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尼斯风尘仆仆地赶回宫殿,冲进了药剂房:“吉尔大人,您还没弄好么?贡多已经——”
蓝发男子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见肯尼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肯尼斯难掩失望,瞪了对方半天,一拳打在了旁边的墙上,恶语脱口而出:“该死!我一开始就不该报什么希望!找到了答案么?我看你连问题都没找到吧!”
他转身急忙又要赶回去,这时一个士兵跑来向他报告:“不好了,长官!”
“怎么了?你说!”
“贡多大人确认死亡后,塞西莉亚公主不顾劝阻没有防护就冲入了房间,最后被芙罗尼大人拉了回来,但是两人……都已经确认有了初步症状!”
这是最坏的消息了。
肯尼斯再顾不上吉尔,跟着士兵大步赶路。
吉尔觉得眼前一阵模糊,头开始疼了。
这一定是神的黑色幽默吧。
作者有话要说: 发现病原体距离发现解药还隔着喜马拉雅山呢,吉尔并不是万能的。
虎摸虎摸,他也需要成长呢。
另外我度假回来啦!刚回来困得要命,每天睡十几个小时呢……今天终于又能好好码字啦╮(╯▽╰)╭
☆、善后
“吉尔,你怎么来了?有事情么?”
反应过来的时候,魔法师已经自动走进了王储的书房,后者放下手头的事情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又是惊讶又是喜悦。
吉尔坐在他的旁边,看了一眼书记官,凯文立即让他们离开了。
“我搞砸了,凯文。”吉尔坐在椅子上,看着凯文,静静地说。
“没关系,我来解决!”凯文脱口而出,根本不关心这是什么事情,“亲爱的,总算有你需要我的时候了!我从我们遇到的第一天就等着呢!”
吉尔无奈道:“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么?肯尼斯马上就会来告诉你塞西莉亚和芙罗尼染病的事情,可是,凯文,我对此无能为力了。”
凯文愣住了。他俯下身,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坐在椅子上的情人。
吉尔感觉他身体在颤抖,灼热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身上,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透露出悲伤。他觉得像是吞了块黄连,问道:“你很担心你妹妹么?”
“我更担心你。”凯文搂着吉尔的头,声音微微哽咽着,“我很抱歉,吉尔,我很抱歉。这不是你的错。”
吉尔一下一下抚摸着凯文的后脑安抚他,说:“是我没做好。肯尼斯说得对,我没找到什么答案,我连问题都没找对。抱歉,凯文,我害了你妹妹。”
“这不是你的错。”凯文又说道。
吉尔苦笑起来:“别安慰我啦,不是我的错,难道是你们的错么?”
“对,就是我们的错,是我的错。”凯文平顺地说道。
“你有什么错?你已经做了一切你可以做的事情,你每天都工作得很晚,每个人都知道你有多努力……”
凯文摇了摇头:“不,吉尔,你不明白,我没有做一切我可以做的事情。我做了一切我只要付出努力就可以完成的事情,我没有做那些要我付出更多代价的事情。我信任了你,但是,吉尔,付出信任是很容易的,它不是为了消灭瘟疫,我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情。”
吉尔看着他,两人四目相对,把彼此深深地印在脑海里。他说:“我辜负了你们。”
“你没有。你只是……你只是太爱人们了。你不想要看见人类作为种族经受苦难,这对你来说就像是心爱的宝石一个一个摔得粉碎。”
吉尔无法反驳,心中渐渐释怀了。他说:“我从来没感受过无能为力的滋味,这是第一次。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
凯文抓着他的脸,喃喃说道:“我知道,吉尔,我明白你的想法。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我爱你。”
吉尔看着他,情不自禁地微笑了:“我也是。”
凯文看着他渐渐舒展的神情,放下心,对他说道:“吉尔,别想这些了。我回头收拾肯尼斯,你去找个地方散散心,等我处理完一切。我会回来陪你睡觉的,我保证。”
吉尔被他逗乐了:“那可别食言。”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凯文在吉尔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又使劲抱了一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他刚刚关上房间的门,脸色就阴沉下来,招来内侍道:“准备马车,快点!去教廷殿!”
恩典广场大概是瘟疫期间唯一依然熙熙攘攘的地方了。无数人跪或者站在广场上,向神祈求奇迹的出现,将瘟疫恶魔一扫而空。
比起恩典广场的来者不拒,教廷殿只接纳贵族和富商,而王储殿下无论如何都应该在贵宾列表的第一页。
他没有在大厅做过多停留,直奔了帝都红衣主教的房间——那不是每个人都有的特权,但没有人会阻拦一个王储去找他的姐姐。
安瑞拉红衣主教阁下,这是这个女人此时的称呼。她是斯图尔特皇帝和伊莱恩皇后的大女儿,也是从小被送进教廷,以神名为姓氏的神圣之子。
伊莱恩皇后和教廷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而在这一点上,安瑞拉显然已经发扬光大了:她几乎能够代理教廷在帝都的一切事务。
凯文一进门就直入主题:“安瑞拉,我需要人手。”
“我的人很有限。在这个国家,神职者不比贵族多多少。他们就待在这里,哪也不去。”安瑞拉头也不抬,气定神闲地回答道。
“我不是来和你争论的。塞西莉亚染病了,我不知道她能撑多久,但是越快越好。带着你最好的神术师跟我走!”凯文双手撑着桌子,在她面前怒吼道。
安瑞拉手一抖,笔落在了桌子上。她抬起头,仍犹疑道:“你认真的?”
凯文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安瑞拉再也保持不了镇定,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叫来了自己的副手,让她们一个去找神术师,对另一个说:“帮我请见教宗,他一从神室出来我就要见他。”
圣女带着人坐上了马车,车向着塞西莉亚的难民所驶去。
安瑞拉坐在凯文的身边,盯着他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塞西莉亚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她需要日行一善,没办法在苦难中独善其身。如果你还记得事情的原委,就该知道,瘟疫最早就是她发现的。”
“所以我在问你你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她!”
凯文耸了耸肩:“得了吧,安瑞拉,她不需要我们的保护,她能保护好自己。……当然,我承认,她的侍卫显然不太懂事。”
安瑞拉冷眼看着他:“如果让我知道这件事情是你设计的,我绝对饶不了你!”
凯文嗤笑起来:“姐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冷漠无情,我铁石心肠,但我可从来不对家人动手。”
“最好是这样。”安瑞拉说完这个话题,忧心忡忡地开始了解塞西莉亚的情况,听了之后忧虑更深,“我不知道我的神术师能坚持多久,塞西莉□□况不妙。毕竟感染她的是……那些人。”
凯文问道:“即使教宗来也不行么?”
安瑞拉苦笑了一下:“教宗的身体你也知道。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冒险。”
凯文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和一支笔一起递给了安瑞拉:“喏,在右下角签字,快点。”
安瑞拉惊讶地看着那个,道:“这是……”
“给母亲的信。我和莉亚的签名都在上面,加上你的就可以让母亲不问缘由派杰伊·布兰达回来,那家伙才是帝都,不,整个帝国最好的医生。我们都需要他。”
安瑞拉盯着那封信,迟迟不愿落笔:“你现在还在蒙蔽父母?你疯了!他们回来会杀了你的!”
“别傻了,安琪,如果我说明情况,他们可绝对不会把杰伊派回来!瘟疫有可能蔓延到他们那里,他们要杰伊保命!我别无办法,安琪,塞西莉亚是我们的妹妹。你加入不加入?!”凯文目光灼热,逼着安瑞拉现在就做出选择。
圣女捏着纸,恨不得把它撕碎,却又小心翼翼。她忽然提笔,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笔狠狠折断:“满意了?!”
凯文从后面取出了鸽子笼,把信塞进牛皮筒,系在鸽子腿上,再撕开卷轴给它加持了保护,才把它放了出去:“非常满意。我代塞西莉亚和所有感染者感谢您。”
“这只是为了塞西莉亚。”安瑞拉冷冷说道,“我不会为了其他人出一根手指头的。绝对不会!”
凯文悠悠笑了:“绝对?如果我一定要呢?”
安瑞拉面露讥讽:“凯文,你一定要给所有东西贴上标签明码标价么?”
王子耸了耸肩,一脸无辜:“事实证明,这就是事实。我承认这话有点颠三倒四,我是说,这个世界上的确所有东西都有价格。嘘……别急着否定我,让我举个例子。安琪姐你,在瘟疫爆发之前数次与元老密探,后来几次的元老院议案都有了明显的偏向。我就在想:不用这么麻烦,或许我可以借给你几个席位呢?”
安瑞拉猛地打断了他:“凯文,不用说了!我不会……”
“六分之一的席位。”凯文自顾自地说道,“六分之一的席位都给你,我要你把所有的神术师给我派遣,稳定瘟疫的形势。”
安瑞拉脸色冷了下来:“不需要。”
王储把对方的话理解成“太少了”,继续说道:“我不能给再多了。要知道我可以让他们听我的,但我可没办法随便把一个人赶下台。这很不容易了。你可以在这些位置上安插任何人。”
安瑞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二分之一。我要一半。”
“不可能,我需要掌握动向,只能给六分之一。”凯文坚持道。
“那就三分之一,我只派二分之一的神术师——他们可能回不来了!”
“五分之一,五分之四的神术师。”凯文退了一步。
“成交!”安瑞拉说得咬牙切齿,听起来不像是“成交”,倒像是“该死”!
她随即语带讽刺地说道:“真奇怪,你以前可不是会做这种事情的人。是谁让你来的?那个魔法师么?”
凯文笑了笑,默认了:“有他和塞西莉亚在,我是做不成坏人了。”
凯文等马车停稳了,跳下来伸出手,被安瑞拉一把打开。
圣女扎起裙子,跳下来,对来人叫道:“快点!去见塞西莉亚!”
作者有话要说: 当你做错的时候,需要的就是小王子这样的情人呢。
没有怨言,尽情安慰,为你善后一切。
“你很担心你妹妹么?”
“我更担心你。”
☆、谢礼
安瑞拉一进入难民所就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头,让一层淡淡的光覆盖在她与凯文的身上。
大房子里十分混乱,甚至没人注意到王储和红衣主教的到来。凯文抓住一个人问道:“肯尼斯在哪里?”
“我很忙,你……”那个人不耐烦地转头,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之后连忙请罪。
“闭嘴,他在哪里?”凯文无意治罪,前提是这个人不再说废话。
“在旁边最大的房子里。”那人指了指,“塞西莉亚殿下也在那里。”
凯文和安瑞拉对视了一眼,两人立即出门,往那里赶去。
安瑞拉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塞西莉亚。见到妹妹之后,她反而不再急切,冲两边的神术师命令道:“快去!”
神术师开始为塞西莉亚治疗,站在她床边的人忙屈膝向两人行礼:“王储殿下!主教大人!”
“肯尼斯在哪里?”凯文劈头盖脸地问道。
“殿下,肯尼斯大人在安放芙罗尼小姐的那间房间里。”
凯文于是转向前进,拒绝了打算为他引路的人:“不用你。我要单独和他聊聊。”
后面的房间里采光并不好,可此时却是个例外。夕阳的光芒恰好从窗户里钻进来,在房间里欢快地飘荡着,如同一首牧歌流转。
肯尼斯坐在床边,只有一个背影,如被降临的天幕压垮的山丘。
“她怎么样了?”凯文站在门口,开口问道。
“两个小时之前……她身体太弱了,这几天又太过劳累。”肯尼斯怔怔地说道。
“她救了塞西莉亚,王室会记得她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是你把她送到这里来的,你来负责主持她的葬礼。”
肯尼斯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颓然道:“我做不到,殿下,我做不到。”
“是你把她送来这里,却不愿意送她走了么?”
“……如果不把她送到这里,她还在宫殿里当一只金丝雀。她在这里很好,只是……运气不太好。”
吉尔扬起眉毛,忽然抬起手使劲抽了肯尼斯一耳光。近卫队长被打得倒在地上,嘴角流血。他像是忽然醒了,不敢置信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然后抬头惊讶地看着王子。
凯文像是还没打够,蹲下身揪住了自己近卫队长的领子,恶狠狠地说道:“肯尼斯,你是个男人,你是个骑士!你的荣誉就在这里!你的勇气呢?你的担当呢?!”
“我……”
“肯尼斯,你敢不请示就做事,却不敢把最坏的消息报告给我;你敢和我的情人说那种话,却不敢亲自承认我们所有人在这场灾难中无能为力么?!”
肯尼斯偏过脑袋,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优雅:“殿下,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情,我可以道歉。”
凯文像是摸到了什么脏东西,猛地松开手,失望地冷笑:“不用了。他会知道,他根本没有必要为了你的话伤心。”
肯尼斯一愣:“他……不生气么?”
凯文没兴趣跟他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一句话:“把近卫队队长的职位交给你的副手,我不想为这事操心,明白么?”
他关上门,没兴趣听后续。如果有人做了让他不痛快的事情,凯文自然会让他付出代价。
“解决了?”
“解决了。”凯文走到了塞西莉亚的床边,看着自己的妹妹。她身上长了一串黑色疱疹,半张脸都被覆盖了,闭着眼睛昏迷,安静得像是失声的天鹅。神术师用光芒的罩子罩住了她,把她隔绝开来。
凯文看着她,面容也柔和了下来,担忧地问道:“她一直昏迷么?”
“从那之后就一直昏迷了。”安瑞拉回答道,“但她的生命还没有枯竭。我们能够保护她一段时间,但我们没法挽救她。”
“杰伊·布兰达会有办法的。”凯文不知道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在安慰自己,“记住我们的约定。”
“他们明天就会来为你工作。”安瑞拉冲他点了点头,“别让我失望。”
凯文注视着塞西莉亚,在虚空中手缓缓移动,像是在抚摸她的脸庞:“我知道。”
散心的时候,吉尔发现自己很喜欢发呆。
不是因为遭受变故突然老了,是因为发呆的时候脑袋一片空白,最是轻松。
现在,他人类的心已经压过了精灵心,柔软又易碎,在胸膛里多愁善感地跳动着,不时被记忆的碎片扎一下,痛得风姿绰约,仪态万千。
吉尔最讨厌这种感觉了,开始琢磨着能不能给自己做个小手术,把人类的那一部分切掉,扔到地沟里去。
“吉尔!”自怨自艾中,居然有人叫他。
吉尔抬起头,摆出坚不可摧的表情,寻找声音的主人,看见那头红发的时候就知道来者何人了。
“道格拉斯……你不好好玩机械,来找我做什么?”吉尔语气不太令人愉快。
道格拉斯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旁边,侧过脸,面孔精致而优美。他露出了笑容,手臂绕过吉尔的脖颈,搭在他的肩膀上:“别一副很反感我的样子,我可是个好人!怎么样,我预言的事情发生了么?”
吉尔翻了个白眼:“坏的预言实现了,我还要去感谢预言家么?”
“这很难接受么?”道格拉斯拍了拍吉尔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记得我一开始就没对你抱有什么希望,现在也不会失望。所以,吉尔,在我面前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吉尔吐了口气:“你说得对!”
他抓住道格拉斯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扔了出去!
美青年像大风车一样在空中转了几圈,落在地上。
他惊魂未定,摸了摸自己的身上,发现毫发未损之后眼睛瞬间就亮了:“这是魔法吧!太厉害了!”
“这是魔法,你没见过么?我记得你很反感魔法呢。”吉尔撑着下巴说道。
道格拉斯说:“我反感普通的魔法,不反感你这种魔法。”
“为什么?!”
“因为你的魔法已经超出了现在魔法师的理解范围,他们不愿意再把它称之为魔法了。这样来说,我们应该是盟友。”
“盟友?”
道格拉斯抬起手,一个黑色的小东西在空中盘旋一圈,滑过优美的弧线,被这只手稳稳地抓在其中:“对,因为太超前而不被理解的盟友。吉尔,你不知道有多少魔法师暗地里讨厌你,殿下把你保护得太好了。”
吉尔想起了凯文之前充满力量的拥抱,郝然道:“我今天才知道。”他看着道格拉斯,上下打量着,告诉他,“道格,我觉得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他和你一样漂亮!”
“是么!”道格拉斯大笑了起来,“吉尔,知道为什么之前我要和你说那些话么?”
“预言?”吉尔挑了挑眉毛。
“拜托,你不是认真的吧。……好吧好吧,别动手,其实我是看你不顺眼,你离我们太远了。为了殿下,为了公爵,为了所有人,我想把你拉回地面上来。疼疼疼疼……”道格拉斯好不容易摆脱那只看不见的、揪他耳朵的手,无辜地耸了耸肩,“我成功了。”
吉尔盯着他,眼神怨念地说:“收回前言,你和我的朋友一点也不像。还有,我果然还是不喜欢你。”
“我知道,同类相斥,很正常啊!”道格拉斯抓着黑色的机械,抬了抬手,举手投足都是得意和张扬,“回见,盟友!”
吉尔望着他的背影,忽然起了冲动,叫道:“下次见面,告诉我你和露西亚公爵的事情吧!”
道格拉斯回头朝他笑了一下:“好啊!”
吉尔也情不自禁地弯起了嘴角,忽然从身后被人抱住了。身后的人一只手抓着他的下巴,一只手环过他的脖子,喘着粗气,身下触目惊心地昂扬着。
“你喜欢他么?”那个人把头埋在吉尔的肩窝里,难耐地问道,“回答我,你喜欢他么?!”
意识到对方是谁,吉尔用略带严厉的声音说道:“放手!你把我弄疼了。”
对方下意识照做了,反应过来之后委屈极了,又不敢再来,只好小心翼翼地靠着吉尔问道:“你喜欢他么?”
“我只喜欢你。”吉尔这次主动抓起了对方的手,转过身注视他湛蓝如海的眼睛,“我在听他说你为我做了什么。”他低头亲吻了一下对方的手,“感谢你,我的王子。”
凯文倒吸了一口冷气,觉得一阵热流充斥了身下的某个地方。他眼睛湿润起来,连日工作的疲惫、对帝都和每个人命运的担忧、与安瑞拉对峙的紧张以及刚刚无法言说的爱意和妒忌一同化作了同一种诉求,要在此刻发泄出来。
“我只要一种谢礼。”他哑着嗓子说道。
“遵命,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塞西莉亚是个好女孩。芙罗尼也是。
R.I.P
瘟疫真可怕【即使在魔法世界】。
☆、忙里偷闲
一回来居然就和吉尔滚上了床,凯文起来以后深觉丢脸。吉尔穿好衣服,觉得他太可爱了,一本正经地问他,刚才做得舒服不舒服。
遭遇调戏,凯文进入战斗状态,反而不害羞了,淡定地回答道:“还行,比以前有进步,继续努力。等你哪天练好了技术,我就封你你一个皇家首席按摩师。”
“按摩?”
凯文努了努嘴:“你刚才不是一直在用拿个东西给我做体内按摩么?”
吉尔觉得双颊像是被火烧了起来,然后不得不承认自己比无耻比不过无耻了将近二十年的王子殿下。他敷衍了几句,努力将话题挪回正确的轨道上:“塞西莉亚怎么样了?”
“昏迷,不过她已经得到了最好的照顾。倒是照顾她的小丫头不幸殉难了。”凯文摇了摇头,“失策。”
“会好起来的。”
“我已经做了一切我能做的事情,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问心无愧了。如果结果不尽如人意,我们也算是一对难兄难弟。”凯文抬起头,嘴角一扬,一切就已经尽在掌握。
吉尔爱死了他君王的魅力,奖励了一个吻,便放行了。天黑了,但距离睡觉还有段时间,吉尔知道凯文会利用好这段时间处理文件。
“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事情?”吉尔问道。
“我能有什么事情?反正有肯尼斯……等等!”凯文皱起了眉头,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把这名近卫队长开除了。
他不禁头疼起来。在这个时候重新找一个适合的近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早知道就该叫肯尼斯干完活再自己滚蛋。
“你把他开除了?”猜到对方的动作之后,吉尔也大吃一惊,“你是认真的?不打算再给他一个机会了?”
凯文耸了耸肩:“我就是去再给他一个机会的,然后他告诉我他没有错——难道还要我说,对,你没有错,是我错了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吉尔赶紧顺毛,“但是,你现在的确很头疼。”
“……你说得一点错也没有。”凯文郁闷地按着自己的脑袋,心情难以言表。
“叫他回来吧,至少他的能力还是很不错的。”
“不行,那我就违背了诚实和公正的准则了,我得让他来求我……有了!”凯文眼睛一亮,盯住了吉尔。
吉尔左右挪移,对方的眼光黏在他的身上,怎么晃都掉不下来。吉尔警觉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我突然想起来……情人还有一个特别的用途。”凯文勾了勾手指,“你去替我传个话。”
肯尼斯坐在他的房间里,整理行李。他跟了凯文殿下这么多年,不用对方说也明白他的意思。他鬼使神差,还没有把事务交给自己的副手,希冀着能够再多保留一会儿自己的职务。
他在抽屉里摸索,摸到了一张纸。他把那张纸拿了出来,认出它之后神色复杂起来。
那是他从公主殿下那里得知一切之后,芙罗尼偷偷拽住他,求他把这封信寄给自己的姐姐。肯尼斯那时候震惊不已,匆忙中收了信,随便放下,就再也没想起。这时候翻出来,忽然间数不清的思绪汇聚成河流,汹涌溃出堤岸。
“咚咚!”
“请进……”肯尼斯一边说,一边收起信件转身查看,认出来人的时候不由一愣,“吉尔大人?”
“嘿,肯尼斯。”吉尔走进来,环视了一圈他的房间,“你打算搬走?”
肯尼斯不由得苦笑:“殿下那么生气,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要赶我走了。不说了,吉尔,正好你来,有件事情想要让你帮忙。”
吉尔感兴趣地说:“是什么?”
“这个。”肯尼斯把手上的信递给了他,“这是芙罗尼托我寄给她姐姐的信,但一直没有机会。你能帮我寄出去么?当然,那之前要让殿下检查过。”
吉尔耸了耸肩,接过了信纸:“没问题。”
他本打算把它直接放进自己的口袋,转念一想,却笑起来,对肯尼斯说:“你变了。”
“你是说……?”
“你之前对她不是这个态度。你现在不讨厌她,有点喜欢她了吧。”
肯尼斯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说他只是欣赏这个女孩,却觉得一定解释不清。他脸色变了变,最后却怅然地摇了摇头:“都没意义了。她不在这里了。”
“她不在这,你还在。”吉尔抬起手,手掌中心长出一根碧绿的茎,尖刺一个一个从茎上冒了出来,最顶上长出一个花苞,花苞绽开成一朵白玫瑰。吉尔将它摘下,手上的茎便迅速枯萎了。他将花递给了肯尼斯:“你想亲手把这个交给她吧。”
肯尼斯接过花,不知所措地拿在手上:“她……”
“芙罗尼救了塞西莉亚,凯文没有当场火化她,但不会太久了。距离告别仪式还有半个小时,你来决定去还是不去。”吉尔耸了耸肩,“别忘了跟凯文道歉。”
肯尼斯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暗示,加之自己心中微妙的想法,勇气战胜了犹疑,问道:“在哪里?”
吉尔的嘴角翘了起来:“我带你去。”
魔法师化为了大风,将肯尼斯卷上了天,裹挟着他朝位于城外的墓地飞去。肯尼斯在这超越一切的速度之中眼睛都睁不开,才刚刚克服了恐惧,大风已经将他安放在地上了。
“就在这里。”熟悉的声音在他旁边说道。
肯尼斯按了按自己的脑袋,敬畏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魔法师,对他行了礼。
吉尔奇怪地看着他:“你在做什么?不赶快的话,告别仪式就要过了。”
“阁下,我想我还欠你一个道歉,还有数不清的感谢。”
吉尔笑了起来:“你打算在这里偿还?”
肯尼斯也笑了:“不,我想我会有足够的机会来偿还的,毕竟我还要为你们服务很多年呢……”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越过近卫,走到了凯文的身边。
特别时期,凯文没有让很多人参加这次告别仪式。除了几个卫兵和神术师,就只有安瑞拉了,现在又多了肯尼斯。
凯文看见他并不惊讶,只是淡淡道:“你来做什么?你不是已经拒绝主持她的葬礼了么?”
“请允许我,殿下。”肯尼斯低头请求道。
凯文怜悯地看着他,微微点了点下巴。
肯尼斯于是上前一步,注视着神术光芒中的女孩。没有人愿意接触她,她的姿势并不是安详的长眠,看上去痛苦而虚弱。他将白玫瑰放进棺椁,让她的面容温柔起来。
他低头注视着这个女孩,在心中叹息。
她一生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最后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告别结束,士兵往她的棺椁里扔了干稻草,然后将稻草点燃,盖上棺盖,放入了墓穴。火焰在地下燃烧,把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安瑞拉先走一步,凯文和肯尼斯一起走到了旁边的草地上,王子忽然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前近卫队长:“伤心么?”
“……有点吧。”
“那是多少?”
“伤心。”
凯文笑了,他拍了拍肯尼斯的肩膀,没再提这件事情,只是说:“等瘟疫结束了,我还要再办葬礼。在那场葬礼上为她主持吧。”
肯尼斯一怔,继而狂喜,还不得不压抑着问道:“殿下,您不惩罚我了?”
凯文挥了挥手:“罚你从这里走回宫殿吧。快点回来,我还有一大堆工作要你做呢。”
在凯文原谅自己的近卫队长时,吉尔早已回了宫殿,此时正和他不算朋友的朋友说话。红发的美青年穿着让人唏嘘不已的粗布衣服,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摆弄着机械。
他不时才思泉涌,拿出笔画了草图,让吉尔帮他把这草图上的零件做出来。
“道格拉斯,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说好的和露西亚公爵的故事呢?”做了半天工作,吉尔忍不住打断了道格拉斯的机械普及课,问他一个严肃的问题。
“你是说奥利弗?我和他真的没什么故事可讲。”
吉尔大怒:“那你昨天答应什么?”
“给你留下一个美好的想象。”道格拉斯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行,快说!不说我就让凯文断你的资金!”
道格拉斯傻眼了:“喂!你的骨气呢!不是说好一切靠自己么!”
吉尔望天:“你说的人谁啊我不认识!”
“……”道格拉斯撇了撇嘴,“好吧,我说就是了。这故事不复杂。”
“我在听。”
“我是老公爵的养子,他收养我就是为了我的机械天赋——没错,就是这么巧,和巴洛克一样,他也是个机械爱好者。他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把奥利弗带了回来,他比我大两岁,但是看起来比我瘦小得多,我一直以为他年纪比我小呢。他不喜欢我,觉得我是一个威胁,我一直知道这件事情,也不在意。我们相安无事,直到有一天老公爵叫我带奥利弗去花街□□,我带他去了,按照老公爵的嘱托在旁边偷偷观察,免得奥利弗中途跑了。”
吉尔问:“他跑了?”
道格拉斯摇了摇头:“没有。他害羞极了,看起来特别漂亮。相信我,吉尔,奥利弗平时乏善可陈,但在做那事的时候没人比他更漂亮。我把我找来的那个女人轰了出去,把他给上了。”
“……”吉尔发自内心地说,“看来我和公爵讨厌你不是没有原因的。”
道格拉斯十分委屈:“我信奉的就是及时行乐!好吧,我是错了,不过我已经尽我所能补偿他了。我给他制作各种东西,让他用,让他送给别的贵族甚至王室。你能相信么?我甚至让他把‘小飞虫’——我是说那个能飞的机械——送给了皇后。”
吉尔大吃一惊:“你不是说是他自己做的么?”
道格拉斯挥了挥手:“那是为了让你同情我。我也不是自己跟他决裂的,是他那时候不知为何和家族老人们闹得很僵,家族就对我施压。我想我走了矛盾应该能解决,又正好认识了巴洛克,就和他一起走了。我想我已经鞠躬尽瘁啦,以后不用再和露西亚家有牵连了——我那时候可没想到今天。”
“你一点都没得到教训啊。”
“谁说没有?!我可再也没强迫过别人,他们太难对付啦!”道格拉斯一脸心有余悸。
“……”那还是没有得到教训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人渣和人渣的对决。
这一章不知为何感觉很流氓。
☆、峰回路转
道格拉斯说完他的故事,眯起眼睛冲吉尔笑,说:“我还没有问过你,你之前到底想怎么解决瘟疫。”
“拜托,道格,我还有好多问题想要问你……”
“先回答我的问题。”道格拉斯扬了扬眉毛,“这才公平。”
吉尔耸了耸肩,说道:“我抓到了制造这场瘟疫的恶魔。”
像被天雷劈中一样,道格拉斯吃惊地直起身子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抓到了制造这场瘟疫的恶魔,我甚至知道怎么制造它们了——瞧,我现在也可以制造一场瘟疫,却没法轻易终结它。”
“不不不,等等,你抓到了——什么?”
吉尔好笑地看着他,说道:“制造这场瘟疫的恶魔——听着,如果你再像得了痴呆症一样说话,我就要走了。”
“等等等等!”道格拉斯忽然抓住了他,神情激动,语速飞快,“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真的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太震惊了。吉尔,这太了不起了!”
“了不起?这什么也改变不了。这种东西在这里很少,但是在难民所那里到处都是,有的从人的身上飞出来,有的又从辈子、枕头甚至空气中飞进人的身体。我阻止不了它们。”
道格拉斯露出了笑容:“就是这里!吉尔,你看得到这些东西,但是没法消灭它;有的东西可以消灭它们,但是你又看不见。”
“我已经尝试过了,那会毒死人的。”
“错了,吉尔。第一,我不会魔法,所以我不懂魔法的破解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能消灭一样东西的方法绝对不止一种。第二,谁说这必须让人喝下去?”
吉尔灵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吉尔,我们可以在它传播的时候就阻止它。”道格拉斯玩弄着自己的头发,露出了笑容,“而且这次不用你费心,只要到你家凯文殿下那里,管他要一份王室收到的各地奇怪特产或者自制品的列表给我,我来帮你找到你所需要的东西。”
吉尔看着他,露出了理解的表情:“你想要那个?”
“是啊,我想要那个。那里没有魔法制品,没有其它种族的遗物,王室不重视它,但我想要从那里找找灵感。”道格拉斯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比起和殿下做交易,我更想和你做交易,所以……”
吉尔叹了口气:“凯文不是恶魔。”
道格拉斯翻了个白眼:“他不是恶魔,他是个算计精准冷酷无情的人类!”
吉尔无言以对,迟疑着问机械师:“……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这么说他?”
道格拉斯从善如流:“他高贵强大,富可敌国,貌美如花,温柔亲切。这样说这可么?”
“好吧,我帮你把那个拿来。”吉尔说到做到,用几分钟得到了凯文的许可,又用了几分钟把各种档案转移到一个房间供道格拉斯查阅。
看到这些,道格拉斯幸福得快疯了。他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欢呼道:“你太好了!吉尔!我欠你的太多了!等我完成我的愿望之后,你叫我去死也行!”
吉尔敷衍地拍了两下,忙推开了他,免得自己爱吃醋的情人又疑神疑鬼。他点点头说:“有机会告诉我你的愿望。但是现在,好好想想怎么解决眼前的危机吧!”
两人一人占着一张桌子,和成堆的资料奋斗。机械图样、建筑结构、莫名其妙的化合物、培育出的各种花和植物、奇怪的乐器和玩具……
连道格拉斯也不禁感叹,集帝国之力的智慧连他也招架不住!
“有了,这个!”经过几天的努力,道格拉斯终于翻出了一份
有希望的作品,“石灰水加上湖底的石头,和油一起熬制……制作出来的固体可以用来清洁房间!”
吉尔盯着这条看了半天,拍板决定了下来:“我们去试试!”
这件事情不算难。作者详细记录了制作的全部过程,再加上凯文对他们几乎无底线的帮助,只花了两天就完成了。
“道格拉斯,我试验过了,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他们说,这个清洁效果很强,比草木灰方便有用多了。有了它,很多难以捉到的小虫子也死了。我那一块留在难民所,他们还需要更多。”
道格拉斯趴在栏杆上,笑容是三月的清风:“太好了,我来主持下一次制造工作,完成后把这个向全城散发。”
“拜托你了,我要去把这件事情告诉凯文。”
道格拉斯朝他挥了挥手:“快去吧!我这几天每天都坐立不安,生怕他带一群人冲过来把我给吊死。希望这个好消息可以让他忘记这件事。”
吉尔笑着走开,迫不及待地找到了凯文。
他一边推门,一边说:“凯文,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听到里面椅子啪嗒一声,对方猛地站了起来,也在说:“吉尔,你来得正好,我想告诉你——”
吉尔在门口对上了他的眼睛,两人都是一怔。吉尔随即一笑,心里有了预设,不由有些失望,仍是兴致高昂道:“你先告诉我吧。”
凯文上前几步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朝门外走去:“跟我来。”
吉尔跟着他一路小跑,到了药剂所。凯文大声叫来了首席药剂师,吩咐道:“带我们去看那个。”
首席药剂师脸上满是笑容,行礼之后带他们来到了一个房间,房间中的托盘上面罩着一只小老鼠。它身上有明显的印子,是疱疹消退后的副产物,但的确还活着,而且相当活跃。
“这是你那天用的老鼠,还记得么?”凯文说道。
吉尔调出了那一段黑暗的记忆,笑容自若:“我还以为它已经死了。看来你们已经找到办法救活它了,对么?”
凯文笑了起来:“是啊。你会吃惊的!”他吩咐药剂师,“去把那个拿过来。”
“是特效药?”吉尔一边为全城的患者和非患者高兴,一边还有种说不出的郁闷。
“是啊,特效药。”凯文从药剂师手里拿过了药瓶,冲他点点头让他离开,然后兴高采烈地递给了吉尔,“他们已经开始量产了,没有意外地话很快就可以广泛施用于治疗当中。”
“……”
“看看它!”凯文催促道。
“好的,我看看……”吉尔拿起玻璃塞,看了一眼里面的药水,敷衍地抬起头。
凯文重新把他的头按了下去,提示道:“不是这样看,用你另外一双眼睛看。”
吉尔一怔,重新审视这瓶药水,眼前遍布着元素与构造。他看了片刻,越看越觉得熟悉,忽然道:“这难道是……”
“这是你之前找到的‘□□’。”凯文笑着告诉他,“他们不以为然,但是我相信你。我让他们将这个稀释到能够用作药的程度,再进行试验。”
吉尔盯着药水,用梦一般轻的声音问道:“结果呢?”
“这是有效的。还有,你是对的。”凯文的笑容在脸上一层一层、湖水一般扩散,“这迟了一点,但还不算太晚。”
吉尔看着他的小王子,有种冲动在胸膛里涌动:把一切都抛下,把他的小王子带到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孤岛上,让对方成为他的东西,在两个人的世界里永远生活下去……
他的脚在他的大脑反应之前动了起来,冲过去紧紧拥抱住了这个男人。
他的鼻子酸涩,泪水像夏日的阴天隐忍不发,小心地喘气以免将眼泪带落。“谢谢,凯文,谢谢……这是我听到过的、最好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