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风吹过叶子,叶子已不再是轻轻摇晃,而是随风飘去。因为,风已是秋风,叶已是落叶。“落叶知秋”并不是很没道理,所以,现在已是秋的天下了。
中秋刚刚过完没多久,早已残缺的月亮还陶醉在万人仰视的虚荣中。秋风是冷,秋夜的风更冷;刀伤是痛,心上的伤更痛。
太阳好像从不关心世事,一心东升西落,日日月月年年。多少侠骨柔情在升起落下中成为历史,多少恩怨情仇在日夜交替中成为一抹青烟。
再伤心难过天也会黑,再苦心挽留该走的还是要走。
或许,当秋风再度吹起时,迎接它的已不再是你,而是你墓前的一株枯草。这就是江湖人士的宿命。你把脖子从别人的剑下抽出,就证明你又赚了一刻的命。什么时候,命会突然消失?不必着急,生命真的脆弱的无法想象,世界的每一次转动都会有危险在等待。死,是个永久的概念。对同一个人来说,死是一次性的,没有折扣。当人们发觉身边的人不再回来时才明白,生命,真的是没了就永远失掉了。
近三个月的煎熬,寻找,思念,近三个月的希望,程雪已疲惫不堪,但她不想回去,她要找到萧逆云,要亲眼看到他还活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倔强驱使着她,从绿叶葱葱到落叶萧萧,不停地在人海中寻找。
落叶在她脚下被碾碎,发出最后的声响,正如程雪的心在一点点撕裂。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她似乎看见自己在一点点消融,真想就这样消散,随秋风远去。树林里什么也没有了,除了树和落叶,或许只有一抹夕阳还愿意光顾一会儿这片凄楚之地。所有的鸟儿都在逃避这煞人的秋景。
善心没有持续太久,夕阳表示了一下善心之后也匆匆离去。天地间只剩她一个。刺骨的寒风撩开她肩上的长发,打在她脸上,她没有拂开,仍旧出神地想着。她在想什么?不知道。梦已袭来,一柄长剑闪电般插入萧逆云的胸膛,她的手在颤抖,他的眼神没有半丝怨恨,似乎早已准备好了接受这一切。这个梦几乎伴她走过了百个夜晚,每多梦一次她就多痛一分,每个黎明醒来之后的惆怅,是她一天之中做的第一件事。又是晨光明媚,她会再次惆怅吗?阳光穿过干枯的树枝照在她身上,使她看起来那么圣洁。
她不愿睁开眼睛,因为她怕看不见想看的人。
眼睛总是要睁开的,她揉揉眼睛,发现自己靠在一棵树干上睡了一晚,而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件衣服,一件男人的衣服。的确不用怀疑,因为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面前站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向着远出的原野眺望着。白衣紧身劲装使他看起来扣人心弦,披在程雪身上的正是他的外衣。
程雪站了起来。他或许听到了落叶破碎的声音,或许感觉到了她的呼吸在靠近,又或许他想再看她一眼,他回过头,不管什么原因,他回头了。
那件白色的外套从程雪手中滑落,落在厚厚的落叶上,眼泪就毫无准备地滴落在外套上。她从眼泪中望着模糊的他,想不出一句该说的话。
萧逆云!找了三个月的人,竟在一觉醒来时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多么像梦幻!她的眼睛不肯离开萧逆云,纵使是梦幻,也要持久一些吧。
“醒了?怎么睡在外面呢?”他温柔的声音在程雪耳边响起。程雪什么也不说,似乎一开口梦就会醒。他还是一言不发痴痴看着他,伸出手摸摸他清楚的脸庞,似乎这张脸会在这一刻消失掉,会融化掉。
“程雪!”萧逆云一把抓住她伸出的手。
“你,你是真的……”程雪倒退了几步,眼里噙满了泪水。
“我当然是真的,要不然我是什么?”萧逆云走近她身边,望着她的双眼。
“梦!你是梦!你不是真的!你不是……”程雪大声叫道,泪流满面,样子近乎崩溃。
萧逆云上前抱住她颤抖的身体,在她耳边轻轻地说:“我不是梦,我是萧逆云,我是真的,是真的……”
程雪终于相信,她日夜思盼的人就在她身边,正紧紧地抱着她。她靠着他坚实的胸膛,整个人无力地、放肆地哭泣着。
萧逆云看着为自己受尽折磨的她,哪还记得一剑之仇?他本就无怨。
不知过了多久,程雪渐渐不哭了,她的脸紧紧贴在萧逆云的胸前,他的心跳声都那么让她着迷,让她舍不得离开。他的伤口还痛吗?伤口?程雪终于想起来不久之前自己刺了他一剑这个事实!
她立即闪电般离开他,又那么倔强地看着他,说道:“你不报仇吗?别忘了你胸口那一剑!”
萧逆云道:“我已经忘了。”多简单的一句话!
这时程雪多么希望他骂她,打她,甚至伤了她,那她至少不那么内疚。而面对萧逆云的宽容,她却更加难过。
既然忘记了,又何必再记起呢?有时,忘记也是一种快乐。
“为什么不杀掉我?”程雪悲望着萧逆云,泪水中溢满负罪。
“为什么要杀掉你?”
“因为我差点杀死你!”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你该知道我的身份!”程雪在为他找理由来杀死自己。
“其实我早就知道,从见到啸天的那一天起我就明白了,”萧逆云道,“我明白你的无奈。”
程雪强忍住又一股泪流,终于有人能理解她!在没见到他时祈求他能原谅自己,见到他了又希望他恨自己来减轻自己的自责。这一刻,她真不知该做什么。
“下一步,你要去哪里?”
“下一步,你要去哪里?”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程雪低下头去。去哪?终于找到他了!一直以来的梦想实现了,她却有种莫名的失落,生活顿时没有了目标。沉默。
“跟我走吧!”萧逆云瞬间感到一定要留她在身边,不知哪来的那么强烈的感觉,他并不是很冒昧的人,或许他明白,她会愿意跟他一起的。
程雪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眼中的意外、惊喜、幸福、痛楚闪动在瞳孔间。
已经没有思考的余地了,萧逆云温暖的大手握住了她冰凉的纤指,那种温暖流经全身的感觉驱使她迈开步子,跟他走掉。
又一片枯叶落下,已不显悲凉,最起码在程雪眼中已不再悲得穿心、凉得刺骨。萧逆云就比她快半步,她看着他的后侧面,有种说不出的恐慌。有时,当手里握着最珍贵的东西时,会有前所未有的恐惧。是怕再次失去,还是感觉不真实?她低下头,任他把自己带到哪里,只要有他在。
“你……不怕我再捅你一剑?”程雪有些羞涩地戏问道。
萧逆云微微一笑道:“你不会舍得。”
“你怎么知道。女人的心,可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看透的。”程雪半玩笑道。
萧逆云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的眼睛自信道:“你——喜欢我!”
程雪脸一红,抽回被他握住的手,转过头道:“谁喜欢你?”
萧逆云把她转过来,又牵住她的手,只说了一句:“你。”不待程雪再开口,他又继续走路,而程雪就那么乖乖让他牵着。
程雪还是觉得那么不可思议。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的生命中除了杀人再没有别的什么。而现在,她却像是变了一个人,她的整颗心还没来得及完全接受这个完美的事实。
竹林。萧家的竹林。程雪发现他把自己带到了一个多么美的地方。竹林已不再葱翠地刺眼,竹叶仍是绿的,却不再嫩绿。其他的竹林都已落叶遍地,这里却仍有绿意,为什么?不为什么。
“到家了!”萧逆云对一切都那么满意,他似乎总能看到世界最美的一面。
“好美!”程雪脱口而出,不禁为这简单的美所倾倒。此刻,在她的世界,没有杀戳,没有血腥,只有美。
“哥,你回来了!”萧逆剑从竹屋窜出来,见到程雪就立即变了脸色。他怒视着程雪走过来,慢慢将视线转移到他们紧扣的手上。
程雪想放开手,萧逆云却握得更紧。
萧逆剑疑惑地看着萧逆云,慢慢道:“唉,哥,你没被侠什么迷药吧?”
萧逆云笑笑道:“逆剑,我很清醒。”
萧逆剑突然大叫道:“你清醒?我不清楚!我不清楚你现在是人是鬼?”
萧逆云用另一只手拍拍萧逆剑道:“逆剑,我是活生生的人。”
“下一刻呢?你手里握的可是一把无形的剑!你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他没有再说下去,或许他见到程雪此刻的哀怨凄楚不再忍心说下去。
萧逆云看着程雪,笑了,笑得那么阳光,那么纯真。
萧逆剑也被这情所动,嘴上却嚷道:“要么我走,要么她走!”
“那你走吧,去办事情吧。过几天我会和你会合。”萧逆云哄孩子似的说道。
“啊呜,没天理啦!什么哥哥呀?为了女人连弟弟也不要了!”萧逆剑边装哭泣边向远处走去,后又甩甩头消失在竹林中,轻功的确了得!
程雪忙道:“你不去追他?他会伤心的!我……不该影响你们兄弟……”
萧逆云笑道:“他才不懂得伤心怎么写。其实他本来就是要办事情的,我来与他会合的路上就遇见了你。”萧逆云已带她到竹屋坐下。
“那你,不跟他一起走?是因为,我?”程雪小心问道。
“嗯——对呀!”看着她低下了头,萧逆云又笑道:“他前几天办的事情,我还是不在德为好!”看着程雪迷惘的眼神,他又笑道:“他去找女孩子了。几个月前救了个女孩子,人家非但没感激他,还说他是色狼。他觉得有趣,直嚷着要征服那女孩!”
程雪惊了一下,她已猜出,这个女孩子就是程雨,便暗暗祈祷程雨与萧逆剑不要再有任何进展。
平静。的确平静得出奇!江湖上好像从未给人以平静的角落,可现在整个武林静得有些不可思议。寂静中引发的暴风雨才最为猛烈。
平日里你争我斗的各大门派也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有什么人在暗中指挥。
萧逆剑走在一条阳关大道上,思路在迅速开拓,向远方驶去:
“现在的外面太平静了,平静地有些可怕,恐怕不少人已投靠同一个组织,否则就不会如此。或许他们是被迫的,也或许正义无存。不管怎么样,你们要维护武林。逆剑、逆云先去暗查此事,逆天再留几日。”千秋鹤的声音再次在萧逆剑的耳边响起。
萧逆剑顿时觉得担子很重,似乎武林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与他有关。
要怎么查?有那么大势力和野心的,除了至圣宫还会有谁?
“如果武林正派中有连绝义的爪牙,就难办了。要怎么下手呢?”萧逆剑一个人嘀咕道。“嗨,管他呢!先找逆风哥哥!逆云哥哥说他肯定不会离开杜闭月的,现在应该在卫滨城。”他自言自语道:“对,去卫滨城,好好吃一顿,睡一觉。嗯,好舒服!”说完潇潇洒洒而去。
卫滨城的确很繁华,萧逆剑已经来到这里最棒的客栈——青云客栈。不必怀疑,是司徒家开的。虽然青云山庄不复存在了,但司徒家在卫滨城的家产也够吓人,最起码开得起几十家这样档次的客栈。当然,他们不会只经营客栈。
萧逆剑正待在一间特等客房享受他的晚餐,他似乎从不亏待自己,也许他身上根本就没有钱,但对着满桌美酒佳肴他不会客气,还直嘟嚷:“司徒焱,吃死你,吃垮你,抢走我逆风哥哥的心上人?不对,是抢走萧家的少夫人!可恶!”很明显,它并不打算付账。的确,酒足饭饱睡了一觉,已是后半夜,此时他已离开青云客栈,却也没离开司徒家的地盘,因为他已来到了“青云别院”,是司徒家在卫滨城的一处大院子,的确也很大。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但不知不觉来到了。或许想找些意外的收获。
有人!萧逆剑正坐在高墙上,听到远处有人声立即躲入墙边一棵大树后。那人轻功也不简单,萧逆剑刚刚稳住,他就到了跟前。的确很好,因为来者正是萧逆风。有时候凑巧就是没得说。
萧逆剑刚要开口,萧逆风已落在另一跨院的房顶,不再走了,慢慢坐下来盯着对面房子紧闭的窗户发呆,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何要来。
“看什么呢?”萧逆剑已在他身边坐下来,道:“你心事太重,否则以你的功夫,怎么可能不知道身边有人?”
“逆剑?你……”,萧逆风惊讶不已,也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见到他平安才放心,要知道江湖中传言满天,有人说他们走了,有人说他们死了。总之,萧逆风听过不下十种说法。此时悬了好久的心终于放下了点。
“逆天,逆云呢?他们没事吧?”萧逆风急切问道。
“他们没事呀!我看,你有问题,深更半夜不睡觉,出来看星星啊?”说着仰起头冲夜空望了望,星星就零星地点缀着夜幕,看上去好凄凉。
“我……”萧逆风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于是他选择什么也不说。
“她住在那里?”萧逆剑看了看逆风盯着的那扇窗户。萧逆风点头。
萧逆剑手按着额头“失望”道:“啊呜,我们家的人怎么都逃不过这个‘情’字呢?”
“我要创造一个家族奇迹,逃掉‘情’字!”萧逆剑太过正经道。
“逆剑,先别闹了。你们去了哪里?”萧逆风问道。
萧逆剑刚要开口就被萧逆风按倒在屋顶,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见一条人影飞一般从眼前掠过,快得不可思议。从那身轻功就可看出功夫绝对不再逆风逆剑两人之下。那人或许是没有想到深更半夜房顶上会有人,所以才放松警惕,否则他们想不被发现都难。只见他几个起落就飘进一个小跨院,正是司徒焱的住处……
萧逆剑拍着胸口喘着气道:“哇,我的天,好快的身手!”
萧逆风又坐了起来,眉头紧锁沉吟道:“是连绝义!他来这……”
萧逆剑也重新坐起来,歪着头瞅着萧逆风道:“肯定没什么好事!”
萧逆风有些失望道:“我追查青云山庄被毁之事,基本可以证明正是连绝义所为。可现在……”
“现在也不能排除他。”萧逆剑对着天上的星星悠哉道。
“如果是他,他既然找到司徒焱何不斩草除根?”萧逆风问道。
萧逆剑晃晃脑袋懒懒道:“哥,这个问题一点都不好玩,现在好像是睡一觉比较舒服。走了!”
“去哪?”
“青云客栈!”
萧逆剑已经睡得天昏地暗,而萧逆风却难以成眠。他们都已在青云客栈。
黎明已慢慢走来,东方已显出光的先驱,新的一天又要开始。
其实,清晨的秋风也不是太善意,吹到人脸也会痛,很痛。萧逆风站在窗前,看着天由黑变蓝再变白,心情却只有一种颜色,灰色。天已大亮,在他的视野中还有一种颜色,一种刺向他伤口的颜色——红,喜红。他看到了伙计已在忙里忙外,而他们张罗的正是喜事。萧逆风还猜不到吗?
也好,给他点接受的时间与空间。其实,他早该接受了,不是吗?如果没有青云山庄的毁灭,他们早就是一家人了,岂容他在此难过?只有在那微乎其微的希望面前才会感到煎熬;如果完全没有了余地,也许就不会难过,因为那时他连余地也没有。萧逆风感到很难过,难道他还守着一份希望吗?
萧逆剑刚刚从床上爬起来,晃晃悠悠来到窗前,撑住窗台,道:“哥,起那么早干嘛?”他哪里知道萧逆风根本就没睡。
一个伙计乐呵呵抱着个大花瓶从窗前经过,看起来像捡到钱般开心。
“哎嗨,兄弟,你们一大早不睡觉忙活什么啊?”萧逆剑揪住他问。
那伙计更高兴了,大声道:“呦,客官早啊!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啊!我们少老板要在卫滨城完婚,真是太好了,我们每个人几十两的红包呢!还有,客官您运气好,少老板发话了,三天之内的帐他全免了。多好啊!”说完乐呵呵地走了。
萧逆风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萧逆剑双手叉在胸前无奈笑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像那家伙那么乐?他什么都不是,却活得那么开心!”
他的确什么也不是,就算突然死去也不会有几滴泪送他上路。而他却可以为了几十两银子而开心好一阵子。也正是因为他什么也不是,所以他才会浑浑噩噩一辈子。萧逆剑从不后悔自己的血脉与使命,这不是可以后悔的,只是有感触罢了。身为萧沈之后是他最大的骄傲。
萧逆剑看着萧逆风怪叹了一口气道:“走吧!”说完一甩头冲门口走去。
萧逆风道:“又去哪?”他连回头的心绪也没有了。
萧逆剑吹了吹额前的头发道:“拜托,你姓萧,我也姓萧。萧家人不会那么容易死心放弃的,我知道你肯定会去。走啦!”
青云别院。喜气似乎要充满每个角落。红的绸缎,红的花,红的嫁衣,红的地毯,似乎世界只剩下这种颜色。
对于杜闭月来说,那些红都那么讽刺。再次穿上那套嫁衣时,萧逆风的影子仍在晃。这次他不会再来看他身穿嫁衣的样子了。她的思绪无法停止,有时想忘记反而更清晰,她现在想的不是萧逆风,而是司徒焱。她想忘掉昨夜的见闻,却总是使那声音回荡、场景再现:
星星在后半夜大概都倦了,仍在坚守岗位的已寥寥无几。而在此时,杜闭月因失眠在院子里走动。其实,萧逆风在这里的时候,她已经走出了院子。
她到了小池塘边无端地惆怅,是想到无欲山庄的池塘了吗?
一条身影掠过池面又进入司徒焱住的院子。杜闭月好奇地走到院子门口看个究竟,正巧看到司徒焱把那人请进房门。于是,她走近房门。
“司徒公子,是该恭喜你了。”声音如此难听。
司徒焱忙道:“谢谢。不知深夜来此有何吩咐?”
“没什么别的大事,准备几个好手,明天萧逆风肯定会来。”
“你是说要铲掉萧逆风?那样的话,婚礼……”司徒焱似乎不敢拒绝。
“哼,还是忘不了女人!”那人生气道:“想办法把萧逆风引开!”
杜闭月站在那里,任湿凉的风吹在脸上,吹干泪水。风撩起她的头发,拍打在脸上,眼神是那么空洞、绝望。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迈开步子离开的,当她听到哐当一声时她才发现,她已经踢倒一个花盆。
当然,里面的人已开门而出。杜闭月迅速擦干眼泪,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她瞬间决定她要好好活下去,只有她活着才可能救到萧逆风。
连绝义!虽然他一抹烟似的消失了,但杜闭月仍看到了他,这个只见过一面就刻在心中的恐怖的人。
司徒焱面色平静地走过来,并没有丝毫惊讶,道:“你该回去休息了。”
杜闭月道:“我睡不着,过来看看。原来你也一个人没睡。”她故意加上后面一句。
司徒焱道:“夜深露重,回房去吧!”说完送她回到她住的院子。
而此时萧逆风也已离开。总是那么多错过,那么多遗憾。
杜闭月望着身上的红嫁衣,她想不明白司徒焱到底是何人。看起么正派,却和至圣宫勾结,她突然感到世界那么丑恶,她连一刻都不愿多待。可她不能死,她没有见到萧逆风之前不能死,没有告诉他这个阴谋之前她必须活着,就算用人生中最后一句话让他活下去也值得。
外面的鼓号声声震天,她明白拜堂也就在下一刻。她希望萧逆风不要来冒险,那样她也就洞房一死,结束一切;她又希望他来,至少能见他一面。
人总是矛盾的。
时间总是不停的,所以她已被带到堂上。
“一拜天地。”她被按了一下,象征性点了点头。
“等一下!”这么震憾又熟悉的声音使杜闭月猛得一回头,盖头落下时,她见萧逆风和另一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家伙走进来。
所有的人都回头,悄悄议论。
“萧逆剑!”有人叫了一声,“他就是大闹无欲山庄的萧逆剑!”
司徒焱见到萧逆风忙走过来握住他道:“萧兄,你还是到了,请入座!”
萧逆风的表情是什么,他似乎想把司徒焱看穿,盯着他用力一点头。
萧逆剑冲众人傲然一笑,道:“不错,有老朋友哦!”
司徒焱陪笑道:“实在报歉,萧兄行踪不定所以没有邀请,请见谅。”
萧逆见还在盯着司徒焱的脸,似乎想从他毫无破碇的脸上找到些许什么。
司徒焱已回身对主婚者道:“好了,贵客已至,开始吧!”
“等一下!”是杜闭月的声音,他本是那么柔弱,从不违背别人的意思。可现在她开口了,在她的婚礼上用自己的声音让它停下来。
所有的人惊得不知如何呼吸了,眼睛差那么点就不在眼眶里了。静。
萧逆风本来坐着,可现在他慢慢站起来,他也不得不站起来,崮为杜闭月正是朝他走过来。他看着她走过来,就那么几步,他却感觉她像走过千山万水从远方页来,那不真实,他还在怀疑是不是幻觉。
不是梦也不是幻,是现实。她已开口,那凄怨的眼神让萧逆风觉得如被针刺痛。他突然那么恨自己,便把她所有的痛都加倍移到自己身上。
“逆风,快走!司徒焱要害你!”杜闭月的声音并不低,是以让整个大厅的人听到。
“啊?……”厅内一片喧哗。他是萧逆风?萧十一郎的长子?众人再惊讶又怎比萧逆风和司徒焱惊讶?
萧逆风站在那儿呆呆看着她,他不能明白杜闭月什么意思。这的确不是杜闭月能做出的事。在他的心中她永远是没有自我的。永远那么任人安排,听话得让他心疼。可现在她所做的或许只有风四娘做得出来。
见萧逆风毫无反应,杜闭月急得不知所措,只是恳切地扭着他,希望他明白。
司徒焱却还是那么平静,似乎平静才是他人生永久的主题,道:“闭月,怎么了?我们要先拜完堂再和萧兄开玩笑,好吧?
杜闭月头也不回道:“不好!“看来她什么都拼出去了。人在别无他恋时,还会在乎什么形象吗?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萧逆风能好好的活着,其它什么都无所谓。
萧逆剑倒高兴了,他在一旁得意得瞟了司徒焱一眼,歪嘴很“坏“一笑。
萧逆风终于感到鼻子酸酸地,他疼惜地看着杜闭月道:“你又何苦……”
材闭月见他有所反应,眼中闪着光芒道:“快走吧!好好活着!”当然这次声音并不大,只有他们自己听得见这灌满关心的几个字。
司徒焱长叹一声道:“没想到还是会到这一步。萧兄,我明白闭月爱的始终是你。我以为‘金诚所至,金厂为开’,我以为……”他看起来很痛苦,突然又变得很悲壮道:“好,既然同是江湖中人,那就……江湖办法解决。我知道萧家武学独步武林,可我也不就此放弃。今天我若输掉,我成全你们;我若有幸胜得一招半式,还请萧兄多喝几杯喜酒。”说完看着萧逆风,在等他决定。
杜闭月道:“你们不用为我而战,我……”
萧逆突然说道:“为你而战?对,就是为你而战!”他对司徒焱道:“好!”
司徒焱向众人抱拳道:“各位见谅,请重新入席,请大家今天作个见证,这一战生死天定,胜败存亡毫无怨言。”
萧逆风不该是好斗之人,他却为了一个情字去决战;司徒焱更是呆的可以,可决斗却是他挑起的,好像一切都不太对劲。
杜闭月此时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了,她没想到以萧逆风的沉稳和司徒焱的呆板会发生一场决斗。或许这就是情字的作用,常使人做些意想不到的事。
厅中的客人都凝神注视着下一刻将发生什么。这种事或许几辈子都遇不上。
他们已经交手。其实,并没有太精彩,萧逆风打得太轻松,有些太对不起观众了。司徒焱虽说功夫不低,遇上萧逆风似乎他还差一截,他的武功就和他的人一般踏实,打出一掌就是实实的一招,并没有任何变化。而萧家武学却虚实不定,变幻莫测。看来司徒焱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
萧逆剑站在一边悠闲地看着,双手叉在胸前,嘴角还挂着一丝满意的笑。
他见杜闭月紧张的样子,耸肩一笑,走过去,道:“不用担心啦,我哥会搞定他。”说完欣赏似的看着萧逆风打得近乎神奇的功夫,当他想到自己也拥有时,总会骄傲上好一阵子。他是萧家的人,所有他才经历那么多痛楚;也正因为他是萧家的人,他撑过来了。他为自己的血统而无比自豪,他情愿接受上天的考验。每每想到这些,他周身血液都在沸腾。
萧逆剑见杜闭月还是紧张地盯着他们,就想逗她放松一下,嘻笑道:“我说未来的萧少夫人,他根本不是我哥的对手,我哥陪他玩玩而已,不想让他输得太难看。放松一点,我们聊聊天喽!”他满怀希望看着杜闭月。
杜闭月焦急看了萧逆剑一眼,道:“恐怕司徒焱会出花招,否则……”
“否则他不会羸!” 萧逆剑开始感到有问题。司徒焱根本不是逆风的对手,他却提出决斗;他本可以直接拜堂成亲,本可以不决斗。 萧逆剑感到更不对劲,当闭月把前天晚上的事告诉他,他开始慢慢理清了思路。
“哥,别打了,快停下!”他已经感到危险正在拜堂风身旁徘徊,急着跳起来喊道。
萧逆风哪里会听,继续与司徒焱周旋。
萧逆剑急得直抓头发,嘴里还道:“这怎么办?不知他们会用什么毒计,也不知什么时候出手,气死我了,可恶!”他吹了口气,继续咕嚷道:“逆天呢?他在就好了,金针救人比较好了,又快又准。可恶,都怪我小时候贪玩没有好好学,现在只懂躲不懂打。怎么办?”
血。在瞬间涌出。没有人看见那把短剑是怎样穿 过肋骨的。看到的只有顺着指缝流出的血。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虽然没看到这招是怎样用的,但也知道是失传几十年的“袖中剑”,是无垢山庄的防身功夫!
“哥!” 萧逆剑窜过来要与司徒焱交手,却被宾客中窜起的四个人围住,萧逆剑气得肚皮都快炸了,可那四个人的功夫也不可小瞧,他们缠住萧逆不放。
“啊!”杜闭月失声大叫,她看着萧逆风慢慢倒下去,呆在那里。没有泪,此时泪已冻结,又要怎样流出?
萧逆风已经感觉到地面了,他用右手捂住左肋。他感觉痛,他才明白他被人捅了一剑。他此刻什么都不想,只想笑,满意的笑。如果就这样死掉,他这一生就是为了闭月而生又为了闭月而死。有时,死也是种幸福。
众宾客还没来得及反应,司徒焱先忠厚一抱拳道:“诸位,萧逆风毁我青云山庄,今日是我报仇之期,也是婚期。可谓双喜临门,请大家包涵,今日在下再开杀戒!”说完转身冲萧逆风胸口就是一掌。
掌。停在空中。还差一指就要到杜闭月的头发了。
在司徒焱出掌的那一瞬间,杜闭月扑倒在萧逆身上,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护住他。他的脸就贴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还是那么有力。
司徒焱铁青着脸,看着杜闭月。这时她猛一回头,那怒目使司徒焱不由收回了掌,杜闭月回过头,把萧逆风的头抱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这时,她终于流出两行泪,滴在萧逆风嘴上。萧逆风抬起左手为她擦擦泪,虚弱一笑,道:“……别哭……我没事……只是输掉了……”
“没有,你没有输,你永远不会输的。”杜闭月哭道。
“哥,有没有怎么样?” 萧逆剑只能干着急,那几个的确不易搞定。
穴道。杜闭月的穴道被司徒焱点了。
“闭月,得罪了!”司徒焱把杜闭月抱到厅内一张椅子。
“司徒焱,我求求你不要杀他,不要伤害他,求你了……”杜闭月绝望的哭喊。
“闭月,不要……求他……” 萧逆风躺在地上看着她。似乎想看她最后一眼。
司徒焱的掌又要举起。
杜闭月就眼睁看着,她在哭喊:“你住手吧!我什么都答应你……”
“不要答应!闭月……再见!” 萧逆风闭上了眼睛。
掌到了地上,“啪”的一声掌对着地就打了下去,因为司徒焱也已全身接触地面。当然,是一道金光送他倒下去了。司徒焱的穴道被金针封了,直挺挺就摔到了地上。
“沈家金针!”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某个传奇人物的到来。
寂静。所有的宾客瞪大了眼睛,还在回味那瞬间的金黄。只有萧逆剑还在与那四个家伙打斗。见到金针他的心也就放下了。边打边喊“逆天,是不是你?快出来啊!”他显得有些兴奋了。反手夺了左边那个人的长剑,顺势一带刺向右边的一个高挑的老头,那老头短棒一迎肋下完全暴露,萧逆剑左腿一扫前面那人的腿,那刺向他的刀正好刺进右边那老头的肋下。萧逆剑手腕微转,剑随即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左边那人的腹部,也就是剑的主人。说时迟,那时快,整个过程只有那么一眨眼的功夫,所以在他身后的那柄刀已快要到他的背了。
萧逆剑听着刀风,调皮的一皱眉说了句:“还来?”就腾空而起一个翻身到了那人身后,左腿空中在他背上一踹,那人的刀冲前面那家伙就去了。只因太快了,那人躲都还不及,只眼看着刀锋刺入胸膛,也就两秒钟,三个人、三声惨叫同时响起,同时倒地。萧逆剑已落地,双手叉在胸前挑衅看着仅剩的一个。那家伙望着萧逆剑不敢攻也不敢退,最后还是决定拼死一搏,见他拨出刀向萧逆剑砍去,萧逆剑一动也不动笑着看他过来。
刀都快到头顶了又停住了,那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看就要赢了,可……
萧逆剑微微一笑,伸出两个指头把快到头顶的刀推到一边说:“看吧!让你不要惹我,你不乖,现在怎么办吧?动不了吧?”
没有回答。而且永远也不会回答了。那人倒下去了,伴着金针的余光。
“小子,终于肯露面了?我不信你会看着你哥被砍?”萧逆剑冲大厅门口道。
只见萧逆天如从天而降。终于出现了。只见他通身黑衣劲装,束腰卡袖,外面还套一件长及脚踝的背心长外套。站在秋风里,眼神中透露出无限的无奈、怨苦,两道浓眉间隐藏着不尽的诉说,眼睛却还是那么明亮有神。
他站在那里只有一瞬间,却留给世界一幅永恒的画面。那潜藏的调皮与天真难道都随那一剑而去?这些天遇到的人与事也的确可以造就一份成熟。他似乎有些明白萧十一郎那偶尔显出的萧索、无奈的目光。这个“明白”似乎不太值得庆祝。
“逆风哥哥!” 萧逆天转眼间已到萧逆风身旁,点住他伤口周围的穴道。
萧逆风见到萧逆天平安无事总算放下心来,微微一笑道:“逆天……你没事就……好,要……救走闭月……”说完昏死过去。
“逆风,你怎么样?逆风!”杜闭月喊道,只可惜她动弹不得。
“逆风哥哥!” 萧逆剑抱起萧逆风摇晃着喊道,他瞪着躺在一旁的司徒焱,慢慢放下萧逆风,走过去大叫一声举掌就打。
“住手!”宾客中有人喊道,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也明白死了四个,昏了一个,还有一个被制住穴道。也终于明白在他们面前的正是萧家五子中的三子。
萧逆剑一回头怒目扫视众人,从牙缝恨恨挤出:“我为兄报仇不行吗?”他锐利的目光的确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萧家几位小侠,江湖中人还未与你们翻脸,是看在你们父亲萧十一郎的面子上,当然还有你们的母亲沈姑娘和沈家的面子上。请好自为之。”在宾客前席中间一位白发须老者看起来很真诚道。
萧逆剑收掌耸肩一笑,笑得那么嘲笑,那么无奈,道:“嗯,我们还从不知道自己后台有这么硬,又是萧家又是沈家,又是萧十一郎,又是沈璧君。”他激动喊道:“说得好听,要翻脸是吧?随便了。萧沈两家已家不成家,我们父母失踪多年,根本没什么后台!不过……”他故意停了一下,又回到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道:“不过,要翻脸也得有资本,想领教萧家武功,再回去找你们师傅多练几年吧!”
“萧逆剑,你……嗨!”那老者被憋得满脸铁青,可他的确不敢领教。
萧逆天见杜闭月焦急地看着萧逆风,上前解开她的穴道。
杜闭月虚弱地几乎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她的眼睛始终不肯离开萧逆风。
萧逆天道:“闭月姐姐,跟我们走!”说着要扶她。
杜闭月摇头道:“你先去救他,快去,找最好的大夫,他不会死的,我知道……”
萧逆天道:“可是逆风哥哥说一定要带走你!”
“不行的,带着我你们走不掉,他们不会轻易放人”,杜闭月已站稳,然后奔到萧逆风身旁,像是最后一次看着他,眼泪泉般溢出。
“哥,我们走!” 萧逆天抱起萧逆风就往外走,又对萧逆剑道:“保护闭月姐姐。”
他们竟直冲门口走去,萧逆剑还对众人道:“后会有期!”留给他们一个鄙视的笑。
“想走?把命和新娘留下!”一个粗狂的声音,“你们觉得走得了吗?”
萧逆天冲众人不屑一笑轻轻道:“试试看,这个世界为什么总有那么多傻子?”说完摇摇头继续走。
司徒焱虽被金针封了穴道,但嘴巴仍会动,道:“闭月,你真想走?”
杜闭月坚决道:“对。现在你伤了逆风,我们互不相欠,与你婚约一笔色销!”
司徒焱恨恨道:“好,好好,既然不是我的人了,朋友们,下手不必留情!”
众人听他命令后全站起来,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司徒焱大笑:“我看你们怎么走?”哈哈……
“逆天,走给他们看!”话音刚落萧逆云已飘入院子,他的一身白装与萧逆天的黑装相映竟是那么美的一道风景,随后程雪落地。
萧逆天道:“好,逆云哥哥这里交给你了,逆剑哥哥带闭月姐姐走!”说完抱萧逆风就飞出厅外,萧逆剑一拉杜闭月也腾空而走。
“追!”众人纷纷要飞身去追,可萧逆云和程雪并不是白吃饭的……
又是黄昏落日,林间寂静一片,叶子已不再落下,因为树上已没有了叶子。西方的天空就如这落叶般枯红,没有了鸟儿的唧叫像是少了些什么,说不清。走在这里或许能体会到冰凉的感觉。
可是此刻程雪却感到暖暖的,被萧逆云握着走在多凄凉的地带大概也不会心凉吧。多希望时光就此停住,夕阳永远被远处的群山托住,纵使永远面对黄昏落日,也不会拒绝手里的这份可靠与踏实。
“现在你要带我去哪?”程雪问道。似乎已完全由他作主。
萧逆云停下脚步对着落日叹一声道:“对不起,你明白我有太多事情要做,现在还不能带你去个安定的地方好好生活。”
程雪道:“不用讲对不起,这不是你的错。我会陪你一起。”
萧逆云一笑,感激道:“谢谢你。”你看清楚了,我是萧家的人。萧逆云又加上一句,程雪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萧逆云凄惨一笑,道:“和萧家的人有关系并不是件好事,你也知道,杨家、赤凤蓝凰、杜家……还有太多,都……”他不忍再说下去,却又接着道:“我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循环。我娘,我奶奶、我太奶奶,还有不知多少代萧家的夫从都没有完美的人生,以她们倾国倾城的美貌却偏偏爱上……”他觉得不该再说下去了。
程雪咬着嘴唇低下头,羞涩道:“你……把我当你夫人啊?”
萧逆云道:“我……我是想告诉你,你要好好想清楚。”
程雪心里气道:“这个傻蛋,现在很明显我跟定他了,他难道要我亲口说出来啊?”
程雪道:“其实,她们都是幸福的,对吗”
萧逆云道:“你认为她们是幸福的?”他现在感到是那么欣慰。
程雪感触道:“你说与萧家有关系并不是好事这是错误的。江湖中人哪个不从心底崇拜萧家的各代大侠?只是他们无缘结识,只是没有资格结识罢了。他们也都在私下愤恨为什么自己不是萧家血脉,所以有人嫉妒,有人为了自身或种种理由对付萧家人,也就有许多这样的,得不到的就毁掉。你……”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萧逆云紧紧抱住。萧逆云抬起头望着天空感动道:“谢谢、谢谢。”
程雪道:“当然不只是我,各位‘萧夫人’当然也明白……”
萧逆云“阴”笑道:“嗯,那……你是不是准备做萧少夫人?”
程雪一推他忙道:“我不是,我只是……我……你……”她一跺脚转过身去。
萧逆云抱住她的肩头向远处走去。
“你以前为什么总冷冰冰的,你温柔的时候很可爱”
“你以为我喜欢那样?可又能有什么办法,我……是个杀手……”
“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了!”“那我是什么?”“你说呢?”“不知道!”
“你敢说不知道?”“为什么不敢?”“我……”
“你怎么样?”“刚说你温柔,怎么又野蛮了?”“坏蛋”……
“现在去哪?”“落日峰”“你家?”“去看逆风哥哥”……
他们的言语都回荡在落日余辉中。远山的轮廓随着垂下而变得模糊。秋夜的寒星却更加清晰。深蓝的底色上布满着的无数眼睛,把世间的一切告诉上帝吧,谁会相信连上帝也不公平呢?
落日峰高耸入云,在峰顶几乎可以触摸天空的皮肤。在谷底看去更是妙不可言,看不到峰顶,在半腰的云雾足以把视线切断。夜晚,那层云雾就更加传神。本来,深秋的寒冷是不会允许雾的存在,可这落日峰终年温暖如春,所以既便是外界寒冬腊月,这里也可以演绎出翠绿的世界。
萧逆天躺在河边的石头上,双手叉在脑袋下面,黑暗中那双发亮的眼睛倒可以与繁星一较高下,他看着这样的夜,回忆中有多少快乐,萧十一郎的身影,沈璧君的呵护,此时一齐涌上心头。让他不由去问那没有答案的问题,他们到底在哪儿?
他当然会想起杜落雁,想起她的脸庞,她的……还有胸口那一剑。他不由自主摸了一下胸口坐了起来。他触到了一封血书,慕容语睛的声音似乎在这夜空飘荡:
萧大侠,我慕容语睛乃杜天龙之妻,杜天龙遇难我却无力救他,为了三个孩子我必须活下去。
天龙有个同胞弟弟杜天虎,他已为连绝义之徒,后来回无欲山庄加害于天龙使他离奇失踪,恐怕凶多吉少,而杜天虎则冒充天龙强占他的一切,包括我。而我,本想一煞费苦心了之,可我的三个女儿……我不忍他们落入虎狼之手,更何况之前杜天虎假冒天龙将我凌辱,又生下落雁,实不忍再多害一条小生命,只有忍辱偷生。望萧大侠有朝一日为杜家报仇,清理门户,此德此恩慕容语晴万世难忘……
萧逆天紧紧握住血书,眼神中除了愤怒还有嘲笑,对这个世界的嘲笑,他顿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样骨肉相残的故事他的确不愿再听。那两道浓眉又深深锁住两抹感伤。
“逆天,干嘛呢?” 萧逆剑从他身后跳到石头上,蹲在萧逆天身旁。
“凉快。” 萧逆天或许在有人在时会收起那份骨子里的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