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邻居也纷纷出门,有些是被无声但密集的急救灯惊醒,有的则是被哈里斯大道这一带开始响起的电话声吵醒。拉尔夫看到大部分人年纪较大(比尔·麦戈文口中的“我们这些黄金年龄的人”……当然他说这话时总不忘讽刺性地挑挑眉)。他们睡不安稳,即使在身体最佳的情况下也容易被惊醒。他突然意识到艾德、海伦和小娜塔莉是这个区里最年轻的人……而现在他们都离开了。
我可以下楼去,拉尔夫心想,我与他们很相配。因为我也是比尔口中的黄金年龄者。
但他无法下楼。他的双脚像两只被缠绕的细线捆住的茶袋。他可以肯定,如果他试图站起来,一定会扑通一声摔在地板上,因此他坐在椅子上,望向窗外,看着那出戏剧在楼下的舞台上演。通常这时候那舞台都空无一人,只能偶尔看到罗莎莉登场。这是它一手创作的戏剧,只靠一个匿名电话。两名救护人员这时抬着担架走了出来,他们走得很慢,因为担架上面绑着一个裹着白布的人。逐渐变弱的红蓝色灯光摇曳在白布上,映出双脚、臀部、手臂、颈部和头部的轮廓。
拉尔夫突然陷入梦境中,他看到白布下面躺着的是他的妻子——不是梅·洛克,而是卡洛琳·罗伯茨。她的头随时都可能裂开,然后涌出黑色臭虫,这些虫子靠啃食她患病的大脑长得很肥。
拉尔夫抬起掌根抹着眼睛。他发出某种声音,某种夹杂着悲痛、愤怒、恐惧和疲倦的模糊不清的声音。他静静地坐了很久,希望从未看到这一切,暗自希望如果真有一条隧道,自己能不进去。他看到的光环固然奇特美丽,但再怎么美丽也无法弥补梦到妻子被埋在大浪滔滔的沙滩中所带来的痛苦,无法弥补他失落、失眠的夜晚,以及看到街对面房子中抬出裹着白布的尸体所带来的惊恐。
他不止希望这出戏剧赶快结束,他坐在那儿,用手掌根部按着紧闭的眼皮,希望一切都结束——一切。拉尔夫已经度过了两万五千个日夜,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希望自己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