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愣在原地,恍惚间听见对方还在继续说:“所以,别再威胁什么了,用制造仇恨的方式来挽回爱情,真是蠢透了……”
“是么……?”
“是啊。”吉尔侧过身,免得被对方看到脸上难过的神情,“回去吧,你不该在这里。”
无话可说了,他也就走了。
凯文站在原地,信念连着心脏一起隆隆崩塌。
房间空的可怕,却因为一个只在这里住过一晚的人而有了些许快乐的影子,这影子现在是笼罩在凯文头上的巨大阴影。
在此之前支撑他的信念轰然倒塌,他感受到失去了一切目标、所有事情都没有意义的孤独和空虚。就算得到了整个世界,他也无法回到过去。
吉尔坐在餐桌旁边,食不知味。艾芙雅担忧地看着他,没敢说话。
威帝放下面包,实在看不下去了:“吉尔,你要是后悔就去道歉,不后悔,干嘛这种表情?”
“我是正确的。”吉尔咬了一口面包,“不过做正确的事情是对长远来说有好处,短期内反而会有所损耗……”
威帝耸了耸肩:“我懂你的意思了。唔,你高兴就行。”
好友点了点头,可他瞧着好友的模样,觉得他实在不像是高兴的模样。
“说起来,吉尔,精灵的事情还没有消息么?”
“没有呢,毕竟今年最后一朵玫瑰什么的太含糊了。谁知道这里什么地方还有玫瑰存在呢?”吉尔说。
“也是。”威帝伸手指了指楼上,“会不会是被你的亲亲陛下阻止了?不对啊……他应该忙着你的事情呢。”
“他不是我的亲亲陛下。不过你说的事情是有可能的,我可不敢奢望陛下为我耽误一点儿正事。”吉尔翻了个白眼,“吃饭别这么多废话。”
好好好,失恋的人最大,威帝乖乖闭上了嘴巴。
他安安静静当了一会儿美男子,竖起耳朵问道:“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么?”
“的确有哦。”艾芙雅同意道。
屋外的确有隆重的声音滚过来,压着马嘶声越来越靠近。吉尔检测到声音的来向,指着一个窗户说道:“那里!”
威帝冲过去推开窗户,一个眨眼就被玫瑰色的洪流淹没。
数不清的玫瑰花和从窗户里涌了进来,淹没威帝之后迅速占领了房间,吉尔抱着艾芙雅站上了桌子,目瞪口呆地看房间成了玫瑰花的海洋。
最后一朵玫瑰花落下,露出了罪魁祸首。
帝国皇帝含情脉脉地拈起一枝玫瑰花,举在胸前:“吉尔,做我的恋人吧。”
吉尔还没从这场景中晃过神来,半天都没做出反应。
凯文继续说:“我已经反思过了,你说得对。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吧。”
“……”逻辑呢?逻辑在哪?
“你说我们之前的那不是爱情,那我们就从头开始。追求、恋爱、相处、甚至婚姻。让一切都重新开始。”凯文身上带着光亮,将熄灭的火焰重新点燃,“让我们回到过去。”
吉尔被这光芒吸引,拒绝到了口边吐不出来。这种胡搅蛮缠的做法幼稚又好笑,除了凯文谁都做不出来。
吉尔低下头,说道:“原来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总会有一个办法的。”凯文说,“如果这个不行,我就再换一个,还不行就再换一个。总有一种办法能让我达成愿望,再次和你在一起。”
他抬起头:“你会答应我么?”
“没有威胁?”
“没有威胁。”
“也没有欺骗?”
“绝对没有。”
“我会时刻注意这些的。”
“我知道。”
“……那从现在开始,追求我吧。”吉尔如释重负地说道。
一半是因为凯文做的所有的傻事,另一半是因为他不想就这样结束。如果不是心中有犹豫,他早就快刀斩乱麻,根本没有这么多黏黏糊糊的事情。
凯文蹭过来想要抱抱他,吉尔觉得这次不能重蹈覆辙太纵容他,又硬不下心拒绝,就把手给他在脸上碰了碰。凯文一脸满足,吉尔被他弄得都没脾气了,心想早知道这么好对付就该更凶狠一点了。
威帝好不容易从玫瑰花中钻出来,正好看到这副闪瞎人眼的场景。
“……真羡慕啊。”他拍着头上的玫瑰花瓣,手臂上的环忽然闪着红光滴滴响了起来。
他抬起手点了一下,讯息流入脑中之后神情忽然变了。
“吉尔,陛下,我得到一个消息……”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梅勒军团今天偷袭了冒险村!”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虐不过三秒什么的……
说起来玫瑰花的梗是以前在广播里听到的关于百万朵玫瑰的故事啦。格鲁吉亚画家Niko Pirosmani买来一百万朵玫瑰堆满了他心爱的法国女演员下榻旅馆的街区~可惜女演员并没有接受他的求爱,画家倾家荡产之后落魄离去。还有一首以此为题材的同名歌曲啦~
☆、危机
梅勒军团攻击冒险村?
那里不应该已经被凯文完全掌控了么?!
吉尔大吃一惊,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身边的帝国皇帝:“凯文,你……”
他的话说了一半停住了,皇帝陛下此刻的表情比他更难看,一脸被出乎意料地背叛的惊骇和愤怒。凯文抓着吉尔的肩膀才没失态,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这个消息抽干了。
威帝没有必要骗他,他一手操纵的梅勒军团真的脱离掌控了么?
不不不,说不定没那么严重,说不定只是一小簇士兵昏了头袭击不该袭击的地方而已。
他定了定神,说道:“把你得到的消息跟我具体说说。”
冒险村是今天早上遇到了偷袭,偷袭者是梅勒军团的人,冒险村的一名守卫认出了梅勒军团一个小队长的脸。这次袭击规模不大,凭借常规守卫也足以击退,但是斥候很快在远处发现了大规模的军队活动,考虑到冒险村的地理位置,这只能是梅勒军团的军队。
冒险村现在战力空虚,代理主事者玛卡迅速通知威帝村子的情况,让他尽快把战力叫回来。
“陛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威帝质问道,“梅勒不应该是你的地盘么?”
凯文按着头,使劲揉着眉心,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是应该和布拉妮·哈维有关。”
“布拉……妮?”
“她的妹妹被我带到帝都,在瘟疫中不幸罹难。她肯定是心生不满……我担心的是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绝对不会背叛他,但既然发生了这种事,他对梅勒的掌握肯定出了问题。布拉妮一个人是做不到这种事情的,一定有别人插手了!
芙罗尼在帝都没有接触多少人,凯文让人彻查她接触的所有人,力求找到线索。
吩咐完这些,凯文的太阳穴突突突跳得生疼,他摇摇晃晃地走出书房,刚想叫人,忽然感觉不对。
凯文一向讨厌闲杂人等接近,除了自己的近卫队从来不让普通仆从服侍,但是现在——走廊上、墙根边、花园树丛里,下仆装束的人隐隐约约。
他猛地抓到了自己腰上的圣遗物,力量化作一柄光剑出手,凌空劈刺,正入一个偷袭者胸口。见凯文提前发现了攻击,袭击者一窝蜂涌了上来,在距离凯文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身体忽然膨胀发光,像是被荧光气体充满的气球一样挤了过来,足有树冠大小的拳头从四面八方光芒万丈地夹来。
凯文避无可避,光剑也膨胀成一个球,紧紧包裹住了他,巨大的光之拳头噼里啪啦落在上面,奈何不得。凯文还没松口气,忽然注意到对面的人嘴里在念什么话。
“……玫瑰……”
“什么玫瑰?”凯文琢磨着。
越来越多的光人喊着:“……最后的玫瑰……”
声音逐渐清晰了:“消灭最后的玫瑰!”
凯文想起皇室的玫瑰家徽,冷汗立即就滴了下来。教宗说的不是什么玫瑰,感情是他们皇室!他刚想通这一层,一个光人忽然迅速扩大,像是薄薄的皮囊包不住里面的光芒,鼻子嘴巴身体一起在光芒中融化,哀嚎着炸了。
圣遗物形成的保护罩猛烈地震荡着,光芒黯淡了一圈。
凯文丝毫不为他未受伤感到高兴,因为面前还有更多数不清的光人也同样开始膨胀,像是被刚刚同伴的行为激发了一样,一个接一个炸裂。
圣遗物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凯文在心里骂了一声,知道继续当缩头乌龟只有死路一条。问题是,外面闪瞎他眼睛的光一层接着一层,他甚至找不到一个突破口。
找不到突破口,只好自己做一个了。
凯文捏着已经黯淡了一半的圣遗物,心一横,猛地收了防护罩,锥子一样刺了出去。光巨人们大手在空中挥舞着阻拦他,轻轻一捏庭院里合抱粗的大树就通通碎在了手心。凯文凭着圣遗物万金油的特性,一剑刺穿了巨人的手掌心,从爆炸的半个手掌中冲了出来,重新看见帝都静夜空的时候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杀死……杀死……杀死!!!!”
白色巨人转过身,继续追杀他。
凯文喘着气,抬起手想要用光盾,圣遗物努力聚集起光束,闪耀了一下彻底灭了。凯文知道自己还有一战之力,但是以血肉之躯抗衡这些怪物,最后的下场多半是血肉模糊,跟鸡蛋碰石头一样。
碰得碎,不碰……石头可是要来砸他的。
凯文心中纳闷为什么近卫队还没有过来,估计肯定是在哪里被绊住了。暗子连这么多刺客都能送进来,暂时挡住近卫也不在话下。
他眼前一黑,心想不会命丧在这里吧。他堂堂帝国皇帝,连暗杀者都没弄清就看到一坨白花花的肉就死了,这也太掉价了。
他望着朝他过来的白光巨人,深吸一口气,朝着宫殿的园林深处拔腿就跑。开玩笑,能活到今天打不过就跑的道理他还不懂么?白光巨人似乎愣了愣,笨拙地迈开腿追逐他。
他们的身体在奔跑中炸裂,变成箭束般的白光,朝着四面八方射去。凯文在万箭丛中逃命,自己也快炸了。白光堪比真正的箭,只是扫过都能留下好大一个血口子,他也只是勉强避过致命部位而已,身上流的血在平时早就足以昏迷了。
“凯文——!”
他恍惚之中听见了一个声音,脑袋还没认出是谁,身体已经放松下来,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放心地昏迷了过去。
白色的光箭大喜过望,誓要把目标穿成筛子。然而就在它们刺中目标的前一刻,以凯文为中心一阵元素波动扩散开了,所有空间内的元素自动重置,光箭凭空消失,园林中恢复了昏暗。
“凯文!”吉尔跪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处理他身上的伤。明明有自己在,凯文就算只剩下一口气也能活过来,可他还是经不住后怕。
万一自己来晚了一步,或者凯文没能抵挡这么长时间……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拯救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里已经杀气四溢。如果让他知道凶手是谁,就算凯文放过他,自己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难得好梦,凯文醒来的时候还挺心不甘情不愿。刚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断片,望着床顶什么也想不起来。直到看见趴在床边的人,昏迷之前的记忆纷沓而来,他才恍然大悟,继而轻轻握住了吉尔的手。
吉尔睡得很浅,几乎立即就醒了,反手抓着凯文问他:“是谁?”
凯文明白他的意思,也没打算隐瞒,说:“你还记得教宗那天说的话么?今年的最后一朵玫瑰的话?”
“我记得。和那个有什么关系?”
“你也应该记得,王室的标志是玫瑰吧。”
吉尔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霍然站起身说:“该死!”他若有所思地说,“教宗么?我要杀……”
“别激动,吉尔,别激动……我没事。”凯文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吉尔,蓝眼睛水汪汪一片映着长睫毛,吉尔一下子就缴械投降了。
他叹了口气:“凯文,我知道这是你的事情,但是我心疼。”
看着心爱的人重伤,谁都想把始作俑者拖出来揍一顿,即使他是教宗。
“是教廷做的没错,但是主使者应该是我的母亲。”凯文说,“前几天她来找过我。”
伊莱恩皇太后说,克伦威尔陛下即将苏醒了。但是,过去的躯壳已经在漫长的岁月中腐坏,他需要新的肉体来承担这一次新生。为了一切顺利,那最好是有皇家血统的肉体。
当然,为了陛下的脸面着想,那最好是一具男性的肉体。
凯文毫不留情地告诉她,自己绝对不会去做牺牲品。
皇太后就说,她还有另外一个人选:西格尔。爱法姆家族的血统和皇室纠缠至深,西格尔也勉强能合格。
凯文立即就拍桌子走了。回头就叫人把西格尔带到元老院去,那里总比度假小屋安全点。
“皇太后怀恨在心?”
“恨说不上,母亲不是情绪化的人。但是,她想要达到的目的一定会达到……”凯文突然坐起来,“我得叫人去看看西格尔!”
“放心吧,威帝带着艾芙雅去看他了。幸亏我留下来了……否则还不知道你会怎么样呢。”吉尔盯着凯文,越看越觉得这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凯文苦笑了一下:“虽然不想承认,但是现在不是我想怎样就能怎样的时候了。主动权掌握在教廷手上,得看他们想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唔,母上大人终于动手了。她一动手……完结就不远了。
☆、暗流
“西格尔,你在这里住得好嘛?”
“嗯,很好。”
“我昨天好想你呢。”
“我也很想你。他们说不能让你也住在这里。”
“当然啦,你毕竟是小少爷嘛。”艾芙雅很开心地遐想着,“难道说以后我要变成公爵夫人么?”
“……”西格尔默默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艾芙雅和他聊了半天,恋恋不舍地告别:“我走啦,明天再来看你。”
西格尔也恋恋不舍地跟她道别。
艾芙雅一边挥手一边走到了门边,转过头最后说一次再见,却看见西格尔猛地扑了过来,将她按倒在地。
艾芙雅一怔,感觉头顶上什么东西飞了过去,西格尔发出一声痛呼,死死把她按在身下。
艾芙雅听见威帝的声音:“保护好她!我来对付!”
西格尔在地上滚了一圈,抱着她钻回房间,从窗户里跳了出去。
外面的地上突起白色的光刺,西格尔抓住窗沿滑了下去,在下面的小露台上借力,向空中冲去。
走了一半他就感觉不妙,下面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矛张开了血盆大口,他的落点上汩汩白光涌出的是一根尤为尖利泛着红光的矛!
西格尔平时用惯了盾,这种时候多少能用巨盾顶一下,但现在他手上只有一个小萝莉。他咬紧牙关,只好拿自己顶一下。
红色光矛上突出了尖刺,西格尔闭上眼睛抱紧女孩,身体在空中自由下落,忽然身后一阵劲风,轰然吹塌了巨矛阵。西格尔落在地上滚了一圈,除了疼点脏点毫发无伤。
艾芙雅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担心地叫:“西格尔!”
“我没事。真的,不信待会儿让你检查。”西格尔安抚着艾芙雅,脑袋里思考刚才的劲风。白光是神术,而那阵劲风无疑是武者制造的,能够破坏神术结构的武技……闻所未闻啊。
“西格尔,艾芙雅!”威帝从房间里冲了出来,白光在他身后挣扎着,却无法离开房间,像是被关进了笼子里的鸟,七手八脚塞满了房间,趴在窗户上阴森森地鬼哭狼嚎。
他抱住艾芙雅,对西格尔伸出一只手:“还能起来么?跟我走!”
“去哪里?”
“皇宫!我得和吉尔会合!”
元老院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一辆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黑色的外壳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了。
“吱呀——”
马车门忽然被打开,一个男人踩着踏板走进了马车,坐了进去。
“师兄,还好么?”
“帮他们解决了一点小麻烦,没有大碍。”
“为什么不去见他们?”
“莱斯利,你知道我们这次的目的不是这个。”男人手上拿着一沓信纸,“我要去找和师弟通信的那个男人。名字好像是叫做……杰伊·布兰达。”
教廷的神室里难得的热闹,数个亲信的神职者走来走去,以便尽快传达各类指令和报告。
“教宗!来信息了!”一个神职者匆匆走进了神室,跪在本笃三世的面前,“针对陛下的刺杀失败了。圣光先遣队全军覆没,但有确切消息,皇帝并没有受到重伤。”
“教宗!”另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神职者也一起走了进来,跪在本笃三世的面前,“我们没能成功把西格尔·爱法姆带回来。先遣队被围困在房间里,房间周围的次元被扰乱了。”
“是么。”教宗轻声说道,看向旁边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你们怎么看呢?”
安瑞拉站在母亲的身边,低着头不置一词。她今天才刚被告知整个计划,母亲半是胁迫地把她带到了神室里,不允许她离开。她素有野心,但是她的野心比之教廷的野心……那不仅仅是小巫见大巫的问题,应该说是完全没有可比性。
仅仅是让亲教廷的古代皇帝复活重新掌权就足够惊人了,但是母亲还向她透露,这不过是第一步而已。克伦威尔陛下用数百年时间谋划的不会是昙花一现,而是按照他的意志彻底重划世界。
数百年间,教廷拥有的全世界的“信仰”已经成为了巨大的能够被利用的力量,数百年前做不到的事情在现在不再是不可为之的了。
先唤醒克伦威尔,克伦威尔会唤醒神祗,然后神祗就能利用这反哺之力随心所欲地改造世界——一个在本质上就区分开不同人等的世界。神的侍从将升上天空,贵族和国王掌管大地,贱民则在地下用双手供养头顶上的一切。
伊莱恩和本笃三世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都理所当然,毫无自己在说惊世骇俗之事的自觉。安瑞拉过去的一切野望决心都在两人的策划之下碎成了镜花水月,她心里也明白,都到了这里,也没有回头路可说。
要么赢,要么死。
母亲当初嫁给父王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毕竟王权多少能够掣肘神权,一个亲教廷的王总是不如一个教廷属下的王。可惜,母亲策划了半辈子,也没能算出自己儿子会变成一个难啃的硬骨头。
伊莱恩的眉头微微皱起,轻声叹息:“是我的错。”
“伊莱恩,你早就该下决断的。是因为他是你的儿子么?”本笃三世问道。
“大概吧。”伊莱恩说,“但那是最后一次了。我忏悔。”
“神会宽恕你的。但是现在,我们只好启用新的计划了。”
伊莱恩点点头,对身边的神职者吩咐了一句,对方快步走出神室,然后带回来了一个女孩。
安瑞拉愣住了:“塞西莉亚……”
“姐姐!妈妈!”塞西莉亚笑了起来,开心地走过来,“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你们叫我来这里做什么?”
安瑞拉忽然意识到什么,想要开口警告,本笃三世放在她肩上的手却让她动弹不得,眼睁睁地看塞西莉亚对母亲言听计从,答应在这里住数日。
“太好了,塞西莉亚。”伊莱恩抿嘴笑道,“就住在神室里吧,这里是最接近神的地方,若不是教宗特许,普通贵族可来不了这里。”
“这里也能住?”
“当然了。你也是第一次住吧,跟我过来……”伊莱恩拉着女儿的手,带她往神室深处走去,很快消失在阴影中。
本笃三世这才抬起手,苍老的声音威严地说:“孩子,你刚才想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让我问你吧。你们想做什么?”安瑞拉转过头,什么礼仪身份都已经被她抛到脑后,一股脑咄咄逼人地问道。
本笃三世鹰隼一般的眼睛盯着她,然后和蔼地笑了,枯木般的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孩子,一切都是为了我神的新生。”
安瑞拉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明知道教宗并不喜欢她现在的这个话题,她还是要说下去:“教宗……克伦威尔重现世间必于王血之上,虽说男性最好,女性也并非不可能吧。”
本笃三世叹息了一声,没有回答。
“……教宗,如果说必须有一个人,那么我也可以!”安瑞拉说,“并不一定要是那孩子的!”
“你的血是神血,珍贵,但是现在用不上。”本笃三世回答道。
安瑞拉低下头,怔怔望着地面。
教宗放任她自己整理思绪,俯身聆听旁人报告。
他听完之后,笑着告诉安瑞拉:“你看,在这种时候,神便会让机会自己找上门。”
安瑞拉辨认出那个“旁人”,唤道:“布兰达?”
医生低眉顺眼地笑:“是我,主教大人,好久不见了。”
教宗说:“布兰达,你去转告剑圣。你的确有办法重新聚集魂魄,不过,必须在教廷神室进行。”
“进入神室的办法要告诉他么?”
“不,让他自己想办法。”教宗意味深长地说,“他不走寻常路,我们才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做事。”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真的要进副本啦~
虽然之前进去过很多次……但神殿真的是很危险的!
☆、深入虎穴
“咚咚咚”的声音在窗户上响起,吉尔打开窗户,哭笑不得地看着从来不走正门的好友。
威帝抢先开口:“我们刚才被袭击了。”
吉尔吓了一跳,神色郑重起来:“你们也受到袭击了?”
“这边看来也是一样。”威帝若有所思道,“先放我们进去吧。刚才我没找到门。”
吉尔给他隐藏的路痴属性跪了,打开窗户让一干人进来。西格尔给自己随便包扎了一下就万事大吉,吉尔把他抓进来丢给医生,随后逼问威帝和艾芙雅发生了什么事情。
威帝说完,拍了拍吉尔的肩膀,在他耳边说:“如果你想做什么,我可绝对会支持。”
“如果是闯教廷,哥哥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艾芙雅低着头说,“他们一定是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元老院那里的所有卫兵都蒸发干净,恐怕对方在元老院也有人呢。”
“如果是教廷,做到这种程度不足为奇。帝都的信徒恨不得把心脏掏出来,换一张通往天堂的门票呢。”威帝说得轻松,脸上却没有半分笑意,“吉尔,这次被狙击的人是王室呢。陛下打算怎么做?”
“顺其自然,随机应变。”
威帝唔了一声,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吉尔吞了吞唾沫,狂跳的心脏渐渐平稳,他能从中听到自己的决心:“我要去教廷。”
威帝说:“我跟你一起。”
“不用,你在这里保护其他人。”吉尔不容反驳地说道,“去教廷我一个人就够了。”
威帝哼了一声:“好吧,都听你的。小心路上被杀掉了,那样有人会伤心的。”
吉尔微微一笑,十分感激他的体贴。
“对了,我该什么时候告诉陛下这件事情?”
吉尔知道避不开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等我离开之后,你就去告诉他吧。我不想隐瞒他什么。”
“可怜我要去承担陛下的怒火呢。”威帝转过身拎起艾芙雅,“要走就快点吧。教廷说不定也会因此而手忙脚乱呢。”
吉尔也是同样的想法。教廷肯定会防备外来者的袭击,不过他们应该想不到敌人来的这么快,吉尔最好能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次去教廷,吉尔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恩典广场还在夜幕中,本应该空荡荡的地方却站着为数不少的黑十字军。教廷的私兵倾巢而出,看来所谋不小;他们不再遮掩,多半是因为已经有了充足的把握。
吉尔想到这里,心里杀气纵横,平时的温柔慈悲都一扫而空,恶狠狠地在心里列了一长串暗杀名单,为首就是教宗和伊莱恩皇后。当然,首要目标还是探清情况,最好能阻止克伦威尔的复活——如果这个条件不达成,教廷毕竟是少了一个名正言顺。
吉尔还在观望,身边忽然出来了一个声音:“嗨,又见面了。”
“加拉那……”吉尔马上意识到自己现在还是一阵风,绕到对方身边,略带敌意地问,“你又来做什么?”
“太伤心了,吉尔大人,您果然不太喜欢我。”加拉那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然后说,“我是来助您一臂之力的。”
“我不需要。”
“您需要的,毕竟那可是教廷啊。你上次过来,就什么也没有找到呢,对吧?”
“……”
“你看,连里教廷都找不到,何谈达成目标呢?”
吉尔问:“里教廷?”
“不知道么?教廷分为表里两部分,表教廷不过是用来遮人耳目,里教廷才是真正的核心所在。里教廷入口隐蔽,内部结构更是在不停地变化,还有数不清的陷阱和神亲自授予力量的守卫。吉尔大人,你一个人能够到达目的地么?”加拉那嘻嘻地笑了起来,“你需要我的帮助,吉尔大人。”
没有多长时间思考,吉尔干脆地答应了他。加拉那说得对,没有他的帮助吉尔很难到达真正的核心,只能像上一次一样空手而归。但虽然答应了他,吉尔也并不会放松警惕。加拉那神秘莫测,吉尔心中始终对他有一层提防。
加拉那没有用废话来挑战他的耐心,达到目的以后就乖乖带路,用秘术隐身以后进入了神殿。
刚走进神殿,吉尔就察觉到了这里不同寻常的气氛。不仅仅是神职者行色匆匆的脸、紧绷的身体和絮絮低语,也不仅仅是这神殿里忽然变得幽暗的气氛,是一种力量从神殿深处传出来,直接影响了整个神殿的氛围,将此处变成了一座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巨大祭坛,而其中的所有活物都是此处的祭品。
“哎呀呀呀,看来讨厌的家伙真的要回来了呢。”加拉那嘀咕着,带着吉尔往上次也经过的骷髅包裹的门走去。
吉尔想起了之前手记上的记载,加拉那一度是克伦威尔的密友吧。
“你和克伦威尔应该认识吧。”他旁敲侧击道。
“不仅仅是认识,我可给过他不少有趣的建议。不过,我跟他可谈不上有什么良好的关系。克伦威尔是个该死的家伙,这就是我的认知。”
吉尔半信半疑,继续问道:“加拉那,那个叫做穆勒的是不是就是你请求我们带回去的大精灵。”
“你在手记上看见到关于他的记载了么。没错,就是他啊。”
“他难道不是你的朋友么?”
“朋友?”加拉那嗤笑一声,“那只是他自以为是的想法罢了。如果是朋友,我怎么会让人把他抓回去呢?”
这本身也是吉尔疑惑的重点,但对方都这样堂堂正正地说出来了,吉尔也不好再继续紧逼。毕竟他这次来的主要任务并不是抓到名为穆勒的“神”,而是尽可能地缓解帝国的危机。即便加拉那说过,克伦威尔复生之后,神才会重现,他也依旧把阻止克伦威尔的复生作为第一要务。
他现在已经清楚地理清了心中的重要性次序,而完成加拉那和“世界意志”的请愿并不是其中最重要的。
加拉那带他顺着走廊往里走,依旧是走下了一段楼梯,然后在吉尔认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加拉那关上了那扇原本打开的门,拉起门环,在门上扣了三下,然后重新拉开了门。
门后通红的景物让吉尔一下子皱起了眉头。加拉那也耸了耸肩:“本来这应该和那里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不过……看来克伦威尔已经迫不及待了。”
吉尔没有仔细听这句话,他全部心神都专注在这阵神圣又邪恶的红光上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浮现在他的心中,拖着他往回走。如果不是还记挂着凯文和他的朋友们,吉尔或许真的会转身逃跑。
“走吧……吉尔大人?”
“没事,走吧。”吉尔刚刚朝着外面挪动了一小步,浑身就都痛了起来,雷电和火焰在他化成的风上蔓延,带给他本不应该存在的痛苦。他落到了地上,恢复了人形,跪在地上颤抖不已。
自从他获得力量以来,这还是最狼狈的一次。他不放在眼里的结界这次给了他狠狠一击。
加拉那转过身惊讶地看他:“你怎么会……啊,我忘记了,你不是纯粹的大精灵呢。在里神殿中有结界存在,一切物质都必须以它原本的形态存在,不可化形。”
吉尔阴沉着脸站起来:“你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呢?但是好久没来,我已经忘了。”加拉那低笑着,“麻烦你有疑虑的时候,最好提前问我一下。要是因为记忆力不好被怀疑,我也会很困扰的啊。”
吉尔的怀疑丝毫没有退去,但在此时此刻,他的确只能依仗这个不算同伴的同伴。
加拉那的确对这里有令人惊奇的了解,许多凶险的陷阱都被他一一避开,或是以最简单有效的方式避过。观察了陷阱的作用原理,吉尔得承认如果没有加拉那,自己会吃很多苦头,等到神室时,说不定已经没有一战之力了。
加拉那做任何事情都是理所当然,不居功也不道歉,一副不需要任何人的模样。因为几次可靠行动累积起来的信任很容易就被对方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恶劣行为摧毁。到最后,吉尔认定还是不要对他抱有什么固有印象比较好,加拉那的立场很可能本身就不是固定的。
在两人的磨合下,他们终于来到了里教廷的神室前。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发现了,最近看什么文我的文风就会变成什么样……
另外写这章的时候在看轻小说。刚刚动画化的六花的勇者很不错的说……但是居然只有五卷。
唔,热爱二次元的我却写不出同人这不科学。
☆、神室之战
上次吉尔来教廷的时候就知道,神室前面有一个小房间,神室魁梧的门精雕细琢地伫立在他眼前,让人不禁感到自身的渺小。
但这次站在这里,只感到越发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腥力量。吉尔站在门外,如同走进了血红的泥潭,每一步都黏腻又沉重,很难说清楚他是在前进还是下沉。
他被这个红光引得心里燥热起来,才知道他一直自诩的冷静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加拉那毫无异样,放慢脚步等他:“受不了么?你果然还太年轻了。”
“年轻……?”
“你不是纯粹的大精灵,经验也太少,否则不会这么难受。”加拉那顿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也不好说,毕竟那是穆勒啊。”
吉尔也乐于和他说话分散一点注意力:“穆勒怎么了?”
“他是不一样的。”加拉那回头看了吉尔一眼,“特别是对你来说。”
“不要随随便便给我找一个特别的人好么?”
“唔,不好意思。”加拉那从善如流地道歉。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抬起手道:“等一下。”
吉尔在他背后停住,问道:“怎么……”
没等他说完,加拉那从他身边飞过,被来路不明的力量掼在地上,红色的气氛立即缠了上来。
“怎么了?!”吉尔下意识地聚拢元素,环绕在自己的身边。
加拉那从地上爬起来,拍掉想要往他身上爬的红色气氛,露出了意外之中略带兴奋的笑:“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教廷居然有这样的人。”
他一抬手,身体又被撞得滑出数米。他反手一拉,手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一样,叫道:“吉尔大人!请向我攻击!”
吉尔犹豫了一瞬间,然后毫不犹豫地照做,加速房间里的空气让它们成为风刃,轰向加拉那。这些风刃在把加拉那切成碎片之前被另外的力量抵消,这种力量并不仅仅满足于毁灭风刃,进一步朝着风刃的使用者——吉尔扑来。
吉尔大吃一惊,若非被加拉那提醒说不定已经四分五裂了。他在地上休息片刻,那种力量却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再一次把目标定为加拉那,向他发起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加拉那在这攻击中艰难地支撑着自身,寻找机会反击。不过,对方是没有形态的敌人,力量也足够强大,想要战胜它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等等,没有形态?
吉尔回忆刚刚被攻击的过程,确定自己临时凝结的空气盾是在中间撕裂的,这很类似人类世界中“剑”和“刀”的攻击模式。
再进一步说,应该是类似巨型宽剑这样的武器。
巨型宽剑作为武器有其优点:攻击手段多样,力量猛烈,不能被轻易破坏或者夺走。但是,如果对方能够使用魔法,一定会用魔法手段来代替模拟攻击效果,而不是凝结类似巨型宽剑的武器攻击,毕竟笨重性是它避不开的缺点。
然而通过观察加拉那的反应,对方并没有使用大量的魔法手段,主要还是在通过宽剑攻击。
那么就有三个可能性:第一,对方的本体是宽剑,而在这里他不能改变本体的形态;第二,对方不屑于用魔法攻击;第三,对方只能使用隐形这样的辅助魔法,也就是说他的本体应该是操纵着宽剑的某种生物。
想要做出验证并不是很困难。
吉尔瞄准了时机,把声音传到加拉那的耳边:“拉住他!”
加拉那于是在被击倒之后,再次使用了这个被战略性放弃的手段,短暂地以自己的行动能力为代价,控制住攻击者。吉尔趁此机会扑了上去,并没有使用风,而是自己亲手确认了对方的形态。
是人。
千真万确,是人,或者有着人类形态的某种生物再拎着重剑攻击。确认了这件事情的瞬间,吉尔被甩了出去,差点撞到神室的天花板。
他落下的时候,加拉那又遭到了攻击。
……对方的目标为什么是加拉那呢?
吉尔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对方短时间内也并没有生命危险;加拉那看上去不擅长战斗,不过命倒是很长,袭击者数次攻击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站起来还是活蹦乱跳,血都没有吐一口。
就这样以对方为诱饵,自己去寻找目标也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
在接下来的故事发生之前,我们有必要让时间倒转数小时,回到袭击刚刚发生不久。
乌克莱德拜访了杰伊·布兰达,把他当做重要的智者请教,并很快从他那里得到了答复:“没错,前任剑圣的确曾经拜托我为他打造不朽的灵魂,但是这是有条件的:我们之前是在神殿进行灵魂抽取,要做同样的事情也非要到神殿不可。”
乌克莱德于是请对方告知他进入神殿的方法。在他看来,他得到的回复大概会是送上请帖或是交钱之类的流程。
但布兰达说得很清楚:“硬闯。”
“什么?”乌克莱德一时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硬闯。神殿是神圣的地方,不会允许陌生人进入核心。您如果真的想要做到您说的事情,非如此做不可。”
乌克莱德陷入了沉思之中。仿佛是觉得他还不够混乱似的,布兰达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越快越好。”
“为什么?”
“教宗正在进行一项计划,当这项计划完全实行的时候神殿的防护会比现在增强十倍不止。在那个时候,不仅仅是您,连我也无法进入了,而想要完成修复灵魂这样的工作,我是一定要在场的。”
“原来如此。可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布兰达不动声色地应付道:“前任剑圣,巴洛克,他也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也期待着能够和他重新见面的那一天。”
事实当然并不是这样。从被伊莱恩皇后救起的那天,他只会效忠这一位,巴洛克对他来说也只是实现皇后愿望的棋子而已。但是,对于巴洛克真正的好友来说,这句话格外好用。
乌克莱德不再怀疑,爽快地说:“那就拜托你了。”
布兰达轻松地走进了神殿,然后在约定好的地方很快看到了乌克莱德的身影,对方还携带了巴洛克的钢铁躯壳。布兰达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就释然了:作为可以利用的对象,拥有这种程度的力量只是入门而已。
他走下楼梯,扣了两下门环,带乌克莱德走进教廷的深层,也被这里浓重的红色气息震惊到了。他冷静下来,故意带剑圣走了几处危险的地方,当做测试对方的实力——当然,对方都轻易解决了。
这之后,他才带乌克莱德走进了神室。
在走入神室的一刹那,他获得了与教宗的联系。
“你马上会看见闯入者,引导剑圣干掉他!”
布兰达心里有了数,在看见人影的时候故意步子迈大,经过了对方的视线,然后向乌克莱德求救。
不出所料,剑圣虽然责怪他不小心,还是决定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剑圣被闯入者抓住,身后遭受了来历不明的袭击。
布兰达立即意识到,闯入者有两名,加上剑圣总共是三名。
教宗希望最大限度地削弱闯入者,当然也不会放过剑圣这个潜在的威胁。
伊莱恩曾经跟他提到过,里神殿实际上有两个。它们完全相同,相互重叠,但又可以随时分开,相互替换。通过操纵两个次元,实现神殿的绝对安全。大部分时候,教宗都是空出一个里神殿,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躲进去。但现在,教宗对此有了更大的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