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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融化的血

作者:萧九儿 当前章节:153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 15:44

其实,死就和生一样普通,却还是让人难接受。

飞影的尸身已冰冷,萧逆飞还在靠着那颗树呆呆地望着天,似在等天给他个答案,告诉他为什么飞影突然死去。飞仙坐在飞影旁边,眼神空洞让人心伤。

在萧逆飞的生命中给他最多人情暖意的便是飞影,十几年的相伴,共同出生入死,在血泪刀口间拼命,一路走到今日,是飞影用友情保住他内心深处的爱,让他不至于对万物完全冰冷,让他还有情,就算那情被冰封了多年,可总有融开的时候,是飞影让他感觉活着并不是太无趣。

但,现在飞影就那么静静躺在他眼前,没有了心跳,没有了呼吸,一切都没有了。

“你不该这样对待你的恩人。”人在远处,声已在耳。

萧逆飞突然一挺身站起来,眼中含着锐利的杀气和深刻的仇恨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魔鬼般的人。银白色的头发蓬松地散着,紫红的面膛和紫黑的双唇,眼球略有些发蓝,再加一身猩红的袍子让他看上去比恶鬼还要怪异。

飞仙忙握住飞影的手,可那已冰冷的手只能让她的心颤抖得更厉害。

魔鬼般的人在一丈之外站定,冷岑岑地道:“你难道不该让他入土为安?”

萧逆飞的手用力地握紧玉箫,似要将它握碎,他心中的仇恨与怒火在瞬间迸发,他咬紧牙在牙缝挤出两个字:“连绝义?”那双倔强的眼睛似乎已燃烧起来。

魔鬼般的人仰头哈哈笑道:“不枉我养你十六年,我练功走火变成这副样子你也认得出。”

萧逆飞冷冷地道:“就算你变成灰我也认得。”

连绝义撇着嘴摇摇头道:“看来我为你请的教书先生没教好,这句话是对仇人讲的。”

萧逆飞笑了,冷笑,他抬眼逼视着 信道:“难道我们不是仇人?”

连绝义作出吃惊的样子道:“孩子,是飞影的死对你打击太大了?你怎么……”

萧逆飞抬手止住他的话,道:“还打算骗我多少年?到我们骨肉相残的时候?”

连绝义一怔,随即阴冷地一笑道:“看来飞影在临死前告诉你了。”

萧逆飞眉头一动,他不知他的身世与飞影有何关系,幸好连绝义继续道:“这飞影为了寻找萧十一郎的第四子萧逆飞竟隐身至圣宫十六年。”

萧逆飞不禁低头看着飞影。

连绝义又道:“我很难想象他如何面对我这杀父杀母仇人,如何克制自己听我调遣。”他斜着眼睛瞟了地上的飞影一眼。

萧逆飞又被刺痛了一下,他到此时才明白飞影的痛,他慢慢抬起头道:“我要报仇。”

他的话冷冰冰的,说得不快不慢,似没有任何感情,却带着坚定。

连绝义很赞同地点头道:“应该,他们父子为你而做出的牺牲的确值得你为他们报仇。“

萧逆飞又一次被震惊,他忍不住脱口道:“父子?”

连绝义也怔了怔,道:“飞影没告诉你这些?好吧,我告诉你也一样。”他发蓝的眼中跳动着兴奋,是种报复的快感,他慢慢道:“他的父亲为了救你被我给杀了,他大概受他父亲临终托付才到了至圣宫来寻找你,他很行,我也是半年前才发现他的身份。”

萧逆飞被完全震惊,他心中喊道:“原来飞影说这辈子是还我前生债是指的这件事,原来他一切的悲苦都是为我。”他的眼眶中又盈满热泪。

连绝义道:“你的毒是怎样解的?难道是……”他将目光移向飞仙。

萧逆飞道:“爹爹已将解药给我。”他说着拿出那只药瓶,丢给连绝义。

连绝义不敢相信道:“不可能,这‘童子无史’根本没有解药,萧十一郎怎会有?”

萧逆飞挑战似的看着他道:“莫要忘记,萧十一郎是深不可测的。”

连绝义冷冷一笑道:“是吗?好,我机缘巧得千年灵物,功力倍增,正好可以拿你试试威力,看你那深不可测的老子救不救得了你。“他说着手好像在动。

萧逆飞无意间转头看了看飞仙,淡淡一笑。

仔细端详着自己的手,似乎很满意,他侧着头道:“当年萧十一郎废我武功,那我震断你全身筋脉好不好?”那张恐怖的脸在扭曲,或许那就是在笑。

萧逆飞的手干燥,冰冷却很稳定。

狼不怕死,却不会轻意就死,真正的狼会为生存奋斗到底。狼懂得忍辱负重,不会冲动地做什么力所难及的事,要做也要等到最佳时机出手。但若是必须应对强敌狼也不会示弱,就算死也要战死。

萧逆飞将眼睛闭了起来,顿时,一切都被隔离在他之外,现在他只是个为生存而战的斗士,就如荒原上雄狮面前的苍狼。他全身每一分每一寸都进入战斗状态。

连绝义的袍子渐渐飘动起来,他脚下一滑动便到了萧逆飞面前,双臂由外向里直夹萧逆飞的双肩。

萧逆飞闭着眼睛听着疾速的风声,他没躲,反而拔动玉箫直击连绝义胸口,他知道在他周围一丈左右全都在连绝义内力的笼罩下,就算躲也是处可躲,全力一击也许还可以震伤他几分,尽管那样自已将处于险境。

连绝义的大手扣住了萧逆飞的双肩,萧逆飞的箫也抵住了连绝义的胸口,只见原野上的石砾突然翻动着向四周滚去,飞仙和飞影的尸体也被推出二丈以外,那棵枯树猛得晃了几下。

连绝义一惊,低头看着胸口的玉箫,勉强咽下要吐出的血,咬着牙阴沉道:“你身上有萧家的功夫?”他发蓝的眼睛中射出仇恨的光,就似闪着恶魔之力的蓝色水晶。

萧逆飞紧闭着嘴巴,他觉得全身的骨头像在被生生抽出,但肉还连着骨、骨又牵着肉,血在骨肉间突出,染红了地面,染红了天空,染红了空气,后来萧逆飞觉得眼皮很沉了。

连绝义的双手紧掐着萧逆飞的肩,强大的内力直冲向萧逆飞的体肉筋脉,他的双唇已因兴奋而颤拌,他看着萧逆飞的生气一点点殆尽,他的呼吸也急迫起来,突然他一掌打在萧逆飞胸口,怪异地笑道:“哼哼,孽种,震断你的心脉,看你那深不可测的老子怎么办,看沈璧君怎么哭,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突然瞪大眼睛、咬紧牙猛得将一股强烈真气灌入萧逆飞体内。

萧逆飞的嘴角涌出鲜血,抵在连绝义胸口的玉箫渐渐垂了下去。

飞仙无助地坐在地上,只是紧握飞影的手绝望地哭得道:“哥,你快起来救救他,快……”连绝义猛得一松手,萧逆飞整人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连绝义俯身盯着他,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胸口,要将他提起来再抛出去,但他却没有。

“放开他!”一声低喝让连绝义的手不觉松开停在半空中,他转过身那双冷蓝光的眼睛又明亮起来,他看到了萧逆天和萧逆风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萧逆天目光中释放着逼人心魄的力量,连绝义不禁避开那双黑亮的眼睛。

萧逆风的脸色已因愤怒而发青,他忍不住高声道:“连绝义,你竟将他伤成这样子!”

连绝义又咧开那张黑黑的嘴。竖起食指摇了摇道:“不是伤,是杀,他的心脉全断了。”他说完含笑盯着萧逆天和萧逆风,想见他们暴跳如雷的样子,可他又失望了。

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带他们走!”

声音不大,却含着无穷的威力,连绝义觉得耳膜都有些生疼,那声音以内力传输,快得让他还不及防御,他已猜出来者是谁。

萧逆风一个箭步冲到飞仙和飞影身旁,抱起飞影,萧逆天转过连绝义身边俯身抱起萧逆飞,他知道现在连绝义绝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萧十一郎就在他身后几十步外。

萧十一郎就那么随随便便一站,却让这无边原野瞬间缩小,他看着萧逆飞时眼中不禁流露出他内心的痛,但他仍平静道:“带逆飞去找逆云。”

连绝义背对着萧十一郎大声笑道:“你以为萧逆云救得了他?也许一个时辰内你的内力还能让他活过来,但你现在还有机会救你的儿子?”他猛得转过身,咬牙切齿道:“我也让你看着自己的儿子死去却无法救他,让你也尝尝这入骨的痛苦!”

萧十一郎的眼神中含着叹息,为这扭曲的父爱而叹息。

萧逆天一手扶住萧逆飞,一手解下已系在腰畔的割鹿刀抛给萧十一郎,深深看了他一眼。

狂风,飞石,刀光……

萧逆天不知狂奔了多久,他认准去未寒山的路便拼命地飞奔,他感觉萧逆飞的身体在一点点变冷,感到自己的心也在随萧逆飞的身体冰冷。

“哥,哥,坚持住,我们快要见到逆云哥哥了,见到他就好了,他医术很好的,会没事的,”他眼中含着泪不断地哽咽道,“我们兄弟几个分别十六年,你不要开玩笑,你向来是最冷酷的,怎能开玩笑?娘亲会打你屁股的,如果你不起来。”他必须找些话来说,否则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两天前分手时还活生生的萧逆飞,现在却在自己怀中逐渐冰冷,本来似永远不败的飞影却将尸体呈现在他面前,他突然觉得自己像被掏空一般,又觉得像在梦中一样不真实。

未寒山山林中的屋子已在眼前,萧逆天急掠过去叫道:“逆云哥哥。”

三间屋子中只有西边的屋子的门开了一道缝,杜闭月闪身出来,当他看到萧逆飞不禁惊呆。

萧逆天焦急地问道:“逆云哥哥在哪里?”

杜闭月马上反应过来,快步走向最东边的屋子一把推开房门。

萧逆天已抱着萧逆飞冲进屋子。

酒,满屋子的酒味,满地的洒坛。萧逆云如雪的白衣上不再一尘不染,那柔和的笑容在脸上匿迹,那满怀的美好已无影无踪。

萧逆云倒在一地的酒坛中间,醉得分不出东南西北,辨不清黑夜白天。

萧逆天将萧逆飞放到床上,转身提起萧逆云,大声叫道:“哥,醒醒,救人了,逆飞哥哥的命在你手里了,哥……”他将头埋抵在萧逆云软软无力的肩上,几乎绝望。

杜闭月着急地道:“这逆云近日来,如此消沉颓废,实在……”

“天儿,出了什么事?”随着绝美的声音传来,一个绝美的人出现在门口,是沈璧君。

萧逆天转头望着沈璧君,将萧逆云靠在自己肩头,勉强笑道:“娘,没什么,你……”他不知如何才能让沈璧君承受萧逆飞几乎无生的可能这个打击。

沈璧君的目光还是移到了躺在床上的萧逆飞身上,她轻呼一声快步走到床前。

萧逆飞的脸苍白得可怕,看上去就如冬日里的寒霜。

沈璧君神情木木地颤抖着双手捧住萧逆飞的脸,突然笑道:“逆飞,怎么学逆剑赖床?”她向屋子看了看,在寻找什么似道:“十一郎,快把他叫起来。”

萧逆天握住沈璧君的肩头,轻摇着她哽咽道:“娘,逆飞哥哥只是睡一会儿,一会儿……”

沈璧君睁大眼睛,仿佛一个天真的孩子问道:“真的吗?”

萧逆天闭紧嘴狠下心猛地点点头,泪水不禁又充满眼眶,他来到萧逆云身后猛得抬掌打在他背上,萧逆云体内的酒立即喷出,可他的人却醒不过来。

萧逆天皱眉闭上眼长吐了口气,他急转到萧逆飞身边,将他扶起,将内力输入他体内护住他的心脉,也许还能等萧十一郎回来,可萧十一郎是否能平安回来?

萧逆天不敢想下去,他也近乎绝望,内力几乎已进入不了萧逆飞体内。

沈璧君的神情看上去像个好奇的孩子,她伸手去握萧逆飞的手却握到一阵死的冰冷,她的神智似一下恢复过来,那双美丽的眼中充满痛苦、心痛,她一把萧逆飞搂在怀里,终于哭出声。她断断续续道:“飞儿,起来……不要……吓……吓娘亲,快……”

萧逆天忍不住抱住沈壁君和萧逆飞,眼泪从那双痛心万分的眼中无声流出。

“是谁在哭?”清脆的声音刚传进,杜沉鱼已像阵小旋风般蹦进屋子。

她手中还拿着几根干枯的树枝,那快乐无忧的神情在进屋立即凝在脸上,她一步步走近萧逆飞,眨着大眼睛瞅着他,似乎有些害怕。

萧逆天转头看着她,一阵心酸又涌上心头,现在萧逆风正抱着飞影的尸体带着飞仙向未寒山赶来,他不知这个天真的女子如何面对飞影冰冷的尸体。

杜沉鱼又眨了眨眼,怯怯地伸手碰碰萧逆飞的手,她突然大叫一声道:“他死了!“

杜闭月忙拉过她,试泪道:“沉鱼,别乱讲!“

沈璧君突然松开萧逆飞,萧逆飞立即向后仰去,萧逆天忙抱住他。

沈壁群脸上的悲痛又消失无踪,看上去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她瞅着杜沉鱼笑笑道:“小姑娘,你说他死了?”说着慌忙从床边后退几步,她又环视了一下屋子,有些困惑道:“十一郎去哪里了?刚和连城壁决战完,身上的伤还没好,怎么又跑出去玩?”

杜沉鱼闪着大眼睛,吃惊地看着沈璧君道:“萧夫人,你没事吧?”

沈璧君轻轻一笔,道:“我很好啊,只是找不到十一郎,不过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

萧逆天放下萧逆飞,走到沈璧君面前,小心地试探道:“娘,天儿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沈璧君向后退了一步,眼中闪过一丝慌惊,道:“你是谁?为什么叫我……叫我……”她的脸迅速扉红,就像个害羞的少女,很少有被个大男生叫做娘而不害羞的少女。

萧逆天的眉头微微动了动,轻舒了气,心疼又怜悯的眼神中也有丝庆幸,至少她不必承受那肝肠寸断的丧子之痛。想到萧逆飞,他的心又在绞痛,他转身看着躺在床上的萧逆飞,恨不能替他承受一切,他也体味到无可奈何、无计可施的煎熬,亲兄弟的生命在一点点接近终点他却只能看着,等着。

萧十一郎能否在一个时辰内赶回?就算赶回来他还有力气、有内力去救萧逆飞?何况连绝义已今非昔比。

萧逆云已彻底醉了,就算他醒来又有几分把握救得了他?

萧逆天突然向门外冲去,他无论如何都要缠住连绝义,要萧十一郎回来救萧逆飞。

萧逆天刚冲出门口,就见到一个不高不矮,不胖也不瘦的老头,这老头身穿着碎布拼成的衣服。

老头在门前转了一圈,突然闪进屋子。他就从萧逆天身旁一闪而过,萧逆天如此灵敏的身手却未来得及拦住他。萧逆天忙回身进屋。

老头窜到床边夹起萧逆飞就向外跑,萧逆天倒滑几步挡住门口,微笑道:“老人家,闯人家的屋子带走人家的人可不大好。”

老头张嘴刚要开口,似又想到什么又将嘴紧紧闭起来,眨了眨不大不小的眼睛身形一动竟已到了门外。

萧逆天一惊,他根本未看清他是怎样出去,只觉得眼前一花老头便已到了他身后,他急追出去,可那老头的身影已近乎消失在林中。

萧逆天停止脚步大声道:“前辈,家兄性命全拜托了。”他以内力将声音送出很远。

一阵凉风卷起满地枯叶,萧逆天茫茫地望着老头离去的方向。

“你们想要做什么?”沈璧君略带怒气的声音从房中传来,萧逆天转身大步迈向屋子。

沈璧君摁住桌角,咬着嘴唇瞪着杜闭月和杜沉鱼。

杜闭月为难地看着萧逆天道:“萧夫人好像不认识我们了。”

萧逆天涩涩地笑道:“也许忘记现实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是一种本能。”

杜沉鱼道:“那个比鬼还快的老头将你哥哥带到哪里了?”

萧逆天道:“不知道,只要能让他活下去就好。”

杜沉鱼叫道:“你怎么知道那老头不是坏人?”

萧逆天闭上了嘴巴,他不知道。

沈璧君突然从头上抽下根金簪对准自己的脖子,道:“你们不要妄想抓我去威胁十一郎,我死也不会跟你们走。”她温柔的眼中透出钢毅和坚持。

萧逆天心中暗自叹息,他微笑着道:“璧君,是我,十一郎。”

沈璧君盯着萧逆天看了一会儿,渐渐露出笑容,柔声道:“真的是你,十一郎?”

萧逆天点点头,伸手将金簪拿在手中,道:“你很累了,现在回房去休息好不好?”

沈璧君很听话地点头,垂头向外走,却突然转过身怒道:“你是骗子,你不是十一郎!”

萧逆天笑笑道:“你看看清楚,看我是不是?”他不禁感叹,神智混乱的沈璧君也不会认错萧十一郎,尽管自己与萧十一郎一模一样。

沈璧君突然手一扬冲萧逆天打出几根金针,转身向门外掠去,萧逆天一闪身躲过金针就要追出去,可他又将要迈出的脚收了回来,因为沈璧君并没有跑远,只离门三四步而已。

沈璧君刚冲出门口便撞到一个人身上,她站稳后仔细看着这个人突然大叫道:“风姐姐!”

这人竟是风四娘,杜落雁和展残命跟在她身后。

风四娘泪眼朦胧,一把握住沈璧君的手激动地无法言语。

沈璧君忙道:“风姐姐,有人要抓我去威胁十一郎。”她说着回身一指萧逆天。

风四娘一怔,以询问的眼神看着萧逆天。

萧逆天无奈道:“娘她受打击后神志有些混乱。”

风四娘轻叹一声将沈璧君轻搂在怀里,道:“璧君,没事的,他不是坏人。”

沈璧君似信非信地闪着眼睛道:“真的吗?”她回头看着萧逆天突然笑笑道:“十一郎,你刚刚说要我去休息,我现在就回房。”说着便推开中间的房间房门走了出去。

风四娘道:“逆天,璧君怎么变成这样子?”她的话中含着无数的叹息与怜爱。

萧逆天道:“逆飞哥哥他……他被连绝义震断心脉,娘她一时无法接受,所以……”

这时,杜沉鱼和杜闭目从房中出来,杜沉鱼忙跑上去搂住杜落雁跳起来道:“雁儿,太好了。”

杜落雁脸上也有了喜色,鼻子一酸道:“两位姐姐都在这里,那太好了。”

风四娘看着杜沉鱼和杜闭月不禁面上略带愧疚,她为了掩饰忙道:“逆天,去房里再说。”

萧逆天点头将他们让进屋子,随手将地上的酒瓶排了排。

萧逆云还是不醒人事地趴在桌上,就如一只醉死的猫。

风四娘找了把椅子坐下来道:“那么逆飞现在怎么样了?”

萧逆天道:“被一个功夫奇高的老头抢走了,我却未能追得到他。”

展残命用食指按着眉头,道:“连你的轻功都及不上他,难道真的是与世隔绝之绝顶高手?也许那小子还有救了。”他说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叉起双手垫在脑后。

萧逆天苦涩一笑道:“但愿是,逆飞哥哥受那么多苦,必定后福无穷,”

一个人若是自己骗自已必定不会太好受,他无意中发现杜落雁爱怜疼惜的目光正痴痴地落在他的脸上。

她的脸色很苍白,人也憔悴得多。一双美丽却带忧的眼睛更让人心碎。

萧逆天心中一阵痛,仍淡淡道:“还好吧?”他将目光转向门外,他知道她为了父仇不会收回离开他的决定,又何必再给她爱让她为难,让她更心酸?

展残命跳起来冲萧逆天肩头狠狠一拳打过,怒道:“混蛋,我妹妹吃那么苦还不是因为你?就换你这比白开水还淡的三个字?”他又一把揪住萧逆天的衣领。

萧逆天轻闭了闭眼,浓眉间又又隐现着那深重的痛,淡淡一笑道:“你认她做妹妹也好。”

展残命苦着脸作央求状道:“拜托了,那是我亲妹妹,否则像这样美人我怎会放过?”

萧逆天一惊,道:“残命,你……”

风四娘轻叹道:“他说的是真的。”

萧逆天又将目光转到风四娘身上。

风四娘道:“落雁是我的女儿,当年我带着她逃离杨家后无意间闯进无欲山庄,便将她与无欲山庄的四小姐调了包,我算谁了杜天龙一定不会声张自己亲生女儿被换掉,这毕竟不怎么光彩。随后带无欲山庄的孩子继续逃亡,等没有追兵时,我将她托付给了一户人家,她的掌心有个梅花胎记,不知……”

杜沉鱼立即瞪着风四娘叫道:“你把我亲妹妹偷走了?”

风四娘没理她的喊叫继续道:“之后我便悄悄回到杨家,却……”她的泪不禁滴落,她定了定神道:“后来我出关隐居几年,等她长大一点,便又回无欲山庄传授她武功。”

杜沉鱼恍然大悟似道:“哦,原来雁儿的武功是你教的。“

风四娘点头道:“可终于被杜天龙发觉,他竟是连绝义的手下,我只好再次离开,就到了这关外荒原,后来被冷天赐收留,他为了方便,便对外称我是他的夫人,谁知他……”

萧逆天沉默着,他又能说些什么?

杜闭月道:“夫人可否告知当年带走的孩子现在何处?”她仍是那么有礼。

风四娘脸上闪过一丝歉意,道:“我出关回来时那户人家已不在了,我……”

杜沉鱼窜到风四娘面前叉起腰叫道:“这么说我们永远也找不到妹妹了?”

展残命一伸手拉住杜沉鱼的小辫子将她拉回几步,道:“小丫头,不许对我娘亲无礼。

杜沉鱼满脸涨红,甩手打开展残命的手,没好气地冲他喊道:“她是你娘亲?”

萧逆天也迷茫地看着风四娘,风四娘道:“他是杨风。”

萧逆天震惊地看着展残命,良久说不出话。

展残命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苦苦淡淡的一笑道:“叫我展残命好了。”

萧逆天会意地一点头。若是叫杨风,难免要再忆起那些伤痛,展残命难免要再将杨风的遭遇与痛苦更重述一遍。现在杨风活着就足够了,至于母子如何相认,兄妹如何重逢已不再重要。

“逆天。”萧逆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萧逆天看了杜沉鱼一眼,他知道萧逆风的怀中便是飞影的尸体,他垂下头去。

无奈。

萧逆风已迈进屋子,飞仙紧握着萧逆飞的寒潭玉箫垂头跟在他身后。

“飞影!”杜沉鱼像突然被毒蜂刺到似的惊叫起来,猛地扑了过去。

萧逆风悲伤地看着她,道:“沉鱼,飞影他……”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杜沉鱼这一哭,杜闭月也掩口落泪,飞仙的眼泪又一次冲出眼眶,萧逆天把头转过,不忍再看,他的泪中也闪着泪光。杜落雁紧抿着嘴悄悄落泪,也暗中看了看萧逆天,眼中含着疼惜,她知道萧逆天的痛不易外露。

埋在心里的痛苦到底有多痛?

萧逆风将飞影放到床上,杜沉鱼伏在飞影胸前不停地大声哭着。

杜闭月红着眼睛走到杜沉鱼身后,轻轻拍着她安慰道:“沉鱼,乖,别再哭了。”

杜沉鱼猛地转过身,大声道:“萧逆风死了你会不会哭?”说完又继续伤心地哇哇大哭。

杜闭月怔怔地看着萧逆风,突然泪水泉涌般流出,萧逆风又何尝不是刀光剑影中的人?

风四娘 站起来,凝望着萧逆风,颤声道:“风儿……”

萧逆风怔了怔,仔细看着风四娘,突然上前几步跪倒在地,风四娘上前一把将他抱在怀里。

展残命吸吸鼻子,按了按眼睛,似要将那感动的泪摁回去,他眨巴眨巴眼道:“喂,萧逆风,你怎么还跟我抢娘?太过分了。”他说着已将萧逆风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住他。

萧逆风热泪盈眶,道:“你……你是杨风?”

展残命用力拍着他的背,道:“小子,竟敢不记得我。”

萧逆风道:“我就是你,我要忘记你除非先忘记我自己。”

展残命一拳打在萧逆风肩头道:“混小子,也不看我死没死就把我埋了要不是我师父发现我,我现在早成泥了。”

萧逆天走到床边,道:“让飞影安静地走吧,好不好?”

杜沉鱼摇摇头,大声喊道:“他出去的时候说是去为我买好玩的,怎么会这样?”

飞仙跌跌撞撞扑到床边,抽泣道:“哥哥是我害死的,是我不好。”

杜沉鱼用手擦了擦拭泪,突然站起来道:“我要带他回凤凰林。”

萧逆天道:“凤凰林远在中原,你……”

杜沉鱼倔强地歪头瞪着萧逆天道:“我要带他回凤凰林。”

萧逆天轻叹道:“好,我护送你回去。”

风四娘道:“天儿,你不能离开这里,不如我们送她,反正我们也要回中原。”

萧逆天道:“你们?”他猛转头看着风四娘,又不禁看了杜落雁一眼。

风四娘岂看不出他的心思,却狠下心道:“我打算带他们两兄妹去杨家祭祖,然后……远离江湖世俗之地。”她突然想到什么似道:“萧十二郎已带着南宫紫云和宇文天错走了。”

萧逆天出神地道:“哦,那倒不错。“

萧逆风道:“何不等……”他又突然想到萧逆飞,看着烂醉如泥的萧逆云,他大惊道:”逆飞呢?”向来沉稳的他顿时焦虑起来,一双眼睛看着萧逆天迫切要得到答案。

萧逆天仿佛又被什么刺痛道:“被一位绝世高手抢走了。”

风四娘对杜沉鱼道:“我们将他的骨灰带回去好不好。”

杜沉鱼大眼睛中立即充满惊慌,她忙用身体挡住飞影,叫道:“不要,不要烧掉他。”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飞影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可回来时就死了,这巨大转变她还来得及未来得及转过弯,她还觉得飞影不一会儿就会站起陪他一起去散步。

风四娘怜悯地看着她,没有再说话。

飞仙扶着床边站起来,将寒潭玉箫交给萧逆天,道:“我想陪哥哥一起回家。”

萧逆天接过玉箫,沉默着。

风四娘道:“十一郎他……”说到萧十一郎她竟一时话塞。

萧逆天的眉头动了动,仿佛不愿碰的伤痛被不小心撞到,他徐徐道:“在与连绝义决战。”

杜闭月倒吸一口冷气,道:“那……那你们不去帮萧大侠?”

萧逆天勉强掩住痛苦,道:“我们去只能让爹爹分心。”

展残命长吐口气道:“像他们那样的高手决战是出不得一点差错的。”

杜落雁忍不住道:“难道只有等?”

萧逆天点点道:“只有等,不管什么结果。”

杜落雁的泪水又一次涌出,她才知道萧逆天心中的苦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父兄均在生死边缘,而他只能等,等的结果或许就是亲人的血。她已无法估量萧逆天沉稳坚强的外表下隐藏着多少痛。

夕阳停歇在远处的山尖,一天将尽之时连寒风也在沉默。

黑夜将昨日的烦扰统统吞噬,将其融在黑暗中,等到太阳重新露面又是新的开始,不管是好的开始还是坏的开始,谁也无法避开。

天一点点变亮,萧逆天抱着双臂倚门而立,淡淡的雾气中那双眼更加传神。

萧逆风则坐在桌旁,双手十指紧叉放在桌上。他们似乎一夜未眠,似乎从原古时代就已这样。

萧逆风转头看了看门外的天,喃喃道:“天亮了,爹爹还没回来,为什么,为什么……”

萧逆天坚定地道:“哥,爹爹是武林神话,萧十一郎没那么容易死。”

“哥,逆天,你们都在?”萧逆云抱着要裂开似的胸袋从床上下来。

萧逆天道:“哥,你终于醒了。”

萧逆云用力甩了甩头,沉吟道:“那酒……”

萧逆天突然明白道:“连绝义他早算到你会烂醉如泥,他就是要逆飞哥哥死。”

萧逆云猛抓住萧逆天急问道:“逆飞,逆飞他怎么了?”

萧逆天深吸了口气,没有说话,他不愿再触及那份痛。

萧逆风安慰地拍了拍萧逆云道:“放心,他不会有事,”

阳光很好,树林中处处泛着金黄的光芒,就连那枯叶也似有了生命。叶本该是死的,若是在这万目萧条之时逢生也未必会快乐,叶最爱的翠绿早已褪去,看到这萧索世间或许只有心伤。几只飞鸟在树梢仰天悲啼,它们的悲哀又是怎样一种无奈。

萧逆云扶着桌边慢慢坐下来,喃喃道:“才不过一天,一天就发生了那么多事?”

萧逆云的眼神遥远起来,眼眸中的痛渐渐地加深,看起来竟是灰黑色的。

洞云山的巍峨就如千万年不变的神话,人到了它的旁边总会不觉中叹息人类的邈小,那高峻就如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

天蓝,云白,风冷,山高,这感觉并不是太坏,而且好得很。

萧逆云勒住马仰头去看山顶,程雪也随即勒住马与他共同感受这天地的阔远、这峻山的深沉。

“我们先去探望一下我的养祖父母再去与爹爹他们会合,好不好?”萧逆云道。

两匹骏马又奔驰起来,洞云山西侧的原野好像更广阔了些,

又有山,不过是不知名的小山,山脚下难免有几户人家,几座简单的院落。

程雪竟似呆住了,多年江湖拼杀让她对这样的恬谈、幽静无比向往。

萧逆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道:“还是这里好,江湖所有的烦扰全都被这安静化去了。”

程雪痴痴地道:“若有一天我也有福份生活在这种地方,那多好。”

萧逆云疼爱地握住她的手柔声道:“会的。”说着轻轻拍了拍马缓缓前行,似在怕打破这寂静。

远处的院中几道炊烟缓缓升起,在夕阳显得那样婀娜多姿,宛如曼舞的少女。

萧逆云的马在一座竹篱笆的院子前停下来,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萧逆云对程雪微微一笑,翻身下马,程雪也跟他下马,一同走过那充满人味的小院。

院中架着几座木架,上面的藤蔓已枯萎,四五间朝南的屋子的墙壁上挂满晒干的蔬菜、粮食,在小院的西北角有个老妇人背对着他们在烧饭。

萧逆云眼泪一湿,颤声叫道:“凌奶奶。”

老妇人迟缓地回过头,布满皱纹的脸上立即绽开笑容,急忙向萧逆云走来,边道:“云旭,好孩子,可回来了。”萧逆云忙上前迎往她。

程雪看着这个瘦小的老妇人,心中不禁一阵温暖。

老妇人伸出手捧着萧逆云的脸仔细端详了半天,才松了口气道:“还好,还好……”

程雪出神地看着他们,她也希望在她累了时也有个家回,家里也有这样的祖母。

老妇人笑哈哈地看着程雪,道:“旭儿呀,这个姑娘生得真好看。”

程雪不好意思地微策一笑道:“奶奶好。”

老妇人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快进屋,奶奶我做好吃的给你们,我们旭儿生的这么俊俏,准能找个漂亮的姑娘,我就说……”说着开心地去烧饭。

萧逆云看着程雪柔声道:“相信我,有一天我会盖一座这样的屋子给你。”

程雪倚在萧逆云怀里,泪水不禁落下,那颗冰封多年的心又怎受得住萧逆云这般柔情?就算千年冰石也该融化了。

“云旭哥哥!”随着一声兴奋的喊叫,一个活泼的大眼睛农家女孩跳进屋子。

程雪忙擦了擦泪,离开萧逆云的怀抱。

萧逆云笑着摇摇头道:“小鹿,你若再不稳重点,就真的嫁不出去了。”

小鹿瞅着程雪嘟嘟嘴,扬着脸对萧逆云道:“难道你不会娶我吗?”

萧逆云像看着个无知的小孩般笑道:“小姑娘怎么这么不害臊?”

小鹿瞥了萧逆云一眼道:“你们刚刚抱在一起,才不害臊!”说着扭过头不理萧逆云。

萧逆云拉了拉她的小辫,道:“小丫头,开你大哥的玩笑啊。”

小鹿一甩头,鼓着腮抗议:“谁是小丫头?大坏蛋!”说着抬手打了萧逆云胸口一下,转身跑了出去。

萧逆云轻揉着胸,作一脸无奈状。

程雪有点“幸灾乐祸”地瞅着萧逆云,道:“喂,人家小女孩的意思都那么明显了,你还装傻呀?”

萧逆云揽住她的纤腰,作出沮丧的样子垂下头,道:“好失望,我还以为你会吃醋。”

程雪一把推开他,故意板起脸道:“这么大人了,真的不害臊啊?”

“旭儿?”一个老头沙哑的声音传来。

萧逆云忙拉起程雪迎了出去。

一个平常得无法再平常的老头,手中提着杆扁担急急忙忙向屋子走来。

萧逆云接过扁单,将它立在墙边,握住老头的手,道:“是旭儿,凌爷爷。

老头笑的合不拢嘴道:“好哇,孩子,出去一年多,长高了,啊?”

程雪暗中捣了萧逆云一下,偷笑着想道:“他都多大人了,还长高呐?”在这样平静、闲适的地方,她心头的忧愁、悲怨全都化去了,不觉中便调皮了些许。

萧逆云浅浅一笑。老头拉着萧逆云说个没完。

程雪只好在院中独自散步。

小鹿从篱笆门蹦进来,一双大眼睛盯着程雪道:“你是云旭哥哥的什么人?”

程雪含笑看了看她天真可爱的样子,道:“我们是朋友。”

小鹿立即笑着挽着程雪的手道:“云旭哥哥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程雪有些出神地看着这单纯可爱的女孩子,同样的女儿身,她却不能像小鹿这般快快乐乐的成长,她是在血水与苦水中浸泡中长大的,好在上天给了她一个萧逆云,可这幸福又能有多久?

谁能回答?夕阳像个答不出问题的学生红透着脸躲进了山后,也许傍晚的冷风能回答,可那“呜呜“声谁人能解?

雨后朝阳总不会让人感到太讨厌。

萧逆云站在院中看太阳一点一点升起,觉得全身充满力量,他随手拈起根木条作剑在院中舞起来。他剑法变化多端,虚实不定,舞起来密不透风,力度不轻不重,实用得很却又不太难看。

不知何时程雪已站在门口出神地看着他,脑中又浮现出种种憧憬。

萧逆云停下来,望着她微笑道:“在想以后的生活啊?”

程雪立即回过神,忙道:“哪有?我只是奇怪,都说萧家刀法自成一格,天下一绝,原来连剑法也如此绝妙。”她说着将目光移向别处来掩饰她内心的慌乱。

萧逆云微笑道:“原来你还会说慌。”

程雪扭过头偷偷一笑。

萧逆云将木条掷出去,木条在院边上直直插下,他看了看小山,道:“今天上山。”

程雪问道:“山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萧逆云的目光又有些遥远,道:“上面有师父的药房,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逆飞的解药。”

这时节的山大概也不会太好看,程雪跟在萧逆云身后沿着山路向上走,突然她盯住路边一块巨石呆住,她停住脚步觉得一阵晕眩。

萧逆云停下来回过身扶住她,关心地道:“怎么了,不舒服?”

程雪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勉强定了定神,道:“没什么,可能天太冷。

萧逆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冷,似还有颤抖,他抱住她的肩头道:“我们先回去。”

程雪慌忙挣脱开,道:“你一个人去吧,我……我自己回去可以了。”她的目光在尽量避开他。

萧逆云还想说些什么,程雪笑着向前推了推他,道:“去吧,我这么大个人了,还会丢掉啊?”她说着人已向回走了几步,她又停住脚步回头深深看了萧逆云一眼。

萧逆云浅浅一笑,道:“自己小心点。”

程雪点了点头,向山下走去。

萧逆云转身望了望山顶,做了个深呼吸,轻松地展开轻功身法。

山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有块四丈见方的平地,在北面有个山洞,洞口有两丈宽,成月亮门形状,大概有一人多高,萧逆云走到洞口,轻轻一笑,闪身进洞。

洞内并不黑。在洞壁上有无数块各个角度的铜镜将外界的光反射洞内,所以里面也如阳光普照般明亮,整个山洞有二丈宽,三丈长,一丈高,里面全是些稀厅古怪的药材,有在一排的药架上拴着的,有在箩筐中盛着的,也有堆在地上的。

萧逆云站在这些药村中间心情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味,似有些痴醉。

他穿过药材来到东西洞壁边轻扭动壁上一块突石,一道石门立即弹开,他走了进去。这间石室小了很多,石壁整整齐齐,显然是人工开凿的,在四周有一圈一人多高的木架,木架是由无数个三四寸长宽的小抽屉组成的,上下大概有七八十层,每个小抽屉都有个标签。

萧逆云转向南面墙壁,这边有许多小抽屉并没有标签,他自言自语道:“这些天又配什么新解药?”

他仔细地着每一个标签,神色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

最后他的神色变成了失望,他微蹙没多久眉头低吟道:“怎么会没有?”他又转向东面的木架,可最后还是失望,他迈开脚步准备向外走时目光落在了西、北两面的木架上。

“难道毒药便是解药?”他又转向北面,后来在大概第三四十层找到了“童子无史”的抽屉,他轻拉开抽屉,里面有只漆黑色的药瓶,他拿出药瓶倒并一粒闻了闻。

药丸也漆黑,而且泛着明亮的光,萧逆云拿在手中仔细看了看。突然看到药丸壁上有个小小的淡淡的“连”字,他松了口气微微一笑。

“无垢山庄的毒药便是解药”,萧逆云喃喃道,”早该想到的,连绝义也是连家的人。”

萧逆云出洞口时觉得身上的力量又增长了许多。太阳已经升起很高了,他振了振双臂,心想程雪必定好了很多了。他又抬手看看随手拿的药,自语道:“就算没好太多,这些药材也应付得了。”

山下一片寂静,几家院落静静地卧在山脚,这里没有血腥,没有纷争,没有江湖思仇。

萧逆云俯视着这片乐土,脚步不觉加快,可他回去就见到了血腥。

血腥,一个与这境地完全不相符的词,萧逆云从未将它与这里连在一起,可他回到山脚时就看到了血。

是人血。

不是随便什么动物的血。

山口附近的院落中横着几具尸体,都是一剑挑断咽喉血管致命。

萧逆云觉得脑中“嗡”的一下,他稳定一下心神飞了似的向凌家小院奔去。

“雪儿、爷爷奶奶,小鹿!”他在大喊看冲进篱笆墙。没有人回答。

他一把推开屋门,顿时呆在那里。屋子中央横着两个老人的尸体,程雪木偶似的坐在一旁,身旁的剑上还残留着血滴,她雪白的衣服上也溅满血迹。

萧逆云手中的药材滑落在地上,他快步走到程雪面前,蹲下身将她搂在怀里恍恍惚惚道:“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眼中连一滴泪都流不出,他连流泪都有忘记了,也许这一切太突然。

程雪的身子冰一样的冷,整个像被掏空一般木然。

萧逆云抱紧她颤抖的身体,哽咽道:“是什么人来过?”他的眼中终于有泪光闪现。

程雪怔怔地道:“没什么人来过,是我杀了他们,是我……”她神情似梦游一般。

萧逆云的胳膊突然僵住,他所有动作瞬间停止,似连血液都凝住。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小鹿的声音在院中响起,程雪一惊,寒光从眼中射出,她迅速点了萧逆云穴道,提起身旁的剑一挺身站起来冲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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