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时,长在树上的脸庞忽然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一双利刃般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这才是主线剧情啊,感动!
☆、与公主同行
白天塞西莉亚公主身边总是围绕着各种各样的人,有仰慕她的淑女也有献殷勤的年轻男子,冲过去晃着她的肩膀对她说“我想问你一句话”显得太傻。
吉尔拒绝了上面的方案,化成一道阴风巨龙一样掠走了公主,引得人群一阵惊呼。吉尔抱着塞西莉亚落在一个阴暗的小角落,阴测测地一笑:“好久不见,公主。”
塞西莉亚瞪着他:“我以为我们昨天才刚刚见过面!你们都怎么了?凯文把帝都的花球都撤了下来,你也很奇怪,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猜公主殿下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无辜、一无所知,但我也猜就算我这么说公主殿下也不会承认。”吉尔耸了耸肩,“不如不要纠结这件事情如何?我们直入正题——塞西莉亚,你之前跟我说过一位强大的魔法师,记得么?”
塞西莉亚含糊道:“我也不太清楚啦,你说的是什么啊?”
吉尔才不听她这番鬼话:“难道生病之后这些事情都一起忘掉了?我听说使劲拍一拍忘掉的事情就都会想起来了。”
“当然不是……我已经想起来了!”塞西莉亚一脸终于从记忆的深渊中摸到了那块碎片的模样,眼睛都开始闪闪发光了,整个人散发着梦幻的光芒,“是这样的,吉尔,我以前经常被妈妈带着到处跑。妈妈喜欢教廷,所以我去过很多次教廷殿。小时候又一次趁妈妈不注意跑了,不知到了什么地方就看见了一个金色的闪闪发光的人,他还摸我的头呢。他带我出去玩,遇到了讨厌的家伙,他双手一捏那些人就都不见了。后来他把我送回了神殿,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就这样?”吉尔用批判性的眼光注视着这个童话公主。
“就这样。”说完了故事,塞西莉亚恢复正常,“信不信由你。”
“一般人都不会相信的。”
“那也没办法啊,放我回去吧。”塞西莉亚心里多少有些失望,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证明小时候的奇遇是真实的呢。
“但是我信。”吉尔在塞西莉亚惊讶的眼神中抓住了她的手腕,踏空而上,“跟我去神殿找他!”
塞西莉亚手忙脚乱地掌握身体的平衡,语无伦次地叫道:“等等,这不对……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就努力想起来!”
塞西莉亚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阵风裹挟着吹进了神殿,神殿外森严的护卫完全忽略了她,仿佛她已经变成了透明的颜色。惊恐之后,她忍不住问道:“他们看不见我么?”
“风折射了光,你被光的披风盖住了,他们看不见你。”吉尔在神殿里游窜,问道,“接下来应该往哪里走?”
神殿大而宽敞,五十六米的高度让吉尔能将整个大厅一览无余。这个大厅开放给虔诚的、经过外面警卫筛查的信徒,到处是圣徒和教皇的雕像,大厅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宝座,被簇拥在铜质镶金的“岩石”中,人造的缝隙中阳光透了出来,如同圣光笼罩在宝座周围。
吉尔一时被这鬼斧神工吸引,问道:“教宗坐在上面么?”
“只有他当上教宗的第一天会坐一下。你神殿一日游的导游不是让凯文当更好么?”
吉尔没有理她,默默地转移了话题:“我们要怎么进去?”
大厅虽然宏伟壮观,但并没有触及到教廷的工作核心,显然在这里面有另外一个世界。
“那里!”塞西莉亚指着一扇被骷髅和女神所围绕的低矮门洞。低矮不过是相对整个大殿而言,这个门洞宽敞得让数个彪形大汉并肩而过都没有问题。
吉尔按照塞西莉亚的指示一路横冲直撞,甚至刮到了几个神职者的长袍。他中间怀疑了一下塞西莉亚会不会把他引到陷阱里面去,然后抱着如果被发现了就轰翻全神殿的心情继续勇往直前。
“哎哎哎停下来!就在这里啦!这里面就是神室!”
吉尔一个急刹车,望着面前的金色大门,感觉事情有点棘手。
“这个门什么时候会打开?”
“等有人要进出的时候。而且只会开一条小缝。”塞西莉亚幸灾乐祸地说道。
“……”
吉尔默默地注视着这面大门,等待了一会儿,问塞西莉亚:“一般多久会有人进出呢?”
“不知道,但是听说时间长的时候几天几夜也不是不可能。”塞西莉亚打了个哈欠,“别看我,我也想让你赶紧进去,和你一起饿死一点都不好玩。”
吉尔一筹莫展,等了多时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要闯进去。”
“闯进去?你疯了,教宗就在里面……”
吉尔心意已决,直接开始冲击大门,在这扇贵重的大门上发出一声巨响,却并没能撼动它。周围的警卫们如同惊弓之鸟,从自己的位置上弹跳起来,有的还搞不清状况,有的已经发出了神殿遇袭的警报,更多的开始在这并不宽敞的空间中扔出神术。
塞西莉亚尖叫道:“停下!别这样……你听我说……”
吉尔已经又一次与这扇大门对撞,强大的力量让大门表面的花纹发生的碎裂,斥重金用贵重金属请知名雕塑家和画家用手指甲大小的彩色马赛克一块一块拼上去的画饰噼里啪啦掉落了大半。
“那很珍贵的!不对……别撞了,这个是要……”
“列队!”女子高亢的声音在此时显得尤其清晰,让所有人精神一振。神职者和护卫们在她的指挥下有了章法,整齐地排列了起来。
“姐……”塞西莉亚叫了一声,忙看向旁边已经被她贴上“疯子”标签的蓝发魔法师,后者正注视着小厅中的金发美人。
圣女深深地看了一眼虚空,转身宣布:“退下!”
神职者和护卫们浩浩荡荡地蚂蚁一样钻进了缝隙般的回廊中,一股脑消失了。安瑞拉走在最后,也一起消失了。
吉尔面对着空空荡荡的小厅,转头问塞西莉亚:“你刚才是不是给你姐姐了什么暗号,她才会放过我?”
“怎么可能?我为什么要放过你啊!”塞西莉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嘀咕道,“有另外一个人给了姐姐信号,也说不定哦。”
吉尔望着远处,面无表情。他把塞西莉亚的脑袋按了下去,说:“别想那么多。”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塞西莉亚坚持着抬起头,“这扇门是拉的,不是推的。”
“……”吉尔默默地拉开了门,走了进去。
沉重的大门在身后合上,一道光从天上落了下来,落在神室当中。神的雕塑在房间中央静默着,悲哀而温顺。
如果在这里会长出一个神,似乎也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吉尔在这里转了一圈,确认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空荡荡的房间。唯一的门是他们走进来的这一扇,周围是白花花的墙壁,精美的雕塑和壁画中的人物用慈悲安详的目光注视着神室中的人。
他只好再问塞西莉亚:“你在哪里见到别人的?”
塞西莉亚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么?”
“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吉尔用各种方式再次检查了这个房间,但是一切迹象都表明,这里的确是一个普通的房间,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不在这里?”吉尔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一切线索都指向了这里,除非,还有他不知道的、其他的线索么?
手记后面还记录了别的事情么?还是说,这本手记本身也不完整呢?
塞西莉亚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也在寻找童年的偶遇者,不久也失望而归,最后停留在神灵的雕塑下,低头亲吻雕塑垂下的手。
“能想起什么么?”
“信仰。”塞西莉亚露出了笑容,“信者得见。”
那么不相信的人就永远也见不到了?这是哪里的结论。做不到的人寻找借口,做得到的人寻找突破口。吉尔坚信,他在一步步接近成功。
“走吧。”吉尔手臂虚环着塞西莉亚的腰,“谢谢你的配合。”
他用力推开门,忽然愣住了。
塞西莉亚从他的风之结界中跑出来,躲到对面的人身后的阴影中。
帝国最尊贵的男人拍了拍自己妹妹的肩膀,转身道:“不必查了,他已经离开了。无论如何,我妹妹没受伤,那就是值得的。”
“陛下,您知道是谁么?”
“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已经离开了。真遗憾,让诱拐我妹妹的凶手就这样逍遥法外,我也很为难呢。希望各位能够尽力追查,但我妹妹今天已经受了足够的刺激,该回去了。”凯文在一群气质阴柔的神职人员中鹤立鸡群,一字一句都掷地有声、不容反驳,“今天就到此为止。”
他注视着大门前的虚空,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去。
吉尔情不自禁地也勾起了嘴角,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他一阵失落,鬼使神差地跟在对方身后,回到大殿后站在神职者身后默默注视了一会儿,才又化成一阵风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景物描写都是参照圣彼得大教堂的……另外我真的很好奇,四圣人顶上神龛里面真的有圣物么?刺死了基督的长矛,基督的十字架,擦过基督脸的丝巾……真的好想把它们打开看看哎。
☆、难为
吉尔陪艾芙雅玩了大半个下午的无脑游戏,终于等来了好友。吉尔一副遇到了救命稻草的模样,扔下手里的扑克牌,迎上去嘘寒问暖:“怎么样?一切顺利么?”
威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虚伪,把好友的脑袋推到一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别烦,让我休息一下。”
“好好休息!艾芙雅,你能换个地方玩么?比如说外面的客厅?”吉尔终于打发走了妹妹,坐在好友的身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简单地说了今天的结果,感叹道:“看来没那么简单呢。”
“唔。”
“你呢?恐怕事情也不顺利吧。”
好友蔫蔫的,没精打采地靠着沙发背,幽幽地转头:“吉尔,我来的真不是时候。你说我要是早点来该多好啊。”
“怎么啦?看中的女孩刚刚嫁为人妇啦?”
“不。”威帝深沉地愁苦了那张魅惑的脸,“是你的‘女孩’。”
“我的女孩?我哪有什么女孩?!我只有……”吉尔哈哈大笑,笑到一半被威帝仍然深沉的目光噎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置信地问道,“凯文?”
威帝沉痛地点了点头。
“等等,他为难你……他为什么要为难你?是因为我?不可能!他绝对不是那样将私人感情掺入公共事务的人!”吉尔努力为自己和凯文开脱,他们一直是纯纯的男男关系,不参杂政治的!
“他、绝、对、是!”威帝咬牙切齿地说,“吉尔,你一定是被他骗了。”
“……”
“就算你问艾芙雅,问西格尔,问每一个认识他的人,也绝对是一样的答案。”威帝唉声叹息,恨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要是早两天来,趁凯文还是恋爱脑小甜心状态,这么个小小的请求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到底遇到什么麻烦了?”
“那些人让我足足等了六个小时,没有座位,还有卫兵在旁边时刻监督我没有靠在任何东西上。最后他们把我叫进一个小房间,告诉我我的意见被驳回了,皇帝大人亲自下的决定。”威帝头枕在胳膊上,一点也不认真地抱怨,“某种意义上,相当没有气度啊。”
“未必是他的决定。”
“是不是他的决定都不重要。”威帝重重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一脸男人的友谊你应该懂的表情,“帮兄弟一个忙吧。”
室内乐队演奏着轻柔的乐曲,一名年轻帅气的钢琴家在大三角钢琴旁用精灵般的双手捕捉音符。半开放的房间里弥漫着花香和葡萄酒的香味,衣香鬓影当中香水的味道微微有些刺鼻。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您,陛下还好么?”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贵族挤到他的身边,问他这个问题。
不得不数次回答相同的问题,吉尔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不客气地回答道:“陛下一定很高兴你这么关心他,不如你亲自到他面前去关心一下呢?”
贵族脸色一阵青白,又随便应酬了几句就钻进了人群。
帝国的宫廷向任何一个人开放,只要有恰当的礼仪每个人都被允许入内,但是否接见到底还是看皇帝和王室其他成员的心情。
显然,凯文不会有心情随时接见这样一个名不经传的小贵族。
吉尔摆脱了打探消息的小贵族们,找了个墙角站着。威帝早就在那里打瞌睡了,他对付热情的淑女很有经验,角落的阴影是她们的死角。
“你觉得凯文真的会来么?”吉尔望着人群问道。
“会来的,因为你来了啊。就算是为了羞辱你,他也一定会来的。”威帝拍了拍吉尔的肩膀,“原谅我利用你一次,不过我这次一定得见到他本人。”
吉尔低头喝气泡水。这种不会让人头脑昏沉又格外新潮的饮料最近相当流行,但吉尔觉得它一点也不好喝,刺得嗓子痒痒的。
今晚的宴会没有贵宾出席的迹象,威帝脸上露出的失望神色泄露了他的不坚定。无故提前离席会引来主人的恶感,吉尔借口透透风,走到了室外。
“嗨,【镇静】大人,好久不见了。”
吉尔听到这个拽拽的声音,就猜到了来人,不由一阵头疼。他只是想出门看一眼月亮,怎么现在遍地都是难缠的家伙?
“加拉那,好久不见。”他转过头,索性把这当做一次揭开谜底的好机会,“我一直有个疑惑想要问你。”
“您是想要问我堕落的精灵的行踪吧。哎呀呀,我很想告诉你啦,但是现在还不行。”小丑般的男人在花园篱笆的尖角上陀螺一样旋转,做出滑稽的惊恐表情,“您不会生气吧?我这就赔礼!我刚刚得到一个消息,亲爱的吉尔大人,教廷心中唯一的王,圣克伦威尔即将重返人间!这是多么糟糕的消息!但是——别误会,我可不会请您阻止这一切。毕竟当好友归来,我们的神大人也一定会离开藏身之处,探望好友吧!”
“也就是说,我应该促成这件事情发生喽?”
加拉那低头一鞠躬:“哎呀哎呀,我可没资格就此为您提出建议呢。”
“加拉那,为什么你早就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却一定要在特定的时间告诉我呢?”吉尔忽然扬声问道。
加拉那无辜地一耸肩,摊开手摇了摇头:“您在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明白。”
他从铁篱笆上跳了下来,露出了小丑刻意讨好的笑容:“让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吧。帝国最尊贵的两个人,很快就会到这里来了。接下来的一切,将会非——常——精——彩——!”
他拖长了声音,眨了眨眼睛,然后飞快地跑进了远处的夜幕。
吉尔端着气泡都跑光的气泡水回到了宴会的主会场,一进去就听到了人们之间不断讨论的振奋人心的消息:“皇帝要来了!大教宗要来了!”
吉尔挤到墙角,和威帝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压低了声音问他:“你之前有听说大教宗的事情么?”
威帝慢吞吞地摇了摇头。
“难道这还买一送一?”吉尔开了句玩笑。
“看看喽。不过这阵势这么大,是要把你给抓回去的节奏啊。”威帝打量着吉尔,一脸卖国贼的架势,“你说我干脆把你卖给他吧!”
“小心我死不瞑目变鬼来吓你!”
“你就算变成鬼也是那种找不到地狱入口不敢乱跑在原地可怜巴巴飘来飘去的白窗帘鬼吧!完全没有杀伤力呢。”威帝不遗余力地抹黑好友。
吉尔说不过他,狼狈地叫道:“好啦!不说了!他们来了!”
他们来了。
他们真的来了。
整个宴会厅的人潮都被引爆了,帝国的凯撒和上帝肩并着肩如同两轮太阳一齐走了进来,光芒冲破了屋顶直达夜空。公爵和夫人们眼睛昏花,迷乱的目光奏成了一支欢迎的进行曲。
皇帝凯文·霍恩海特,教宗本笃三世,这是自加冕以来两人第一次同时出现,影响力和含意都十分深远。
威帝奋不顾身地挤到了最前面,大喊道:“陛下!我请求您聆听我的声音!”
他叫了好几遍,之前看上他的淑女们现在都恨不得离他远远的,免得被他传染。凯文却好像才听见,慢吞吞地把目光移向他,然后对教宗笑道:“不如您先去布道,我先来解决一些私事?”
教宗当然不会拒绝他,带着一屋子的善男信女去房间的另一头,吉尔跟着人群挪动的时候被威帝死命扯住,没赶得及抓住人群的尾巴。
他瞪着威帝:叛徒!
威帝也瞪着他:一点义气都没有!
皇帝挑了挑眉毛,慢条斯理地问:“你说你刚才想要和我说什么?”
他没理吉尔,这让魔法师又觉得幸运,又觉得不太舒服,酸甜酸甜的。
威帝于是开始:“您知道关于我们村子……”
“我知道了。不用说了。”凯文一脸恍然大悟地打断了他,“不如让我和你的朋友单独谈谈。”
威帝准备好的满肚子的话都噎了回去,翻白眼之余还对阶级敌人产生了诡异的敬意,默默给好友点了一根蜡,然后毫无兄弟情义地把他推了出来:“陛下,你们慢慢聊。”
吉尔眼睁睁地看好友一溜烟跑走,僵硬地对上了凯文杀气腾腾的视线,觉得相信损友的自己简直是傻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战斗力真的好强。
☆、复生
“好久不见。”凯文彬彬有礼地开场,几天不见他已经十分适应皇帝这个身份,一副凡愚都快来膜拜我的架势。
“四五天罢了。”吉尔说。
“那对我来说已经很长了。”凯文步步紧逼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也想够了吧,回来吧。”
“……”
“我不明白你在犹豫什么。这难道不是所有人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么?”皇帝陛下有些不耐烦。他觉得生活就应该像是他写好的剧本,他演完苦情的戏码,然后对方就应该感动地跟他走。事实上大多数时候他的剧本还没演完,另一个人就已经准备好跟他浪迹天涯了。
吉尔被他的目光看清醒了:“凯文,这么多天……你一点都没有变。”
凯文澄澈威重的目光在他跟前游移,一副不明所以的天真无邪。不管是圣光普照还是诸神黄昏,这副模样永远不会改变。
吉尔无声地以目光丈量着他的爱人,最后说:“睡着了大家都做一样的梦,但是谁醒着还做相同的梦,谁就是傻瓜。”
凯文听明白了意思,怒上眉梢:“说白了,你只是在拒绝我罢了!”
“我可不是傻瓜。”吉尔低头避开凯文日光一样灼热着他的视线,“或者就像你说的一样,我只是在拒绝你罢了。”
凯文焦躁地看着他固执的爱人,却发现他渐行渐远,离开了自己的控制范围。
“我不会放弃的。”凯文颤抖的手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吉尔的肩膀,五指迅速握拢到让平常人感到异常疼痛的程度,“无论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放弃。”
“那对我没用。”
“会有用的。”皇帝的一句冷漠和关切杂糅的话之中透露除了危险的信号,这个男人的不择手段是有目共睹的。
吉尔难过他被自己逼成了这副模样,但他并没有因此软化丝毫。如果凯文永远只有这种思考方式,他们就没有未来可言。
凯文狎昵地在爱人耳边说:“你的朋友很快就会来到帝都,如果你坚持,我就会做残酷的事情。”
吉尔的瞳孔因为这个消息收缩了,他的确关心他的朋友,但他不太相信这件事情:“他们怎么会来帝都?”
“因为我已经让元老院开始重审冒险村事件,他们被邀请前来作证。”凯文钢琴家一般的手指在吉尔的脸颊上弹奏着,眉眼都是快乐的音符,像过去一样得意地炫耀他接连不断的后手。
吉尔僵硬了,他过了两个呼吸的时间才恢复正常,一时间心灰意冷。因为自己的缘故朋友遭到危险,这对吉尔来说是最糟糕不过的事情,他甚至开始自责自己当年不加选择的爱情。过去的自己,的确就是个白日做梦的傻瓜。
凯文关切地看着他情绪不定的脸问道:“吉尔,你怎么了?”
“别碰我!”魔法师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面对凯文的脸孔第一次有了仇恨的表情,“凯文·霍恩海特!我不管你是帝国的皇帝还是我爱的什么人,如果你想伤害我的朋友或是家人,那你最好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他此时太过可怕的脸色让凯文的侍卫长肯尼斯和他的副手同时拔刀上前,以免他突然发疯向皇帝攻击。
凯文的表情定格在茫然,然后从愤怒的酡红迅速灰白了下去。他语无伦次地叫道:“下去!都下去!”拨开两个侍卫重新面对愤怒的爱人。他细细地打量着对方,在确认他的确是仇视自己的时候突然害怕了。这突如其来的害怕占据了他的每一根神经,凯文抬着下巴突然走进了人群,送上前言不搭后语的祝词之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宴会。
凯文的离去也带走了吉尔最后一分生气,他精疲力竭地滑下,坐在角落里大口喝水。
人群因为皇帝突然离去而生的窘迫很快被枯木般的大教宗驱散,他在会场的中心合手念诵:“赞颂我们与圣主的神,他赐给我们天国圣灵的祝福。神在□□之前选择了我们,令我们圣洁无暇。”
他说一句,大厅里的善男信女们就跟着念一句,人人脸上都是虔诚的光晕。
威帝走到吉尔身边陪他坐下,用窗帘遮住他们,在黑暗中说:“我很抱歉。”
“你这个傻瓜。”吉尔无力地说,“早告诉你叫上我也没什么用。”
“当然有用,你让我彻底放弃了和平解决这件事情的念头。”威帝眉间聚集着久违的邪气,“欺负我兄弟的人,我才不跟他合作!”
吉尔被他逗笑了:“我说,你不会是来试探我们能不能复合的吧。”
“吉尔,我亲爱的朋友,你了解我。我喜欢和平,有没有你都一样,但是为了朋友我也不畏惧战争。”威帝拍拍屁股站起来,再把好友拉起来,“既然参加了宴会,就好好享乐吧!”
两人都同意尝试入乡随俗,挤到人群当中,倾听大教宗的教诲:“你看,他的灵魂不在天国,也不在人间。他的血液流过每一条河流,重新化为雨降落在帝都,然后神将它们收集在他的脚下。‘那诚心的必定归来!’神对他的信徒说,‘然后他会重新统治地上之国。’”
大教宗说完一句,贵族们纷纷跟着说。
吉尔脸色微变:“他们疯了么……”
大教宗的“他”绝不会是帝国现任的皇帝,而本笃三世却如此堂而皇之地对帝国的中流砥柱灌输这些话,后者也毫无芥蒂地听了进去。
“那是《圣典》的原话,连皇帝都背过这些段落吧。”威帝在念诵的间隙跟吉尔说,“如果他们真的图谋不轨也挺好,猛兽斗争总让我这样的小人物获利。”
大教宗继续说:“他终将归来!那日子须慢慢计数,可总有一天它会到来!圣主的眼睛将重新睁开,这时间不会太远了。神说:就在今年帝都最后一朵玫瑰凋零之时!”
宴会场中忽然鸦雀无声,连贵妇苍白的呼吸声都能听见。威帝惊骇地抓着了吉尔的胳膊,拼命冲他摇头:这不在《圣典》里,这是教宗自己要说的话。
很可能,也是他这次到来真正要说的话。
但这番话,显然从来没有考虑过皇帝的立场。与教宗并肩前来的皇帝究竟是接受了圣主的领率,还是说这只是一个故意而为之的巧合呢?
在惶恐的揣测中,宴会三三两两地散场了。
威帝坐在一栋楼房的房顶上,听夏末声嘶力竭的蝉鸣,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他含糊不清地说:“别为他担心啦,你现在根本没有立场。”
“你说得对!”吉尔愤恨地说,“拿我的朋友威胁我,他真出息!”
“朋友?”
“你不知道么?他以冒险村事件重审的名义,把村里的人都叫过来了……”吉尔嘴巴张大了,“你真不知道?”
威帝大叫:“他们不乖啊!明明说好我是村长要听我的话……等等让我再去确认一下!”
威帝手上幻出一个小镜子,他在上面愤怒地点点点,以这种神秘的方式进行交流。
吉尔看着他点点点,感叹村里的科技树在他离开之后又长了好大一截,而且相当一部分都长到了奇怪的地方……
“果然是这样。”威帝脸色严肃地转身,“吉尔,他们真的来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和皇帝陛下……”
“我站在你们这边。”
威帝理解地轻拍他的背,等他情绪平静些说:“陛下叫来的不仅仅有他们。”
“不足为奇,筹码不嫌多。”吉尔转身忽然被好友过分严肃的神情镇住,不由顺着他的思路说道,“是谁?”
“是你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 窝已经想好了大结局的方式……把大家都赶到教堂里炸死怎么样╰( ̄▽ ̄)╭
☆、搬家记
“爸爸说要回来,是说他已经想好了么?”艾芙雅晃着两条白白嫩嫩的腿,满脸不信任的表情。
“多半是有借口就急着赶回来了吧,老爸就是这样的男人呢。真不知道该说他是不负责任呢还是太负责了。”吉尔抱着手臂同仇敌忾地站在妹妹身边,“我们现在也不可能阻止他了,总之事情已经告诉你了,想怎么做就是你的事情了。”
“我没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啦!我在这里很好的。”艾芙雅抱住旁边大型雕塑西格尔的手臂,手指纠结地相互拨弄着,“但我果然还是很想知道爸爸现在的想法呢……”
西格尔安慰道:“等乌克莱德大人回到帝都,他一定会第一个来找你们的。倒是时候你就可以亲口问他了。”
“就是这样呢!”
看到妹妹的笑脸,吉尔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她的脑袋:“你开心就好了。”
尽管最近发生了不少事,吉尔却并没有因此忙碌起来。他和同样清闲的三个同居者天天在家打牌,水平渐长。他们设下赌局,猜测同伴们会出什么事情,当然至今为止没人能从那不断累积的奖池中拿到一分钱。
秋意渐浓,四人身上都换了秋装。吉尔偶尔也在想,这种天气大概不会有玫瑰盛开了,但教廷并没有传来什么消息,帝都仍旧风平浪静,新的社交季顺利开展。
平静的生活终于在某一天被打破。门外的士兵们仿佛突然想起了他们的任务,在早晨大家都还没醒的时候迅速占领了小别墅,通知他们元老院的最新决议:软禁犯西格尔将从这里移交到元老院监狱,而这栋房子也理所当然地应该重新收归国有。
西格尔对于这个决定毫无意见,只是问:“能带家属么?”
“艾芙雅才不会跟你一起去又小又破的地方坐牢!”吉尔声明。
西格尔淡定地转过头:“不用担心,哥哥,我有去过元老院监狱,那里是按照皇帝战时行宫的标准建立的。”他虚心问道,“可以么?”
“不可以。”士兵们粉碎了他的幻想。
西格尔忧伤地被他们押在中间,挥着手送别了。
艾芙雅抓着吉尔的衣服问道:“他会有事么?”
“他不会有事的,会有事的是我们才对。”吉尔望着被士兵们牢牢把守的房子,意识到他重回现实了,“我们应该住在什么地方?”
比起恋爱啊死刑啊威胁啊,晚上要露宿大街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睡旅馆好了。”威帝一脸财大气粗的神情,在吉尔逼迫的眼神下不情愿地打开包,望着里面孤零零的几个硬币傻眼了。
“我可没钱。”
“钱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不应该是难题啊!”威帝脸上写着“没有钱用树叶变一些就好了”“变不出钱就强迫老板”!
吉尔有些心动,但想了想还是不能成为帝都乱象之源,果断地摇了摇头:“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办啊!”
吉尔盯着威帝,使劲眨了眨眼睛。
威帝心知不妙,躲到艾芙雅身后:“在小孩子面前不要挤眉弄眼!有话直说,你想干什么?!”
“难得有一张如此出色的脸,你不打算用一用么?”
“……我拒绝!我只喜欢美好的女孩,黑寡妇什么的才不是我的菜!”
吉尔忽然指着远处问道:“那个怎么样?对面那家店里的那个。”
威帝一看过去眼睛就直了:“这……绝对……”
吉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诚恳地鞠躬:“拜托你了!”
威帝在节操和现实之间犹豫了片刻,就走进了那家店,不久他朝着吉尔和艾芙雅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过来。
“顺利么?”
“不能太顺利了!”威帝眉飞色舞,“我还没说两句,她就邀请我去她家,我说我还有几个朋友,她也同意让你们一起来。”
“果然很顺利呢……”吉尔嘀咕道。
“威帝!”
威帝眼睛一亮:“她来了,一定是来叫我的……”
“威帝,太不好意思了。我本来以为今天道格拉斯有事情,所以才想要邀请你,但是刚刚道格拉斯亲自来找我,我实在没法拒绝他呢……”女孩满脸通红地道歉,抚着自己的脸又是开心又是害羞,“像我这样死了三个丈夫的寡妇,何德何能让他这么牵挂呢……真是的……”
威帝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死了三个丈夫的寡妇?”
“我忘记告诉你了,这是奥罗拉女侯爵大人,我一位熟识的情人。”吉尔道貌岸然地鞠躬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啊呀,是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吉尔大人。”女侯爵用手绢捂住嘴,“道格拉斯之前还和我说好久没见到你了,正好他马上要来找我,不如我来做主,让你们聚聚吧。”
吉尔正想拒绝,女侯爵抬手道:“小道格拉斯,这里!”
“……”躲不过去了呢。
吉尔无奈地挥了挥手,说道:“好久不见,道格拉斯。最近怎么样?”
“挺好。”道格拉斯一脸容光焕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最近还有些想你呢,去我家坐坐怎么样?”
吉尔在女侯爵哀怨的背景音中疑惑地说:“你家?”
道格拉斯潇洒地一撩头发:“我忘了,你大概不知道,我现在回露西亚家去了。”
关于道格拉斯和露西亚公爵的各种事情,吉尔自动打上批注“不宜深究”!他笑了笑说:“那对你来说应该是件好事。抱歉,我今天不打算去你那里。”
他拉过威帝和艾芙雅,打算带他们离开。
道格拉斯忽然说:“你走了我倒是无所谓,但是以防万一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一句,是奥利弗拜托我邀请你的。”
“露西亚公爵……?”
“我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想啦,就这样,不打算改变主意我就走了。”道格拉斯长臂搂住女侯爵纤细娇羞的腰肢,露出了种马的笑容。
“不,我改主意了。”吉尔正直地说道,“为了你的身体着想。”
在马车里,欲求不满的道格拉斯迅速与惨遭玩弄的威帝惺惺相惜。他们比较了此生战绩,迅速引彼此为知己。等到下马车的时候,他们已经难分难舍了。
“道格拉斯,我真没想到……你到底是怎么找到那么多女人的?”
“别说,威尔,我都没法想象,你是怎么泡上大魔法师还没被烧死的?”
两人的话题以这种方式继续,吉尔一直捂住妹妹的耳朵,义正言辞地说这不是小孩子应该听的事情。
两人一直走到会客厅,被守候在那里的露西亚公爵以强硬的手段解决掉了。公爵拍了拍手,友好地寒暄了两句,在得知他们的困境之后爽快地答应让他们在这里暂住。
吉尔安置好妹妹让她好好休息,自己走到外面吹风,不知什么时候公爵也走了过来。
吉尔想转身,公爵抢先一步说道:“不用,我没打扰你吧。”
“没有。”
“看来不是这样。我道歉。”公爵说,“但是打扰都打扰了,我就不客气了。”
吉尔叹服着政治家的厚脸皮,没再说什么。公爵在自己家想做什么都可以,别说打扰他,把他赶出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不过,他却没想到,公爵到这里只是来沉默地吹风而已。过了许久,倒是他先沉不住气了。
“露西亚公爵,我很感谢你的慷慨……”
“不用谢。”
吉尔顿了一下,若无其事地改换话题:“是凯文让你这么做的么?”
公爵反问:“你觉得呢?”
“公爵大人平日虽然关心我,但我自认为不至于让您关心到如此程度。就算是利用,我也没有这么大价值。因此,能想到这些的……应该只有一个人吧。”
公爵侧过头:“可别小看你自己了。你的价值比你想象得大得多,有人觊觎太正常不过了。”
“不过,你果然还是因为他才这么做的吧。”
“如果你这么想。”
“看来我没弄错。”吉尔凉薄地说,“帮我给他带句话。没必要玩什么花样,我在这里,他随时可以过来。我们有事说事,有仇报仇。”
☆、此情可待
说了那些话的吉尔自己也没有料到,他话中的人会来的这么快。
就像是做梦一般,第二天清晨,那个人已经站在他的面前。
吉尔是在吃早饭的时候看见他的。他被露西亚家的早安铃叫醒,晃晃悠悠地下楼来,然后就见帝国皇帝坐在饭桌旁边,伸手跟他打招呼:“早。”
“早……”吉尔揉着眼睛,愣了一分钟之后转身上楼,“麻烦把我的早餐送到房间里来,我今天不太舒服……”
他在房间里冷静了一下,决定用平常心对待这件事情。凯文未必是为他而来,如果是,那么自己这种反应说不定也是对方计划中的一部分。
总而言之,不要理会就对了。
只要不理会,就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
他听到仆人敲了三声门,扬声说道:“进来。”
他低着头,告诉对方:“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你可以出去了。”
紧接着,他就听到了对方戏谑的声音:“难得见面,你还真冷淡。”
“……”吉尔深吸一口气,转身问道,“你来做什么?”
“在这个国家里,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吧。”
“但也不是所有地方你都会去吧。”吉尔说,“我们之间就不能坦率一点么?有什么事情你直说吧。”
凯文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不是的,我这次来只是想要看看你而已。”
“谢谢你的关心。”
凯文皱起眉头:“吉尔,你之前只说暂时分开,没说我不能来找你吧。”
“但如果你一直来找我,分开还有什么意义?”吉尔断然道,拍桌子逼视着对方,“而且,你一边威胁我,一边做出这种姿态,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回到过去。”凯文毫不迟疑地说。
“过去?什么过去?我们的过去毫无意义。”吉尔冷笑地看着他。
凯文心一阵紧缩的疼痛,抓着吉尔的手腕质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凯文,你问问你自己吧,你喜欢上的到底是你心里的虚影还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呢?”
“当然是你!”
“那你为什么会因为我几次犹豫就决定欺骗我呢?!”
凯文支吾道:“那是因为……”
“那是因为你心目中的理想情人不应该这么做,所以你就擅自用了一些小手段把这一段给消除了。还有手记的事情,那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每一次我不按剧本的行动,都被你用各种方式扳回了正轨。与其说你喜欢我,不如说你喜欢你心目中那个温柔、强大、易于掌控的情人。”
“不是……”
“我以前太喜欢你了,所以哪怕意识到了这些问题,也不去正面面对,不由自主地宽容一切……”吉尔苦笑了一下,“但这解决不了问题,我也不够伟大。你看,我不符合你的标准,请你早点认清这一点,回去吧。”
凯文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腕,从心脏涌出的酸涩血液让他几乎站不稳。他不相信对方说的那些话,可其中某些部分的确让他无法反驳。
他习惯性地试图掌控一切,习惯、朋友、亲人……将对方的一切置于手中让他有一种安全感,幸福感也会比较安稳。只要掌握一切,就永远不会失去这些。而之所以现在会变成这样,也是因为之前掌控不足。
“但是……不仅仅是这样啊。”凯文哆嗦着说,“我是爱着你的。”
吉尔垂下眼睛:“那是错觉。”
“我是爱着你的。我是爱着你的。我是爱着你的……”凯文不断地重复着这一句话,自己也坚定了起来,“我是爱着你的!”
吉尔不否认自己因此心动了一下,但紧接着决意就占了上风。
他冷淡地说道:“既然你不愿意承认,那就让我来吧。”
他说:“我们之间没有爱情,所以,我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