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远荆门外,来从楚国游。
山随乎野尽,江入大荒流。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
展风驰推著童车定出谷问狭道,眼前一片旷野,翠林密布,山路却又陡然直下,四名杀手已在陡坡处严阵以待。
其中两名右手挽著铁盾,铁盾看起来颇为沉重厚实,上头布满了尖锥,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十分刺目,后方各有一名持剑杀手,形成互相掩护袭敌的特殊组合。
展风驰将童车停放在崖壁旁,慢步定向前去,童车内的稚童伸出头来偷窥,望著布满尖刺的盾牌如此闪亮刺眼,紧锁双眉眨了眨大眼睛,为阿爹担心不已,真不明白那种可怕的武器要如何去破解。
几名杀手对于展风驰居然毫发未伤惊讶不已,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通过谷问狭道,再笨也猜测得出狭道里的己方杀手已经遇害了,“报出你的名号!咱们陈骝侯爷座前一等侍卫从不杀无名之辈,若乖乖束手就擒便饶你不死!”一名持盾牌的杀手大声道。
展风驰微微一笑道:
“原来是只看门狗!你们当官的没有一句话可以相信,假若擒住了我,严刑逼供后,还会让我活下去吗?”
那名持剑护卫嚣张地道:
“老牛,别跟他罗唆,先挑断其手足筋脉废了他的武功,再逼问主使者究竟是谁!”
另一名持盾的护卫靠拢过来,双盾合并,对著展风驰急冲而来;他们的后方各有一名持剑护卫低身尾随著,从正面看去,好似一个坚硬的铁球正迎面而来。
童车内的稚童趴于车沿,探出小小脑袋看得神色慌张,睁大眼睛眨也不敢眨一下,因为阿爹若被那刺猬般的奇异盾牌给撞上了,岂不就要全身穿透死于非命!
铁球般的盾牌冲到展风驰前方六尺距离,略为一顿,就在此一顿问,铁盾后的二名持剑护卫一跃而出,剑光灵动分黥展风驰左右,欲挑断其筋脉好让其丧失抵抗力。
展风驰披风一扬,二道利芒一闪,分朝半空中突袭而至的护卫咽喉。
“嗤!嗤!”两响。
披风暗藏的薄刀匕首贯穿了两名护卫的喉咙,瞬间毙命,尸体自半空中摔落,“噗!噗!”两声,竟摔在盾牌锥尖之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两名持盾护卫想要抛尸回盾也是措手下及,只好双双各自往外侧翻滚,架势十分狼狈。
破绽立现。
展风驰箭步掠出,趁其两盾分开之际,宛如乘风飘浪,又若一股轻烟般切了进去。
稚童见阿爹利用人的尸体去挡住尖锥盾牌的绝妙方法,下由得鼓著小手叫好,这就是阿爹时常教导的:以地形、地物去击败敌人的做法。
两声凄绝厉叫回荡旷野,稚童就知阿爹又战胜了一场。
稚童看得倦了,小手搓揉了一会儿眼睛,睁眼时,阿爹已回到童车后,握著手柄,车身晃动,又是一段新的旅程了。
崖壁之巅。
蛇神、龟魔、狼鬼、鹰怪四人将谷下这场厮杀看得一清二楚,不由脸色凝重,面面相颅。
龟魔手挽尖刺盾牌就要往崖下冲去,为蛇神所制止道:
“老二别慌!这名利客必然是百战沙场的老将,才能将地形、地物运用得如此巧妙,不多费一分力气,便能制敌机先。等到陡坡那一段,叫老四放出苍鹰袭击,咱们在坡下守株待兔就行了。”
龟魔怒火梢饮,转而诡异一笑,抚掌欣然道:
“是呀!咱们又何必多费力气与他硬战?学样画葫芦就行了!”
鹰怪从怀里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纸包,系绑在老鹰的左足根上,轻抚著鹰颈,再做几个手势后便直指崖下陡坡的展风驰人车,扬手一挥,老鹰唳叫一声振翼腾空而去。
陡坡十分难行,展风驰改推为拉免得童车急速滑落,正觉十分吃力时,前方地面在阳光普照下却忽然出现一团阴影,而且在快速盘旋移动著。
展风驰仰头一望,见一头苍鹰在空中盘旋不去,显然是紧盯著自己,便诡谲笑道:
“小恨,来!让我抱你,咱们来玩溜滑梯的游戏。”
稚童当然拍手叫好,随即伸出双臂为展风驰抱在怀中,怎料被一条丝巾给蒙住了双眼,略显不快道:
“阿爹……玩溜滑梯的游戏怎恁地要蒙眼睛?这样我就什么都看下到了……这样不好玩啦!”
“等一会儿你就明白阿爹的用意了!抱紧我,咱们可要开始喽!”
话毕,展风驰跃进童车里面,童车重量一沉,顺陡势直滑而下,重力加上速度,童车飞快而去,车轮辘辘作响,扬起后方一股沙尘,童车好像是一条婉蜒的飞龙,十分壮观。
天空那头苍鹰见况盘旋更疾,好似生伯猎物会窜进密林消失般,立即挟著足下那个拳头大的纸包飞速俯冲而下。
苍鹰在展风驰卜空一丈高处,抓破纸包,洒落一片灰色粉末,笼罩著二丈方圆,随即振翼腾空逸去。
展风驰正处于灰色粉末笼罩范围,一时睁不开眼睛,只好以四肢的摇摆来操控童车继续滑行,却已无法目测前方陡坡方向,因而十分惊险,崎岖陡坡乱石杂陈,童车撞得东倒西歪,展风驰在弹飞出去的刹那问,挟在腋下的稚童小恨已被其暗中点了昏穴,揽在怀里用翻滚的身体保护方下致受到擦伤。
连续翻滚直落大约有五丈之远。
展风驰翻滚陡坡时,厚重的披风已撕裂得不成形了,抱住稚童趴在地上下醒人事。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
展风驰被当头一盆冷水泼醒过来,发觉双眼红肿不但睁下开,而且痛得厉害,忙藉著发际流溢下来的水搓揉以减少痛苦,另一手去摸抚怀中小恨的面孔,刚才系绑的布巾没有脱落,表示眼睛未受毒粉所伤,方感宽心。
展风驰低头耳听八方发现共有四双脚步声在四周踱步,监视著自己的行动,也从脚步沉稳的步伐里测知敌方是高手中的高手。
展风驰厉声斥道:
“你们是谁?为何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对付我?”
蛇神阴恻恻冷哼道:
“你想刺杀舅老爷,也不打听一下护卫的实力?连咱们名震湖广武林的四大护卫长神、魔、鬼、怪都不认识,我看也只配当个三流刺客而已。”
龟魔得意地咧嘴一笑,道:
“咱们只不过略施小计而已;一只老鹰就让你双目失明斗志全消乖乖就擒……你的轻功虽然有点道行,却因孩子这个累赘,也难逃咱们布下的天罗地网。”
狼鬼双眼一抹狐疑,问道:
“你好像事先得知老鹰追袭猎物会洒毒一样?否则怎会用布巾包裹著孩童的眼睛加以保护……”
话没有讲完,鹰怪嗤之以鼻打岔道:
“老三!你聪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小孩童从那么高的陡坡直冲而下,若不蒙著眼睛岂不被吓死了?咱们的秘密绝技,这个不入流的刺客怎会得知?你太高估他了吧!”
狼鬼释怀地奸笑一声,掠身至展风驰跟前欲点其穴道,展风驰闭著眼睛听风辨位击出右拳轰其面门,立即被狼鬼用左掌封架住了,且因左腋下挟著昏睡的孩子,速度略为缓慢了一点,霎时已被狼鬼点倒在地无法动弹了。
狼鬼尽释其怀,开心道:
“刺客的身手只不过是个二流护卫的程度,却懂得善用地形、地物击垮‘盾剑联阵’,也算得上是位智慧型的刺客。经此教训,老大您得想办法改变阵法了。”
蛇神眯著眼带著嘉奖的意味,轻叹道:
“老四很久没有夸人了!这名刺客还算得上是个人物,待舅老爷盘问过后,就暂且善待他们父子几天,再一起送上鬼门关吧!”
蛇神话毕转身就走,龟魔尾随其后,狼鬼及鹰怪抬著展风驰父子俩装进童车,狼鬼贪婪地搜遍其身,居然什么都没有。
鹰怪笑骂道:
“老三就是贪财,这回却遇上个穷光蛋,你真他妈的要倒大楣了!”
狼鬼解下层风驰的配剑横于胸前,笑吟吟道:
“老四,这柄看似古董般的老剑非常沉重,约莫有三十来斤吧?拿这个当战利品就不会倒楣了!”
当狼鬼欲拔剑时,发觉剑柄激出一股气劲居然有点烫手,被这种莫名现象吓得赶紧离手,但感觉新鲜有趣当然不肯作罢,便用衣袖包裹著剑柄,猛然一抽——
锵——
一声龙吟冲霄,剑身布满菱形花纹,映目有如一泓清水荡漾著旋迭流光,不断四溢扩散,令人目眩失神:继而泛出阴森森的凌厉杀气,迫人背脊抽寒。
鹰怪见状一兽,狼鬼却欣喜若狂问道:
“这是什么旷古神器?握著它好像立时亢奋莫名,心里头直想著杀人?浑身力气倍增?真他妈的邪门!”
鹰怪贪婪地舔了一下干唇,怂恿道:
“好东西!老三,你看此剑狭长厚重,比一般长剑略长约一尺,可是在剑端血槽中却有一滴泪水般的伤痕,实在可惜,要不然就太完美了!不如试一试锋锐的程度怎么样?”
狼鬼持著宝剑,走到尖锥上还躺著一名尸体的铁盾前,立稳脚步,双手凝劲高举宝剑,倾力一劈——
“涮!”清脆一响。
尸体连著铁盾如切豆腐般分成两半,狼鬼忙检视宝剑,见其依然犀利没有一丝缺口,而且不沾一滴血依旧光亮无比,但却在剑端泪痕处储留一滴血迹,十分醒目。
狼鬼乐下可支,连忙回剑归鞘将整柄剑插于腰问,一边左顾右盼,好像生怕别人来抢似地,贪婪的德性令人发噱。
鹰怪双眼射出羡慕又嫉妒的意味,语带暗示道:
“老三,这是老天爷掉下来的大礼物!持有这种神器,即使老大创设的‘盾剑联阵’也不堪一击;若您来当‘老大’其实也不为过,到时候您可得特别眷顾小弟!”
狼鬼意气风发笑呵呵地拍著鹰怪的肩膀道:
“老四,有好处定然分你一份最好的,但千万别在蛇神面前讲这种话!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舅老爷早就不满蛇神一直不受指挥,要我取而代之。但其豢养的一窝毒蛇,还得靠你的神鹰去制服,这样的话,日后咱们哥儿俩便能纵横湖广无敌手了!”
狼鬼指著童车上的展风驰父子,做个请字手势,鹰怪连忙推车辘辘而行,沿途极尽巴结之能事,敦狼鬼舒服透顶。
“夫人城”位于襄阳西北隅,建筑得美仑美奂。
一间看似特别建造的“游乐屋”,传出了老少欢笑声。
舅老爷成渊年约半百,与一名大约十岁的孩童,正在玩踢毽子,此时那臃肿的胖躯已经累得汗流浃背,只好一屁股著地。
“来,乖孙子!让爷爷抱一抱。”
旁边四名宫装少女立即替孩童擦汗整衣,成渊背后另有四名丫鬟为其癌凉伺候·
孩童一身华丽的丝绸衣装显现出下凡身分,他乖巧地依偎在成渊怀里,成渊乐不可支,笑呵呵地道:
“陈潮,你承袭父亲侯爵大位的时间已近了,到时候就是襄阳城主,可别只顾著贪玩,必须念书写字,做点功课了。”
孩童陈潮一脸茫然问道:
“爷爷!阿爹的身体不是硬朗得很吗?为何会由孙儿来当侯爷?人家还这么小,才不要呢!”
成渊轻抚孩童的脸颊,双眼掠出一股杀机,口气却又透著一丝怜悯道:
“听说有刺客要行刺侯爷,假若侯爷有个三长二短的话,你就得承袭百里侯之位,这是未雨绸缪防范末然呀!”
孩童似懂非懂地撒娇道:
“孩儿是由爷爷带大的,假如做了侯爷,当然由您来管理政事喽!人家还要多玩几年,而且讨厌看见那些马屁官吏,一看就令人心烦。”
成渊笑得合不拢嘴,连哄带骗道:
“可以,等你当上侯爷,要玩多久都行!那个日子快接近了,以后这个襄阳地界将会属于你的……也就是爷爷我的喽!”
“嗯!”孩童点头同意道。
一名宫装少女慌忙来报,检襟示礼道:
“启禀舅老爷!蛇神护卫长来报,说是欲谋刺您的杀手已经捉到了,已经绑至屋外候审,请您定夺!”
成渊哈哈一笑,拍著孩童肩膀道:
“乖孩儿别再玩了,让丫鬟眼侍你去沐浴,爷爷有公事要办。”
孩童陈潮却也听话,由八名丫鬟陪伴从侧门而去。
成渊整理一下衣衫,推门而出,望见一名三十多岁、紧闭著红肿双眼的魁梧大汉傲然盘坐于地面;其身边有一名约五岁大的稚童也学父样盘坐,年纪虽小却也偏著小脑袋,一副倔强傲然的不屑模样,与乃父相同。
庭院宽敞,狼鬼和鹰怪二人率领约三十名亲信护卫围成半圆,监视著展风驰父子,将七尺长五尺宽的童车置于丈外的一棵大椿树下。
狼鬼提著座椅跑至成渊跟前请其安坐,一副阿谀逢迎的嘴脸令人生厌。
成渊大剌黥坐定靠背椅,翘起二郎腿道:
“真有这种带小孩子的刺客?这种野孩子以后一定是个坏杀胚!你已经查清楚刺客的来历了吗?”
狼鬼气愤道:
“启禀舅老爷!这个刺客骨头很硬,被卑职拷打了一顿还不肯吐实,竟说要找有份量的人物讲话!”
成渊这顶高帽子戴得十分舒服,左顾右盼问道:
“咦,蛇神及龟魔两名护卫长呢?”
鹰怪趁机故作忿懑不平地道:
“启禀舅老爷!这两个人根本不将您放在眼里,竞推说侯爷紧急召唤,回襄阳城去了!”
成渊怒目道:
“别理会这两个狗奴才,看我以后怎么整治他们。将刺客带过来,让我好好盘问!”
狼鬼闻言转身走向展风驰,一把攫住其襟领,拖至成渊一丈前,将他重重摔于地面,道:
“这名刺客被属下封住了穴道,已经不怕其作怪了,请舅老爷发落。”
成渊原本愤怒的脸孔瞬间转为和颜悦色,对著展风驰道:
“你如果供出收买行刺的主谋者,就可以活著当证人,受我保护!相信你也舍不得孩子陪你死吧?”
狼鬼及鹰怪同时按著展风驰的左右肩膀暍斥道:
“快说!是谁指使的!”
展风驰紧闭著双眼并不回答,却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道:
“唉,是时候了……”
话音方歇,五尺外被押著的稚童突然脸色煞白,抱著肚子在地上翻滚叫痛;惨叫哀嚎的尖锐声音令人闻之生厌。
一名护卫吓了一跳,连忙弯腰欲抱起稚童,却被他咬了一口,气得哇哇大叫,自认倒楣。
成渊满脸厌恶地咒骂道:
“真是个野孩子!肚子痛还咬人?直是狗咬吕洞宾下识好人心,快让他止啼!要不然我怎么问下去?”
展风驰突然说道:
“这孩子是宿疾发作了,快解开我的穴道,只有我才能医治他;倘若我的心肝宝贝死了,你们休想问出主谋者的身分!”
成渊脸色一喜,因为这话已有转圆的契机,赶忙叫狼鬼将展风驰穴道解开;同时间鹰怪拔出配刀顶住展风驰的背部以防其有不轨企图。
狼鬼拍著那柄抢来的宝剑,语气轻蔑道:
“伯什么?刺客手无寸铁,小孩子腹痛如绞,就让他抢救吧!咱们人多势众,还伯他搞鬼不成?”
展风驰循著孩童惨叫声摸索过去,鹰怪嫌其眼盲行动太慢,便命人牵著他快步过去,展风驰抱紧孩童忙问道:
“我的童车呢?快推过来!里面放有救命药草,搓揉成汁给孩子暍就好了!”
鹰怪嘀咕几句嫌其笨手笨脚还真麻烦,便将童车推到展风驰触手即著之处;车内确实有些药草,众目睽睽之下,展风驰将莉草搓揉成汁让稚童喝下。
片晌间,稚童就下再哭闹了,实在神奇!
展风驰将孩子抱在怀中,推著童车行至原处,道:
“请问舅老爷,你为何知道我是刺客?”
成渊不禁得意地哈哈大笑道:
“当然是有人密告……这是我洪福齐天的关系。”
展风驰紧闭著双眼,却于嘴角浮出一股诡谲笑意,大声朗诵道:
启禀舅老爷!有一名刺客的年龄、姓名不详,使用的兵器是一柄古拙宝剑,最特别的是携子同行,并于童车上插有幡旗,上头写著:‘风驰知劲草,路遥知马力’以及‘出卖武艺’。据闻此名刺客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有如魔神转世,从不留活口……
成渊、狼鬼、鹰怪闻言为之惊骇莫名,尤其是成渊脸色苍白抖著肥躯问道:
“你……怎么会知晓密函里的文章……’
此时展风驰从童车里取出一条丈长围巾,已将儿子小恨紧绑于背后,双眼突然一睁,全身激出一股凌厉杀气,厉声道:
“因为密函是我自己写的……”
庭院中所有护卫闻言个个皆傻愣住了,哪有这种出卖自己的笨刺客?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就在展风驰话声未落之际——
惊见他手按童车右沿那根七尺藤棍,于棍尾一旋机簧,“咔嚓”一声,竟从棍头喷出一支三尺长的明亮剑刀,迅速朝成渊抛飞而去。
“噗!”
丈长的剑枪贯穿成渊的颈部,余劲威力十足,挂著肥躯飞越五尺,钉死于木扉上,枪尾犹自微微颤动。
众护卫于猝然之中,个个惊骇莫名。
狼鬼与鹰怪也不例外,因为靠山成渊之死,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这在这一刹那问——
展风驰取得童车左沿那根七尺藤棍,一旋机簧,再喷出三尺犀利剑刀,瞬间使一招秋风扫落叶的普通招式,便轻易地斩落狼鬼和鹰怪的脑袋,两人死得下明不白,真是触犯杀星倒了大楣。
展风驰气定神闲地取回宝剑悬挂于脰问,然后快速地掠去丈远的成渊尸体处拔回那支丈长剑棍,采双手持棍朝天指地,面对著三十几名包抄而来的护卫。
一场杀戮即将开始之际——
一匹快骑冲入阵内,后方陆续跟进一批府兵,将现场所有人等团团包围,来人居然是弯腰驼背的龟魔,手提一卷侯爷令谕展示在大众面前,回马转厂一圈,大声斥喝道:
“侯爷令谕在此!命尔等不得杀伐闹事,让这名黥客安全离去,否则与叛党成渊、狼鬼、鹰怪同罪!”
护卫们个个低下头来,噤若寒蝉,大气都下敢多喘一下:
展风驰俨若寒霜杀气腾腾的面貌,此时也已释然,喃喃自语道:
“来得正是时候!”
展风驰背著儿子小恨推著童车穿梭于护卫之间,从容不迫地离去。
龟魔策马回身望著展风驰背影,油然而生一股惧意,叹声道:
“可怕的人物!故意将自己的刺杀预谋告知敌人,藉著被生擒而得以渗入敌方,以达到刺杀目的。这……真是绝妙的‘死间之计’……实在是沉稳厉害的狠角色,却不知是何方神圣?”
龟魔痴傻地遥望著展风驰推车的背影,消失于大门外……
傍晚时分,城外密林。
展风驰和儿于小恨用过干粮,抱著小恨遥望汉江对面的“樊城”;此时的樊城于夕阳下,千里溶溶的壮丽景象,令人叹为观止。
密林中传来一个轻微的脚步声,转折于大树之间极为隐密,却瞒下过展风驰灵敏的听力。展风驰淡然自若道:
“既然来了,又何必鬼鬼祟祟?有失你第一护卫长的身份。”
一道人影疾射而至,居然是蛇神现身,满脸狐疑地问道:
“阁下为何知道是我?”
展风驰抱著小恨转过身来,拍一拍腰问的狭长宝剑道:
“当狼鬼试剑时,你在远处虽十分震惊,却故作不知;因为能毁‘盾剑联阵’的兵器及破阵的方法,唯有了解‘锦衣卫’秘辛的人才得以知晓其秘。”
蛇神脸色骤变,色厉内荏道: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老夫不认识你?”
展风驰诡异一笑道:
“依你的年龄看来,不会是‘锦衣街’出身;因为这组织,朱元璋筹划了两年,而成立不到五年,你应该是‘检校’出身才是!”
蛇神脸色瞬间死灰煞白,厉声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当今圣上的名讳?只这一条便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展风驰遥望著彩霞,若有所思,随之凄然一笑道:
“你终于露出馅儿了!你应该是‘帝影者’雷大的亲卫,当年胡丞相的灭门惨案,你是其中一份子,咱们父子俩贱命一条并无灭族之虞,但是陈骝侯爷的家务事若被你举发,朱元璋可就要废掉外姓侯了!你却能因此踏著数百人的尸体扶摇直上。”
蛇神睑色一喜,表明态度道:
“阁下果然有眼光!若能当老夫的秘密证人,便致上酬金千两,你认为如何?”
展风驰轻抚著小恨的头,故意问道:
“小恨!这种人你喜欢吗?”
椎童小恨满睑憎恶不屑道:
“阿爹,人家讨厌这种会害死很多人的坏蛋!”
展风驰微笑道:
“好小子!这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
稚童虽然不明其中含义,却也挺苦身于拍著胸瞠回应,好像小大人—样。
蛇神先是一默,继而嗤之以鼻道:
“阁下,你是个见钱眼开、一杀干金的杀手,老夫白送你干两黄金只不过要你当个秘密证人而已,比起冒著性命的血腥杀戮要来得好赚,何乐而不为呢?”
展风驰厉色道:
“杀手刺客自有一套信条,我就是瞧不起尔等‘检校’密探,为了争功邀宠而不择手段的嘴脸!”
蛇神闻言恼羞成怒,咆哮道:
“放屁!你才多大年纪,又懂得多少‘检校’不为人知的秘丰及苦楚?当今圣上欲废外姓藩侯,陈骝一族已如风中之烛,早晚还是要被废除的!”
展风驰脸色肃然一正,斥责道:
“我懂的,你未必知道;你懂的,我全部知晓。要不要我指点你一、二?好让你能迅速升任‘锦衣卫’职务,”
蛇神脸色一变再变,厉声道:
“臭小子!你在唬我?”
展风驰叹息道:
“朱元璋在尚未称帝之前,用阴谋、武力、伪善,使尽一切手段取得政权,做了皇帝以后又用同样的手段来镇压异己。要严密做到镇压的实质效果,光靠律法刑章是不够的,必须有一批经过严格挑选训练的特种侦探,以及经过严密组织的特种机构及特种监狱,用秘密的方法如:侦伺、搜查、逮捕、审讯、处刑,方能达到排除异己的目的。”
蛇神脸色阴晴不定,不知心中在盘算什么;展风驰根本不放在眼里,继续道:
“检校的职务是专主察听全国大小衙门官吏是否有不公不法之事;一切风闻之事,无下奉闻。摆在明处有高见贤、夏熠、杨宪、凌说四大档头,成天干那告发人的勾当,美其名为‘伺察搏击’。朱元璋曾说过:‘有这几个人,譬如养了恶犬,则人人伯之。’却不知你是哪个大档头的属下?”
蛇神听得头皮发麻,浑身颤抖下敢接话。
展风驰冷眼直视,又道:
“杨宪告讦朝臣李文忠用儒士屠性、孙履、许元、王天、王帏干预公事,屠、孙被诛,其余三人被罚发充书写。杨宪因之得宠,历升到中书左丞之高职。你还要听另外几条恶犬的发迹事情吗?”
蛇神给吓呆了,良久才回神道:
“你必然也是‘检校’的一份子,要不然如此机密大事,却如此清楚……职位可能不低!既然是同门公干……这份废藩侯的大功劳就让给你吧!”
展风驰双眼一抹凄意乍显即钦,嗤之以鼻道:
“你看错人啦!‘检校’尚文,‘锦衣卫’尚武,目前是朱元璋统御江山的一群鹰犬;在下虽然不才,却还不肯屈就!叫统领‘锦衣卫’的毛骧把位子让给我,我都还不屑一顾!”
蛇神听得瞠目结舌,嗫嚅道:
“阁下……您……如果职位比‘检校’四大档头……及‘锦衣卫’统领毛骧还要更高,岂不是皇帝老子了?全天下的密探又怎么会不认识尊驾?”
展风驰笑得诡异,不做任何回答,却突然顺著风向鼻子一嗅,抱著儿于小恨有如虾弓般迅速倒弹而退一丈开外。
蛇神被其异常行为给震傻当场,却也下笨地依样画葫芦,顺著风势连续嗅了几下,脸色突然大变,惊呼道:
“糟糕!是火药的味道……就是火枪燃线的味道……I蛇神慌然顺著火药引线方向,转身对著丈外密林之际——
“碰!碰!”
蛇神额头中弹脑后开花,胸前心脏处亦同时中弹贯穿而过,当场毙命。一丈之遥如此精准可谓神枪手了!
密林中,二名持火枪的护卫尾随著一名头戴斗笠下见其貌的壮年人慢步走了出来,那壮年人举止之间雍容大度,显现出王者之风。
壮年入朝飞掠丈外的展风驰作揖叙礼道:
“阁下精气神内钦,有别于一般刺客!经您方才的一番话推测,本侯认为您应该就是全天下各藩侯口耳相传的神秘人物——‘帝影者’,也是朱元璋最亲信之人,有先斩后奏的至尊权力,为何会沦落江湖成为‘刺客子鬼剑’?”
展风驰对这话不予回应,仅淡淡道:
“侯爷可是送来后谢礼金五百两黄金?”
陈馏命左侧持火枪的护卫将礼金放置童车内,再推给展风驰,神色亢奋道:
“在朱元璋未称帝前有‘影武者’随身守护;于称帝后,‘影武者’世代传承改称‘帝影者’,执行各种艰钜狙杀的任务以图巩固帝权,共分雷、火、风、云四大绝世高手;不知您是哪一位?”
展风驰淡然道
“在我心目中,雇主是不分尊卑的,我与雇主问只谈狙杀行动,达成任务便分道扬镳,所以侯爷不需要了解我的来龙去脉,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帝影者’!”
陈骝仍不死心地邀约道:
“不论你是否‘帝影者’,你若能留在本侯身边,除了爵位是世袭无法传承之外,其他条件任你开出,我都欣然接受!”
展风驰神色肃然地手抱英雄拳,婉拒道:
“多谢侯爷厚爱!所谓:钟鼎山林人各有志。展某志不在此;假如我是叛出的‘帝影者’,反而会害你的爵位不保。展某就此告辞了!”
展风驰推著童车转身欲走,陈馏心急地手按其肩想挽留,哪知五指一触其肩立即为一股无形真气给震得如电殛般发麻,瞬间甩开,已知此人无法强留了。
“请问展壮士针对朝廷欲废外姓藩侯之事,有何教我?”
展风驰头都不回,语气森冷道:
“为保你的身家性命及安全,自动上表辞去爵位,尚可得一方富绅之禄,否则难逃朱元璋为其后代子孙铺路所处心积虑安排的废藩阴谋。”
陈骝神态十分沮丧,目送展风驰推著童车消失于地平线那端:心头为那逐渐笼罩而来的暮色压得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