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袭人。
有时想把所有的记忆都碾碎交给这秋风处决时,秋风却偏偏此时手下留情。让那些该过去的烦苦依旧在疯狂地吞噬着人的灵魂。
该发生的不发生,不该发生的却铁一般存在。连深秋的凉风都在应验着这个无奈又残酷的理论,更何况作为万物灵长的人?如果有的选择有多少生灵愿意选择在世为人?可怕的问题,可更可怕的恐怕是答案。
晚秋的霜会压弯多少枯枝?如霜世情又会压倒多少热血男儿?
秋风再张狂也不会吹到慕容剑派大厅的房梁上,所以萧逆天就躺在了上面。本来他很喜欢秋风吹痛他的感觉,只不过他现在不想被吹而已。
他在想,他实在想不透为什么慕容剑派也会与至圣宫有勾结。躺到这里之前他在慕容语伯书房的房顶上看到他把马铭恭恭敬敬送出房门。
而现在慕蓉语伯却在大厅哭痛着骂萧逆天,因为他的儿子慕容一剑的尸体正被摆放在大厅中央,那具本该在日出崖的尸体却被运到了这里。
时间如此之短!萧逆天讽刺一笑。这一笑足以令上天脸红,这么“低级”的阴谋也会存在。萧逆天突然觉得这里很恶心,当然不是因为尸体腐烂。
他想走开。可是他并没有走,因为有人进来了,因为那人是萧逆飞。
看到厅中这一切,萧逆飞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走到慕蓉语伯面前问道:“落雁在哪里?”他才不会管他有多伤心,因为他在萧逆飞的心中并无牵动,这世上能牵动萧逆飞的又有几人?
连能牵动自己的人都没有的确太可悲,可萧逆飞不会没有,绝不会,所以他在等待答案。
听到有人说话慕蓉语伯抬起头,他本来是伏在慕容一剑的尸身上的。
见来者是萧逆飞,他惊慌道:“糟了,雁儿肯定也遭到萧逆天的毒手了。”
萧逆飞道:“就算所有人都要伤害她,那些人也不包括萧逆天。”
慕蓉语伯惊愕地看着他,他从没有见过这种表情,这种眼神。
萧逆天也正用一种难以描述的眼神看着萧逆飞那种难以描述的眼神。他们彼此太了解。他们流着同一样血,同样的孤独、寂寞,又同样的被爱充满胸膛。萧逆天发觉他与萧逆飞的感情是那么微妙。
慕蓉语伯目露怒光握紧拳头恨恨道:“我一定要将萧逆天碎尸万断。”
萧逆飞冷冷道:“那是你的事。”
慕蓉语伯道:“你不是也在找他为杜庄主报仇吗?”
萧逆飞:“那是我的事。”
慕蓉语伯一时词塞。
萧逆天看萧逆飞那冷酷的样子,心中一阵绞痛,是什么让他如此冷眼对待世间?他到底受过多少苦?他的心中到底有多少伤害?萧逆天心疼他的哥哥,却没有问问自己怎样,他们岂非本就是同类人?
萧逆飞转身要走,可他并没有走,在他刚要迈开步子时一个人进来了。那人正是他要找的人。看见她那忧郁的眼睛,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她。
谁都看得出他眼睛里的感情。杜落雁当然也看得出。所以在一次目光撞击后杜落雁再也不敢看他那和萧逆天同样黑亮的眼睛,她不敢接受也不能接受这样的情,因为她此生回报不起,她那和他同样纯真的感情已被一个天涯浪子带走,要她拿什么回报?她终于发觉她并不能像想像中那样从容面对萧逆飞,尤其在他明白了自己错怪甚至错伤逆天之后。
萧逆天本来是躺在那里可现在他却坐了起来,因为看见了进来的那个人。
杜落雁看见慕容一剑的尸体大吃了一惊,慕蓉语伯跑过来拉住她,道:“雁儿,没事就好,你表哥他被萧逆天……”说着不禁老泪纵横。
杜落雁过去慕容一剑身边,萧逆飞也站在那里。慕蓉语伯又伏在慕容一剑身上唤着他、摇晃着他。
杜落雁泪在眼眶中打转。这真是萧逆天做的?不会是他,她听到内心的回答,她已完全相信他,就像无论发生什么事沈璧君都会相信萧十一郎一样。这种超越一切的信任又降临到萧逆天身上。或许因为他们父子拥有同样传神的眼睛。那双眼睛似乎包溶着他整个人的灵魂。
一想起那双又大又黑又亮的眼睛,所有的怀疑在杜落雁心中都会毫无立足之地。
“不是他。”她的声音很轻,却又那么坚定。
“不是他?那还有谁?一剑的功夫那也是一等一的,除了他谁还有这本事和胆量去杀他?”慕蓉语伯站起来冲杜落雁吼道。
杜落雁并没有退缩,仍旧坚定道:“不是他,他不会滥杀无辜。”
“他不会滥杀无辜?那么江湖上那些血案是谁做的?”慕蓉语伯厉声道。
“不会是他做的。”在这种情况下杜落雁本会低头退缩了,可现在她变了,她可以坚定地抬起头,坚持自己的观点。
萧逆天在为她开心,她在成长,在逐渐坚强。
“你别忘了,他是你的杀父仇人,你在为他说话?”慕蓉语伯大声道。
“他不是。”杜落雁更加坚定了,连她自己都在为自己骄傲。
“你……”慕蓉语伯已说不出话。停了一会儿,他的情绪平稳很多,对杜落雁道:“雁儿呀,你少不更事,莫要被人蒙骗呀!”说完痛苦无奈地摇摇头。
杜落雁也平静下来道:“舅父放心,雁儿知道。”
萧逆飞本来一直在盯着他的玉箫,当时无意中向尸体看了一眼后道:“不是萧逆天。”他说出这句话时并没有什么特别表情,就跟平时说的普通的话一样。可他心中却颇不宁静。萧逆天算是他的情敌,可对他萧逆天却无丝毫真正的敌决。以人性的自私这句话他本不该说,可他却不禁说了出来。
杜落雁感激地看萧逆飞一眼道:“谢谢你。”
刚说出口,杜落雁就开始后悔。她在替萧逆天谢谢萧逆飞,她当时的感激使她忘记了顾忌萧逆飞的感受。她歉意地看他一眼时他又在盯着他那支玉箫。
杜落雁那感激的一眼和歉意的一眼都被萧逆天看在眼里。他什么感觉?她为他承受了多少?她本该在闺房抚琴弄诗,可认识了他……
飞镖!一支飞镖从杜落雁背后冲她而去,那是从大厅的一根柱子后发出的。萧逆飞的玉箫已出手,但已无力回天,他发现的晚了,只能等待悲局。
杜落雁没事,萧逆飞翻身飞过接住离手的玉箫。同时也看到了正匆匆逃离的马铭。他落地后急忙回头看落雁的情况。
她安然无恙。
有萧逆天在,她不会受到伤害。
有萧十一郎在也没有人能伤害沈璧君。
“沈家金针?”慕蓉语伯惊呼道,“果然名不虚传!”
杜落雁一惊,恍然明白刚刚自己的背后差点挨飞镖,她看到柱子上的金针环顾四周叫道: “逆天,你在哪里?”
没有人应答。
慕蓉语伯冷笑道:“萧逆天,你果然在这里,有种出来啊!”
没有人应答。
此时慕蓉飞仙正从门口进来,杜落雁刚要与她说话,却见一条身影从天而降般迅速点了慕蓉飞仙的昏睡穴,抱起她迅速消失了。
杜落雁大惊道:“表姐!”
人已远去。更让她吃惊的是那身影正是萧逆天。
慕蓉语伯追到门口喊道“飞仙!”可哪里还有人影?
杜落雁道:“舅舅,放心吧,表姐不会有事。现在还是好好安葬表哥吧!”
慕蓉语伯点点头道:“雁儿,你们也去休息一下吧。”说完抱起慕蓉一剑的尸体向内堂走去。
杜落雁望着他踉跄的样子不禁一阵心酸。
萧逆飞道:“落雁,刚刚没吓着你吧?”他还是不懂温柔一点。
杜落雁微笑着摇摇头。
程雨在慕容剑派墙角处盯着大门,经过几个月的磨练,她似乎成熟了不少。那一脸的稚气早已残存无几。生活本就可以夺走人们那难能可贵的稚气,还给你几分经历的沧桑。
人就在这失去与获得的缝隙中苟延残喘,被夹得奄奄一息。
见到萧逆天带着慕蓉飞仙离开,她也该回去复命了。
“啊!”程雨轻呼一声,因为她身后站着一个人,以程雨的武功竟没有发觉身后站着的这个人。
因为那个人是萧逆剑。
萧逆剑正把双手叉在胸前笑咪咪地看着程雨道:“好久不见喽。”
程雨一见萧逆剑有一肚子气,没好气道:“小色狼,不见最好。”
“小色狼?你还叫我小色狼?我……”萧逆剑挥着拳头又放下,笑咪咪道:“好,喜欢叫是吧?小心我真的色给你看!”说完一扯衣领。
程雨瞪着他向后退了一步,道:“小色狼,你……干嘛?”
萧逆剑装作无辜的样子一摊双手道:“挠痒不行啊?是不是想帮我?”
程雨脸一红,道:“小色狼,走开!”说着要从萧逆剑走过。
萧逆剑跨了一步又拦住她的去路,他依然笑咪咪的。
程雨大叫:“小色狼,你到底要怎么样?”
萧逆剑大笑道:“没什么,你吵什么,你以为在你家呀?”看着程雨那副发怒的样子,继续道:“我呢,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害我弟弟逆天而已。”
程雨道:“我什么时候害过他?你不要没事找事好不好?”
萧逆剑道:“没害他?哦,你把慕容一剑那尸体往门口那么一扔,你没事了。”
程雨道:“是呀!”
萧逆剑突然大声道:“你没事了,他麻烦了!”
程雨一把拉住萧逆剑的胳膊道:“嘘,你以为在你家呀?吵什么?”
萧逆剑盯着她道:“学得挺快嘛,不过,谁教你没事拉着一只色狼的胳膊?”说着看了一眼她拉着自己的手。
程雨的脸又一红,赶紧放开了手。
萧逆剑看着她脸红有些痴迷道:“喂,你脸红的时候很好看的。”
程雨没理他,从他身边走过。这次萧逆剑没有拦住她而是跟着她。
“小色狼,你老跟着我干嘛?”程雨有些不耐烦道。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萧逆剑捏着鼻子作出很尖细的声音。
“我说过,我只是奉命行事,别的我不知道啦!”程雨道。
“人绝不是你杀的。”
“你怎么知道?”
“我验过尸的,你功功有那么深吗?”
“难道是飞少爷或是玉箫公子?”
“不可能。”
“那只能是宫主了。”
萧逆剑轻视一笑道:“连老的都出动了,费力不小呀!”
“喂,你怎么还跟着我?”
“我喜欢,你管得着吗?……”
人有些时候感觉冷是因为心冷。现在郊外下午的风并不暖,可杜沉鱼却并不感觉冷,或许是因为飞影的手很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让他牵着到处游走,那种感觉真可谓妙不可言,或许她企盼已久的爱情在这里。
当真正拥有时才发觉它并没有想像中那么奇怪,那么不可捉摸,反而真实的就可以触摸它的棱角。
的确,有些东西不属于自己时远看是那么虚幻飘渺,等得到会发现那也是世间真正存在的。
“喂,你说那个萧逆飞也就是无萧他恢复记忆后会不会还那么喜欢杀人?”杜沉鱼以少有的温柔老实道。他们正踏在回那家客栈的路上。
“你以为他喜欢杀人呐?他不杀别人的话就会被人杀。”飞影显得无奈,这不仅是萧逆飞的悲哀,也是他自己的悲哀。
“他会是个好人吗?”杜沉鱼又在眨着眼睛问道。
“当然”
“可他都不告诉小妹妹,那个连绝义的阴谋。虽然他失忆,但骨子里也该维持正义嘛。”杜沉鱼一跺脚拉住飞影停下来,大眼睛瞪着他。
飞影“无奈”道:“逆飞他也不知道,连绝义什么都没告诉他。或许怕他知道后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必竟他身上流的是萧十一郎的血。”飞影说到萧十一郎就严肃起来。
他对萧十一郎的崇拜甚至超过对他父亲。
杜沉鱼也有点悲伤道:“他好像很可怜呐。”
飞影动容道:“五子之中逆飞受的苦最多。”他的目光移向远方,似乎又想起小时候那魔鬼式训练。
杜沉鱼刚要开口,一条身影一闪而过,飞影一看,对杜沉鱼说:“自己回客栈。”话音刚落人已追出去。
杜沉鱼气得一跺脚嘟着嘴向城内走去。
日出崖。仍是那么荒凉,这时风好像大了许多,呼呼作响,站在风中感觉肯定很悲壮。原来萧逆天躺的那块石头上现在也有一个人,不过不是萧逆天而是慕蓉飞仙,而萧逆天就在石头旁边似乎在等什么人。
飞影已上了崖顶,而且一眼就看到了萧逆天。
萧逆天也在看着他,因为他本就在等他。
飞影笑着走过去把拳头抵在萧逆天肩头道:“小子,果然是你。”
数月不见,再重逢纵使心中激动也不会表露出来,也许全都包含在那几句简单的话语中。
萧逆天握住飞影的拳头道:“果然是我。”
飞影反手握住萧逆天。
飞影这时才注意到石头上有个人,道:“这是谁?”
“慕容剑派的慕蓉飞仙。”
“你怎么把她带到这里来?”飞影不解问道。
“至圣宫既然杀了慕容一剑,看来慕容剑派已无利用价值。”萧逆天没有再说下去,他相信飞影该比他更明白对于至圣宫无利用价值的东西会怎样。
“你不想她死?”飞影问道。
“绝不想她死。”萧逆天答道。
“她是你朋友吗?”
“我以前根本没见过她。”
“那是为什么?”
“为你!”萧逆天看着飞影的眼睛坚定道。
“为我?”飞影更加迷惑地看着萧逆天。萧逆天的眼睛已不容他怀疑。
萧逆天并没有回答飞影,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封血书交给飞影。其实,慕容语晴交给萧逆云的血书共有两封,而现在飞影手上的正是另一封。
飞影不解地打开血书。他的脸色在变,由惊愕到激动再到感谢,他的手在颤抖,两行热泪夺眶而出,飞影的泪!非同一般的男儿热泪。
飞影看完血书再看萧逆天时眼神中的感激足以感动全世界。
萧逆天微笑着摇摇头,把头向慕蓉飞仙那边一甩,道:“我想不用我抱她下山了吧?”说完向崖下走去。他总是懂得把空间留给别人。
飞影走到石头旁,看着慕蓉飞仙,眼中的关怀疼爱几乎可以将这秋风变暖。飞影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抱起她也向崖下走去。
“逆天,我想暂时不要告诉她,以我的处境……”他们已在回客栈的路上。
“我明白。”他总是明白,什么都明白可这世上谁来明白他?
飞影感激道:“谢谢你,逆天。”此刻他只能说得出这些了。
萧逆天拍拍他肩头道:“萧家欠你的,是永远还不清的。你何必言谢。”
“我从来不觉得萧家欠我什么。”
“我明白”,他又明白。
他的确明白。有种情义是这样的,用生命和热血来心甘情愿为别人,不管这世界怎样,这种情义是永远会存在于天地之间的,那是人类的骄傲。
夕阳不错。秋日的夕阳更不错。那么圆,让人想到圆满却为残缺的现实而遗憾;那么火红,让人想到喜庆却会为眼前的悲凉而心痛;那么萧索,让人想到离世而去,却又会为无数牵绊而留恋。已经日落西山,或许今天已成定局,故事已结束,又或许故事才刚刚开始。
杜沉鱼已经围着客栈的大厅转了三圈,现在她正站在门口,手紧紧搓着衣服上的飘带,嘟着嘴四处张望,突然她眉开眼笑起来,因为她看飞影回来了。
杜沉鱼跑过去看到飞影抱着个女孩子刚要叫道:“哦,你丢下我去找美女?”不过这么醋意的话她并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已发现飞影抱的是她的表姐。
“表姐?”杜沉鱼叫道:“喂,你抱着我表姐干嘛,她怎么了?”
飞影没有回答她,反而问道:“你订房间没有?带我们过去再说。”
杜沉鱼瞪着飞影道:“凶什么凶,跟我来!”也不知道是谁比谁凶。
客房,并不太坏,飞影把慕蓉飞仙慢慢放到床上,轻轻为她盖上被子,便直起身仔细地看着她,杜沉鱼看着飞影的眼神,突然一拍桌子道:“我去叫晚饭。”说完一摔门出去了。
萧逆天坐在桌子旁边笑着道:“喂,她在吃醋哦。”
飞影“无奈”地笑着摇“跟小孩子似的。”
萧逆天道:“飞影,你爱上她了?只有情人之间才觉得对方像个孩子。”
飞影笑道:“臭小子,说什么呢?”
杜沉鱼又在客栈大厅绕了三圈,想了想又回到客房。
“可恶,他们竟然这样对逆飞哥哥。”杜沉鱼刚进门就听到萧逆天气愤道。
杜沉鱼立即跳起来叫道:“你就是萧逆天?”
萧逆天点点头。
杜沉鱼围萧逆天转了一圈,感叹道:“哇,原来萧十一郎是长这样子的。”不待萧逆天开口,杜沉鱼又道:“你很聪明,不过有件事你是猜不到的。”
萧逆天有兴趣似问道:“那是什么事呢?”
杜沉鱼道:“小妹妹临走时说”或许我可以为他做一件事,就算他永远不肯原谅我“,你知道她会为你做什么吗?我想了一下午都没想到。”
萧逆天听到这句话时心收缩了一下,可等他考虑一会儿后,他的心不只是缩紧,而是像被拧了无数圈,萧逆天双拳紧握,重重捶了桌子一下,神情是那么痛苦。
飞影忙问:“逆天怎么了?”
“落雁,她……要解逆飞哥哥的毒。”
“啊?”飞影被震地退后了一步。
杜沉鱼还在迷惑不解。
萧逆天双拳紧握,似乎要将拳头捏碎,他突然站起来。
飞影忙拉住他道:“你要去哪里?其实不必着急,他们又不会马上成亲。”
萧逆天神色悲恸道:“落雁她不会等到成亲的,她会尽快尽早,她已无法承受这世界,她会死的,明白吗?”
飞影渐渐松开了手。
萧逆天急向门口冲去却又被飞影叫住:“慕容剑派你又不熟悉,等你找到他们,天也早亮了。”
萧逆天怔在那里,他的目光移向慕蓉飞仙。
飞影顺着萧逆天的目光看去,他的目光也立即变得关切而双疼爱。
杜沉鱼一直在盯着飞影看,看到他那目光中的关爱,一嘟嘴回过头去。
飞影明白萧逆天的意思,于是冲萧逆天点点头。
萧逆天也一点头飞奔去床边解开慕蓉飞仙的穴道。
飞影也跑过去看着她慢慢睁开眼睛。
慕蓉飞仙张开眼,就看到两个陌生人,在看着她,她一惊连忙坐起来,道:“你们是谁?为什么带我到这里?”
飞影忙道:“我们,我们,没有恶意,只是……”他面对慕蓉飞仙竟说不出话。
杜沉鱼此时跑来床前叫道:“表姐,他们两个大坏蛋,特大的坏蛋!”说完扭头跑出去。女人吃起醋来的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慕蓉飞仙不解叫道:“沉鱼,你跑去哪里?沉鱼……”
萧逆天道:“你先听我说,我是萧逆天。”
“我是萧逆天”这句话的确管用,慕蓉飞仙也平静下来,她看着萧逆天有些不解道:“你是萧逆天?那么你带我到这里……”
萧逆天道:“现在没有时间解释了,你必须带我找到落雁的房间,否则……”
“否则你会怎么样?”
“不是我会怎么样,而是落雁会怎么样。”
慕蓉飞仙想了一下道:“好,我相信你,我带你去”说完要下床来。
萧逆天道:“来不及了,得罪了。”说完抱起她向门外冲去,正好撞倒刚要进门的杜沉鱼,她坐到地上看着萧逆天瞬间消失,不禁感叹。她正要自己站起来,可看到飞影也要追去就揉着眼睛哭起来。
飞影没停下脚步道:“自己站起来。”
等杜沉鱼抬起头,飞影也已无影无踪。她赌气地捶着地趴在腿上哭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有双手在抚摸她的头发。她抬起头就看到了飞影那双充满怜爱的眼睛。
飞影伸出手拉她起来,她在他胸前捶打了几拳就伏在他胸膛上继续流泪。
“你不是走了吗?干嘛还回来?”
“我怎么舍得你一个人在这哭?”
杜沉鱼还以为飞影会像以前跟开一番玩笑,可这次他回答的这么认真,这么迷人。
他并不会轻易表露感情。也许他见到萧逆天和杜落雁的故事后,懂得了珍惜感情。
现实中的人们呢?不是总会有身边的故事来启发你对感情的珍爱,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在失去后才懂得自己曾经是多么侈奢地挥霍在一起的日子?
珍爱身边的人,莫要等到转头那一瞬间才明白失去对方有多痛,才明白还有那份情在风中飘荡。
天慢慢黑下来,深蓝色的世界中萧逆天的速度几乎可以冷却滚烫的泪水,夕阳已经消失,萧逆天的心也正如这夕阳般被一点点吞噬。风,那么冷,吹在人的脸上像什么?可萧逆天什么也没感觉到,他只觉得耳朵已被秋夜的风灌满。他身上每个毛孔都可以接受到冷风的拜访。现在是什么关头?他自己也明白,三个人的一世幸福就在这分秒间移动。
“我要阻止这声悲剧的发生。”萧逆天反复告诉他自己。
风还在吼,星星却不肯出来,它们也怕冷吗?还是掩起眼睛拒绝目睹悲剧?
杜落雁在房中坐立难安,这时像谁能安定得下来?决定作出已不会再悔改,在她看来是最好的结局。
“也许我这样做,逆天他会原谅我”杜落雁心中想道。此刻她已无泪,一种奇特的倔强在支撑着她的意志。“至于逆飞,或许此生来世注定要负他。”
门已被风吹开,杜落雁从窗前望着被吹开的门,没什么表情。
没表情岂非是最可悲的表情?那木然的眼睛依旧像颗忧怨的星星,可今晚不会有星星了。
“上天难道就这样吝啬?我在这世间的最后一晚,都不肯让星星陪我度过。”杜落雁的眼睛还在盯着那黑得可怕的天幕,她拿出萧逆天送她的那把刀,看着它,想起那过去种种苦乐悲喜,她要把那些记在心底。她也想到结束她生命的也将是它,不禁对它肃然起敬。
“我不能做逆飞明正言顺的妻子,我本已对不起他,又怎能让他娶个不爱他而且很快会死的人?我只能帮他恢复记忆,只求上天能让他忘掉现在的一切,特别那些痛苦。”杜落雁扶住窗台。指甲已插入手心,她要控制自己不要去想萧逆天,否则她不会再有勇气坚持这个决定。
“逆天,逆天”越要控制,心就越大声地呼喊,“逆天,你现在在哪里?”她将用生命换取他的原谅,可她却不知他身在何处,这算不算种悲哀?
门被吹得直响,杜落雁在听那响声,现在她容不得半分寂静,否则她可能会崩溃。她需要些什么东西来填满脑海,让自己再也没有思考的余地,那种撕心裂肺的决定过程,她不想再重新来过,她害怕那种酷刑。
她没有泪,她想如果可以再靠在萧逆天的胸前片刻,也宁愿用一切去换,当然她不会忘记他胸口那一剑,她将要做的岂非就是为了弥补那一剑的错?
时间也很无情,已不容她再有任何回忆,因为萧逆飞已站在门口。
杜落雁当然也看到了他,她嘴角牵动一下,这就代表笑了一下吗?此时,要她怎样笑得出?她看到萧逆飞时的那种愧疚使她不得不笑一下掩饰住那已流露的内疚,不想做的却偏偏非做不可,连笑都一样。
“你来了?进来吧!”杜落雁依旧勉强笑着,她走过去把门关上。
萧逆飞站在那里看着她,他至少也该问一下为什么她要他来这里,可他没有问,他本就不多话,在她面前话似乎更少,或许是因为他太在乎而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我……”杜落雁靠着刚刚关上门无法开口,这要她怎样开口?
萧逆飞还是在看着她。
“我想我们还是圆房吧!”杜落雁握紧拳头,一闭眼睛就甩出这么一句话,以她的修养教化是打死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何况在那年代,正常的女子谁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恐怕连风四娘都不一定说得出,可她却说了出来。
她没有去看萧逆飞,她甚至不敢去想萧逆飞是什么表情,她已不管萧逆飞会怎样看她,她既然下定决心要为萧逆天做些什么,就早已抛开一切,只要萧逆天可以活得开心,她什么也无所谓,可她却忽略她在萧逆天生命中的位置,她这样做,他真的会开心?就算五子会齐,就算战胜邪恶,可他还是痛苦。
萧逆飞根本没什么反应,因为他在怀疑自己听错了,也在责怪自己为什么胡思乱想,他以为那只是头脑中的幻想,他在竭力控制思想。
杜落雁的心一下了沉了下去。难道他不明白?难道要我再说一遍?她的确不能再承爱一次,可是她必须承受,就算为了萧逆天。
“我说的是真的。”杜落雁只能说出这句话了。
萧逆飞似乎也明白这是真的,他竟似被迎头打了一棒,眼睛直直地盯着杜落雁,他像被钉在那里一样,全身动都不能动,他的内心乱成一团,他似乎从来没有那么乱过,他那两道浓眉紧紧锁在一起,他突然觉得现实比梦境还要虚幻莫测,他爱落雁,这毫无疑问,可当他将要完全得到她时,他的心却在逃避。他自己也不明白,那种敬重与爱的距离。
他对杜落雁那种敬重与仰慕被他自己当作了爱,却不足以支撑他去与她生活在同一片天与地。
杜落雁不去管萧逆飞的反应如何,她岂非早就丢开了所有?
杜落雁已在床边坐了下来,她那件白纱外套已经在地上,她眼神空洞得足以震撼整个世界,她依旧不有泪。
萧逆飞依旧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似的,一阵凉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杜落雁冷得抱了一下肩头。萧逆飞突然想把她抱住,让她暖和一下,仅此而已。所以他的左腿已迈出一步,可他并没有迈出第二步,那倒不是因为他改变主意,也不是杜落雁反悔了。
而是,门被人撞开了,就在那一瞬,天空中已划过一道闪电。
房间里已静得可以,听得见来人的呼吸。静止,此刻连地球都仿佛已停止转动。
外面却已开始漂雨,大雨。
秋天的夜雨,冷得穿心透骨。
萧逆天!当然是萧逆天!
慕蓉飞仙还在门外,萧逆天已发疯似的撞开了门,看到萧逆飞的那一瞬间,他的心总算放下一点点,他站在那里喘着气,当然不是因为急行所致,他被那种要命的紧张压抑了太久的心终于得到了瞬间的释放。至少他所担心的悲剧还未发生,至于另一场痛楚他还未来得及感应。
萧逆天只看了萧逆飞一眼,就把目光转向了杜落雁。
杜落雁万万没想到萧逆天会突然闯进来,她惊得立即站了起来,她也在看着萧逆天,她的眼神复杂地足以与三千乱丝相比。
“看到这样子他会怎样想?又会把我想成什么样的人?”想到这些,杜落雁的指尖已冰得发疼,她在后悔吗?后悔怎会有她现在那么难受?
萧逆天的怜爱、感激、愧疚全都在那双黑亮的大眼睛中闪烁着,他似乎再也不能转移目光,似乎全世界只剩下杜落雁,其实,他们上午刚刚见过面,萧逆天却觉得恍若隔世,以前的种种悲喜都在血液中随意碰撞。她现在离他只有五六步远,他却感到这是最长的路。
萧逆飞并没有开口,他又在凝视那支玉箫,此时他心中什么感觉?恐怕只有这玉箫明白,他在那么用力地握着它。
萧逆天哽咽道:“落雁,你又何苦……”
杜落雁遇到他的目光时人已痴醉,那没有半点怨恨的目光让她更加痛恨自己,听他一开口就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软了下去。
她并没有摔倒。有萧逆天在,她永远不会摔倒。
萧逆天箭一般冲过去将他抱在怀里,几滴泪水落在她的肩膀上,他喃喃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不用为我做什么,对不起,对不起……”他是那么用力地抱住她,似乎怕她在眨眼间溜走。他已说不下去。
杜落雁完全地靠在萧逆天怀里,此时才有眼泪涌出,她的泪沾湿了他的胸膛,她感觉此刻就算死去也没什么可遗憾了。
萧逆飞此时目光如炬,紧盯着他们,一字一字道:“你这样做是……为了他?”
点头。杜落雁只有歉意地点头。她只能点头,不能再骗他了。杜落雁看到他的表情时突然明白,今生注定要欠他的,来世还是要欠他的,因为她来生今世都已许给萧逆天。
如果上天真的让你欠债的话,你是无论如何也还不清的。
一声长啸。比这夜雨更冷更凄。
萧逆飞大吼一声冲入雨中。那一声比受伤野兽的叫声更凄凉。就算他再能隐藏感情,此时此刻只要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也无法再平静下去。
“她是为了别人!”就像一根沾满辣油的鞭子在抽着他那已伤痕累累的心。
雨。
无情的雨。
无情地打在他身上,他的眼睛已被迷住。在他的眼里天地万物都是多余。
秋夜雨,凉得刺骨,可萧逆飞似乎能感到雨的温暖,那是因为他太冷,冷得发疼。
“无萧”慕蓉飞仙本在门口站着,见萧逆飞冲出去,她竟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她没有在意秋雨的寒冷,也没有害怕沾湿她那美丽的衣服,几乎是不经思考的跟了过去。或许她看到萧逆飞雨中的身影心中升起怜悯之情。她觉得他就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他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他需要有双手为他整理一下打乱的头发……所以,她,情不自禁跟他冲入雨中。默默陪他承受这煞人的冷雨。
萧逆飞感觉到雨在拍打他的肩膀时,他已经慢下来。
他走的并不快,手在紧紧握住那支玉箫,这已是他生命的全部剩余。冷雨碧箫,他就在它们的陪伴下走向那黑夜……
慕蓉飞仙就跟在他身后,没有叫住他,任他在风雨中飘荡。
杜落雁浑身软软地,若不是在萧逆天怀里她也许会像面团一样堆在地上,她用力抓住萧逆天的衣服喃喃道:“怎么办?逆天,怎么办?……”
萧逆天见萧逆飞如此撕心裂肺的痛,他又何尝不痛?兄弟情深,到底血肉相连,可他又能怎样?萧逆天终于深刻的明白那种心底的苦是什么滋味。他突然想起了萧十一郎的眼睛,那种苍凉、萧索是经历多少苦才会在一个人的眼眸中根深蒂固。他似乎已能理解萧十一郎那偶尔会闪过的神情。
萧逆天闭上眼睛呼了口气,安慰道:“没事了,会好起来的,有我在。”他还能说些什么?连他自己都需要有个人来安慰。
杜落雁抬着头看着萧逆天道:“逆天,我们走吧,离开这里。”
萧逆天本想等雨停再走,可看到她那眼神中的渴求他又怎忍心拒绝。
“好”他回答的很轻很温柔。
萧逆天想在屋子里找把伞,可他的手刚松开杜落雁却又被她紧紧抱住,萧逆天心一酸,她是害怕一松开又会失去。
杜落雁的眼里似乎透着一种恐惧,她难道还在以为这只是一切梦?
是不是太多的梦落空了,让她对梦醒太恐惧?
“落雁,放心,我不会再离开了。”萧逆天似乎能听到五脏六腑破碎的声音,如果有个女孩子这般痴心待你,而你却连个承诺都没把握守住,你会怎样?萧逆天能做到吗?他真的不会再离开?
他们走了,冒着夜雨。
清晨。雨后的朝阳如刚出浴的凄般新鲜。树木虽已没有了繁叶的环绕,却显出种刚劲的英雄气慨。风,还是很凉,毕竟是深秋了。
冷不会因为几抹阳光而改变。
悲自然也不会因为几丝欢喜而消失。
因为,秋。本就是伤人的季节。但是在秋天里肆意狂妄,任全世界在这个冰凉的季节里把自己伤个彻底,岂非是件很痛快的事?难道不是会有种挑战世间的快意?可是那会很痛,痛又如何?能感到痛已算是幸运。等到连痛都感觉不到只能狂奔旷野寻找痛的感觉时才发觉有时痛也是幸福。
有痛就不会没有爱,有爱就有了全世界,无论什么样的爱,只要心中有爱,就还有希望。太阳出来了,带着对世间万物的爱,可当爱与爱交差时,那相交点总会令人欲诉无言,欲哭无泪。萧逆天对萧逆飞的兄弟之爱与对杜落雁的爱相交时,他那种无奈与痛心悲凉了这萧萧落叶,瑟瑟秋风。
太阳还在往上升,只要地球还在转动。
人还是要承受,只要还有呼吸。
或许这世界就是这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