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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一梦映瞳 当前章节:14278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2:57

清朗明月,满室温情。

☆、虎符

皇上常年服用清寒散,早已丧失了处理政事的思维能力,加之岭南□□的奏折被衡溪澈带离烧毁,暴动一事愈演愈烈,几个带头的乡民提出推翻王朝的设想,得到了广泛的拥护,穷困的百姓跟随起义乡民,大肆抢取粮食军械,不日已初具规模。

接连几天都有心急如焚的大臣请求面见圣上,若是衡溪澈在宫中,则是一律通知下人婉言请回,若是只有皇上一人在寝宫,则时而应允时而拒绝,进殿的大臣激昂劝柬圣上先开仓放粮,再以军队驻守,出以新政免除粮税,还可一挽民心。

皇上目光浑浊,听的也是心不在焉,纵是大臣再能言善辩,也得不到一点回应,甚至听着听着,困乏了,便合眼睡了,急得臣子连连叹息,直呼道:“天亡我朝矣。”

但半月后,皇上忽然上了一次早朝,对外宣称是广纳意见,解决暴民一事,这时隔已久的早朝无一人缺席。

“众位爱卿,对此事你们各有想法,可有人能全权治理,并且确保再无后患的?”

话音一落,满朝文武议论纷纷。

一文官窃语到: “一朝天子竟想一劳永逸。”旁侧人接过话茬:“多少年都没上过早朝了,这天下形式,恐怕心中早都没个概念了。”“皇上还是这般不作为,将这包袱一扔,成了也就给些金银应付,不成啊,说不定扣个什么满门抄斩的罪名呢。”

衡溪澈本来对这突然的早朝紧张了一把,还以为是失了药效前功尽弃,听到这荒谬的发问和满堂抱怨,才彻底舒了一口气。

“皇上,臣愿解决此事,且保证永无后患。”绝声沉稳的回话压下了周遭的讨论声。

“你这话可当真?”

“臣可立状,若办事不利,愿自刎于朝堂。”

皇上听后思索了片刻:“那好,来人,将开仓和调银的圣旨给他,另外,把虎符也给他,黄金万两,兵库器械凭证都给他。”

衡溪澈一听立刻反对:“父皇,治理乱民断然不用调兵虎符和兵库器械,还望您三思。”

座上的皇上一听质疑声竟动起怒来:“你们谁敢质疑朕,通通斩了,都斩了。”

绝声接过托盘呈上的繁多物件,认真的收好,恭敬的向皇上行叩谢大礼,皇上方才满意的散了早朝。

☆、倒塌

怒火中烧的衡溪澈乘马车回府途中,忽然下令调转方向,将一把熊熊燃烧的枝叶扔到了随风落花的樱树下。

衡溪澈手执绞着金丝的长鞭,平日柔媚娇丽的眼里盛满了怒气,一进牢门便扯过默枭不管不顾的狠踹了几脚。

肋骨断裂的剧痛使默枭紧紧的蜷缩着,断骨扎进了肺里,嘴角流出的血液霎时染透了地上一层薄薄的稻草。

“你这哥哥也是够窝囊废的了,衡绝声明知道你还在我手里,竟将你的生死置之不顾,做出那般胆大包天的行为,看来你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一点分量。”衡溪澈专挑着痛处冷嘲热讽,默枭只觉得心上那道伤疤被人活生生的划开,又拿到盐巴里揉搓过一般难受。

“你本就该知道,他不会顾忌任何人。”

长鞭撕裂出一道道伤痕,怒气催使的力道狠辣的惊人,默枭早已瘦的脱了形,鞭鞭如挞骨,很快就勾织出了一张血网。

衡溪澈一想到事态已远远超出掌控范围,那衡绝声现正执掌兵权召令天下,便觉得如何都解不了恨意,下手一下更比一下重,默枭躺在血淋淋的地上缩成一团,衡溪澈便抬脚踩踏着,似要将他跺进尘埃里。

柳卿歌看衡溪澈平时出门套用的马匹在马厩中悠闲的吃着草料,便知人早已回府,只是好奇为何未到他房中,向喂马的下人询问道:“可知殿下去了何处?”

那人恭敬回话:“一下马车便急匆匆往地牢方向去了。”

柳卿歌赶到时,看到的是暴虐的衡溪澈,颤抖的衡默枭和满地艳红的血痕。

“衡默枭,我现在真恨不得剥了你们的皮。”

柳卿歌急忙抱住不停挥鞭的衡溪澈,衡溪澈也没有挣扎,只扔掉了长鞭,贴在柳卿歌胸口。

“他在这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该把对衡绝声的怒气……”

衡溪澈只将柳卿歌紧紧拥住:“卿歌啊,我们怕是都要死在衡绝声手里了。”

滔天的火光整整燃了一天一夜,恢宏的恭亲王府轰然倒塌,变为一片断壁残垣。

☆、缘散

绝声已经不知道为了手中这调兵虎符承受了多少煎熬,机缘巧合下如此顺利的得到,心情忽的有些复杂。

从前这王朝执掌虎符的便是他父王,故现在动用虎符召集回的,也都是衡初的部下,一支支可以一敌百的忠勇之军,自衡初死后,这些军队也都被编制分离开来,今得此机会,也都脱离新部,纷纷投奔绝声。

起义乱民已被军队阻隔在岭南地区,不会危及别的省份,今日也开仓放粮放银,承诺五年不缴地税,一些跟风的民众也都心满意足的归家,只有几个顽固的带头人不肯作罢,绝声提出了将他们收编入军的方案,明日便可得到回复。

今日的夜色格外宁静,绝声只着单衣躺在一片绿地上,草茬扎着,有些酥麻,与几个月的紧迫环境相比,简直安逸的不真实,点点星光照耀,忽然的,有些思念记忆中一家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场景,而现已物是人非,心中虽有万千悲凉,但处处被监视的生活早让他学会了敛起一切情绪。

夜风微凉,绝声紧了紧衣衫,以手拄地站起来想回到帐篷中歇息,途中感受到手上有异样的感觉,低头瞧见是只翠绿的苍耳子,尖锐的刺角扎进了手中,带着几滴血迹。

绝声觉得诧异,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他想起儿时曾有个化缘的僧人到过王府,娘亲心善,特意做了斋饭端了净水,那僧人连连感恩,却在看见他和哥哥的时候变了变脸色,说了句那时的他完全不得解的话。

“只因有缘,方得承担,如若缘散,则归自然。”

绝声恐惧的拿着这枚苍耳子连扎了一排窟窿,刚刚恢复的痛觉使他异常敏感。

一直逃避的现实今日如尖刀戳心一般与他这样认真,一脱手,那只被血迹染红的苍耳子掉落在地。

最后的安全感散于无形,哥哥真的对自己绝望了。

☆、浮沉

衡溪澈匆忙的收拾了几包清寒散,将药粉充分化开端至寝宫,企图力挽狂澜,欲借药效再劝皇上收回衡绝声调兵虎符。

一进门,就看见房中人皆是一片凝重神色:“五殿下,皇上昨晚忽然晕倒,至今仍昏迷不醒,太医已经换了几拨,方子也开了五六种,但就是丝毫不见起色。”

衡溪澈一股怒气冲上,手上的方盘掉落在地,杯中药汁清亮亮的流了一片。他心知,皇上的症状是清寒散日积月累的毒性发作,这一病倒,定然不日便会心脏骤停驾崩归天,只是,偏偏在这等关键时刻。

果然还是人算不如天算,衡溪澈紧紧攥着拳头。

宫女们以为五殿下见皇上病重而悲痛,纷纷上前劝慰:“殿下莫急,皇上定能感知您的仁孝而转危为安的。”

衡溪澈听着仁孝二字,觉得嘲讽,又忽的有些迷惘,浑浑噩噩的出了宫门。

绝声将那为首的几人收编入军后,治理也进入了尾声,军队车马开始整装回都。

百姓们起初对军队十分排斥,更有甚者提着菜筐沿街投掷,指着兵士们破口大骂,而在绝声的治理之下,不仅没有暴力的杀人流血,还使乱民们都脱离了困窘的境地,听说王爷即将回朝,心存感激的百姓们都夹道欢送,一派军民一心的和乐景象。

柳卿歌趁着衡溪澈入宫的间隙,整理了用品到了地牢,地上的血迹斑斑驳驳早已干涸,躺着的默枭脸色惨白,只有唇上凝血,显得更无生气,连呼吸都像偷偷的,怕惊动了谁一般微弱的几不可闻。

时间紧迫,柳卿歌将全部精力放到了足可致命的肋骨大伤上,这样的程度,就算是侥幸捡回一命,往后的春冬季节怕也是难熬。

天色阴沉如倒墨,寒风卷雨以雷霆万钧之势倾盆而下,牢里的柳卿歌抬手点燃了烛火。轿帘被风高高吹起,星星点点的雨水溅落到衡溪澈略显无力的脸上。

千里外艳阳高照,金戈铁马奔驰而归。

☆、北燕

东窗大开,雨后的凉风带着潮湿的寒意卷起纤长的发丝。

“溪澈。”

衡溪澈放下手中的白玉酒壶,眼眸中染着微醺的迷幻,回头见柳卿歌一身红衣缀金边,灼灼似火清雪颜。

衡溪澈浅浅一笑,由于酒量不佳,有些站立不稳,柳卿歌轻柔的扶住衡溪澈,伸手解了绸缎腰带。

怀里散发着酒气的衡溪澈恍过神来,脸颊绯红,死死按住了中衣领口,怯怯的蹭了蹭。

柳卿歌低头抚了抚别扭成一团的人儿,回手将托盘中的凤冠轻置于衡溪澈头上。

感觉到重量的衡溪澈轻昂起头,凤冠的金坠悠悠晃动着,一身霞帔披落在身,衡溪澈知是大婚礼服,娇羞的低下了头。

“可愿嫁与柳卿歌?”

衡溪澈目光怅然,拿起桌上凝着皇后血迹的长剑:“你可愿娶心中充满仇恨的人?可愿娶将你拖入偏门的人?卿歌,我一直对你不住。”

柳卿歌燃起大红喜烛,倒上两杯烈酒:“何来对错,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而已。”

衡溪澈浮上笑容,端起酒杯主动与柳卿歌交杯而饮:“卿歌,大喜之日,溪澈献曲一首,还望相公莫要嫌弃。”

衡溪澈漫舞红袖,清唱一曲小调:

残调断琴诵悲歌,

清寥幽梦离人侧。

落花流水晓人意,

东升新旭照山河。

红袖翻飞旋转掀起三千红尘,柳卿歌有些出神,登顶之路不过宿命注定的劫难,困万千人于囚笼中的阴谋而已。

衡溪澈醉酒瘫坐在地,柳卿歌赶忙上前蹲下将他揽入怀中,触到一滴滴悲伤的清泪。

柳卿歌将衡溪澈抱的更紧:“哪有大喜之日落泪的?”

一阵阵带着火光的箭雨燃起房屋,顷刻便汇成一片火海,木板纷纷断裂坠落。

衡溪澈只笑着抬手一遍遍抚摸柳卿歌的脸庞:“来生若是缘未尽,宁负苍天不负卿。”

房屋崩裂,烈火滔天,风过扬起一层灰烬。

“北岭有燕,羽若雪兮

朔风哀哀,比翼南飞

一折羽兮,奈之若何

朔风凛凛,终不离兮。”

☆、回归

面前的楼阁燃成一片火海,绝声方才将泛着寒光的银驽放下,身后的军队也整齐划一的收了武器。

绝声下了马,独自一人走向了地牢的方向,心中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和惧怕。

设想了无数种重逢场景的绝声再见哥哥时仍觉出乎意料,三千银丝略显杂乱的披散着,脸色惨白胜纸,身上只盖了一层单衣,隐隐露出些伤痕,憔悴的仿佛一触便会碎裂开来。

绝声提着那层薄衣,想掀开检查伤势,又怕面对那些狰狞的血痕,犹豫再三,眼中凝出的水雾越来越沉重,滴滴泪水落到默枭腕间镣铐上。

从腰间抽出剑来挥砍着冰凉的镣铐,力道牵扯着默枭的一身重伤,血滴从刚刚收口的伤痕中涌出。

绝声抱着哥哥消瘦的身体上了马车,带领着军队直奔皇城。

“哥,对不起,我知道你肯定一直在等这一天,绝声回来了。”马车中的绝声脱下外衣将默枭裹的严严实实,紧紧抱在怀里,滴滴清泪坠落到默枭脸上,又无声的滑落。

皇上昏迷几日,御医们都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纷纷搬到寝宫旁侧的殿内时刻待命,故绝声抱着哥哥进御医苑时,只有带进的风卷起案上几张药方,屋内却空无一人,默枭身上裂开的鞭伤血迹染上了绝声的中衣,绝声心底流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

房门被踹开的声响惊的一名尝药的御医扣翻了瓷碗,满屋人的目光都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绝声吸引,绝声细致的将哥哥放在床榻上。

一屋子愣神的御医看着绝声带泪的神情也不敢多问。

“王爷,您莫急,既然送来了,我们定然全力救治。”

绝声像掉了魂一般木然的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哥哥渗血的伤口,转身出了房门。

“您醒了?”

默枭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迷茫的问:“这是哪里?”

御医恭敬的回话:“皇宫偏殿。”

默枭依然不解的皱着眉头,那御医解释道:“是王爷送您来的,您记不得了?”

见躺着的人一声不吭,御医一下紧张起来:“您连有兄长一事都忘了?”

默枭摇了摇头:“他很早以前就不要我了。”

屋外倚着梁柱的绝声只觉今日夜风寒凉彻骨,望着远处明灭不定的万家灯火,久久出神。

☆、隔阂

晨光熹微,一声嘹亮鸡鸣唤醒大地,绝声熬红的双眼倒映着第一缕灿阳。

同样彻夜未眠的还有偏殿的所有御医,皇上晚间心脏骤停,虽全力救治但也无力回天,清早宣布驾崩。

朝野皆是一片慌乱,横溪言和衡溪澈相继离世,皇后又不幸遇刺身亡,各股势力群龙无主,早已乱成一盘散沙,现在就连这国丧都不知该由谁操办,国家危亡之态势,人人嗟叹。

绝声率先做出了行动,着一身丧服,以臣子之礼节送君主入棺,恪守本分为其守灵,其他官员也纷纷为皇上操办起国丧的各项事宜,并得以按规定时日,由绝声带领的精骑兵送入皇陵。

阴沉的天色笼罩着飞旋的招魂幡,过往的皆一身丧服,满目悲戚神色。

“王爷,人各有命,您节哀顺变。”

绝声低下头不作表态,来劝说的部下叹了口气摇摇头离开了。

为人臣,丧服守灵领军送棺,但为人子,却手染鲜血万劫不复,如此尽心这一场葬礼,不过是为错过的送别赎罪罢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当朝皇上驾崩,皇座虚位,臣子们都开始为自己打算,政局时刻面临分崩离析,在这重要的转折点上,朝中上下皆收到一封信函,无一例外。

为了减轻伤口的疼痛,默枭总是蜷缩着歇息,听见开门声,满以为是送药的小宫女,被无微不至的照顾了几日,心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支起身子见到的却是端着热粥的绝声,四目相对,恍若隔世。

“草民不知王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说完便把头扭了过去。

绝声将粥和小菜放在桌上,舀了一勺送到哥哥嘴边,被默枭一回手打掉在地,那桌上的托盘也被顺势扫落,满地碎瓷迸溅。

绝声声音颤抖着:“哥。”

默枭一声冷笑:“草民不敢当,王爷而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岂是我等可攀?”

绝声一听这话,也顾不得满地的瓷片,直直的跪了下去,殷红的血迹顺着尖利的边缘流下:“哥,你相信我。”

话音刚落便被扇了一个凌厉的耳光:“相信?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中间隔着的可是血海深仇。”

“哥,我是……”

“滚。”

绝声紧攥衣摆颤抖着起身,独留一地染血碎瓷。

☆、君王

发送的密函每封皆是绝声亲笔,内容分划大致相同,皆是先对收信官员之建树一番赞誉,而后则直接理出其裙带关系,将亲族党羽名号一一列出,再细致分析当朝为官之利害,承诺若肯拥绝声为新君,则除触犯国律外概不替换,若执意远离朝政,则封爵赏地永保平安。

每代君王的更替往往伴随着前朝忠臣的亡魂,面对这从未有过的仁厚条件,臣子皆选择了支持,将手中随信夹带的刻有各家名字的木签投至朝堂门外的木筒里,时间截止之时,满朝文武之木签一根不少,绝声握着那有些沉甸甸的木筒,心情豁然开朗起来。

时值立夏当日,艳阳高照,宏远的钟声响彻皇城,绝声着玄色龙腾纹路衮衣,头戴冕冠红绳坠玉,稳健踏过登基长路,端坐于朝堂龙椅之上,满朝文武皆下跪行礼,高呼三声吾皇万岁。

登基第一日恩泽四方,大赦天下,百姓知江山易主,皆是奔走相告,热闹如过节一般,实属罕见。

结束了一天繁多的仪式,绝声躺在床榻上只觉骨头快要散架了一般,炎炎夏日,至晚间仍有余热,冰块都送到了默枭房里,若是从前,自己一定凑过去避暑了,但是而今,却是没了能去的理由,想到哥哥冰冷冷的眼神,绝声默默的摇了摇头。

“皇上,王爷在寝宫里咳嗽不止,怕是染了大病。”

绝声将寝宫完全的让给了默枭,又将避暑用的一切降温物体都堆放进了房里,怎么还会染病,心里着急,这炎夏就更显闷热了些。

还未进门便听见剧烈的咳嗽声,默枭咳的窝成一个小团缩在墙边,来看诊的御医正踩着凳子关上了屋里所有的窗户。

绝声一把拽起欲行大礼的御医:“快讲,是何病因?”

“王爷肺部受过重创,受不得一丝寒凉,今日咳嗽,全是这冰块所起,撤掉冰块再心平气和修养几日,便无甚大碍,只是以后必需多多注意才能防范病发。”

绝声蹲下刚伸出手想扶起哥哥,却被默枭一把推坐在地上。

“皇上真是容不下草民,想尽了办法让草民早点死,也好,省的给您添堵了。”

绝声跪着拽起默枭的袖口:“哥,求您不要说这种话,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可以吗?”

默枭缓缓起身看着地上的弟弟:“明日,随我回王府,在父母双亲面前跟我说吧。”

☆、杀意

马车按照绝声的吩咐行驶的很慢,几乎带不起一丝风来,火辣辣的太阳灼着,车厢里像蒸笼一般。

难得二人今日得以心平气和同坐一处,绝声撩起车帘向外张望,嘴角却是掩不住的笑意,默枭看着弟弟小孩子气的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若今日他真能将一切解释清楚,自己又能不能完全释怀呢?无论是杀父之仇还是地牢里的阴暗岁月,都是横在二人之间难以逾越的心坎。

华贵的车马停下,绝声放下了车帘,先一步出了车厢,翻找起备用的遮阳纸伞,见哥哥也起身,绝声劝道:“哥哥稍等片刻。”

“哪有那么娇气,不过是阳光罢了,莫耽搁太多时间。”

绝声一听也就顺从的扶着默枭下了车,一路上也扯着哥哥的衣袖,恍惚如旧日归家。

低着头的绝声一下撞到了忽然停下脚步的哥哥背上,一记夹杂着怒火的耳光扇的绝声一个踉跄。

默枭怒极反笑:“衡绝声啊,你将芸芸众生都玩弄于鼓掌之中,我真恨我自己竟然还对你有希望,恨我竟然忘了你的罪行,恨我一次次心甘情愿的被你欺骗。”

绝声茫然的抬头,从前温暖的王府化为面目全非的一片焦黑废墟,围墙上依然清晰的落着烈火燃烧的印痕,后山一片青翠景象,心中郁结无限的惆怅。

默枭看着绝声一动不动的样子,更是火冒三丈:“怎么?你想跟我说这一切你都不知道吧?刚刚还想拖时间不让我来这是吧?你能瞒一时还能瞒一世吗?连父母牌位都不留,衡绝声,你还是个人吗?”

绝声听着哥哥的指责头脑一片空白,张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又知道那样根本于事无补,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在默枭眼里变成了默认。

脖子上骤然缩紧的力道让绝声脸颊涨红呼吸困难,感觉到哥哥是真的动了杀心,两行清泪顺着绝声空洞的双眼滴落到默枭手背上。

象征天子尊贵身份的腾龙金冠让默枭恢复了些理智,想到家为小国为大,手劲一卸,丢下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的绝声甩袖而去。

望着默枭决然离开的身影,绝声只能偷偷的念一声:“哥哥。”

☆、难言

马车并没有等绝声回来就急匆匆的驶离,盛夏的午后,绝声头顶烈日在那片废墟之上认真的搜寻着什么,脖子上的红痕火辣辣的胀痛,抑制不住的滴滴泪水一落在砖瓦上,便被瞬间蒸发了无痕迹。

马车里的默枭死死的扣着锦布坐垫,父母生不得太平,死不得清净,而今连个供奉牌位都不剩。真是枉为人子,垂下头任悲愤的泪水肆意流淌。

傍晚皇城散了些暑气,纳凉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都手拿蒲扇,三三两两的聚在树下唠唠家常,孩子们采些野花闹成一团,与这和谐景象格格不入的,便是不远处那白衣染污,怀里紧紧搂着两个牌位泣不成声的公子,旁边人都以为他是个傻子,赶忙领着自家孩子躲的远远的。

夏日月光清亮而皎洁,是与那冬日的朦胧全然不同的美感,但默枭只呆呆的望着,不似欣赏,倒似这月光勾起了愁思,眉头轻轻的皱着。

绝声一进房门便跪了下来:“爹娘灵位尚在。”

默枭转身接过,恭敬的置于高台红木上,回头看着绝声:“我不会原谅你,父母在天之灵也不会原谅你,你若想赎罪以求心安,那就背负这沉重的愧疚永受折磨,不死不休。”

所有辩解的话生生截了下来,绝声只沉默着拿出刑鞭呈给哥哥。

默枭一把接过鞭子不管不顾的抽下,鞭子破空的声音显得残忍而尖锐,道道血迹浸染衣衫。

绝声瑟缩着咬破了嘴唇,血珠坠落碎裂在地。哥哥总会将所有好吃的糕点都端到自己屋里,两人缩在屏风后面偷吃,咧着沾满糕饼渣的嘴,笑的那样灿烂。

一鞭甩下,绝声颤抖着倒在地上,以肘支撑才能勉强跪起。若逢雨天,自己总是不记得带伞,只能可怜巴巴的找个房檐等着哥哥来接,每次哥哥都会先罗里吧嗦的教训一顿,然后心疼的把外衣披在自己身上,背着自己走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

身上已经疼的几近麻木,眼前一点点暗沉下来,“哥哥会一直保护绝声”,“衡绝声,你还是个人吗?”,“还是个孩子呢。”,“永受折磨,不死不休。”

惝恍迷离,大梦方醒。

☆、坦诚

绝声自那夜始一病不起,遍体鳞伤不住颤抖,高烧不退嘴唇干裂,无论是汤是药一滴送不进口中,就连清酒擦拭伤口的疼痛,也全然没有激起丝毫反应,只有无意识的泪痕一次次沾湿了软枕。

默枭那时是被气昏了头,直到绝声面色惨白不省人事时,他才懊悔自己险些酿成大祸,时至今日,仍会生出些后怕,听闻绝声几日颗粒未进,默枭在寝宫终也无法安心。

绝声房里只有个换药的御医和盛着热汤的宫女,默枭犹豫不决,在房门前立了好一会,直等得御医处理完了伤口退出房中,才终于下定决心迈了进去。

那宫女瞧见默枭明显吓了一跳,宫里都说这王爷严肃,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战战兢兢的行了礼,赶忙退下了。

默枭尴尬的站在离绝声不远不近的地方,处于个进退两难的境地,想上前给绝声喂些食物,又觉实有不妥,矛盾了一会刚要出房,便听见绝声虚弱的哀求:“哥,别走。”

病中的绝声连鞋都顾不上穿,强撑着下了地,颤抖着凑到默枭身旁,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紧紧抱住了哥哥。

“王府被焚之时我并不在皇城,故此事我真的全然不知,纵火者不是我,哥哥信绝声吗?”默枭有些茫然,但心里还是愿意去相信,稍加思索,还是点了点头。

“我虽然猜到了衡溪澈会那样对哥哥,但那时的绝声真的没有救您的能力,对您大逆不道只是对您的保护,不想让衡溪澈过度关注您,他摸不透我的想法才会觉得囚禁您是错误的决定,让他对此失了兴趣才能换来哥哥的安全,若绝声表现出对哥哥的感情,只会招来他变本加厉的虐待和威胁,更谈不上他举荐绝声顺承王位,也绝不会有得今日太平的机会,哥哥理解绝声吗?”

默枭神色有些黯淡,虽然在他心中囚牢中的岁月是永远的阴影,但他也明白绝声从名不见经传的小卒熬到今日的地位,走过的必定是一条危机四伏的道路,绝声忍耐与承受的伤害,对比于他,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自己都未曾过问。已有时今光明日,何苦不放暗夜时。

绝声双眼含泪再问:“哥哥信绝声吗?”

“我知道衡溪澈的想法确如你所说,对我造成的伤害,往后也不要再提,我理解你。”

听完这话,绝声惨白的脸上浮现了些喜色,深深的叹了两口气,而后拽着哥哥的手跪了下来:“但父王确为我亲手所杀,人头也是由我呈给衡溪澈的。”

☆、碎片

绝声高烧中的手心很烫,但默枭却只觉得凉到了心里。

“够了,你重复这件事的目的何在?提醒我不该这般犹豫不决留你在人世?”默枭刚消下去的火气又升腾起来,愤怒的抽回了自己的手。

“当初是父王让位于皇上,皇上一生都将父王当成心腹大患,总把最危险的战事和最棘手的治理交于父王,父王非但没有抱怨,还尽心尽力将每项任务完成,广泛赢得民心,皇上的猜忌之心日益膨胀,直至后来受药效所控,思维混乱,无所顾忌,直接以父王佣兵自重为罪名,下了剿杀圣旨,屠戮范围涵盖父王及血脉亲缘,王府全体下人和父王所掌五万多名将士,一心毁灭父王所有的势力范围,不顾血流成河的罪孽,也不顾将对国力造成的灭顶之灾。”

默枭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绝声跪的辛苦,扯住了哥哥的衣摆才稍稍平稳下来。

“衡溪澈当时对皇位继承胸有成竹,不想丧失这批精锐将士动了国家根基,趁着还没下发,将圣旨携带出宫。虽说士兵可留,但父王终究还是必除的隐患,父王枪法精湛,又常带一队护卫出入,欲除之亦是难事。衡溪澈知你心性,于是书信于我,若我答应替他杀死父王,他便焚了那道圣旨,保无辜人不死。”

绝声哽咽着抱住了哥哥:“哥哥,若你是我你会怎样选择?五万多条性命和生身父亲该怎么决断?”

绝声见哥哥久站没有反应,便接着说道:“我想,若是父王本人知道此事,定会毫不犹豫的自刎换取这五万多生命,因为他是真正的英雄,不会计较个人生死只求国泰民安的王爷,只求不逆父王心意,只求不辱父王气节,所以,我做了该受天诛地灭的决定,若这一切会有报应,我愿一人承担,换取你们平安无忧。”

“哥哥,能原谅绝声吗?”

残酷的现实像尖锐的碎片卷进头脑中一般,默枭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只慌乱的扔下句:“我不知道。”便推开房门快步回了寝宫。

果然,还是不配得到原谅吗?绝声摇摇晃晃的坐在了门外的石阶上。

远处有阴云聚集,一个多雨的夏日。

☆、燃烧

默枭一回寝宫便不顾闷热,扯了床被子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仿佛缩在这个角落里,便可阻挡外界一切伤害那般。连日来的心力交瘁,昏昏沉沉竟真的睡了过去。

梦境中的绝声抽出长剑刺入父王胸口,血迹顺着剑刃流淌在地,开出一丛丛妖冶的花朵,默枭仿佛被隔离无法上前阻止,只能歇斯底里的呼喊着,但面前的二人恍若未闻。锋利的长剑被残忍的拔出,鲜血如泉涌一般染透了绝声的鞋底,默枭跌坐在地,伸手去触摸父王的身体,却看见父王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

一刹那间,金戈铁马奔涌而出,银白的盔甲肃穆的行进着,仿佛一支庞大的送丧队伍。嘶鸣声渐歇,地上父王的身体早已凉透,默枭跪在地上抱起尸体。熊熊火海灼烧着重重镣铐,流淌的血迹腐蚀了明黄的圣旨,再一低头,怀里的人竟变成了满身伤口的绝声,悲戚的拽着他的领口,低低的哀求着:“哥,别走。”在他想安慰的时候,绝声早已挂着泪痕断了呼吸。

一道惊雷轰隆炸响,默枭惊的喘着粗气坐起身来,身上不知是热是慌满是汗水,为了安慰自己刚刚不过一场噩梦,默枭行至窗前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压惊,却瞥见石阶上顶雨呆坐的身影。

被寒凉的雨水淋着,绝声只觉有种被荡涤的快意,深深贪恋这难得的片刻宁静,安然的闭着眼睛。

忽然的拥抱勒的绝声有些喘不过气,但透过冷雨那真实的温度让他舍不得离开,手臂上层层叠叠的划痕不停的流着血,滴到地上被雨水冲刷只剩不断绵延的血线。

默枭一把抓过绝声受伤的手,伤口划的凌乱而繁多,几乎深长的遍布了整条手臂的每寸肌肤,染血的孔雀石匕首泛着寒光置于一旁。

“为什么这么做?”

“当初想着,待这一切纷扰结束,便以此匕首自裁,可是,人有眷恋就会变得胆小。”绝声勾出一抹苍凉的笑容。

绝声那生无可恋的眼神引得默枭心底抽痛,轻抚着道道伤痕,内疚至深:“我不知道那些事才会恨你的,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对不起。”

“只要能守护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绝声就算粉身碎骨也会为哥哥燃烧着。”

默枭心酸的泪水悄无声息的混在雨中,一把将弟弟抱起。

“哥。”

“嗯?”

“哥。”

默枭低头看见绝声一脸幸福的笑意:“傻。”

任他凡事清浊,为你一笑轮回甘堕。

☆、血脉

雨后的凉风吹的窗户吱吱呀呀开合不定,绝声睡相根本不像个病人,四仰八叉的把默枭挤到角落还不算,硬是将整床被子都卷到了自己身上,边边角角的部分还得用腿压的结结实实。

默枭畏寒,此刻一冻,便不绝的咳嗽起来,又怕惊扰绝声安眠,只能咬着胳膊艰难的压制着,看绝声一脸没心没肺样睡得香甜,默枭抬手抚了抚弟弟的头,绝声乖顺的蹭着他的手,忽然觉得像抚摸一只小狗,不禁笑出声来。

到了早朝的时间,默枭轻轻推着弟弟:“绝声,起来了。”

迷迷糊糊的绝声扯起被子盖到了自己耳朵上。

默枭无奈的跟他讲道理:“都是一国之君了,还赖床,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了。”

绝声连眼睛都没睁:“笑就笑呗,我还有伤呢,我是病人,今天就是不想去,待会通报一声就好了,哥哥别担心,再陪我睡一会。”

“你看你这点出息,别的君主都是贪恋美色不上早朝,哪有因为哥哥不去的,你快点起来。”

默枭推一把,绝声就哼唧一次,嘴里念念有词:“保证就这一次。”

感觉到哥哥好像放弃了劝说,绝声心安理得的卷卷被子准备再续美梦。

默枭搜罗了一圈,在案上找到了把戒尺,回身利落的扯开棉被,绝声身上忽的发凉,刚睁开眼便觉臀上火辣辣的,一声惨烈的“嗷”发到一半被哥哥的眼神截断,委屈的转成了“呜”。

一扬手又是几下:“起来。”

绝声可怜巴巴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眼圈红红的磨蹭着下了床,默枭拿起衣服想给他换上,可是绝声又像个无骨动物贴在哥哥身上丝毫不予配合,默枭顺势抱住他,抄起戒尺连着落了二十几下。

刚一放开,绝声就捂着屁股低声抱怨着:“哥哥是不是不喜欢绝声了?”

默枭笑着扬了扬戒尺,绝声立马闭嘴开始乖乖穿戴起来,不到一刻钟便到了朝堂。

“天佑我国,岭南乱民得解,朝往更替,难得不起纷争,以此平和之势开国,愿得众位倾力相辅,实现先人大同之理想……”

看着绝声身着龙袍立于殿中的威仪之相,默枭心中升腾起欣慰之感,爹娘在天之灵见证,我们的绝声已能顶天立地了。

☆、梦蝶【完结】

“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啦,新鲜出炉的大包子嘞,皮薄馅大,满口留香啦。”守着一笼屉热气腾腾的包子,小二抬手擦了擦满头汗水。

那边的货郎摇着拨浪鼓沿街喊到:“有卖胭脂水粉,姑娘们擦了个个赛天仙啊。”

“冰糖葫芦,冰糖葫芦。”

蹲在街角的那人点着地上的八卦图,一脸严肃的解说道:“这位大人,贫道看您这印堂发黑,八成是有血光之灾呀,不过大人莫怕,贫道备好符咒,可解此祸患。”

对面那人吓得一愣一愣,掏出白花花一锭银子换走了单薄的符纸。

集市上各种叫卖声连成一片,不停有身着素袄的孩子们成群嬉闹着跑过,喧喧嚷嚷,不管不顾。

绝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轻悠悠的感叹:“一群淘气包。”

默枭扯了扯身上的披风奚落到:“还好意思说别人呢?这群孩子跟你相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绝声一脸谄媚的贴了上来:“嘿嘿,那还不是因为有个好哥哥嘛,是吧?”

话音未落屁股就被使劲的拧了一把,默枭一脸淡定的收回了手:“这么说,你这淘气还是我的错了?”

绝声环顾四周,确定没人在看他,才一脸痛苦的揉了揉屁股:“人家都说淘气的孩子聪明,哥哥难道希望有个傻弟弟啊?”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绝声一听立刻变卦:“傻挺好的,傻人有傻福嘛。”

时值翌年初春,绝声登基大半年来,风调雨顺,国库充盈,大改律法,废除一切苛捐杂税,百姓衣食无忧,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作奸犯科人数大大减少,启盛世之治,人人喜形于色。

唯一一笔修葺资金即是用在了重建王府上,昔日家园再现,打开一扇扇熟悉的门窗,连书册和笔墨纸砚都与旧日一致,默枭的房中整齐的叠放着两件绣竹新衣,一刹那,三千愁思涌心头。

弯折的回廊尽头,新植的樱树尚有些矮小,娇嫩的花瓣洒落在未化的冰雪上,浸染成透亮的粉色,绝声靠在默枭身上,轻风拂过二人新衣。

庄周梦蝶蝶梦我,栩栩然蝴蝶也。

☆、轮回【番外】

“诶诶诶,你算哪根葱,边儿上候着去。”

“劳烦这位仁兄……”话还没说完便被从前排出来的人推了个踉跄。

柳卿歌正了正发冠,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书生们,沮丧的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外围,等着人散些,再往前挤挤,没准就能看到了。

放下装满书籍和几件破旧衣衫的沉重背篓,想到自己离乡漂泊已有六年之久,真是岁月如梭。一层层涌上又散去的人们,脸上多写满了失望,柳卿歌紧张的搓着手,若这次再不成,再不成如何呢?想到自己白天要去酒楼打杂维持生计,晚上还要在破庙里燃烛夜读,若真与功名无缘,那便不如归去罢。

“今年的科举状元郎竟然不是小爷我,是个姓柳的,我呸,那名一听就是个穷酸书生。”

“李兄家底殷实,何必在意此等小事,走走走,咱们去痛痛快快的喝一杯。”

柳卿歌一听这话立刻忘了什么儒雅斯文,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挤了进去,引来一片咒骂声。

柳卿歌仔细一看,状元后出现的名字确实姓柳,但却不是他,而是什么柳小二,强压着失落,将皇榜从上到下一个字不落的看了几遍,终于确认了真的没有他的名字,心底酸涩,退了出来。

背起自己的背篓,柳卿歌怨气满满的奚落道:“还真是个看上去就穷酸的名字。”

身上所有的盘缠都花在了回乡的渡船上,摆渡人唱起一支悠扬的家乡渔歌,柳卿歌迈出船舱,看着阔别的青山绿水,舒心的跟着唱了起来。

柳卿歌家境贫寒,旧屋低矮又漏风,只有一棵桃树种于院中,可这桃树在当初自己离家之时便一夜枯萎,只剩光秃秃的树干,皱巴巴的毫无生气,也似有不舍情缘一般。

“这么多年也没人给你浇水施肥吧?当初把你捡回来却没能悉心照料,你可怨我?”柳卿歌愧疚的抚着布满褶皱的树皮。

那桃树一刹那朽木逢春,干枯的枝条以超乎常理的速度抽芽,转眼一片新绿,朵朵粉嫩娇艳的桃花布满枝头,花开即谢,层层叠叠,似用尽了一生的气力只等待这一场盛放。

粉红开尽,满树透红如火,随风飒飒似声声悲叹,纷纷扬扬如滴滴血泪,他仿佛看到了凤冠霞帔下温柔的眉眼,终不离兮的誓言,柳卿歌蓦然湿了眼眶。

情难自禁,拥抱着一棵桃树的柳卿歌泣不成声:“溪澈?”飞舞的花瓣温柔的拂过他的脸颊,轮回不灭,落英如雪。

“卿歌。”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作者有话要说:  ?会一直记得更新千江月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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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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