娘有何指教?”

东方嫣然笑道:“原来看你呆呆的,现在咋忽然间聪明起来了?我俩留着就一定是为了跟你说话的了么?”张侠义也笑道:“这个要紧关头,东方姑娘恐怕也确实没有心情留着闲聊。”东方嫣然点点头:“说的不错。我只想问问那当朝丞相张德生跟你是什么关系?”张侠义下意识地瞪了她一眼:“姑娘何出此言?”东方世家既然能够查到自己是张氏遗孤,难说能不能查出张德生、张虽寿的背景身份。不是张侠义不相信东方世家,只是这些事关系重大,牵连着两位叔父的性命安危,他不能不谨慎应付。东方嫣然打量着张侠义,心中自有计较。朝廷对于地方上世家豪强的忌惮已经越见明显了,武林中的门派帮会更是官府的心腹之患。有探报说朝廷已经对天门派十三连环寨暗中出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自己东方世家出什么阴招。张德生传言跟永州张家关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看张侠义的动静,应该不会有错了。张家跟东方家关系密切,料想总会顾及情面,不会做得绝了。江湖中人虽然向来不服朝廷管辖,但若官府真的为难下来,他们这些世家大户可不能好过。东方嫣然轻叹一声:“你真的不懂也好,假的不懂也罢。劳烦转达:东方世家对付完金满楼以后自当捐出各处庄园田地,隐居雅洲不问世事,还请相爷网开一面。”说完,盈盈一礼,卷起一阵香风,飘然而去。临走前给了慕容岳一个灿烂的微笑。见得慕容岳果然马上面如火烤,东方嫣然满意了——张侠义这人好归好,毕竟聪敏过头了,还是找个呆头呆脑的过日子比较轻松愉快。若能跟花间派扯上关系,张德生或许也会再顾忌一些罢?

果然第二年春,陇州一带粮米价格忽然飙升。官府带动各大商户高价收买田间之物。一时间陇州米价高居不下。陇山之中没有良田,山寨盈利每况越下,更兼且大量山民出山种地盈利,陇山人口骤降。再有官府虽然未能禁止山中私产铁具,却在周围广设关卡,山中矿物以及各样产物皆不能流通。四五年间陇山十三连环寨一片萧条。管司书终于不堪重负,转让山中采矿、炼铁等产业,陇山经济方才恢复正常。然则经此一事,天门派再也无力保存山寨,十三连环寨仅仅有内寨归天门派所有。雄踞一方的天门派自此没落。江湖上各大豪门若非已经在金满楼一役中损失惨重,下场也跟天门派相差无几。武林因此萧条百年,就算偶有英雄出世,也不复今日人才之鼎盛。东方世家则在金满楼一役之后隐退,捐出大量田地商号,不但不过问江湖中事,营生也再无当日规模。然则东方家实力依旧雄厚,仅是十停中去了一二,无伤大雅。如此结局,东方嫣然功不可没。

张侠义对于东方嫣然的话似懂非懂,毕竟对于张德生的心思,他还没东方嫣然琢磨得透。张莹艺在一旁道:“东方家的姑娘是个明白人,他们的意思,我会代之转达。相爷自会斟酌处理,请莫多虑。”张侠义点点头,就不再理会了。

这时穆晓燕对慕容岳道:“瞧不出你武功不咋样,在那些什么掌门面前还挺吃得开的呀。”慕容岳连忙道:“我出来行走有一段时间了,侥幸胡闹出了一点名声而已。掌门师妹武功胜我十倍,不出一两年名声肯定比我大多去了。”小燕摇头:“我爹早告诉我了,哪怕我武功高到天上去了,也不可能名头比你大。我瞧这花间派的掌门不如让你当好了。”慕容岳吓得几乎要跪下来了:“掌门师妹你可不要胡思乱想!慕容岳绝没有这个意思!”小燕笑了:“你是个好人,当然不会有这个意思了。可你大概不知道,爹以前也是想让你或者言峰来当这个掌门的。”

十年多以前,小燕还不过是稚龄,花间派的剑法还没学全,穆无为若是想让她当这个掌门,肯定会多等几年的。可穆无为自己就颇受这掌门一职的拖累,连爱妻都离他而去,本来就没想让自己的女儿也有同样的负担。十年前的慕容岳武功在同辈之中出类拔萃,年龄也是小燕他们一辈中最大的那个。穆无为瞧他年纪不大却颇为稳重,有大将之风,本意就是让他来当这个掌门。言峰虽然武功也高,却也不见得比慕容岳好哪里去。哪怕最后是言峰得了这掌门之位,恐怕也比自家那个除了武功以外没有任何地方像掌门的女儿要合适。谁知道忽然冒出来了一个张侠义,教了穆晓燕第十三路花剑,倒让她成了花间派的掌门。穆晓燕这个糊涂掌门一当就是十年多,却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掌门人该做的事情。倒是慕容岳在这十年以内在江湖上闯出了名声。这个名声和地位,不是小燕一个女孩子单凭武功和努力就能够得到的。

毕竟这江湖呀,还是男人主宰的地方,这也是无可奈何。小燕虽然不服气,但她以前为了争这个掌门不过为了好玩。现在她倒觉得当个掌门也没啥好玩的,还浑身不能自由。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慕容师兄,实不相瞒,这次攻打金满楼,我是去定的了。可你说跟金满楼的人交手,一不小心连小命都得丢了,你瞧我上次不就几乎死了么。有个万一,我真的不在了,难道还再让你们打一次擂台推举掌门人这么麻烦?不如你就答应我领了这个掌门罢。”慕容岳哪里能答应。这时候安无月却说话了:“我说你这小子就乖乖听了她罢。你要不答应,她得有一万种办法整治得你最终答应不可。”她家那马小玩可没少跟自己吐苦水,穆晓燕这任性姑娘只要想得到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她想要丢掉的烫手山芋,也由不得谁不去接。言峰向来也觉得自家师兄确实更像花间派的掌门,这话一直憋在心里说不出来,难得掌门师妹能够退让,自是也随之劝慕容岳接位。马无心、徐无意也看中这个师侄。虽然他们向来不喜欢赵正伟,却对这个赵正伟**出来的年轻人颇有好感。在他们看来,女孩子家还是相夫教子比较好,来当一派掌门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江湖上传言花间派牝鸡司晨也不是一两天的了,今日小燕之举正合他们的心意。

在众人一致劝说下,慕容岳接任了花间派的掌门。这次攻打金满楼他就不去了,定下明日一早他就回去坐镇青琼山,另派其余十数位好手过来永州相会。慕容岳自从执掌花间派后,并没半分出错,花间派在武林中名声极好。可尽管慕容岳、言峰两人武功出众,但座下弟子却无出色人才。花间派第二十六代弟子天资平庸,慕容岳后继无人。无奈下,为怕树大招风,慕容岳退位前命令封山,不再接见各位拜山的武林人士,花间派弟子也不再出外游历。自无情子死后,花间派大鸣大放了几十年又再归于沉寂。慕容岳死后,偶然还有花间派的人在江湖上行走,武林中人对花间派还有点印象。百年之后,江湖中再也没人知道花间派。名震一时的花间派最终在江湖中消散得无踪无影。

当下张侠义等对新任掌门齐声道贺。他们都不是什么看重仪式的人,张莹艺弄来香堂,众人虚拜过祖师爷,又重新见过礼就算是完成了接任仪式了。穆晓燕偷偷地想,幸好自己那一板一眼的老爹不在,否则还得弄出不少仪仗才能了事。慕容岳这老实人倒也罢了,她可不想再忍受一次那么些繁琐功夫。

众人礼毕之后,都说该回去休息,明日一早,用过早饭再商议一次便需得离开了。谁知道刚出门口,门外站着十来位人物,都是各派的宗师掌门,为首一人正是那天机君子蒋启明。张侠义皱皱眉头,耐着性子道:“夜已深沉,各位还不就寝,定是有要事磋商,就请再进来说话罢?”蒋启明举手道:“不必了。蒋某人今日得张少侠相助,很是领情,本来也不该多说的了。不过嘛,想到不日即将攻打金满楼总坛,心下惴惴。金满楼高手如云,只三派之力,恐怕有所不足,便跟各位掌门大师商议妥当,不如跟着张少侠一起攻打,方为上策。”张侠义看着那副虚伪的嘴脸,心中一阵不耐。他本来是个好脾气的人,也不知为啥对这个蒋启明特别不耐烦。大概也就是人所谓的八字不合罢?他说:“攻打各处分堂亦是要紧,各位若一同攻山,当然是好。但若没有各位助阵,各地分堂那边恐怕…恐怕有所不妥…”蒋启明道:“张少侠莫要担心,金满楼各处香堂皆是我名门正派心腹之患,应付他们不可稍有懈怠。我们已经安排下各派耆老、首徒带领攻打,当无差池。助阵攻打金满楼总坛不过是我们这几副老骨头而已。说来这金满楼有着司马望、封伯符那么一众好手,不去凑个热闹见识一下他们的武功,终是有点不甘心,你们说是吧?”他身后那些人齐声应是,看情形是由不得张侠义说一个不字了。张侠义冷笑一声:“蒋掌门莫不是怕张某人私下吞了那《紫薇秘本》?”蒋启明皮笑肉不笑:“《紫薇秘本》是否就在金满楼咱们谁也说不清楚。料来张少侠就算最终到手了也不至于会藏私,可大家伙齐心合力把那《紫薇秘本》从金满楼中取回,都瞧上一眼也都是好的。”说到底了,确实是对那名闻天下的《紫薇秘本》念念不忘。

张侠义不是没有想过集合大家的力气一举攻下金满楼总坛再来慢慢料理其他分堂的事。可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去攻打金满楼,人家又如何能够不察觉?一旦被他们率先逃跑了,可是得不偿失。若仅仅是三派好手突袭,他还能详尽安排,好好隐蔽,出其不意,一击即中。但这些个门派宗师都是桀骜不纯,不服管的人物,要跟他们一起行动,怎么可能不出乱子?而且没有那些掌门人在,他们手下那些门人弟子指挥不一定得当,死伤怕也不会在少数。张侠义心中晃过一阵厌恶——他们死便死罢,死多少人又与我何干!这个念头可把他自己给吓坏了。张虽寿当日就跟他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思想不知不觉地影响了自己,把他也拽进了仇恨的泥潭。

他再作最后一次努力:“令先生可以作证,张侠义绝不敢贪图《紫薇秘本》。别说那《紫薇秘本》早已不该存世了,便是金满楼确实是有,张侠义也绝不瞧上半眼。还请各位掌门三思。”雷天同哼了一声:“令蛮子跟你可熟络得很,他的保证也算不了什么数。”他也是瞧得令二冲不在附近才敢如此说话。若令蛮子真的在场,可也不是他雷天同招惹得起。蒋启明道:“也不是信张少侠不过,但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气,想来我们这些人一番心意,张少侠也是懂的。”

当然是懂了。这些人哪怕本身跟金满楼确实有仇怨,可他们心心念念的,就是一部《紫薇秘本》。好吧,既然如此,安排稍作改动便是了。张侠义道:“那么还请蒋掌门、雷掌门连同各位朋友,和令先生天门派一众从山路围攻过去,我花间派与岩岭派从水路摸过去。咱们两路合击,也算是个计策。”蒋启明却想,如果他们跟令蛮子混在一起,肯定是令蛮子带的头,他们可都得听令蛮子的号令。令蛮子的性子可不是人人都受得了的,那也就罢了;可若是他们这一路先得手,《紫薇秘本》就得让令蛮子给拿了去,他们想要问令蛮子索要可是千难万难。于是蒋启明便道:“水路狭窄,用不得这么多英雄好汉攻打。就凭我们这十几个人足矣。山路却是复杂得很,还请张少侠统率花间派、岩岭派和天门派一起进攻为好。”他多留了一个心眼——张侠义想要从水路走,肯定是因为水路快好得手。不如跟他们换个位置,自己带头从水路进发的为妙。张侠义暗笑这蒋启明鬼心眼忒多。这水路山路皆是要紧,哪一路都不是好走的。不过想来蒋启明他们十几人都是各派最顶尖的人物,而且还会多带几个能干的帮手;恐怕比起自己那一路三派好手还更为精锐一些。当下也就答应了。蒋启明大喜,也不需要次日再作商量了,当下便约好联络方式,囫囵睡上一宿就回去了。之后这些掌门人果然都把本派的第二第三号人物都带了过去。到了约定的时间本来说好是十几人的水路军却带着三十几人打下了码头,一路上大张旗鼓,果然是长驱直入威风得紧。

次日一早,本来热热闹闹的英雄庄只剩下寥寥四十几个人。张侠义跟东方嫣然、令二冲说起昨晚的事。令二冲笑道:“昨晚一听你安排雷天同他们攻打各地分堂我就想他们这几个人哪里会肯,果然我刚一走开他们就去找你的麻烦。”张侠义郝然道:“我在江湖上名望不够,本来就不是当这个领头人的料子。如果是令先生带头号令,他们也不至于如此反复。”令二冲摆摆手道:“不然。我令蛮子当年在江湖上那叫一个胡闹。他们虽然表面上不敢造次,却也不会心甘情愿听我的。而且我跟**上那些人可没什么交情,他们更加不会听我这么一个退出江湖好些年了的家伙说话。”东方嫣然也道:“现在倒也不错。虽然有些人不服气,自己有自己的小算盘,但到底大方向还是照着我们的设想去做。其余那些门派也对张大头领言听计从嘛,该不会闹出什么乱子。”令二冲说:“张兄弟分派有度,我令蛮子是佩服的。我瞧那些人本来就算瞧不起张兄弟,这下子也该服气了。”一阵商议后,东方鸿、东方嫣然兄妹也早早告退回去雅洲做最后准备了。

令二冲认为若是从山路进发,因为还没清楚具体金满楼总坛是在哪一座山哪一个谷哪一处崖,必须得大举搜山,就他带来英雄庄的这些人人手恐怕不够。哪怕花间派又派出几十人,还是有点吃紧。他招来管司书,让他从陇山火速调来三十个人连同另外十二名当家。这么一来天门派就已经派出十八名当家了,恐怕自十三连环寨立寨以来也从来没有如此规模大举出动。尤令先也从岩岭再招来三十人。待得花间派的援兵一到,三派好手一百几号人该是已经足够了。在所有人到齐以前,他们就先分路去那江充集合。如此分上好几批人,也好避开金满楼的眼线。

三天之后,群雄齐聚江充,共一百二十三人。张侠义点了点数,问那管司书:“令先生怎么没来?他难道稍后再到么?”管司书神情古怪,一时间说不出话,倒是他那大管家骆祥子道:“早前令掌门跟敝派其实早就先到江充了。只是令掌门说有张兄弟在,大事无忧,他放心得紧,就先自离开了。”

原来这令二冲自从重掌岩岭、天门两派掌门,带领两派出山,四处奔波对付金满楼,倒也快活。但一旦大事商议既定,两派上下繁琐之事不断,偏又他没有合适的手下,事事非得自己来处理。哪怕到了江充,大战之前也是如此。这令二冲最爱挑战,却是最怕麻烦,被那些零碎琐事弄得他不胜烦扰暴躁不已。他是有名的令蛮子,发起脾气来没人吃得消,天门派那些当家逃得远远的,岩岭派那些人也不敢靠近。就在两天前,张侠义还没到达的时候,令二冲又大发雷霆了,没人胆敢搭理他,只留着他自己一个人自斟自饮生闷气。

倒是那骆祥子不怕死,上前请了个安,说是这江充虽然是小地方,可也有美食佳肴是世上别处尝试不到的。令二冲乃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天南地北跑了不少地方,又怎能相信这人烟稀少的小城镇有什么美食?这两天他吃的那些地方菜十分不合胃口,早就已经馋坏了。又是好奇又是嘴馋之下,令二冲跟着那骆祥子来到一处小地摊。这店铺装修倒是平常,不过很是整洁,不像一般的乡村小店。令二冲很满意,让店家随意上了两个菜。那店家是个老头儿,皱纹跟老树的树皮差不多样子,精神却是十足。那老儿先问令二冲吃多吃少,再问令二冲从哪里来。令二冲觉着奇怪一一回答了,那老儿点点头转过身子,不一会儿就坐了两碟素菜一碟辣牛肉再加一壶烧酒。令二冲鼻子一动,那辣牛肉香气扑鼻,竟是相当地道的香洲菜。一顿饭下来,他一个人刚刚好把那两素一荤一壶烧酒吃完,不多不少刚刚好。又解了馋,却又不会太饱。他颇有点意犹未尽,那老儿却不肯再多加一点餸菜了。那老儿道:“煮菜做饭讲究的是恰到好处,多一点就腻味,少一点就不饱。意犹未尽才是真功夫,能让食者明明吃饱了却还留有念想,正是厨者的最高境界。”一席话说得令二冲悠然神往,如痴如醉。

一路回去骆祥子不经意地提起那老儿原来竟是有名的厨子,不但香洲菜做得地道,还会各地各种菜式。这老厨师却是四处游荡,居无定所。他在这江充已经三个多月了,明儿就要离开。令二冲若有所思,竟是心神恍惚。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头一整个晚上,不停地尝试说服自己不要任性妄为在这要紧关头做糊涂事。但他心中那几乎是**的念想却不停地骚着挠着,让他坐立不安。第二天一早,他甚至没有去找管司书说话,只是招来那骆祥子,道:“攻打金满楼大事已定,有张兄弟坐镇绝对万无一失。你交代下去,让管司书和尤令先万事听从张兄弟的号令,谅那程满玉也翻不出天来。”骆祥子装作不解:“那令掌门却要何往?”令二冲几乎是急不可耐了:“那老厨子说得太好了,我学文学武学商都学成了,可就没想过要学厨。骆老弟你是不知道,文武二事简单得很,我花几年功夫说不上天下第一也差不了多少了。但那煮菜掌勺的功夫却是博大精深,天下人得有多少口味,逐样学来可是多少多有趣的挑战?那老厨子的厨艺境界就像是武学中的大师行家,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我若错失这一次机会,以后却到哪里去找这等好手来着?失却这等机缘我以后可睡不了一个安稳觉了!”他怕极那老厨子已经离去,也不等骆祥子回答,一阵风似的就卷了出去寻那老厨子去了。

这令二冲任性妄为不是一两天了,管司书和尤令先都是知道他的为人的。可就是没想到这人竟然会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把两大门派的大事撇了下来自己去学什么厨艺。所以刚才管司书扭扭捏捏的都不好意思开口说话。

张侠义听了哭笑不得,连忙说:“我可得找令先生说去,学艺的事缓一缓就好,把事情说清楚让那老厨师等等便是了。”刚想走,骆祥子一错身极快地挡在张侠义面前:“张兄弟莫要追了,此刻那老儿跟令掌门早已远去,那是怎么也寻不得的了,还请张兄弟以大事为重,先解决金满楼的问题,莫要延误战机。”张侠义奇怪这骆祥子的态度怎么有点不对劲,却见得那骆祥子嘴唇微动,坐了一个“相”字的口型,又瞧他手指轻伸,比了一个“二”字。这动作轻微得很,只有张侠义能够察觉。张侠义猛然醒悟这是当朝相爷自己二叔张德生的意思。也不知道为何张德生要把这么一个人安插在天门派里头。他却不知道令二冲虽然有点急躁,但心思却是细密的,而且又是个会做生意的人。若由着令二冲继续坐镇天门派,十三连环寨只会越发兴旺,朝廷就不好对付了。张虽寿把那令二冲挖出来不过是为了让他带起两大门派对付金满楼而已,此刻他的使命已经完成,张德生觉得他是个威胁,得事先去掉也好让天门派和岩岭派多受点损失,才安排了这么一出。而且私心下张德生也想要张侠义趁此机会在江湖上扬名立万,有那令二冲在,张侠义哪怕真的大获全胜也得把名声分给别人一大半。张侠义哪里想得到自己二叔肚子里头那些算计,只能猜想既然二叔把那令先生引了走,可能对他另有大用罢?只是自此之后,江湖上却再也没有那令蛮子令二冲的消息了。

令二冲不在,管司书和尤令先虽然也曾代理掌门一职,但此时却都是听从张侠义的指令的。没有了令二冲的辅助,张侠义心中颇为不安。穆晓燕握住他的手:“我们能赢的。”张侠义回眸一笑:“我们会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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