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夫想起了人们留下的光环足迹,也就是那些颇似亚瑟·穆雷舞蹈教学图谱的足迹,顿时明白了过来。这些足迹会像香烟发出的轻烟那样消失……只是这种轻烟并没有真正消失,它会在墙壁、窗户和人们的肺部残留。人类的光环显然会有残留,如果只有一个人,一旦色彩淡去,人们可能无法看到,可这里是缅因州第四大城市最大的公共聚集地。拉尔夫想到了通过这些大门进进出出的人群,所有那些宴会、集会、硬币展、音乐会、篮球赛,他随即明白了那半透明的残渣是什么。那东西相当于经常使用的台阶中央有时会出现的淡淡凹痕。
亲爱的,现在不要去管它,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一旁的宗毓华正在洛伊丝九月份电费单的背面草草签名。拉尔夫望着大门前水泥地坪上残渣般的沉积物,寻找着阿特洛波斯的踪迹。他需要更多地关注气味,那种拉尔夫小时候在休斯敦先生家肉店后面的小巷子里闻到过的腐肉的气味。
“谢谢你!”洛伊丝笑着说,“我刚才还跟诺顿说来着,‘她看上去和电视上一模一样,像个中国小娃娃’。我就是这样说的。”
“谢谢你的夸奖,”宗毓华说,“不过我真的得继续工作了。”
“那倒是。请代我向丹·拉瑟问好,行吗?告诉他,我说过‘加油!’”
“我一定会的。”宗毓华笑着点点头,把笔还给罗森伯格,“失陪了……”
如果他在这里,应该在比我更高的地方。拉尔夫想。我还要再往上升一点。
是的,但他必须非常小心,尤其是因为时间已经变得异常宝贵。如果他往上升得太高,他就会从短命世界消失,而那种情况甚至会转移媒体人员的注意力,让他们不再过度关注即将到来的支持人流集会……至少短时间内会的。
拉尔夫集中精力,可是当他的脑海里再次出现那种毫无痛感的痉挛时,他不是看到一道闪光,而是像轻轻挨了一鞭子。色彩在这个世界静静绽放,万物鲜艳明亮,清晰可辨。但是其中最强烈的色彩,那个压倒一切的主和弦,是死亡之袋的黑色,而且是对其他一切的否定。沮丧和那种爱莫能助的感觉再次降临到他身上,像羊角榔头的尖角那样插入他的心脏。他意识到,如果他的任务是在这里,他最好速战速决,赶在生命能量耗尽之前回到短命界层级。
他再次将目光转向大门。那里起初只有像他本人这种短命人留下的光环,而且正在淡去……突然,他所寻找的东西出现了,宛如用柠檬汁书写的密信在靠近烛光时会凸显出来一样出现在他的眼前。
他原以为那看上去、闻起来会像休斯敦先生肉店后面垃圾桶里腐烂的内脏,但现实情况更糟,或许是因为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大门上留有扇形的血淋淋、黏液般的物质,大概是阿特洛波斯那些闲不住的手指留下的,门前也有一大摊令人恶心的同样物质,已经凝固成形。这种物质令人感到恐怖,也非常诡异,相比之下,那些彩色的臭虫几乎成了正常之物。那就像得了某种新型、危险的狂犬病之后的狗留下的一摊呕吐物。一道痕迹从这摊物质中伸向远方,最先是凝结的小块和斑点,而后是一小滴一小滴,像溅出的油漆。
这就对了,拉尔夫心想。所以我们才要来这里。那该死的小矮子离不开这个地方。这里就像可卡因对瘾君子一样有着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他可以想象到阿特洛波斯就站在他此刻所站的地方,观望着……狞笑着……然后走向前,将手按在门上,抚摸着,留下那些污秽、模糊的印记。那黑色此刻正夺取他的精力,他可以想象到阿特洛波斯从中获取力量和能量。
他当然还要去别的地方,还要干别的事。像他那种具有超自然能力的神经病无疑每天都很忙碌,但无论他有多忙,他都很难长时间远离这个地方。那么回到这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那应该像夏日午后一次狂热的云雨。
洛伊丝从身后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他转身望着她。她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容,但她紧张的眼神让人怀疑她咧开双唇是想尖叫。在她身后,宗毓华和罗森伯格正慢慢向大楼方向走去。
“你得带我离开这里,”洛伊丝小声说,“我再也受不了了。我感到自己快要疯了。”
(“好的——没问题。”)
“我听不到你说什么,拉尔夫。我可以看见阳光穿过你的身体。天哪,我真可以看见!”
(“哦,等一下——”)
他集中精力,感到周围的世界在微微滑动。颜色褪去,洛伊丝的光环也似乎消失在了她的皮肤下。
“好一点了吗?”
“嗯,比较正常了。”
他笑了笑。“太好了,我们走。”
他抓住她的胳膊肘,领着她向乔·维齐尔让他们下车的地方走去。这也是那些血滴延伸的方向。
“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找到了。”
她立刻露出了笑容。“太好了!我看见你上升了,那感觉很怪,就像看着你变成一张棕黑色的照片。然后……一想到我可以看见阳光穿透你的身体……非常奇怪的感觉。”她严厉地望着他。
“很可怕吧?”
“不……不能算可怕,只是很奇特。那些臭虫……它们才可怕。呸!”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想它们都属于下面层级。”
“也许吧。不过,我们还远没有摆脱困境,是不是?”
“是啊——卡罗尔会说,离伊甸园还远着呢。”
“紧跟着我就行了,拉尔夫·罗伯茨,不要迷失方向。”
“拉尔夫·罗伯茨?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他应该叫诺顿。”
他很高兴地看到,这句话逗得她哈哈大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