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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梦映瞳 当前章节:14861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2:57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早已说过你我陌路,不该你问的别问那么多。”说完起身离开。

默枭只觉难过的喘不上气来,心也随这春雨冷的发颤,他看的分明,绝声就好似呵护最珍贵的宝物那般,腰上就别着那把毁他相貌的匕首。

地上的食物根本就不是新鲜的,阵阵馊味勾的默枭一阵恶心,使出全力将那盘子踢了出去,一只只肥硕的老鼠瞪着乌溜溜的眼睛抱走了剩饭,踩出一大片湿哒哒的黑脚印。

默枭悲凉的自嘲着,用受过刑的那只手指抵在潮的淌水的墙上,鲜血很快渗了出来,默枭以血为墨,恨然的在墙上书出“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一行血字。

“衡绝声这几日可有反常?”

“反常倒是没有,就是天天把你送的那把匕首挂在腰上,看来是很珍视。”

衡溪澈正了正衣冠:“那好,告诉他不用再去了,你去寻个郎中给衡默枭治伤,别让他死了。”

“你这是要进宫给皇上送药?”

衡溪澈白了一眼那执扇少年“明知故问。”

☆、旧事

僻静的旷野青草繁茂,野花飘香,连绵的春雨又催生出了些山菇,但萦绕在耳旁的声声杜鹃泣血啼,着实让人心生悲凉。

衡溪澈将手中缀着寒梅的竹骨伞轻放到坟头,撩起衣摆跪在了一方石碑前。

“娘,澈儿来看您了,近日身体可还安好?前几日梦到娘亲对镜梳妆了,这一琢磨准是您缺脂粉了吧,儿子太粗心了,只顾买些衣物首饰,这回都给您捎带过来了,还有这个是从小铺门前过的时候,儿子一眼就看中的丝线,有八种颜色,娘亲手巧,肯定用的上,儿子给您送过去,再陪您待会,天黑就回家,您不用担心。”

低下头用手挖开浅薄的一层稀泥,各种沾土的绫罗绸缎、翡翠玉簪露出光华,衡溪澈将带来的东西整齐放入,再结结实实的推平,而后长久的凝视着那方石碑,全身被雨水浸透浑然不知。

衡溪澈的母妃苏雨初冰肌玉骨倾国倾城,凭独舞《初霓》艳压群芳,双瞳剪水千娇百媚,被广为传赞惊为天人,瑰丽容颜下的一副蕙质兰心也让她知进明退,惹人怜爱,半年间即扶摇直上荣登贵妃。

苏贵妃心细如发,将皇上照料的细致入微,深得皇上青睐。每得到各国进贡的宝物,必以车马托运至长乐宫,夏有冰池避暑,东有暖炉驱寒。加之为皇上诞下一名皇子,更独享隆宠十余年。

六宫粉黛对其皆是心生妒忌,又找不出什么把柄,新晋的几批秀女甚至不知皇上容貌。

苏贵妃入宫时年龄尚小,又得皇上恩泽,得一孩儿也活泼开朗,渐渐忘却了最是无情帝王家,萌生出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念想。

莹莹灯火下绣出对鸳鸯缠绵依偎,垂下眼帘细细端详,清浅一笑。

☆、初心

彼年入秋时节,一向身体康健的皇上忽然染上了一场怪病。

病来如山倒,仅两天的时间便已浑身绵软站立不得,只能卧床歇息,来的御医也只道是身体虚弱,受了风寒,先开些补品服用,以观后效。

苏贵妃日日衣不解带的照料着,拿到草药更是每顿都亲自熬煮,一口一口的给皇上喂药,细致的擦着漏出的药汁。每晚定时给皇上擦洗身体,加热药炉,夜阑人静时才趴在一旁歇息。

但皇上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急转直下,整日浑身冒着冷汗,皮肤暗黄开裂,御医几次来诊都辨不出病因,苏雨初心急如焚,每日都炖些大补的药膳,用上活血安神的草药做焚香,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就是分毫不见起色。

苏雨初消瘦了一大圈却只换来了皇上干裂处开始流血流脓,人也暗黄憔悴,呼吸也像干涸的鱼一般吃力。

刚开始还有些妃子来献殷勤,假模假式的照料几天,后来看皇上这般模样,也都不再来寝宫,怕招惹上怪病。只有苏雨初依然相伴,有时睡着仿似听见皇上的声音,也要燃灯查看一番,常常夜不能寐。拿着棉布擦拭裂口之时,总心酸的掉泪,又想到自己是这深宫中最不能对皇上灰心的人,又强扯起笑容将泪水悄悄的擦掉。

既然求人不得那便求天吧,苏贵妃只能将皇上交与几名贴身宫女照料,当日即整理些衣衫,带了几个随从,快马加鞭赶往灵心寺诵经祈福。

苏雨初每日跪在佛像前虔诚诵读《药师经》,一日一遍,恭恭敬敬,祈求打动神灵。

诵经的周期为二十一日方才圆满,远在深山古刹中的苏雨初完全不知宫内早已是又一番气象。

☆、流言

在苏雨初刚离开的第二日,皇后听闻皇上身边只留了几个宫女照料,放不下心便来看望。

意外的发现病中的皇上脸颊有了些血色,撩起衣袖,道道裂痕已然有收口的迹象,结着层浅浅的血痂,皇后惊喜,叫来太医再一查,这心脉竟已尽然恢复。

傍晚,昏迷数日的皇上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吹着汤药的皇后,误以为这几日都是皇后照料,心有感念:“患难时刻,还是结发夫妻情深矣。”

皇后一听立刻承应:“皇上不只是臣妾的依靠,亦是这万里河山、泱泱子民的依靠,,臣妾得以服侍您左右,是臣妾的荣幸。”

皇上无言,单单留得两声轻叹。

这苏雨初的离开恰逢皇上的病愈,本是个无可厚非的机缘巧合罢了,却演变成了有心之人的口实。于是,宫里开始流传起一个谣言,说这苏贵妃是只狐狸精,化身成美貌的女子对皇上施以惑术,日日吸食阳气,此番定是要加害皇上性命,皇上是真龙天子,福大命大,这才渡过一劫。

这谣言被添油加醋越传越广,这狐狸精形象也是神乎其神,更有宫女在苏雨初玉枕下翻出条狐尾,说是还引出一道晴空霹雳,一时成了妃嫔秀女、民间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皇上崇敬鬼神,对天地万物修仙成魔深信不疑,加之自己的病确实来的蹊跷,苏贵妃又不在身旁照料也着实让他不满,这传言日日可闻,狐尾一事又人证物证确凿,苏贵妃偏偏又不知身在何处,皇上心里也有些惊慌畏惧。

诵经周期一到,苏雨初拜谢法师,便起身回程。

马车里的她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反复思量着住持意味深长的那句“施主一去,怕是路途凶险,风云大变,还望多加小心。”却又扯不出个头绪。

☆、冷宫

一路车马劳顿的苏贵妃刚踏进宫门便被几个侍卫拦住:“皇上有旨,若见苏贵妃则请入冷宫。”

苏雨初惊的久久缓不过神来:“这定然不是皇上旨意,皇上没有理由如此。”

几个侍卫拦住欲强闯的苏雨初,口气也变得强硬起来:“奉劝你一句,你的地位可早已今非昔比,胆敢违逆圣旨,我们有权先斩后奏,你是聪明人,自己可要想清楚。”

说完一正身上的腰刀:“冷宫方向可不在此,苏贵妃,南边,您请吧。”

苏雨初心中大惑不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冷宫常年没有阳光照射,稀稀拉拉的草木也都蔫黄没有生气,看着就涌上些抑郁之感。

门前的几个看守看到苏雨初先是对视了一眼一声嗤笑:“进去吧,您的床榻可早就准备好了。”

“劳烦几位通秉皇上,苏雨初求见。”

那几人对此不屑一顾:“皇上应该早就知道你回来了,你想见皇上,怕是心有不轨吧,皇上躲你都来不及呢,收收心,别做你那有名无实的贵妃梦了,你快进去吧,别耽误功夫,影响哥儿几个心情。”

苏雨初怒火中烧:“本宫有何欲行不轨?既然你们知道本宫还是贵妃,那你们几个该是指使的起的,本宫与皇上十几年恩爱情分,岂容得尔等指指点点。”

一人听完这话,也怕惹上麻烦,为难的挠挠头:“行了,你等着便是,麻烦。”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苏雨初心术不正,居心叵测,未有贵妃之贤良淑德,现下圣旨撤回苏雨初贵妃封号,降为答应,永生禁于冷宫,以儆效尤。”等来的一道圣旨彻底覆灭了苏雨初的最后一丝希望。

幽幽深宫千年叹,不知谁人轻歌言,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变故

自皇上下了那道圣旨之后,八岁的衡溪澈便固执的跪在寝宫门前,皇上每从他身旁经过,他便要磕一次头,高呼一声:“请父皇明查。”

皇上顺着窗口看向已经跪了一夜的孩子,面色惨白如纸,身体不知是冷是乏,抖的像风中枯黄的秋叶那般。许是实在跪不住了,双手拄地低下头缓和一会,复又挺起身子跪的笔直。

端茶递水的宫女们见此景,都三三两两指指点点,开始嚼舌头说起闲话来:“翠儿你看,跪着的那个不是小狐媚子嘛,看那副样子,跟他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妖孽啊,哪有个好东西。”那翠儿扯起手帕遮着嘴低语道:“皇上仁德,饶了他们母子的命,他还在这跪着,这是求的什么呢?真不知足,也不怕哪天剿了他们的狐狸窝。”两人奚落够了,才把方盘端起来,心满意足的走了。

衡溪澈一跪惹出的非议不小,皇上听的脸上无光,心有不悦。傍晚时那抹身影开始剧烈的咳嗽,皇上愤然而起。

一出门便扯着孩子单薄的衣衫欲将他拽起,衡溪澈只挣扎开来,恭恭敬敬的磕头,声音坚定又略显悲切:“请父皇明查。”

这一举动彻底燃起了皇上的怒火:“你这是质疑朕的决定了?朕糊涂到做事还要你来指导了?你是存心跪在这惹人闲话让朕丢脸吧?朕让你起来你还敢反抗,真是把你宠的无法无天了吧?”

衡溪澈惨白的小脸瞬间就被掴了两巴掌,巨大的力道扇出唇角粘稠的血线,泪水模糊了绝望的眼神,无助的他只能不停的磕头,一下一下又重又响的:“母妃是无辜的,父皇明查,孩儿求求父皇,求您了。”额头的血液滑落,滴滴入土。

孩子在眼前泣不成声,但皇上此刻心里却只有无尽的怒气,回房抄了墙上的宝剑,边走边扔掉了剑刃。

沉甸甸嵌着宝石的剑鞘一下下落到孩子的脊背上,忽然的疼痛使本就哭的哽咽的孩子颤如筛糠,背上的力道仿佛要打断他的脊梁骨,他想躲但却怎么也躲不掉,只能倒在地下尽量的缩成一团。

发丝夹泪粘在满是血痕的脸上,腰背臀腿皆是黏糊糊的痛楚,在他觉得自己要死在这虐打中的时候,将近昏迷的他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报,皇上,苏答应割腕自尽。”

一场寒风起,秋叶几飘零。

☆、无晴

拖着重伤的衡溪澈连滚带爬的到了冷宫,房门大敞,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铜镜前趴着的苏雨初妆容清雅,眉眼含泪,仿佛只是在结愁浅眠。

但桌上蔓延而下的大片血迹残忍的刺穿了衡溪澈幼小的心灵,抱着母妃尚有余温的身体,他只觉得全身都疼的喘不过气。

衡溪澈虽然年幼,但也在这短短几日间深深明晰了世态炎凉,送不进皇陵的妃嫔死后只能得到个乱葬,他不想把母妃留在这寒凉透骨的地方。 “娘,澈儿带您走。”

天色已深,衡溪澈勉强背起苏雨初往宫外行进,泪水如断了线一般控制不住,守夜的侍卫们都惊讶的看着这一身血迹的孩子背着尸体,跌跌撞撞的出了宫门。

衡溪澈也不知道该把自己的娘亲埋在何处,只是行至旷野之时实在是脱了力,结结实实的跌了一跤,也顾不上磕出的伤,看苏雨初未染寸土,才擦了擦眼泪。

埋葬苏雨初的土坑是衡溪澈用一双手挖出来的,那时的他只想着挖的宽些,让娘亲躺的舒适,指甲的开裂流血还是身上的阵阵剧痛,他仿佛都感觉不到了。

迎来黎明曙光的时刻,衡溪澈抱起苏雨初,郑重的下葬,那日的晨风是他记忆里难忘的清冷。

雨中的衡溪澈轻合双眼,逃避着心底深处最狼狈的片段。

一把竹骨伞放于石碑前,衡溪澈抬头,柳卿歌伸手。

“该回家了。”

衡溪澈点点头,借力而起,但因跪的麻木,脚下不稳,跌进了柳卿歌怀中,瞬间满脸通红,退出一丈远,柳卿歌轻笑,上前扶着一瘸一拐的衡溪澈。

“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柳卿歌将衡溪澈一把抱起,怀中人怅怅然若有所思:“也无风雨也无晴。”

清潇雨落,夜阑千丈灯。

☆、请医

柳卿歌花了大价码才在外面请到个敢来地牢里治病的郎中。

这老头一步三晃,头发花白,耳又聋眼又花,背着个木箱费力的走几米就歇息一阵,为了表示自己医术精湛,每歇息一次就要拽着柳卿歌的衣袖絮叨一回:“你知道吧?后生,我医术好,我救过医仙的命,懂吧?你都没见过大世面,跟你说不清。”

柳卿歌既然请了这尊大佛,那就得恭维着:“是,要是没您啊,甭管医仙医圣都早成骨头渣子了,后辈怎敢怀疑您的医术。”

那老头瞬间趾高气扬,抱着药箱坐个没完没了。

“那个,病人还等着呢,您也知道这救人如救火。”

那老头把手往耳朵上一贴:“你说啥啊?我听不着,老啦,聋。”

柳卿歌清清嗓子冲着那老头喊到:“我说救人如救火。”

“你喊啥?我老啦,你再给我吓的犯了病,你给我养老。”

柳卿歌在心里把衡溪澈骂了八百遍,这要是传出去他医仙柳卿歌还出去请郎中,不得让人笑掉大牙,真真郁结。

从早上一直磨蹭到下午,后来还是请了那郎中吃了顿醉仙楼的大宴,才终于抵达了地牢,老头一看默枭身上层层叠叠的伤口,回身就指着柳卿歌骂到:“你造孽啊。”

柳卿歌赶忙捂住了他的嘴,默枭强睁开无神的眼睛看着这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我是偷偷把你请来给他治伤的,你抓紧时间。”

那老头拽了拽沾着满满血迹的素衣,早已与伤口紧紧黏合,默枭眼神透着戒备,往墙角缩了缩。

郎中琢磨了一下,一副逮小鸡仔的样子揪住默枭的衣衫一催力生生扯了下来,那锦布断裂的声响听的柳卿歌心里也是一颤,脸上快扭曲成一团,他是万万没想到一个老头下手会这么狠,还哪有街上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再一看默枭连声都没来得及发就直接疼晕了过去。

老头一脸奸笑着从药箱里拿出各种瓶瓶罐罐,拽开瓶塞就是一通挥洒,昏迷中的默枭被刺激的蜷缩着。

柳卿歌赶紧拽住了那只罪恶的手,这哪是救命,这根本就是要命。

“您回去吧,有您的药他肯定明天就能起来蹦哒了。”

那老头白眼一翻:“那是自然,虽然我还没治疗完,但这是你叫的停,银子可一分不退。”

“是是是,您慢走。”

那老头昂着头甩袖便走,还不忘回头补上一句:“造孽啊。”

☆、仁心

送走那老庸医后,柳卿歌回自己房里拿出了几瓶药粉和银针丝线,翻出一套宽大衣裳,烧滚了两桶水,提着回了地牢。

擦洗出的血迹浸透了帕子,鲜血一缕缕在水中蔓延,染红了两桶清水,一道道狰狞的伤口显露原貌,牵的柳卿歌心有不忍,银针引线,缝合破碎皮肉,清酒化药,涂抹道道伤痕。

处理手脚的伤口时,总能带动粗重的镣铐哗哗作响,柳卿歌细致的多缠了几圈棉纱,抖开衣袍罩住瘦的皮包骨的身体。

柳卿歌看着默枭脸上擦了药的刀口,深深一叹,错过了最佳时机,饶是他当朝医仙也保不住他这张玉璧般的面孔。

帝王将相的争斗他也是看的明白,王座是一朵浸着鲜血和枯骨开放的荆棘之花。衡溪澈的雷霆手段他再了解不过,虽然那人逼的他从悬壶济世的一代医仙变成了历史潮流的罪人,虽然那人手上不知有多少无辜之人的性命,但在他柳卿歌的心中,永远活着一个双眼含泪无依无靠的孩子。

他在旷野救回了羸弱的衡溪澈,给了被驱逐出皇城孤苦伶仃的孩子一个温暖的依靠,伴他度过了噩梦缠身的一个个长夜。

柳卿歌犹记自己第一次知道衡溪澈派人暗杀朝廷命官的时候,怒极的他拽出门闩扯过衡溪澈就是一顿狠打,实木的门闩夹风而下,砸在那瘦弱的身体上就是一声闷响,柳卿歌打的不管不顾,对渗出的血迹也尤若未见,他心里的怒气全是因为害怕,这样惊天的命案若被查出,皇上怎可能再给他生存的可能,再者即是对一个十四岁孩子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恐惧。随着一声轻哼,手上的门闩应声而断,听到断木落地的声响,柳卿歌才恢复了些理智。

缓缓神急忙抱起榻旁颤抖的孩子,柳卿歌懊悔的擦着他不停低落在襟的血迹,衡溪澈却紧紧抓住了他的手。

有血无泪,苍茫凄凉:“卿歌,我有大仇未报。”

☆、清寒

车马踏着晨辉行进在凹凸不平的石路上,再有一刻钟,即将抵达皇宫大门,衡溪澈认真的翻看着镶金木盒里的包包草药,清点了数量,又摸了摸袖中粉包,才安心的盖上了盒盖。

皇上已许久不曾早朝,他来是为供给长生汤的。彼时厌恶将他驱逐出城,此时又一日离不得他,命运弄人。衡溪澈想着不由一声轻嘲。

“哟,这不是五弟嘛,急急忙忙是要做什么大事去啊?”

衡溪澈闻声,只得停下行礼:“皇兄说笑了,溪澈胸无大志一庸人矣,能做什么大事?只是关心父皇身体,送些补药罢了。”

“哦?这话我可不大相信,文武百官私下扯闲,评这当下最聪颖的人,你猜怎么着?可一致认定了是你衡溪澈,我可不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衡溪澈一听话里的嘲讽之意,便拱手回词:“百官不过打趣我罢了,皇兄文武双全,自幼即有治国韬略,可是我等小辈可比。”

横溪言的目光瞥到了衡溪澈手里提着的木盒,于是笑着上前一把抢过,粗鲁的掀开盒盖翻看起来。

单独的药包被全部拆开,所有的草药被翻的混在了一起,横溪言见都是些人参,枸杞,黄芪之类的,除了补药还真的什么都没有,自觉脸面有些挂不住。

扬声道:“父皇身体近日愈发不如从前,也究不出个病因,皇兄认为万事皆要细致,替父皇查查这药物,想必五弟该是不会介意吧?”

“溪澈自是不会介意,不过这些药物是给父皇饮用的,如今拆成这样,只怕父皇有不悦,至于检查药物品性,御医自会尽职尽责,况且这补品我送了多年,从未出过一点差池,皇兄自可放心,还望皇兄莫要再将父皇身体每况愈下的责任推与溪澈,溪澈是万万担待不起的。”说完甩袖转身进了宫门。

横溪言被他那咄咄逼人的措辞激的怒火中烧,狠狠的踢了几脚旁侧的宫墙泄愤,低头间却看到了一只折叠精细的粉末纸包,望着衡溪澈的背影,琢磨了一番,蓦然勾起一丝笑容,将纸包放入了衣襟。

☆、约束

未待车马停稳,衡溪澈便一步跨下,径直进了柳卿歌房中,急匆匆的推上了门,脸色灰白,整颗心好似掉进了泥潭一般沉闷的发慌。

柳卿歌摇着手里的青瓷酒杯:“出了什么事?”

衡溪澈坐到离柳卿歌最近的座位上,眸光里全是紧张的神色: “卿歌,我遗失了今日的清寒散,在宫门外。”

一听这话,柳卿歌握住的瓷杯脱了手,落在木桌上一声闷响,醇香的酒水迸溅而出,滴滴答答的顺桌角落到衣摆上。

“卿歌?”

“可有人看见那是你掉落的?有没有人捡走?”

“在宫外偶遇横溪言,若没猜错,那包清寒散,怕是……”衡溪澈低头拽着柳卿歌的衣袖。

柳卿歌时年被冠医仙名声正噪,却忽的如人间蒸发一般大隐于市,为的就是给衡溪澈配成这鲜为人知的清寒散。

清寒散不被任何医书所录,原因即是制作工艺繁多复杂,成品药用范围小,又弊大于利,可以说是被淘汰的药方。药粉遇水即化,无色无味,含有微毒但无法检测。少量使用止痛散热效果甚佳,但长期服用可导致思维迟缓,四肢僵硬,甚至丧失记忆,麻木呆滞。

“能辨析这清寒散的,世间寥寥几人而已,就算有这能力,也要花上数月时间反复比对才敢敲定,这段时间我会想办法加大药量,赶在被彻查之前,让他毒发暴毙。”

“但这横溪言迟早有一日会把这清寒散公之于众,就算这天下易主,时局大变,终究还是对我们不利。”

柳卿歌扶正瓷杯,提起酒壶倒满一杯酒:“后患自是留不得,不过该用谁来解决掉横溪言,恐怕你比我更清楚。”

衡溪澈思量一番,深长一叹:“他虽然是把利器,但也是条疯狗,一旦浮出水面,恐怕局势不是你我可控。”

柳卿歌笑着拍拍衡溪澈的手心:“这疯狗的束绳在你手里,有何可惧?”

☆、相杀

角落里燃烧着的炉火盛放着温暖的光芒,身体逐渐转好的默枭近日也有了几分精神,蜷在椅子里打量着柳卿歌为他新添置的各种器具,脸上是难得的平静。

默枭听见打开牢锁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漠然的说道:“劳烦了,请你拿回去吧。”

那下人提着食盒心下为难:“您这是跟自己过不去啊,这都两天没吃东西了,伤还没好利索呢,身体怎么吃得消,再说了,这让小的怎么交差啊?再提着回去准是得收拾收拾回老家种地了,小的这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六岁小儿,这全等着我养活呢,您就吃点当行行好了成不?”

默枭轻浅一笑:“只要能见见绝声,多少都吃得下。”

那人下了大决心一般把食盒往地上一放:“你等着。”

衡溪澈为商讨解决横溪言一事刚刚把绝声叫到房中,那下人看两人都在,急急忙忙的上报:“殿下,牢里那人绝食已有几日了,说见不到衡大人就要饿死,执拗的很,劝不住啊,小的这才来上报的。”

衡溪澈听完笑意盈然:“衡默枭虽然麻烦,但确实是可爱的很,三岁孩子的把戏都用上了。”

“殿下,臣以为那人饿不饿死确实无关紧要,莫要耽搁了您的大事。”

衡溪澈轻轻推了推绝声:“事情虽大,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去吧,饿死人总归是罪行一桩。”

默枭几日不曾进食,身体变得容易倦怠,那牢锁声响起的时候,他正浅浅入眠。

绝声将那牢门外的食盒拎起,一下砸在木桌上,简易烛台上燃着的微弱烛火明灭闪烁了几下。

食盒里的几碟小菜被一股脑的摆到了桌上,绝声将木筷往默枭身前一拍,坐到了对面的小凳子上神情冰冷。

默枭却是高兴的,借着烛火看着弟弟日渐成熟的轮廓,欣欣然笑着:“绝声,你穿这黑底红纹的衣裳很合适。”

绝声依旧默不作声,静静的看着他,默枭忽的意识到自己脸上结疤的伤口,涌上些自卑的难过。他与绝声原来生的那般相像,而今绝声少年儿郎意气风发,他却锒铛入狱身陷囹圄。

为掩饰内心的情绪,默枭夹了些已经冷透的菜,低下头吃了一口,还没等咽下去,绝声忽的站起来掀翻了桌子,碗碟哗啦啦的掉落摔得粉碎。

“你不是绝食吗?你不是想死吗?”

默枭颓然的扔下了手里的筷子:“哥不想死,哥想你。”

☆、真相

是夜,烛火燃尽,牢里只有月光点点清晖,默枭侧身枕在椅背上似已睡熟,两个看守轻手轻脚的收拾了满地狼藉。

这守夜本就是个应付活,偌大地牢就关着默枭一个人,要是说这瘦的跟小柴火棍似得能挣脱镣铐跑出去,那就纯属活见鬼了,所以这两人心安理得的支起酒桌,开始吃吃喝喝。

“嘿,我说老哥啊,你看看,他也够可怜的了。”

那人拿起个花生米往嘴里一扔:“这是在这牢里别人听不见,老哥就跟你说句实话,我就看不上那衡绝声,一进府里就高傲的跟谁都欠他八百万银子似的,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呸。”

“人家命好呗,得了殿下撑腰,咱们见他面还得大人大人的叫着,不知哪冒出这么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这谁心里能接受得了。”

“你没来多久可能还不知道,殿下也不是一开始就器重他的,他刚来的时候,这吃的用的跟咱们也差不了多少,可人家比咱们会阿谀奉承啊,立了个大功,这才开始风光起来。”

年轻人一脸好奇:“他能立什么功?老哥讲讲,没准我也能呢。”

“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只是他回来复命那天,可是我亲眼所见,将个透着血的盒子呈给殿下,殿下打开看了一眼,说什么果然是衡初的头颅什么的,夸奖了他一番,还赏了一马车的东西呢。”

那年轻人听到这,本来要扔进嘴里的花生米掉到了地下:“衡初?莫不是恭亲王爷?外头传的可是王爷战死沙场,结果竟是死在他手里?”

“哎,人死都死了,管他是不是王爷呢,咱们管好自己就成了。”

“就是觉得可惜啊,听说王爷是个好人呢,不说这个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两人喝的脸颊通红热热闹闹,牢里的默枭睁着空洞的双眼字字听的真切,杀父之仇自当不共戴天,可为何偏偏会是你?

“殿下大可不必心忧,一个月内,皇上定然下旨处死横溪言。”

衡溪澈灿然一笑:“用人不疑,你且放手去做吧。”

“只是,殿下您也知,自皇上登基以来,王爵官位废除世袭,如若想继位,则需建功立业或有联名举荐,此次之事,若无顺当身份恐难办成,还望殿下助绝声继恭亲王位。”

烛火映照下,衡溪澈的浅笑显得变幻莫测:“静候佳音。”

☆、诏书

衡溪澈收下已然见底的瓷杯,轻唤一声:“父皇?”

皇上过了许久似才缓过神来,混沌的眼神如风烛残年一般:“何事?”

衡溪澈抚着皇上的手一片温情:“父皇,衡初已死,儿臣觉得这王位应顺与衡默枭,您意下如何?”

“不,万万不可,拥兵自重,拥兵自重祸国殃民。”

“父皇,拥兵自重的是那衡初,衡初既是战死沙场,王位不得继承恐怕难抚臣民之心,儿臣做举荐,此事您大可放心。”

皇上呆滞的看了衡溪澈一眼:“如此也好,你去办吧。”

“儿臣另有要事,需请一道诏书。”衡溪澈谨慎的看着皇上的脸色,声音也紧张的微微发颤。

皇上的口气微有生疑:“诏书?”

焚香袅袅腾起,时光如同凝滞,衡溪澈押进了自己的生命谋划这一场赌局。

柳卿歌看到那一夜全白的发丝时,忽的不知该是何种心情。

默枭闻声只安静的回头注视着他,眼神如凝住了世间所有的愁怨,灰蒙蒙的让人窒息,仿佛注视着他,又好似透过他在看着些他猜不透的幻象。

“卿歌,你于我有救命之恩。”

“我,只是个当闲差的,救你的是那日请来的郎中。”

默枭忽尔一笑:“无须瞒我,你医术了得,且与衡溪澈关系甚密,我都知道。”

柳卿歌对上他的双眼只觉局促不安,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能否认些什么。

“今日,默枭是有事相求,如若见到衡绝声,望替我转告,路遥天远,永不相见,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若是衡溪澈想的开,惟愿可成全归我旧所,守我亲族之念。在下定然铭记大恩大德,决计不生事端。”

柳卿歌震惊的久久呆立,他对默枭是有关切之心的,总觉得瞒住世态炎凉,就能减轻他心中的罪恶感,他不敢猜想默枭划开虚假表象后直面那些血淋淋的事实需要多大的勇气,不过定然是痛苦不堪的,这般生生辗转染白了三千青丝。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枯骨黄泉路的看客,却不曾想早已脚踏荆棘手染鲜血。

☆、歧路

“卿歌,顺承王位一事皇上交与我处理,大印现已递交到衡绝声手中,不过要顶着衡默枭的名号行事,反正对他来说也无大碍。”

“还有,你猜猜我得到了什么?”衡溪澈眸光流转,盈盈动人,将一只木匣推到柳卿歌面前。

“这里面装的可是皇上亲笔传位诏书,现在已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由此可见,加量的清寒散确实药效显着,不愧是柳卿歌。”

“你得到了追寻已久的东西,现在,该是十分欣喜吧?”

衡溪澈从未听过他这般阴郁的口气,敛了情绪静静的看着他。

“衡默枭已知衡绝声弑父一事,在狱中一夜白头,誓与衡绝声再不相见,劝你将他放归旧所。”

“他怎会知道那件事?衡绝声态度捉摸不定,万一他真那般冷血无情,衡默枭重血脉亲缘,还可牵制于他,若衡默枭率先放弃,那衡绝声即有如野马脱缰再不可控,决然不能如此。”

柳卿歌抬眼注视着他:“你是何意?”

衡溪澈态度坚决:“卿歌,决不能在此等关键时刻出乱子,你去给衡默枭投清寒散,给他下猛药,最好是让他什么都忘了,什么都不知道了,他才不会出来扰乱大局……”

话还没说完,一直沉默着的柳卿歌忽的拽住了衡溪澈的衣襟,反手扇了他一巴掌,暴怒的吼道:“我是医者,不是个刽子手。”

一声闷响,衡溪澈眼眶撞到桌角,眼底渗血,合着滴滴热泪,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柳卿歌慌乱上前欲扶起缩成一团的衡溪澈,却被沾着血的手轻轻推开,声音渺远疏离:“柳卿歌,你本就知晓这是条万劫不复的道路,你伴我到今日,怕是早已无路可退了。”

“但若真厌我至深,你便走吧,我决不阻拦,全当,全当你我从未相识过。”

作者有话要说:  认真对待每一个故事,认真构思每一个文字,感谢与你们的相遇。

☆、权谋

横溪言为皇后所出,虽无甚建树,也凭得皇后一脉势力,党羽众多,皇上曾多次向皇后允诺将皇位传于横溪言。若要砍倒这棵大树,也要颇费些心思。

绝声以王爷的身份顺利调取了历年邻国进贡的记录册,开始认真翻看起来,原因即是这横溪言只负责代表天子广纳供物,故这由头定从中可得。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绝声不着痕迹的一笑。

贡品多是些牛羊车马,翡翠玉帛,唯独北疆小国长年进贡□□短剑等军需铁器,这条吸引了绝声的注意,再一看批注,清楚的指出这些贡品是二皇子定制的。

绝声将各项武器数量按年份细致的抄下,派人将这份底案放入信封中,乘快马加急赶往北疆小国,务必扣得君王确认横溪言定制武器的大印。

而后,则略备薄礼,前往横溪言府邸造访。

横溪言不熟识绝声,只当新官上任,来此客套一番而已。

绝声细细的看了看整齐的护卫,表现出饶有兴趣的样子。

“不知王爷对我府上卫队有何建议?”

绝声轻笑:“不敢称建议,只是有个请求,实在失礼不好开口。”

“但说无妨。”

“殿下府上卫队所用之兵器实属上品,实不相瞒,本人有收藏各式珍稀武器之癖好,今日见这精良之物,十分爱惜,不知殿下可否成全在下,送在下一只铁箭足矣。”

横溪言听完只笑着差遣下人去拿了一套兵器赠予绝声:“王爷眼光犀利,既然开口,哪有吝啬之理。”

绝声陪横溪言用过晚膳,收好兵器再次道谢,登上了马车。

心情大好出门送行的横溪言听到马车内一声轻嘲:“在下知您近日烦恼何事,柳卿歌确实在五殿下府上,这药粉也确实出自他手,您可以去探究功效了,再不抓紧,恐成今生憾事。”

衡溪澈推开柳卿歌房门,只见桌上余留大量清寒散,可人早已不知去向。泪水浸湿眼眸上缠着的厚厚棉布,无力的瘫坐在地。

☆、谋反

半月后,盖有大印的信件被带回,衡绝声以王爷身份,将信件和一套兵器上交皇上,指控横溪言练兵屯器,意图谋反。

一石激起千层浪,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信件中所记录的数年进贡兵器多达八千多件,件件皆有统一刻印,是二皇子定制一事也得北疆君主确认,但这批兵器无一入国库,皆派发给了亲卫队使用,以兵器数量对应卫队人数,确实是庞大的数字,足以对皇城构成威胁。

证据确凿,饶是皇上皇后再想偏私,也要当着满朝文武百官将横溪言下狱待审。

皇后心有谋划,若想以此罪论处横溪言,则定需他五日内在认罪状上画押。主审官是她的表亲,狱中又部署着她的部下,这几日绝不会逼迫于他,过了这时限,便可大事化小,将此事解释为一场误会,分毫动不得根基。

狱中的横溪言一看身边的看守都是些熟识面孔,心下了然,也不多说。

第四日晚,主审官按理要再审最后一次,只着中衣的横溪言被押出,不耐烦的再次重复:“我无罪,不过是受了小人诬陷罢了。”

却意外听到蛊惑勾人的一声轻疑:“是吗?”

抬头见绝声那满含笑意的玉颜,惊的一抖:“怎么会是你?”

“哦,主审官大人今日贪杯,将此事委任在下,怎么,殿下不想看见我?”

横溪言环视了一圈,心中越来越慌,开始微微颤抖。

“你认识的那些人,已经先上路了,我的人会代替他们,安排的天衣无缝吧?”牢中光线幽暗,绝声脸上的笑意显得愈发阴森,横溪言紧张的出了一层冷汗。

衡溪言抬手指着他:“你……衡默枭你个人渣,你诓骗于我,不得好死。”

绝声将横溪言上下打量了一番:“快死了还不知道仇人是谁,真是悲哀,记住了,我是衡绝声,衡默枭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横溪言一时也弄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究竟想做什么?”

“做什么?今晚你必定会在认罪状上画押,只是,有自愿还是强迫这么个小小的区别罢了。”

☆、灰烬

刑杖力道把握的刚刚好,一道道檩子青紫夹带乌黑,高高的肿胀着,却不会破皮流血。

“你个卑鄙小人想屈打成招。”

绝声听后笑出声来:“二殿下,这可是你理解错了,我下令对你用刑,纯粹是替五殿下报些私怨罢了,与你谋反一事还无半点瓜葛,何来我严刑逼供之理?”

横溪言一脸茫然,绝声品了一口散着热气的新茶:“你母后当年放出谣言恶语诬陷苏贵妃,还派宫女演出狐尾这一闹剧,使苏贵妃在冷宫中含冤而死,想必殿下还记得吧?这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可还好受?”

又一杖砸下,横溪言扣住刑凳,吐出一口血沫,掌刑人顺势收了力道,立在一旁待命。

绝声蹲下身子与横溪言齐平,掏出认罪状置于他眼前:“聊聊正事吧。”

横溪言怒极,伸出手欲撕扯那单薄的纸张,被绝声一把挡过,眸光狠厉,一旁的下人迅速上前挑开了横溪言双手筋脉。

绝声扯过横溪言的一只手指,沾了沾伤口的血迹,重重按在认罪状上。

“我究竟与你何仇何怨你要这般置我于死地?”

绝声满意的吹着那带血的状书:“无仇亦无怨,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那么,请殿下好好休息,在下告辞,我们刑场再会。”

火焰的暖光映照在衡溪澈略显孤寂的神情上,一声长长的叹息之后,从怀中抽出一沓上奏岭南乱民起义的奏折,认真的投入火中,看着它们一点点烧成灰烬。

☆、情愫

横溪言于午门外斩首示众,终解衡溪澈心头大患,抚着传位诏书,只待皇帝驾崩,岭南暴动推翻王朝,到时坐享王位即可。

“来人,传令赏衡绝声千两黄金,另外,撤掉所有眼线。”吩咐完后,衡溪澈心情难得如此轻松,燃起彩灯做起万里河山的画卷来。

房门忽的被踢开,衡溪澈一惊画毁了这松柏,正要发怒,却被这来人揪起,紧紧拥入怀中。

衡溪澈闻着这一身酒气,用尽全力要挣脱怀抱,却被那人越搂越紧,似要揉入血脉中一般。

衡溪澈被抱的有些喘不过气来:“柳卿歌,你不是走了吗?还回来干什么?”

柳卿歌比衡溪澈高出一大截,将下巴轻置于衡溪澈头上:“想你了还不让回来啊?”

说完回身关门,而后一把抱起衡溪澈扔到了塌上,眼神中全是醉意,带着迷幻的蛊惑,就这样看着衡溪澈,一遍又一遍轻轻的唤着他的名字,衡溪澈从脸红到了脖子,害羞的扯起被子将自己裹住。

柳卿歌将被子掀起蹭到了衡溪澈身旁,捧着衡溪澈的脸颊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衡溪澈挣也挣不得,顶着个大红脸推着柳卿歌:“你,你调戏良家男儿郎。”

柳卿歌一听这话,一脸沮丧语无伦次的抱怨:“当初啊,我当初救你的时候,满以为你是个女娇娥,还想着救活了你,你能以身相许呢,真是天不遂人愿。”

“柳卿歌,你你你,你个登徒子。”

柳卿歌噘着嘴深沉的想了想,又扑了上去:“反正你就是我认定的娘子。”

醉的不大利索的手解着衡溪澈衣衫的盘扣,吻上他柔软的唇瓣,冰凉的指尖划过他寸寸燥热的肌肤。

柳卿歌似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扯下衡溪澈长裤将他放在腿上,大手用力的拍了几下白皙的屁股:“我走了你怎么不来找我呢?”

衡溪澈羞的缩在臂弯里:“明明是你抛弃我,现在还来怪我。”很快屁股上又多了几个红手印。

柳卿歌醉眼朦胧的解了衣衫,用手肘支着把衡溪澈圈在其中:“叫相公。”

衡溪澈扭捏着不肯叫,那人的大手一下就滑到屁股上扭了一把。

“呃,相,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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