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后重逢,萧十一郎与沈璧君传奇却不会因这份完美而结束,他们的不同寻常注定他们要背负不同寻常的故事,只要他们还没有死掉,故事总会继续。
午后的太阳总算也不太坏,萧十一郎握着沈璧君的手游荡在这座豪宅内。
“十一郎,我突然发觉这个地方也像个家了。”沈璧君开心笑道。
萧十一郎只是痴醉地看着她不语。从不信天的他,现在几乎忍不住要高喊:“感谢苍天。”
不知不觉又来到后院的湖边,那座小亭依旧在,在周围的萧索中显得更荒凉。
“八角亭为什么有九根柱子?”萧十一郎眉头轻轻一动,大眼睛闪动,自言自语道,他敏锐地感觉告诉他,这个亭子的确值得调查,狼的直觉总是比别的动物敏锐。
第九根柱子在靠湖的一侧,鲜红的油漆是那样耀眼,而且它比其他八柱都要粗得多。萧十一郎的眼睛放出光亮,他已自信找了了逃离办法。
萧十一郎一掌打过去,柱子立即粉碎,八角亭却没有倒,在粉碎的石柱下萧十一郎找到了一条地洞的出入口,有井口般大,萧十一郎向下望了望,黑到无法再黑暗了。
沈璧君挽住萧十一郎的手臂,既是兴奋又是丝微的恐惧。她因将可以离开而兴奋,可她这些年来对“变化”已所所排斥,她害怕,太多的巨变让她害怕极了,变化后未知的结果,她不知道接下来又会发生什么,她甚至想过要和萧十一郎一辈子呆在这里。
没有人能预知未来,这个道理很简单,简单得发白。所以人们对改变多多少少总会有些恐惧,多少人一生都在现状中蠕动,他们梦里也许有过绚丽人生,可那毕竟只是场场虚梦,对于风险的畏惧总会将他们从梦中惊醒,擦擦虚汗继续那虚无飘缈的攀,甚至有人连梦都不敢做,只能浑浑噩噩将生命消磨掉。
沈璧君毕竟是沈璧君,她温柔中的刚强足以战胜惧怕,所以当萧十一郎带她走进那黑暗的地下通道时她的手心仍是干燥的,萧十一郎的手又是那么地稳。
除了黑,漆黑,此刻在他们的世界剩不下别的什么了,通道不是很宽,萧十一郎张开双臂便可以触到两边的石壁,他们扶着石壁向前走,其实应该是向下走,他们脚踩的是台阶,一步步向下,石壁冰冷干燥,没有水珠滴下。
萧十一郎突然想到瞎子是怎样生活的,他们整日地对着这样的黑暗,没有解脱的希望,那样的日子该如何去度过?他也在庆幸,至少他不是瞎子,至少他知道这条漆一样的通道总会有尽头。尽头,真的很快就到达了,前面已被石壁挡住了。
在这一段长长的路程中,沈璧君一句话也没有对萧十一郎讲,她知道不能让他分神,尽管他的声音可以让她彻底镇定下来,但现在,萧十一郎停了下来,沈璧君立即打了个寒颤,手心也渗出冷汗,她的声音有点颤抖道:“十一郎,怎么了?”
萧十一郎反身抱住她安慰道:“没事璧君。”他的声音那样沉稳,让人不由放松下来。
沈璧君把脸靠在他胸前平静道:“走不下去,我们就回头。”
萧十一郎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道:“前面一块石壁而已,我们退两步将它打碎。”
沈璧君向上迈了两个台阶,她不敢去想石壁外面是什么,可偏偏忍不住要想,是洪水还是烈火?是猛兽还是恶人?也许是晴朗的天空,她闭起了眼睛,或许这石壁根本打不透,她不再去关心,将命运交给了上天。
一声巨响,沈璧君虽闭着眼睛,但她仍能感受到刺眼的光芒,清新空气,她甚至感到一阵暖气迎面扑来,然后那双干燥而又温暖的手又握住了她。
沈璧君慢慢将眼睛张开,她看到了萧十一郎那张温柔的脸,也看到外面。
当萧十一郎拉着还未回过神的她走出去,她简直惊呆了,这里竟是个绿树葱翠,溪水潺潺的世界,午后的太阳挂在他们右后方,正前方是一望无尽的台阶向下延伸着;右边也是台阶,只是向上蜿蜒盘旋着;左边是崇山峻岭,山峰的底部一片葱绿,越往上看去越是枯黄,真是美景难得;在他们的后方偏右一点是一条东西走向的深渊
从此处一直向西延伸着,上方云雾缭绕,天空湛蓝如明镜。
萧十一郎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他也被这景所感动,多年的伤痛瞬间骤减。
“十一郎,我们……”沈璧君此时已说不出什么话,可似乎又有什么话。
萧十一郎轻柔道:“我们以后都会好好的,真的,璧君。”似似乎已有泪光闪现。
沈璧君含泪用力点点头,紧紧抱住萧十一郎的腰,他从来都是她所有的依靠。
沈璧君那双美丽的眼睛含情注视着萧十一郎道:“我们的孩子,他们也会好的,是吗?”
萧十一郎点点头,把目光投向头上蔚蓝的天空,天空能给他什么信息?
沈璧君突然放开萧十一郎,拉住他的手,开心笑道:“那我们快去找他们。”说完向面前的台阶走去,可萧十一郎却拉住她,沈璧君疑惑地回头看着他。
萧十一郎将她环在弯臂中道:“我们该走这条路。”他指了指右边,也就是南面的台阶。
沈璧君没有问为什么,就握紧他的手,跟他走那条向上的路。
萧十一郎道:“璧君,你在奇怪我们为什么不下山反而上山?”他正牵着她向上走。
萧十一郎继续道:“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山不是从地面上而起的,而是在一个很深的谷地里,所以我们要回地面就要向上走,我相信这条路应该是可以到达的。”
沈璧君被震惊子,她一直以为自己还在浮云山。
萧十一郎道:“就像一个水盆,放一个茶杯在里面,而我们就在茶杯上。”
沈璧君惊奇地瞪大眼睛道:“那这中间定有鸿沟,就如盆壁和茶杯间。”
萧十一郎微微一笑,道:“鸿沟就是那道深渊,我们现在不是已找到它的尽头,正在横跨过它吗?”萧十一郎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绿叶逐步在消失,枯叶倒是越往上越多。
沈璧君也微笑道:“十一郎,你是怎样想到的?”她的眼里充满仰慕。
萧十一郎道:“在我住的地方根本没有太冷的天气,所以不该是山顶,还有,这么高的山,山顶应当常年积雪,这只是我当年初步的判断。”
“你什么时候开始确定?”沈璧君总是很喜欢他聪明的事迹。
“今天。”萧十一郎道,“现在该是秋天,而且已是深秋,在高山又怎人有如此翠绿的枝叶,只能说明这里是个温暖的山谷,就像我们的落日峰谷底。”
“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北面的山?山脚的树全是绿色,那里应该是谷底。”萧十一郎道。
沈璧君道:“你总是很聪明。”一句话包含了多少欣慰,多少幸福?只有他们知道。
台阶盘在崇山峻岭中,几乎望不到尽头,越往上天气也越来越冷。
再长的路也会有尽头,这千万层台阶的习头又是一堵冰冷的石壁,一堵石壁的力量当然抵不过萧十一郎抬掌一击,石壁是倒了,沈璧君却已手脚冰冷。
她看到那个她住了三年的山洞,她怕里面的每一块石头,她在向后退,恨不得从身后的台阶上跳下去,可萧十一郎沉稳的手握住她,让她镇静下来。
沈璧君居然重新走进了那个山洞。现在的洞加上洞口已有三个口了,其中两个是萧十一郎用掌打出的,沈璧君透过七年前打穿的那洞终于看到了萧十一郎住过的地方。
萧十一郎已经围着木屋转了三圈,不是怀念旧日,而是在找破绽,很显然这条路径是红玉娘子花大量心血设计的与萧十一郎的心、力、智的较量,她肯定故意留下破绽让萧十一郎找,这些道理萧十一郎自然会懂,所以他又转了一圈。
沈璧君满脸欢欣地奔向那条小瀑布。良久,她都站在那里微笑地看着它,她的思绪飞回到落日峰,那里那条大瀑布,水流是那么急,萧十一郎和萧逆天在瀑布后追逐嘻闹。想着这些她笑的更幸福,忍不住伸手去碰碰那份清凉,她离岩石边缘越来越近了,当她的手触到沁人心脾的清凉时,她感到有股奇异的力量将她向深渊推去,她实在无法抵抗,她的心沉了下去,难道分离的时候又到了?他们十年分别,相逢不过从日出到日落而已,她的大脑在瞬间几乎空白,只知道不能喊萧十一郎,否则,他会跟着一起坠崖,她宁愿让他以为她又无故失踪至少这样他会抱着希望活下去。
萧十一郎在沉思,他突然感到一种压力,几乎可以将人压扁的力量,他猛地转头看沈璧君,可他看到的只是个跌落下去的背影。
萧十一郎顿时觉得昏天地暗,心猛然冰凉,甚至全身汗毛都在颤抖,他什么没想急速飞身下了那道深不可测的深渊。
在木屋的顶上,陆无流笑咪咪地握着胡子看着他们双双坠崖。
“娃娃们,这样下山比较快一点,这浮云山虽说不高却也绝不低。”陆无流摇摆着脑袋道:“萧十一郎,果真是个好小子,竟能猜到那座山在谷底,不错,好,挺好……”他说着说着目光变得凄凉,突然暴跳如雷叫道:“萧汐钰,我到底上辈子欠你多少债?我钟爱一生的语霖爱的是你,现在还要帮你的后代……”后来他的声音小到连自己都听不到了。一个暮年的老人想起一生的悲哀,心中滋味又岂是常人能体会到的。
自己爱的人不爱自己,那又是种什么样的无奈与悲哀?连哭诉的理由都没有,找不到任何可以解脱的借口,只因一个“爱”字还在心中逗留。
深渊是深不可测,可它遇到的是深不可测的萧十一郎。
狼在情急中暴发出来的力量总会比平时强得多,人也一样,更何况这个人是萧十一郎。
他与沈璧君的坠落本就差眨眼间的功夫,萧十一郎的轻功之高又是如此不可思议,他在让自己以超常的速度下坠,这手功夫在江湖几乎无人能及。
他很快就放心了,因为沈璧君已被他抱在怀里。
沈璧君眉头微皱,双目紧闭,都显得那么美,她已在平静地等待死神,可突然又感到那种熟悉的依靠和气息。她张开了眼睛,又一次奇迹般看到了萧十一郎温柔而又深情的脸,她本来怕萧十一郎也一起跳下来,可此刻她又一次发觉了那个早已发觉无数次的道理——只要在一起,无论生与死。
萧十一郎脚尖一点石壁。他们便向斜下方滑飞而去,最后平平稳稳地落到地面。
落叶枯黄,秋风萧瑟。深渊下是无边无尽的树林,此时,绿叶落尽,枯叶入土。只剩树杆直直地立着,受着来自北极冷风的拍打,一条不大不小的路弯曲着通向林内。
“我们没有死,也没有分开。”沈璧君有些激动了,她此时又发现世界也不是总那么悲凉。
萧十一郎疼惜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道:“我们没有死,也没有分开。”声音很轻,就似在诉说一个古老而美丽的传说。
落叶在脚下一点点破碎,它们的一生就终结于此,不会再有下道轮回。
那条蜿蜒的路似乎根本就没有尽头,落日余辉中的树林显得更加古朴与神秘,也略带有几分悲凉与萧索,毕竟是深秋的黄昏。
夜晚的水气真的重重,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坐到一颗大树上依靠着树杈仰头看着星空。
黑夜里那颗颗眼睛似在为他们而感动得星光闪烁,正如泪光一般。
当太阳露出地平线,树林显现出一片和祥,桔黄色的晨曦映到枯黄色的落叶上,几乎没什么区别,树林中的树,依旧挺立在原地,只是看上去精神了很多。
沈璧君靠萧十一郎怀里睡得很甜,萧十一郎就坐在大树分叉的黄枝上,靠着树的主干,他在看着怀中的沈璧君,她睡觉的样子他都舍不得错过,也许他一夜都没有舍得睡觉。
离别太多,对于重逢的分秒都分外珍惜,阳光撒在她柔滑如缎的流云长发上,使她看上去更静谧、更神圣,萧十一郎近乎痴醉,溢满深情的大眼睛似乎再也无法从她的脸庞移开。
沈璧君张开眼就看到了萧十一郎黑亮又深情的大眼睛,她幸福地温柔一笑,在一串串的美梦后张开眼看到的就是心爱的人温柔的笑脸。无论是谁心情都不会太坏。
萧十一郎柔声道:“璧君,你醒了?你好饿了。”
沈璧君瞪着大眼睛疑惑而又些调皮地看着道:“你怎么知道的,十一郎?”
萧十一郎故意神秘一笑,道:“在你睡觉的时间里,你的肚子悄悄告诉我的。”
沈璧君笑道:“那我们准备怎样大餐一顿呢?”这个时节根本没有什么小野兽,大野兽也没有。
萧十一郎一揽她的腰从树上跳下来,道:“我们往前走,前面好像有人家。”
前面的确有人家,一座山林间的小屋,共三间房屋,屋子的家具很陈旧却也干净的很。
一双冷峻的眼睛,包含住了无奈与凄凉;一张冷酷的脸庞,写尽了世间沧桑,也显出了困惑迷惘,一支碧绿冰冷的玉箫,寒凉了铁骨柔情。
萧逆飞坐在小木屋的屋顶上,在这深秋山林的荒凉中间显得更加孤寂愁苦。
半个月前,飞影将中毒受伤的萧逆飞带到这里疗伤,萧逆飞整天除了运功逼毒外,几乎是这样呆坐门前台阶,屋顶、树上,他都会坐着。呆呆地坐着。
慕蓉飞仙看到他这样,除了心痛再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萧逆飞所悲伤的早已不只是杜落雁,只是想起她时的痛苦会更加剧烈,也许因为这是心中的新伤,但回思起二十年人生,在血中浸泡长大的杀手,本该没有感情,但他厌倦了一切。他在搜寻人生最初那四年的记忆,却始终什么都想不起来,那才是他苦苦追寻的身世的关键。
萧十一郎和沈璧君手牵手在林间的路上自在地漫步,虽然他们早已饥肠辘辘,却舍不得这样安静祥和的仙境。天那么高,那么蓝,偶尔也会有几抹白云游过。
小木屋已在眼前不远处,笼罩在晨光中,远看去让人心中莫名的踏实。
沈璧君指着小木屋开心道:“十一郎,你看真的有座小房子。”
萧十一郎顺着她玉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小木屋的背面,一阵暖意也在心底升起。
历尽苦难后在偶然抬头间就有座温馨的房子映入眼帘,冰封已久的柔情瞬间便会如洪水决堤,即使那是别人的房子也都一样。
他们加快步伐,就像年少的孩子看到了前方的清泉,他们转过木屋,来到小木屋前,房门有一间是紧闭的,还有一间轻轻掩着。阳光透过树枝撒在门上斑驳的影。
轻掩的门此时被轻轻打开,走出一位高雅文静的美人,当然是慕蓉飞仙。
慕蓉飞仙抬头间看到了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她满脸的惊诧,倒让他们惊诧了。
沈璧君微笑着轻柔道:“姑娘,我们吓到你了吗?”她的一切动作都那么优雅完美,天上的仙女也莫过于此了。慕蓉飞仙是豪门世家出身的小姐,却也被沈璧君的容貌、修养、气质所震惊。她看着沈璧君的眼神除了仰慕还有点无奈,在她看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与沈璧君比较了,连杜落雁都略逊一筹,如果萧逆天为了眼前这个女人而放弃杜落雁她真的说不出什么。然后,她又有些责备地看了萧十一郎一眼。
萧十一郎一脸迷惘,不知何处得罪这位素不相识的姑娘,他哪里知道,慕蓉飞仙将他当作了萧逆天?他微微一笑,冲慕蓉飞仙一点头。
慕蓉飞仙出于礼貌也微微一笑,可她笑到一半笑容便僵在了脸上,她在向萧十一郎身后看去,眼神忧郁而无奈,又夹杂心痛,又似在意料之中。
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同时回过头,他们就看到了一双冷漠的眼睛中燃烧的怒火,一张冷酷的脸上写着的仇恨,然后就看到他手里的那支玉箫。
沈璧君看着这个年轻人,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她看他的目光中无意识地透出一种特别的爱,一种区别于对萧十一郎的爱,区别于对沈劲风夫妇的爱,区别于对沈太君的爱。
萧十一郎也被这少年的那双眼睛深深震憾了,在他的眼中有些和萧十一郎那双眼中相似的东西,萧十一郎觉得和这少年似乎前世相识,他看得最多的还是那只玉箫,他认识它,那是个太久远的故事,远到萧十一郎无法将它与这个少年联系在一起。
萧逆飞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他的眸子在闪动,一种无法控制的感情由心底升起,却与以往见到萧逆天时那种隐隐约约的好感不同。他不能再沉默,否则,眼前的这两个人将会把他冷酷的外表融化掉,他盯着萧十一郎冷冷地问道:“她是谁?”
萧十一郎眼中含着笑意,抬了抬他们紧握的手道:“他是我妻子。”
萧十一郎这句话说着那样自然,那样幸福,就似在对着自己说话一样,萧逆飞几乎要被这情景感动,可还是扫了沈璧君一眼仍冷冷地道:“那么她要死了。”
萧十一郎突然觉得哭笑不得,可当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到玉箫上时他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没有理会萧逆飞的一句话,突然问道:“这只玉箫是谁传给你的?”
萧逆飞道:“我师父。”他本不想回答,可萧十一郎的声音有种力量让他不得不回答。
慕蓉飞仙此时跑到萧逆飞身边,拉住他的胳膊有些乞求道:“无萧,算了。”
萧逆飞没有看她一眼,还是盯着萧十一郎,道:“你既然将她带走,又为何抛下她?”
萧十一郎眼里闪动着无奈的痛苦,道:“当时她了解的,我的心已不可能给她……”
萧逆飞未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恨恨道:难道你们萧家就全都是多情双薄情的浪子?“他眼中的怒火已燃烧到极至,似乎要把萧十一郎燃烧掉。”
萧十一郎闭上了嘴巴,他已无话可说,沈璧君转头疼惜地看着他。
萧逆飞手腕一转,玉箫直直冲向萧十一郎,这招“快如闪电”真的快的不可思议。
萧十一郎低声道:“果真是”边城箫圣“一门的武功。”只见他一带沈璧君脚下微一错步,那眼见要击中他胸膛的玉箫就贴着他的胳膊过去了。
萧逆飞撤箫同时另一只手掌已到萧十一郎的面门,萧逆飞的掌也是眨眼间即到,可刚刚还看似未站稳的萧十一郎竟在这瞬间带着沈璧君倒滑出五六步。可萧逆飞刚撤回的玉箫已离手带着风直点萧十一郎肋下。萧逆飞刚刚用的是连环杀手,一般高手连掌都无法躲过,实在太快了,萧十一郎却连避三招,连玉箫都被他握在手中了。
萧逆飞显得有些懊悔,他以为他一直低估了萧逆天,可他又怎知他面对的是武林神话般的萧十一郎?萧十一郎在举手间不露一点本门功夫就轻易避过他的三招,萧逆飞又如何肯罢休,只见他身子横飞而起,急速旋转着双掌击向萧十一郎心脉。萧十一郎一惊,这招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萧十一郎知道这招的变化,这并不是简简单单一招,若只是这样的话,如果遇到高手恐怕要被打破脑壳了。因为对手会一手接掌另一只手向他头顶打去。可这招的变化就在于此,在对手以为胜敌而自喜之际身子突曲用腿横扫对手腰部,这要超乎寻常的速度,否则只有等着脑浆四溅了。
萧十一郎也知道破解这招的办法就是避开它,其实这招并不难避开,它取胜主要是因大部分人求胜心切,看到如此破绽百出的一招,总会去接,可等明白它的变化时为时已晚。
这一招也早已被列为江湖中最绝顶的十种功夫之一,只靠最后变化的速度也对得起“绝顶”二字,快到对手败都不知败在何处已被扫出几丈远。
萧十一郎之所以知道得这样清楚,也没什么特别原因,只因这招“绝处逢生”是他们萧家的武学,萧逆飞用起来竟是那样纯熟,只可惜他遇到的是萧十一郎。
待萧逆飞重新站定,萧十一郎已带沈璧君上了屋顶,萧逆飞双目盯着地面,迸发出痛苦万分的目光,他的心中在翻腾。他在怪自己无用,根本不是萧逆天的对手。
萧十一郎道:“你的功夫已经实属难得了,不要伤心嘛。”
沈璧君也温柔道:“你打不过他很正常的,这天下也没几个人胜得了他了。”她本想安慰一下萧逆飞,却被他充满怒火的目光震得打了个寒颤。
萧十一郎一揽沈璧君的腰又跳回到萧逆飞面前,他真诚地对萧逆飞道:“你告诉她,我对不起她,我实在想不到兄妹之谊在她那边竟变成……”
萧逆飞冷笑两声道:“兄妹之谊?”他眉头一皱,双手一捂胸口,竟吐出一口黑血,他单膝跪了下去,不断轻轻地颤抖着。
萧十一郎吃了一惊,俯下身去握住萧逆飞的脉膊,叹道:“好列的毒性!”
慕蓉飞仙跑过来扶着萧逆飞,焦急道:“他身中剧毒,不能运功的,可他……”
萧十一郎迅速点了他身上几十处穴道,神色焦虑道:“但愿毒还未渗入经脉。”
萧十一郎盘膝而坐,把真气一点点输入萧逆飞体内。
萧逆飞体内的毒重新发作,已将他的神志弄到迷迷糊糊,朦胧中他感到一种亲切的力量,一种久违的温暖。
在萧逆飞体内淤积半个月的剧毒,终于随黑血吐出体外,他再不用每日用内功一点点逼毒,可萧十一郎也吐出了鲜血,鲜红的血,他脸色已苍白。
沈璧君惊呼一声,扶住刚刚站起的他,关切道:“怎么样?以你的功力本不至于吐血。”
萧十一郎虚弱一笑安慰道:“没什么,不要担心。”
沈璧君看着他的眼睛,坚决道:“我想知道原因,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萧十一郎柔情道:“酒多伤身而已,没什么,真的。”说着潇洒一笑。
沈璧君眼里含着叹息,她似乎想象得到萧十一郎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萧十一郎俯身将萧逆飞抱起走向小木屋,他低头看着昏迷的萧逆飞,觉得他睡着的样子是那样亲切熟悉,感到他的心跳是那样紧密的同自己连在一起。
慕蓉飞仙为萧逆飞盖好被子,转身对萧十一郎道:“谢谢你。”
萧十一郎微微一笑,没说什么,拿过慕蓉飞仙刚放在床头的玉箫仔细端详着,眼神那样遥远,似在想着一个几乎冰封的故事。
慕蓉飞仙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可最后还是下定决心道:“我想……你们还是离开吧,我不想等他醒来再看到你们。”她说完红着脸低下头。
萧十一郎把玉箫递给她,看了萧逆飞一眼,握住沈璧君的手走出门去。
慕蓉飞仙走到门口,目送他们离去。她由心的赞同上天让他们在一起,在她看来,他们让人不得不由心祝福。可她会想到杜落雁,她无法想象萧逆天的做法会给她带来多少伤害,她突然打了个寒颤,其实根本没有冷风,她不知道,她只是多虑而已,正远去的是萧十一郎而不是萧逆天,她转身回屋,坐在床边看着萧逆飞。
昏睡中的萧逆飞双拳紧握,断断续续梦语:“萧逆天……你为何要伤害她?”反复总是这一句,慕蓉飞仙坐着一旁,既疼爱又无奈地看着他。
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又在林间漫步,周围还是那样详和,太阳升高了点。
“十一郎,这是怎么回事?”沈璧君歪过头看着萧十一郎道。
萧十一郎长长吐了口气,道:“璧君,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箫玉凡吗?”
沈璧君点头道::是你远走塞外时认识的那个?
萧十一郎道:“当年你在水月楼跳湖自尽,我以为你死了,心如死灰,便远走天涯,后来不知不觉中就到了塞外草原,万念俱灰的我就像野狼般,她遇到我便将我带回她的家里,也就是”箫圣堡“。”萧十一郎停了停,他需要喘息的时间。
沈璧君道:“这些你告诉过我,后来是她要父亲招你为婿,你才告诉她你的故事。”
萧十一郎看了看天,道:“她被你我感动,说她自己的感情太过轻率,后来我们一直以兄妹之情交往。她本就性格豪爽,再说对我也只不过是普通的好感。”
沈璧君眨着眼睛问道:“那么刚才那个孩子,他好像很恨我们,为什么?”
萧十一郎道:“他是玉凡的徒弟,那支玉箫就是”箫圣堡“的八支奇箫之一。”
沈璧君道:“而玉箫正是玉凡所有的,所以……”她想着不禁一颤,她不由自主地想到红玉娘子由爱生出的恨,她体会过有多可怕。
萧十一郎道:“我不相信那个少年是玉凡派来对付我们的。”
沈璧君低吟道:“难道他悄悄为师父打抱不平?”
萧十一郎无语。
沈璧君抿嘴一笑,故意板着脸道:“都是你惹的风流情债。”萧十一郎先是一怔,后又探过头去瞅着沈璧君一脸无辜道:“我哪有?”
沈璧君还是故意板着脸道:“你还敢说没有?老实交代,还可从轻发落。”
萧十一郎装一脸可怜相,道:“璧君,你明察秋毫,我真的很乖。”
看着萧十一郎的样子,沈璧君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他们停下来看着对方。
萧十一郎却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喃喃道:“真的,只有对你有还不完的情债。”
沈璧君幸福地微笑着,道:“傻瓜,璧君当然明白。”两行幸福热泪竟不觉中滑落。
树林再无穷尽也总会有边缘,树林外便有了个小小的城镇,弥漫着萧索与荒凉。镇上的唯一一家客栈,也只有两排十几间客房,而且房子已破旧得很,倒也干净。
萧十一郎的动作总是很快,此时他已和沈璧君在一间客房用餐。
“整个早晨忙着打架,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萧十一郎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不是很顶级的佳肴边道,其实他们那一桌菜已经是这里最好的了。
沈璧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十一郎,我们……没有钱呀。”
萧十一郎神秘一笑,道:“总会有办法的。”
门外一阵喧嚷,萧十一郎一皱眉头看了门口一眼但还是没有动。
外面那帮人显然是刚刚碰面,寒喧客套话不绝于耳,其中一个粗野又沙哑的声音道:“待咱们塞外豪杰制服那萧家五子,看中原那帮杂毛还有什么话说。”
接着便是一阵附和声,人们也就已路过门口,声音渐远。
萧十一郎微微笑着,似乎很开心,他已开始用酒坛喝酒。
沈璧君的手却已冰冷,她嘴唇有些抖动道:“十一郎,他们几个好像……”
不待她说完萧十一郎便接着道:“好像已成了武林公敌,好像又像萧十一郎一样十恶不赦。”萧十一郎说得那么轻松,好像在陈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故事。
沈璧君的目光里充满担忧,:“好像有很多人要对付我们的孩子。”
萧十一郎站起身,走到沈璧君身边,抚着她的双肩安慰道:“他们已懂得怎么活下去,否则也不会活到今日,看样子几个家伙把江湖折腾的挺热闹。”
沈璧君拉起萧十一郎的手,道:“我只想你们都好好的,永远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萧十一郎深情地捧起她的脸道:“你也要好好的,否则,十一郎没了璧君,五子没了娘亲,又有谁能活得好好的?”他说着将沈璧君轻轻环在怀中。
客栈前厅,此时在喝酒饮茶的不太多但也不太少,正好将桌椅占满,其实,大家都在听几个大汉嚷故事。那几个大汉,生得高大威猛,全是满脸的胡须,圆圆鼓鼓的眼睛,嘴巴大得几乎可以和酒坛口一比,他们身穿统一的猩红披风,身旁各放一把大钢斧,三个人像是同一个模子里的产物,他们喝酒的方式自然是用酒坛灌,可以看得出他们是塞外武林中人。
萧十一郎和沈璧君坐在大厅角落的一张桌上,尽管沈璧君背着人群,可还是很多目光不经意间瞄向这边,她的背影都是那样迷人。
“十一郎,为什么要出来?”沈璧君被人们看得有些难为情,虽然以前也总是有人盯着她看,甚至有人拜访沈园只为见她一面,可她终究没有习惯。
萧十一郎倒了杯酒,端起来仔细端详着道:“出来听故事,保你有兴趣。”
沈璧君温柔地看了他一眼,轻轻抿嘴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后来怎么样了?杜落雁的婚事呢?”一个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一个大汉猛灌一口酒,得意道:“萧逆天杀她父亲,炸她家园,她还能怎么样?当场就给了他一剑,这位小姐的胆色可敬可佩啊。”大汉因自己知道故事而得意地看着四周。
“那萧逆天死了吗?”另一个人群中的声音。
另一个大汉声如洪钟,道:“那小子命大,当时萧逆云和萧逆剑都在,谁能拦住?”
刚刚那大汉拳头一捶桌子,大声道:“他们竟将那小子救活了,还在卫滨城大闹司徒家的婚礼,帮萧逆风抢走了新娘。”
一直没开口的大汉道:“那才是精彩,萧家五子除了萧逆飞全到齐了。”
“那杜落雁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伤了萧逆天,还几乎杀了他。”似乎有人对萧逆天和杜落雁的故事特别感兴趣。
“哈,怪只怪萧逆天那小子是个多情种,他就站在那里等着利剑入胸,而且还替杜落雁挡了萧逆剑那一掌。”大汉说着大声地一笑,看来他认为萧逆天傻到无可救药。
另一个大汉叹了口气道:“红颜薄命呐,谁知杜落雁的夫婿竟是”玉箫公子“。”
“玉箫公子?可是近几年成名的神秘杀手?”看来这里的确有些江湖中人。
“不错,此人是至圣宫的重要打手,与”飞少爷“不相上下。”大汉道。
周围又是一片唏嘘叹息声,似在为杜落雁的命运悲哀。
“据说玉箫公子又拐走慕蓉世家的飞仙小姐,真是无恶不作啊!”一个较苍老的声音。
“若要让我碰到此等武林败类,必将他们碎尸万断。”一个年轻有力的声音。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可每个人心里都在想,若真碰到了他们,死无葬身之地怕是你这小毛孩的结果了。可这少年讲得如此大义凛然,又怎能不表示一下支持?反正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搞不好会赚个“正义之士”的名声。
“三位可认识萧家五子?”人群总会有人发问。
“这萧逆飞就一直没出现,至于其它四子……认识他们的那些武林同道都已神秘失踪,咱们兄弟也是中原时听说这些故事。”大汉倒是很坦诚。
“那些武林同道肯定是五子将他们迫害了,这样以来就没多少人认出他们了。”
沈璧君听着每一句,就像一条条鞭子抽在她身上,她的手不知不觉中已紧紧握起,因为它们抖得很厉害,她抬眼望望萧十一郎,满眼的悲哀无奈。
萧十一郎温柔一笑道:“没事,放心吧璧君。”他的声音总有种奇异的力量让人信服,让人安静。
沈璧君点点头,又问道:“他们说的玉箫公子会不会是今天早上那个年轻人?”
萧十一郎道:“我也在想,只是”边城箫圣“的传人又怎么会成为至圣宫的杀手?”他实在想不透,沈璧君当然也没想明白,可那个冷酷的少年却似烙在他们脑海中,时时浮现,激起一种来自骨髓的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