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惩罚

创世更新时间：2014-04-06 22:09:47.0 字数：3496

铁剑门铁风扬居所的厅堂中，铁忆霜瑟缩着跪在地上，向来飞扬跋扈的脸上，竟然也能露出心惊胆战的神色！一旁的桌边，铁风扬如一座雕像般坐着一动不动，周身都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阴寒的气息。微微眯起的狭长凤目，泄露了此时他心中的戾气！

铁风扬越是不言不动，铁忆霜便越是惶恐，一向随心所欲辣手惯了，一时起了杀意，便也未去细想，如今却是后怕起来！毕竟那是父亲的儿子，虽自小别离感情不深，但父亲苦寻二十余载，也证明了父亲对他的在意，如今连那何少龙都看出了她那点伎俩，精明如其父又怎会看不出来！

偷偷抬眼瞥了一眼父亲，铁忆霜迅速收回的目光落在自己缺了一指的纤手上，看来，换走何少英一条命的代价还是少了些！她不会傻到以为这长久的静默是父亲在平息怒火，再等下去，还不知道父亲会给自己怎样的惩罚！日后，又会将她置于何地！

手上的伤口只是自己封穴止血，并未包扎，看着那已凝结成黑红的血痂衬着森白的骨茬，铁忆霜心中思忖，若此代价不够，她也只能再付出一些，总会好过那未知的惩罚！

心中暗自下定决心，她要赌一把！她不能让那个不知何人所生的野种毁了她在父亲心中的地位！身随意动，她手掌一翻，一把细长的匕首悄悄的自袖中滑落，被她握在掌中。再次偷眼看了一眼父亲，她猛的举起手中匕首，向自己的胸腹间刺下。

铁风扬虽是在气头上，却并不会忽视身边的一切，见此情形，他眉梢一挑，遮盖在衣袖下的手掌陡然翻起，修长的手指屈起弹出，一道指风如有实质般射向铁忆霜手臂上的曲池穴。铁忆霜顿觉手臂一麻，匕首“呛啷”一声跌落在地。身体也不由自主的歪倒在一旁。

虽是在意料之中，铁忆霜还是难免心有几分余悸，她抬起一双泪眼唤道：“父亲……”那苍白的脸色，道使她凭添了几分悲切。

铁风扬转过头微闭了闭眼，冷淡而平静的道：“你这算是忏悔？亦或是，逃避更重的惩罚？”

铁忆霜身型一僵，自己还是低估了父亲洞查是非的能力，或者是高估了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看来自己的那点伎俩是无法蒙混过关了！如此，她反道平静下来，定下决心孤注一掷了！

深吸口气，铁忆霜跪直了身躯，凄然一笑道：“父亲心中已经没有女儿了，如今女儿又做下这等错事，忏悔也罢，惩罚也罢，就让女儿去陪伴母亲吧。”

铁风扬蓦的回身，道：“我何时心中没有你了？”

铁忆霜微低着头也不看他，从铁风扬的角度，只看到她唇边那一抹凄楚的笑容，只听她幽幽的开口道：“这些年，父亲只一心想找回兄长，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女儿，无论我做什么，父亲都视而不见……”说到此处，铁忆霜猛的抬起头，带着几分恨意，又带着几分委曲的看着铁风扬道：“我就是恨他，若不是因为他们母子，女儿又怎会一出生就没有了母亲！”

铁风扬面色一变，道：“你知道了？是单苍冥告诉你的？”

铁忆霜摇了摇头，慢慢的坐了下去，道：“谁告诉我的已经不重要了，重要是的我的母亲确是因他们而死！可是，虽不是一母所生，他却还是父亲的儿子，是我的兄长，我却一时冲动……”说到此，已是泣不成声，铁忆霜索性伏倒在地上痛哭起来。

铁风扬定定的看着女儿，不知是否被女儿的话语提醒，一时间，脑中纷乱不已，深埋在记忆中的无数的片段一股脑的涌了出来，竟使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的确，若不是他们母子，他最心爱的女人又怎会早早离世，撇下他在这世间受尽思念煎熬！可是，他已经让伤害玉霜雪的那两个人付出了代价！而小念，虽是那场错误的衍生品，可毕竟也是延续了他血脉的骨肉啊！

玉霜雪离去时的面容又在眼前闪现，只是那难舍的眼神中，似乎隐约包含着一丝控诉！她是在怪他没有照顾好女儿吗？铁风扬木然的看着伏地痛哭的女儿，若是霜雪在世，他们的女儿想必不会被教养成如今的样子吧！虽然她曾经有着玉阎罗的称号，可是他知道，她的本性并非如传言那般冷酷无情的。至少，她从不曾像他们的女儿那样主动伤害过别人！

因为想到了玉霜雪，他的心又丝丝抽痛起来，他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这么多年，这一丝痛已经成为了他生活中的一部分，没有了玉霜雪，他也便只能这样痛着！只是如今，又有谁来与他商议，他该拿他们的女儿怎么办？

他并不是一个好父亲，初失爱人，他痛的几欲癫狂！只想着用杀戮来减轻心中的痛苦，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女儿都是交给奶娘照顾，直到女儿年龄渐长开始习武！

许是那几年他的嗜杀影响了女儿，造成了女儿如今的性格。他并没有过多的在意，却没想到今天，她居然对自己的哥哥都能狠下杀手！尽管玉霜雪也一直不愿承认小念，可今天的一切也一定不是她愿意看到的！

小念！小念！这个名字的含意他是知道的，那是他的母亲在思念着另一个人，他从来不曾在乎，因为他从来不曾认为那个女人是属于他的，无辜的被卷入那场是非，只能说是她的不幸！内心深处，也不免有一丝歉疚，如今想来，若不是因着这丝歉疚将小念留在她身边，或许今日的很多事便可以避免！

思绪纷乱的想了许多，铁风扬再看向铁忆霜，心中还是犹豫难决，他该给女儿怎样的惩罚？他向来是赏罚分明的，此时却没了头绪！

正如铁忆霜所说，这几年，他确实用在寻找儿子上的心思多过了关心女儿！可女儿的心中又何尝不是重权势而疏离了父女之情！他的脑中时时浮现年幼时的小念那善解人意，温驯良善的样子，多么希望有这样一个孩子陪伴在他身边！女儿已经不能指望，他又如何能不急切的想要找回儿子！

铁忆霜已经慢慢止住哭声，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跪拜在父亲脚下道：“父亲，女儿已知错，请父亲宽恕！”

铁风扬淡淡的道：“你适才还要自戕，此时如何又讨饶了？”

铁忆霜微怔了一下，没有意料到父亲竟如此不留情面，心念一转，便凄然道：“女儿道是想去陪伴母亲，只是已错手害了兄长，若女儿再离去，又有谁来陪伴父亲！”

铁风扬垂下目光审视着她，铁忆霜道是一脸坦然，半晌，铁风扬收回目光，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沉声道：“你且回去面壁思过吧，三个月内，不得出房门半步！”

闻听此言，铁忆霜不禁一脸错谔的抬头看去。这！这便是对她的惩罚吗？面壁思过！这又哪里算得上惩罚？心中正要窃喜，却又忽然想起一事，便又叩首道：“谢父亲怜惜！女儿斗胆请求父亲，可否暂缓几天，且先让女儿解决了那易梦堂的事。”

铁风扬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冷然道：“易梦堂？你落在后面，不是已经在飞龙山庄放了毒火吗？”

铁忆霜心中一颤，她虽知自己行为瞒不过父亲，却不料他竟然连自己在那火中放了毒药也一清二楚，只是那易梦堂又不是如何少英般与她有什么血缘关系，想必父亲也不会太过在意他的生死，便又道：“那毒火烧得死别人，却未必烧得死易梦堂，他是来寻仇的，不如趁机……”

话未说完，铁风扬突然冷哼一声，打断她道：“他要来寻仇也好，讨债也罢，有本事，来便是。你又何必先一步处理了他！

铁忆霜闻言不禁怔住，她惊讶的看着父亲，若是以往，这种潜在的危险父亲定是先除之而后快，如今竟然仁慈起来！良久，她喃喃道：“父亲，你变了……”

铁风扬忽的一笑，谓然长叹道：“若是不变，又怎会只让你面壁三月！许是……老了吧！”

铁忆霜瞪大了眼睛看着父亲，那曾经在自己眼中无比高大的身影，如今竟有些历经沧桑后的萧条！不觉间，心中竟有几分酸楚！

铁风扬微微垂了头，举起手来挥了挥，那身影透着几分悲凉与落莫，铁忆霜默默的起身，有些担忧的看了父亲一眼，心头居然闪过一丝自责，或许，她不该杀了何少英！可惜一切已成事实再无法改变！她转身出了房门，屋外的阴影中，一道身影悄悄的跟了上去。

待出了院子转过了一道月洞门，铁忆霜脚步稍停，那黑影闪身上前，躬身见礼道：“少主！”

铁忆霜扬了扬手，立即引来那人一声惊呼，道：“少主，你的手……”

铁忆霜凝眉看着自己残缺了的纤手，淡然道：“无碍，断了一指，换了一命！”话音一转，又道：“你的追魂魔音练的如何了？”

那人也不多问，答道：“已有小成，只是药庐已不再，玄藤尽毁，无法再炼制噬魂，以后，也就无法再补充死士了。”

铁忆霜点了点头，道：“也只能另寻其它药物代替了。你且留意甄选吧。”叹息一声，又道：“父亲罚我面壁三月，飞龙山庄化为废墟，不过我可不信那易梦堂能这么轻易便被烧死，这一段时间，你就替我多加探查。”

那人躬身答应，又再迟疑着道：“少主，可需要我向主上求情？少罚些时日？”

铁忆霜摇了摇头，叹息一声道：“他终究是父亲的儿子，若是别人杀了他，父亲定不会轻易饶过，可偏是我杀了他，父亲此时心里定是更加难受，若是可以，你道是应该多宽慰于他，如今父亲身边，也只有你能说得上话了。”

那人点了点头，道：“单苍冥追随主上多年，定会尽力。只是少主以后还是不要再这样惹主上伤心才好，若是主母在世，也必不愿见主上与少主父女心生嫌隙。”

铁忆霜点了点头，心中却暗自苦笑：想必她也再无其他的兄弟姐妹来让她杀了吧！抬手挥退单苍冥，便转身走向自己住所，三个月内，她是不得离开了，但愿近日所做的一切，不会在三个月后付之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