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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痛忆往事

作者:江和 当前章节:83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1:28

避地淹留已自悲,况逢寒食欲沾衣!

浓春孤馆人愁坐,斜日空园花乱飞。

路远渐忧知己少,时危又与赏心违。

一名所系无穷事,争敢当年便息机!

“武汉”由武昌、汉口、汉阳三镇组成,是长江中游的水陆交通枢纽,武昌古称“鄂渚”,武昌名始于三国,隔著长江与汉口、汉阳形成三角对峙,是水陆的经济重镇。

“归元寺”位于汉阳“墨水湖”东侧:

住持方丈若愚老禅师出身北少林,每年三节施粥济贫不遗余力,是汉阳地界德高望重的老禅师。

三更时分。

若愚老禅师在房内打坐禅修,为轻微的敲门声吵醒,他两道白眉一颤,然合目盘坐不动如山,过了一会儿,敲门者不耐等候,随即白行推门而人,原来是老禅师的首席弟子舍因和尚;他进门后,立即跪于座前五体投地道:

“师父,弟子三更半夜前来打扰您的清修,是因心中有一事未明,百思不解,特来请求恩师开示!”舍因年约三十岁,长得方头大耳魁梧不凡。

若愚老禅师双眼睁开,慈光炯炯如炬湛照,令舍因和尚望之顿生一股莫名安详。

“舍因,起来吧!你最近不分昼夜,时常离寺外出化缘,可是遇上了困难?不妨说出来让为师了解一下。”

舍因起身低头肃然垂立,恭声道:

“弟子白天到刘昌大善人家中化缘,他却提个问题要弟子回答,如果契机随即布施,若是不能契机,就要弟子马上回寺。”

老禅师,浅然一笑问道:

“喔,刘檀越乃是一位饱参经学之士,当地百姓——非常尊敬他,只要有真伪难辨的争论,都会找他定夺明判,并且信从其见解。舍因,你就将他的问题讲出来吧!”

舍因一脸惭愧道:

“师父,刘檀越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古镜未磨之前,是什么模样?’”

“弟子回答道:‘日月无光,一片漆黑。’”

“刘檀越再问道:‘磨了之后,又是如何呢?’”

“弟子毫不思索地直接回答道:‘照天照地,一切光明。’”

“刘檀越居然拱手作揖道:‘请和尚回寺吧!’话毕,他转身就走,令弟子感觉一头雾水,却也知晓我的应对是不契机,所以吃了闭门羹,特来请示恩师如何应对才能契机?”

老禅师听罢一睑慈祥道:

“舍因,按照刘檀越问你的话,你现在重讲一遍来问为师,让我来回答你!”

舍因肃穆躬身作揖道:

“古镜未磨的时候如何?”

老禅师微笑道:

“此去‘汉阳’下远。”

舍因一默,忙又问道:

“磨了之后,又是如何呢?”

老禅师一脸肃穆合十回答道:

“黄鹤楼前鹦鹉洲。”

舍因闻言眉头一蹙,刹那问转为舒展:心有所悟,暗叹芒禅师巳达识心渗透之境界,慌忙匍匐地面又问道:

“师父!刘檀越所提的禅识机锋……原有何处?

老禅师眉开眼笑道:

“刘檀越的禅锋来自楞严经:‘若于因地,以生灭心为本修因,而求佛乘不生不灭,无有是处。’舍因,这正是刘檀越见你的法号上舍,下‘因’这个因字,临时用来藉题发挥,你不如他也!”

舍因幡然大晤,问道:

“师父是以鹦鹉洲在黄鹤楼前的江水中,登高黄鹤楼而鹦鹉洲自然尽收眼底,好比‘根尘八识平等齐现’的意思。当然喽!这也必须亲自领会,才能更为鲜明了!”

老禅师白眉一颤,用手直指自己的心头处,喟然长叹道:

“你错了!所谓回脱根尘,识已成影;识不自觉,天然本定;依愿往来,随缘而行;有何道理?无口能应!舍因,既然是无口能立,你说什么都是不中的!”

舍因本是得意自满的神态,闻言顿然错愕转为羞傀道:

“弟子生性鲁钝愚蠢,无法了透您的禅机……这岂不是成了无头禅案了?”

老禅师趁机苦口婆心道:

“舍因,为师在五年前替你削发出家,取法号‘舍因’,就是要你忘掉以前种种的罪因怨果,现在你又何必再次跳进火坑,无法自拔?”

舍因闻言匆地痛哭流涕哀求道:

“愿师父慈悲……这是最后一次了,请师父到时候垂怜……再拉弟子一把……早登极乐。”

老禅师挥动袖袍,淡然训斥道:

“舍因,你应懂得世事无常,缘生缘灭的道理。为师不干涉你最近的行为,却已可臆测出你的现世恶报,就要显现了……为何不就此打住,回头是岸呢?”

舍因跪地猛磕三个响头,哭泣道:

“师父,弟子心中为一股无名怨火燃烧,因为满脑子都是冤死的父母及兄弟姊妹们所化成的厉鬼,催促弟子为他们报仇雪恨!请求师父再帮弟子一次吧!”

老禅师仰头长叹,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随即合目即入禅定,不做任何回应,舍因见况再次磕头谢恩,掩门而去。

舍因和尚离去后,若愚老禅师嘴唇轻颤,喃喃自语道:

“唉,你与‘死神’为伍,迟早会被波及,若真能报仇雪恨……来世的冤冤相报何时了?你这五年的精进禅修,又修了什么心得?”

只见老禅师把袖一挥,一股气劲拂卷,窗户乍开,禅房内随即绽出一阵清风外,徐风又来,拂窗紧闭,室内的老禅师已然下见踪影了。

舍因和尚回到禅房,蹲身从卧铺底拖出一只木箱,轻拭一番,打开箱盖,惊见箱中一把明亮钢刀及一叠银票,和一件老旧的黑色夜行衣。

舍因和尚褪掉僧袍换上夜行衣蒙面罩头,只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将一叠银票收入冬囊放妥,立即离开房间掩门而出,往寺院后方的居士寮房掠身而去。

居士寮房四周遍植参天绿植,舍因闪入竹林中:随手快刀砍断一枝绿竹,削去枝叶:再削尖竹头当成长枪,高举过肩,阔步来到一间独立寮房门口而止。

他看见旁有一辆童车,车上插著一根布幡,上面写道:“一杀千两,出租武艺。”

舍因钢刀交到左手,右手竹枪跺地,站住寮房门口凝然不动。

刹那间,寮房门扉突然大开。

展风驰抱著半睡半醒的小恨缓缓走出来,冷然道:

“阁下是谁?三更半夜削竹扰人清梦,所为何来?”

舍因将钢刀插在地面,双手凝劲持著长竹当枪,朝向展风驰电射而出。

“锵!”宝剑出鞘。

剑芒一闪!如龙腾天际,瞬间将长竹削成数十节;每节断竹长短一致,不多一分,不少一厘,这种眼力及拿捏的精准度,令人惊叹。

舍因弃竹拔刀,舞动起来有如千蛇漫天钻动,瞬间双腿弹离地面寸许,顿似离地飙行,捷若雷霆,直扑而去。

展风驰面无表情抱著小恨往地上一放,手中神器“滴血剑”一扬,瞬间爆起一团烁动流转的剑芒,在身前三尺化作一蓬剑雨,迎向蒙面人挥出的漫天银蛇刀光。

每道细雨般的剑芒,均精准地击中银蛇般的灵动刀气,有如打在蛇身七寸,又陕又疾令人目炫,伴随著「叮叮当当”的脆响,煞是好听。

漫天的刀剑交鸣光华一敛。

舍因惊见展风驰手中宝剑剑端,有一滴类似“血泪”般的醒目艳红,已然抵至了下颚喉咙问,在眼前看得一清二楚,紧接著脖颈一寒,这股凌厉剑气席卷全身,瞬间寒毛尽竖,一时不敢妄动。

舍因虽知传闻中的“刺客子鬼剑”武功十分高强,却再怎么也料不到其剑法如斯精湛,竟然暗含阴阳五行相生相克之玄奥,因时制宜。

舍因尚未回神,蒙面头罩已被展风驰取下,眨眼问,展风驰居然已退回原地,且剑已回鞘负于背后,状似悠闲,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原来是舍因和尚!出家人试招,难怪全然没有杀气,否则你早已一剑穿喉,死于非命了。”

展风驰从容大度并无责怪之意,又将刚才舍因和尚的倾力致命一击,说成了一般的试招,令舍因和尚真是无地自容。

舍因举袖擦拭满脸冷汗,露出钦佩的神态,恭敬合十道:

“展檀越纵横江湖无敌手,果然名不虚传!和尚试招过后十分满意,特备千两黄金,有事请托!”

展风驰双眼异采二兄,笑吟吟道:

“你这位和尚虽然六根不净,却快人快语!有事请入内再谈。”

展风驰把剑悬于腰侧,牵著小恨的手走进寮房,舍因和尚捡取地面的黑色头罩,立即快步随后掩门而人。

展风驰把小恨抱上床铺盖好被子,要他安心地继续睡觉,回身望著端坐椅上的舍因和尚,也随即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

“和尚有事但说无妨,展某在此洗耳恭听。”

舍因匆露凄容,娓娓道:

“二十九年前,‘府台’宋忠恕巡视地方政务,乘兴游览‘龟山’,游山时,路经羊肠小径,这小径宽只容得一顶小轿通过。突然问,有一群疯牛冲撞于羊肠小径中,令宋府台及一干随扈岌岌可危。当时有二名武功高强的随扈见况危急挺身而出,刹那间宰杀了四头疯牛,其后的十余头疯牛互相撞击乱成一团,纷纷坠落小径外的悬崖,因此化解了危机,”

展风驰冷静听罢,随即发问道:

“突来的疯牛群必然是人为所致,其目的就是要谋杀宋府台,却为二名随扈机警地化解危机……你还没有讲到重点,请长话短说!”

舍因望著熟睡中的小恨,匆尔泣下成声道:

“当年我只是个十岁的孩子,随著父母和兄姊一家五口,正在‘龟山’竹林内采笋,那两台随扈名叫宋图及邱锦,一看见我们一家人,不由分说立即无情斩杀,当时我慌张逃命摔落于山崖底不醒人事,醒来时只见宋府台在眼前,他立即鞭打我逼问纵放疯牛之事,后来才发现错杀了我们一家五口……此仇不共戴天,我岂能不替枉死的亲人报仇雪恨!”

展风驰听得很仔细,听罢立即蹙著眉头慨叹道:

“和尚所讲的宋府台,莫非就是协助朝廷抗元有功,如今官拜‘汉阳伯’的宋忠恕?而宋图因此擢升为‘千户’统领士卒,邱锦升为‘火铣营’统领;你这一千两黄金只能杀一个人,到底要杀谁?”

舍因愤恨道:

“邱锦最为可恶!当年就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地残杀我的双亲,如今他统领‘火铣营’训练狙击手,气焰更为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展风驰紧锁双眉,从话语中发现这个和尚买凶杀人,居然不杀主谋反而本末倒置,令人疑窦丛生,随即迂回地兜个圈子问道:

“和尚!你可知道‘火铣营’是近几年来朝廷及地方上的战争主力,而‘汉阳’地区到底有几把长型火铣……我得仔细斟酌一下情况,才能答应。”

舍因情急脱口道:

“这‘火统营’共有一百二十支长铣,其中有二十支必须汰换不能使用,听说尸壮士最近夺得了‘连发铣’及‘鸳鸯炮’两种新型火器,威掹犀利举世无双……还会怕单发的长铣吗?”

展风驰双眼诡谲一闪,瞬间拔出宝剑匹练出一道凌厉钊芒,席卷至舍因的光秃脑袋,他却因心虚般早有防备,倏地腾身而起掠到梁上,色厉内荏道:

“你这是干什么?”

展风驰持剑霍然起身离开座位,把剑朝上一指问道:

“和尚!你的故事编得十分动人,你唱作俱佳声泪齐下,却瞒不过我的慧眼观照!”

舍因和尚在梁上怒目道:

“我说的都是实情……哪有什么破绽可寻?”

展风驰观其神态并非作假,心中纳闷,于是问道:

“和尚,你是个佛门中人,对外自称‘贫僧’,既然是贫僧,又何来钜额的黄金?再者,和尚乃化外之人,又如何得知‘火器营’的火铣数目及汰换的情形?又十分了解我的近况……所以我怀疑你是朝廷的‘检校’密探,我知道朱元璋未称帝前,已经利用大批的和尚、道士从事收罗情报的工作!”

舍因和尚闻言沉默不语。

展风驰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冷然又道:

“宋府台当年知道错杀了你一家人,心中必然十分内疚,所以扶养你成人,并推荐给朝廷担任‘检校’,从事密探工作;而你心存感激才不要我杀他、反而要邱锦的命,这也是有违常理。”

舍因和尚喟然长叹道:

“听闻你本是当朝密探龙头之一 ‘帝影者’,因左丞相胡惟庸私通‘南倭北虏’案被牵连,所以叛出朝廷,你这几年来的所作所为,果然不同凡响,而最近的‘连发铣’一事已然惊动了锦衣卫指挥使毛骥大人,以后你一暴露行踪,便寸步难行了……

你要好自为之,所谓生意不成仁义在,我告辞了!”

“慢著,别走!这笔生意我接了!”展风驰喝声道。

舍因抬腿刚要窜离梁柱,匆闻展风驰喝喊要接这笔买卖,兴奋得立即一脚踩空,却机灵地凌空翻个筋斗,安然落于地面,随即作揖致谢道:

“你既然看出我是朝廷‘检校’密探,为……为什么还要帮我?”

展风驰面无表情道:

“刺客不分雇主的贵贱,只在乎雇主的诚信!”

舍因一默忙问道:

“你不怕我出卖了你?”

展风驰冷笑道:

“我携子人寺挂单这几天来,你对我特别殷勤招待,有违常理,今我怀疑你的动机,就是监督我的一切动向,好早报锦衣卫。这是你的职责我不会怪罪,但你迟迟没有向上呈报,却反而来试探我的武功,证明我‘刺客子鬼剑’的身份,决定买凶报仇,你刚才痛哭流涕陈诉家变惨事,确实是出自真情流露,所以桥归桥、路归路,我还是决定帮你完成孝心。”

舍因感激莫名地沉寂了一会儿,叹然道:

“展英雄果真是条硬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等你离寺后,再呈报上去,你可要自行承担螳螂捕蝉、黄雀住后的危机……”

展风驰脸色冷峻地挥手制止和尚再讲下去,不假思索道:

“刚有狼后有虎的困境我自会解决,我和孩子誓入,如遭不测也是我们的宿命,你无须操心,我也不用欠你这份人情,你尽你自己的职责去吧!”

舍因眼露钦佩之色,合十轻叹道:

“唉,展英雄行事坦荡磊落……和尚自愧不如!”

话毕,舍因睑带愧色,朝著展风驰深深一揖,掩门而去。

展风驰双眼异采频闪,走回桌前提壶倒了二杯茶水,对著左侧窗外微笑道:

“老禅师久候了!您请进室内奉茶。”

房门为一股柔劲打开,一条人影如电一闪,只见住持若愚老禅师已然安坐于椅子上,捧著茶杯轻啜一下道:

“展檀越,未得真觉,常处梦中,故佛说为,生死长夜。愚夫执迷于境,起烦恼业……这又何必呢?”

展风驰不卑不亢微笑道:

“老禅师,在下投身,方能以暴制暴,以杀止杀遏止妖魔鬼怪大乱朝纲,是圣是魔唯一念之间而已,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所谓无业不成障;这是我的悲愿!”

老禅师肃容合十称一声佛号又道:

“料不到展檀越的慧根深厚,谅必知道冤冤相报何时了的可怕,理应放下屠刀,回头是岸?”

展风驰慨叹道:

“老禅师,既人,只能飘流在血海之中,哪有回头的岸可寻?即使偶而靠岸,对我来说又是一处刀光剑影、尸横遍野的杀戮战场。”

老禅师双道白眉轻颤,双手合十,喟然长叹道:

“展檀越既然心意已决,老衲又何必在此徒费口舌,只希冀你得饶人处且饶人。”

展风驰轻叹道:

“老禅师就当成展某……是上苍派遣入凡尘的一颗杀星吧!”

老禅师白眉紧蹙,沉默了一下,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置于桌面道:

“这是刘伯温留给你的信,老衲能感受出一场杀戮即将来临了。”

展风驰苦笑道:“倘若一场小小的杀戮,却能拯救外姓侯暂时被废杀的命运,也等于是营救了千万人的平安,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老禅师慈眉舒展,善目如炬,瞪著展风驰微笑道:

“好一个天降杀星!能背负著勇闯地狱门的悲愿,可见刘伯温没有看错人!老衲也只有默默地为你诵经添福添寿了。”

展风驰有感而发道:

“在这湖北地带,以前就是陈友谅的地盘,陈友谅为一些臣子所出卖,方败于朱元璋之手,死于非命。如今这群臣子虽然封侯,却遭朝廷多方猜忌,令这些人寝食难安,所以恩师反而要我在这个地界尽力阻止朝廷废杀外姓侯的政策,我实在不了解恩师的用意。”

老禅师道:

“刘伯温自有其打算,展檀越勿多揣测。这些卖主求荣之辈本就没有诚信可言,虽得一时的荣华富贵,心中却一辈子无法踏实,况且当今皇上乃是一代枭雄,这批人被整肃只是迟早的事。”

展风驰一脸哀痛道:

“牵涉胡案而死的著名人物有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太师韩国公李善长、廷安侯唐胜宗、吉安侯陆仲亨、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荣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宜德侯金朝兴、靖宁侯叶升等下下三十人,诛杀数万之众,一些开国老臣就要杀光了。”

老禅师听罢白眉微颤,合十称念了几声佛号,叹然道:

“胡案爆发以来确实今朝野风声鹤唳,皇帝趁机取消中书省,由自己兼行相权,皇权和相权合而为一,这是治权的变质,也是历代以来官僚和皇家共治的状况,转变成官僚奴才,皇帝独裁!以后朱元璋要杀看下顺眼的文武臣僚,便会拿胡案为底子,随时加进新的罪状,好排除异己。”

展风驰看著自己的双手叹道:

“我曾是皇帝的帮凶,这双手沾满了血腥,想不到会报应在我的身上,如今只能暂时遏止朝廷废杀外姓侯的政策,当成是一种赎罪;以稍稍弥补内心的不安。”

老禅师也随著摊开双手苦笑道:

“当年老衲曾跟随刘伯温参加抗元,这双手也是沾满了血腥,如今只能替那些孤魂野鬼诵经超渡,以佛法圣谛软化世人,世间最难能可贵的……就是痛改前非、不停留一切,却在一切中!”

展风驰脸上呈现痛苦之色道:

“早在洪武七年,便有御史死谏道:‘才能之士,数年来幸存者百无一、二。”

单是官吏犯‘笞’以上之罪者,谪戍到‘凤阳’屯田的就有一万多人,当时皇帝听谏虽好生后悔,但第二天就把那名御吏给杀了!”

老禅师眼眶微红道:

“这个出身贫寒的皇帝,将政权的维系建立在流血屠杀、酷刑暴行的基础上,这个时代,这种政治,确确实实是名副其实的恐怖政治,姓朱的就是屠夫!他打出来的天下,心中早巳打算非朱姓不能封侯,全是替儿于们著想。”

展风驰点头赞同道:

“当年我在暗中保护皇上,太了解皇上的脾气了,要是这一天他的玉带高高地贴在胸前,大概是脾气好了,杀人就不会多。如果玉带在肚皮底下,便是腥风血雨来临的前兆,满朝的官员都吓得面无人色,个个发抖,准有大批人会被杀死。”

老禅师长叹一声道:

“老天爷派了一个大杀星下凡,所以你这个小杀星就别妄想以小搏大了!你走的这条不归路,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迟早会遭殃的!”

展风驰不以为意道: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恩师暗中运筹帷幄,算无遗策,每能教我逢凶化吉,暂保安泰。假如朱元璋有一天离开京畿出巡的话,我必然会前往谋刺,一旦成功,心地慈孝的皇太子朱标早日登基,大赦天下,到时候也就可以洗刷我的冤情了。”

老禅师笑骂道:

“到时候天下的英才及开国猛将都杀光了,皇太子朱标还能拿什么英才来治国?派什么骁勇善战的武将去抵御外侮?你自己都难保明天会发生何事,如此期待岂不是多余了。”

展风驰闻言尴尬地拆开密函,阅读过后,脸色一变道:

“雷大已到汉阳了!他专程为我的这柄‘滴血剑’而来,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流泪!”

老禅师白眉一颤,望著熟睡中的小恨道:

“你是说秦从龙的儿子……秦雷行来了?此人阴险毒辣不下其父,他必然会设重重陷阱来捕捉你这头猛兽,依老衲的看法,你就把小恨寄放在寺中,老衲将孩子扮成小沙弥比较安全。”

展风驰点头认同道:

“也好!一切偏劳了。”

老禅师高兴道:

“老衲就让小恨多了解一些佛法,好洗涤其心中的魔障,莫再步人你的后尘;能当个几天小沙弥,也是其宿世的福报!”

老禅师离座起身对著展风驰合十作揖,随即掩门而去,展风驰望著熟睡中的小恨,双眼浮现出一种百感交杂的关怀,随手将密函一触火烛,燃化后,静静地呆坐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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