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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游街示众

作者:江和 当前章节:51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28

落叶纷纷暮雨和,朱丝独抚自清歌。

放情休恨无心友,养性空抛苦海波。

长者车音门外有,道家书卷枕前多。

布衣终作云霄客,绿水青山时一过。

“崆岭滩”是长江三峡中的险滩之冠,主要由俗称大珠、头珠、二珠和三珠的四处礁石所形成。大珠酷似一条大鲨鱼纵卧江心,分江水为南、北二槽;其他三珠呈品字形潜伏于两槽口。

品字大石下,乱石嵯峨,犬牙交错,水流紧乱,恶浪滚滚,漩涡翻腾,稍有不慎便船翻人亡,故有“新滩、泄滩不是滩,崆岭才是鬼门关”之说。

“崆岭滩”偏南城镇是一座商埠集散地,通过险滩的商船必然会停泊在此进行各类买卖,因此十分繁荣。

岸畔车篷屋处处皆是,都是外地到此出卖苦力的劳动者眷属临时搭建而成,搬迁后便腾出空屋任其荒废了。

展风驰带著稚儿小恨暂住空屋,趁著阿花外出之际,拔出宝剑细心擦拭、剑刀上的菱形花纹密布,泛出的青冥光芒映照著小恨天真好奇的稚睑,显得有些诡异。

小恨抱膝蹲在地面,聚精会神地看著父亲沉重的脸色,且小心翼翼地拆卸著宝剑的每一个环节,剑刀、剑锷、剑柄一 一排列放置妥当,小恨对剑刀表面如网状分布的菱形图案上,那位于剑端有若一滴泪珠的小凹槽颇感兴趣,同时也发现剑柄的钢骨处,居然有几个若蝇头般大小的字,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展风驰看了稚儿一眼,便知晓孩童正处学习阶段,所以事事感到新鲜好奇,却又有大人不说就不问的沉著性格,不禁欣然微笑道:

“孩子,你要记得将这句‘处处留心皆学问’当做一生首要的座右铭!剑柄钢骨上有八个字叫‘越王勾践用剑’;越王勾践卧薪尝瞻那段复国雪耻的典故,父亲已告诉过你,不用再提了。但是这柄青冥宝剑,剑性通灵,却十分邪恶,号称天下第一凶器!历代持剑者皆被无情反噬,原因就是不懂剑端那滴‘血泪’伤痕之秘。”

小恨眨一眨眼,显得一脸茫然,展风驰自嘲地微笑道:

“这柄宝剑阿爹得来不易,差点就性命不保。你现在太小了,还不懂这番道理,但日后付诸行动就会明白。”

展风驰拉著小恨的大拇指轻轻地在锐利的剑锋上一划,将剑刀倾斜,再把流出来的鲜血滴落在剑刀菱形平面上,惊见鲜血流窜于菱形网状细纹血槽里,迅速汇聚在剑端那点“血泪”凹槽之内。

剑刀平面的网状菱形细纹仿佛天下百川,上头流著艳红鲜血,和剑身的青冥色泽互相辉映,形成一种诡异画面,令小恨看得目瞪口呆,忘了大拇指上的疼痛。

红、青二色于阴暗中若争辉般闪闪发亮,血红色逐渐被吸纳而缓缓褪去,有如一幅山水画般留下一条曲折路线,直达剑端那滴“血泪”处,“血泪”有如宝石般醒目。

展风驰淡然道:

“这就是宝剑之秘!小恨,你年纪虽小,但这一刻必须永铭心中,等长大后就会了解其中玄奥之处。”

小恨似懂非懂地瞪大眼睛看著,待血红线路图褪色之后,最抢眼的就是剑端那点“血泪”凹槽了。

展风驰又道:

“孩子,因为你是童身,所以经年累月如此施为,你就会和这柄宝剑心意相通了!长大后再练就‘灵升大法’附于剑魂上驱策此剑,其威力远远超过传说中身剑合一的‘驭剑之术’。这种方法虽会堕入魔道,但为了咱父子俩的宿命,再也没有比这更快捷的路可以走了!”

展风驰也划破手指在宝剑上滴了一些鲜血,又见剑刀上的诡异景象,重又一遍。

展风驰又自嘲道:

“阿爹讲了这么多大道理,你虽然听不懂,但此时此刻的诡异景象肯定会深深烙印在你的幼小心灵里面,这就足够了!”

小恨“嗯”了一声,剑端那点“血泪”凹槽里的鲜血,好似了解其心意般随之钦隐消失。

展风驰这几年来第一次开怀畅笑道:

“太好了!这柄通灵的宝剑同意守护著你,所以你心须记住这柄剑的名称——子鬼剑!就好像佛经典故上所说恐怖狰狞的‘鬼母’,会因守护著儿子而发疯发狂,杀尽全天下所有想为害你的敌人!”

门外传来急速的脚步声。

展风驰敛去笑容又道:

“孩子!这是咱们父子俩的秘密,绝对不可告知第三人,甚至于是你的妻子,否则呵护你的‘剑魂’,会危及她的生命。”

话毕,残破扉门掀处,阿花穿著一新,不像之前的妖艳,却好似个良家妇人;手中拎著一包香喷喷的荷叶包裹的食物,面带微笑,神情愉快道:

“展大哥,这些日子来您老是板著面孔,刚才到底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可否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

展风驰恢复冷酷神色,淡然道:

“这是咱们父子俩的秘密,不能告诉外人。”

话翠,他便双手灵活地组合宝剑插入剑鞘,放置一旁、阿花脸色尴尬也晓得展风驰面冷心热,便打开荷叶包取出一只鸡腿递给小恨道:

“原来是在保养宝剑……小恨,趁热才好吃……展大哥您也用餐吧!人是铁,饭是钢,吃完了饭咱们是否进城?或者往哪里?”

展风驰吃著阿花带回的食物,毫不思索地道:

“走到哪里就是哪里……浪迹天涯随遇而安。”

阿花也不敢多问,拿一个饭团喂著小恨,自己则静静地吃了起来,这时候茅屋外忽然有名女人大声问道:

“请问童车上写著『风驰知劲草,路遥知马力’及‘出卖武艺’幡旗的主人,是在屋子里吗?”

阿花闻声忙去开门,即见一位头戴包巾半遮睑的妇人走了进来,看她那一身打扮十分华丽,而且身后二名随扈都是配有刀剑的精壮大汉,显然并非普通人家,却为何到这种破落户来,令人费解。

屋内什么都没有,只有草席铺地而已,这位贵妇却也不嫌脏,随即坐下来望著展风驰及小恨,然而眼神转至阿花时却一脸狐疑问道:

“传闻中‘刺客子鬼剑’带子行走江湖,如今却有老婆跟随,莫非妾身找错人了?”

单刀直入的露骨说法,让展风驰一震,阿花随即检襟为礼道:

“奴家是展大哥从土匪窝中营救出来的苦命女子,并非其夫人,在你面前确实是‘刺客子鬼剑’无误!”

展风驰浓眉一挑,端坐席上问道:

“能一语道出我鲜为人知的外号,你到底是谁介绍来的?”

贵妇突地弹出食指点向展风驰,身后的两名精壮大汉同时抱拳作揖道:

“领教阁下的功夫,即可明白你的身份!”

阿花脸色一变,慌然地抱著小恨,远远地躲在墙角,免得被波及。

两名大汉一个箭步,各伸一臂欲按住展风驰左右肩膀,展风驰的双掌于胸前划圆,迅速往外一推,借力使力拍得两人若陀螺般旋转往二侧狼狈地颠跌而出。

“够了!你们出去守著吧!”贵妇喝声道。

两名随扈满脸通红地作揖为礼,快速步出室外。

贵妇眼神如电瞪著阿花,她也自觉地抱著稚童小恨走出室外。

贵妇见四下已无人,便向展风驰弯腰投地一拜道:

“对不起!是妾身失礼了,请您海涵!妾身是经‘襄阳’城主陈侯爷处得知您的身份,因为事关重大,不得不如此谨慎行事。”

展风驰略为宽心道:

“不错,陈侯爷曾是我的雇主,你不妨直接说出来访之目的。”

贵妇掀开头巾,惊见其右侧半边容貌有被火灼伤的痕迹,显得异常恐怖,难怪要用头巾遮饰。

贵妇双眸充满怨恨之色,凄声道:

“妾身叫余满娇,先父为掌管号称‘水狱’的大牢狱吏,此职位为世袭,妾身并无兄弟,所以招赘来顶位。先父一生尽忠职务,哪知囚犯中有一名纵火犯外号叫‘火种’的在牢中放火,大牢顿时一片火海,家父本著慈悲为怀的心态,生怕危及所有囚犯,因此放出所有人,大约有二百之众;因律法严明规定不归队的犯人会连罪其家族,所以做此决策。当牢房新建而成后,却有十人未归队,‘火种’也在其中,家父因此畏罪……不,为了负责而自杀身亡!”

余满娇双眸燃起复仇的杀气,指著半边丑脸又冷然这:

“从那时候起,‘火种’就销声匿迹了,直到前些日子同再犯才被当场逮捕,关进牢房;虽然已判了秋立决死罪,妾身却希望你能潜入‘水狱’杀了‘火种”为我的亡父及这张丑脸报仇雪恨,我不愿让他死于别人之手!”

展风驰眉问一蹙问道:

“你丈夫现已掌管‘水狱’,欲杀一名死囚易如反掌,为何还要我替你报仇?如此岂不是多此一举!”

余满娇恨声道:

“我丈夫原本是一名普通牢役,入赘不过是为‘狱吏’一职罢了,并无感情……”

余满娇从怀中取出银票,分成两叠,推王展风驰面前道:

“这是二千两黄金的银票,是妾身变买祖产的钱财,一千两买‘火种’的命,另外一千两买丈夫罗安的命,请您点收!”

展风驰冷漠地收取一叠银票入怀,指著另一叠银票道:

“我既然收了钱,再艰钜的任务都会去完成;但若是因为尔等夫妻的感情不睦,就要你丈夫的命,我绝不会赚这种钱!”

余满娇欣然道:

“不愧‘刺客子鬼剑’,果然是魔中君子,杀手中的不凡杀手!妾身怀疑丈夫罗安是事发当时的幕后黑手,如果能查出来,就用这一千两黄金买他的命!”

如此坦然表白,展风驰便不再疑惑地收下,道:

“我会想尽方法找出幕后的那只黑手,如果不是你丈夫所为,我就退还这一干两黄金!”

余满娇一拜再拜地言谢,展风驰沉声道:

“执行日期由我来决定,你就在家等著好消息吧!”

余满娇起身检襟谢礼,转身离去后,阿花抱著小恨进来,好奇地问道:

“展大哥!你们谈些什么事?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那位贵妇人仪态雍容,肯定是位官宦人家的夫人,却不知是哪家门阀?”

展风驰白了她一眼,冷哼道:

“你若再问这种事,咱们就分道扬镳!你带著小恨进城挑间旅店,房间必须在楼上,而且向著大街,到时候不论见到什么事,都不要大惊小怪以免误事!”

阿花紧闭著嘴不敢再问,过了一会儿勉强地挤出笑容,又问道:

“您呢?我带著小恨要住多久?”

展风驰将腰间宝剑交给小恨抱著,轻抚其颊,微笑地从怀里掏出银票递给阿花道:

“就住上七天吧!等我办完了事,自会找你们。”

话毕便迅速离去,阿花看了银票一眼,吓了一跳道:

“我的妈呀!竟是一千两黄金的银票?我一年到头脱著裤子也赚不到这么多钱……”

小恨匆然“呵咭”一笑问道:

“阿姨……你脱裤子干什么?”

阿花一时为之脸红语塞,尴尬地笑道:

“这……怎么说呢?要当淑女还真不容易呀!确实要谨言慎行……否则以后怎么教孩子?”

小恨一脸迷茫不解,为什么大人的烦恼事情好像特别多?

“阿姨带你去玩,咱们可以买很多东西。”

小恨笑得十分开心,鼓掌道:

“好啊,好啊!就是阿姨疼爱小恨,什么时候走呀?”

“现在就进城!”

阿花抱起小恨放入童车内,将那根竖立的幡旗取下,叠齐收好,便推车进城了。

展风驰在草棚内收拾细软,突然一支羽箭飞射而来,他取下羽箭上系绑的纸条,宇条写著:

“狱吏——罗安。”四个字。

展风驰立即将字条点烛烧毁,提著宝剑迈步离去。

五天之后。

晌午时分市集街道,突然闹哄哄地人声沸腾。

阿花正在旅店面向街道的二楼喂小恨吃饭,闻声好奇地抱著孩子推窗看去。

“乡亲们快出来看!强盗犯游街示众啦……”路人兴奋地奔走相告。

一名衙役敲锣呐喊开道,后方两名衙役押著一名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魁梧大汉;那大汉虽被五花大绑却仍俨挺背脊神态十分傲然。

旅店二楼俯瞰街道最为清楚,小恨眼尖,一下子便认出了被绑的魁梧大汉,惊吓得叫出声来:

“是阿爹呀……”

阿花脸色骤变,确实是展风驰没有错,慌忙捂住小恨的小嘴附在耳际,低声道:

“别嚷……有句成语叫什么来著……应该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吧?展大哥真是睿智,但太辛苦了……”

游街示众的展风驰行经旅店前,有意无意地轻瞥阿花及小恨一眼,又似走累了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竟被其后方押解的衙役当街一鞭抽下,“啪!”地一声脆响,衣衫绽开,血痕缓缓渗出。

《第一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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