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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泊文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2:31

☆、狗屁一样的爱情故事

人说:上帝,为什么我的生活总是平淡如水。

上帝说:孩子,那我就给您点波浪吧。

于是,那人身边的某个人在不久后就被上帝带走了。

易北:

余曼死的时候我们的暑假才刚刚到来。那一天,在那座院子里,余曼妈将我妈跟她爸的事情哭嚎着叫了出来,原本以为只是一场抓奸戏码的我从未想过面前的情景会演变成一桩命案现场。

余曼爸当时一定是恼羞成怒了,不然他也不会直接拿着旁边榕树下刚才他用来乘凉的那个凳子就冲着余曼妈砸了过去。

那时候余泽还抱着他妈,那个凳子就是冲着他们去的。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一瞬间,我甚至都来不及担心余泽的安危,但是那边余曼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已经只身冲了上去,嘭,那个声音响起时,我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余曼微微勾起的嘴角。

是的,她笑了,而且我敢肯定那个笑是冲着我来的。

那笑容我太熟悉不过了,因为就在那天我拉着余泽进我家时,我回头冲着她妈就是这幅笑容。

那一刻,我突然觉悟到,原来,她跟我一样,我们都是那种自甘堕入到无间地狱的贱货。

那一瞬间,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席卷了我,我像个丢了灵魂的驱壳,站在原地完全僵硬了。

盛夏的凤一阵阵袭来,有人在惊呼,有人在悲吼,在那个不过方夷的院子里,一场这世界最为平凡但是有悲情万分的闹剧就这样发生了。

咔擦咔擦,空气开始凝固,黑色的死神麻木的看着人们的悲痛,然后轻轻挥动他的镰刀,一个年轻的灵魂就这么被他带走了。

易北:

因为余曼的事情,何辰筱原本的计划的生日聚会没能举办成,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耿耿于怀,以至于到了我们开学的前一周,她还是将我们这些人召集起来,举办了一场聚会。

地点就在陵水的一家KTV里。

此时此刻,KTV里面无数彩色的颗粒在跳动着。

辰筱正在那边唱着一首名叫《再见二丁目》的粤语歌,歌声清雅,透着股她刻意雕刻出来的悲伤。

包厢内灯光明明晃晃,人脸上的表情也被那暧昧不清的灯光照的模糊起来。

我坐在沙发上,余泽在我旁边抽着烟。作为一个被公认的好学生,他学会抽烟这件事让我有点愕然。

我的目光一直不受控制的往他那边瞟,可惜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我一眼。他旁边坐着的是他新认识的一个朋友,叫宋宇。高高的个子,硬挺的鼻梁,不太像纯种的中国人。

余泽介绍说他来自广东,有一半法国血统。余泽全场就介绍宋宇时说了几句话,在这之后他就一直抽着烟,陷在一种让我心脏难受的沉默之中。

在余曼那件事发生后他还能让我出现在他面前,我应该求神拜佛谢天谢地了,所以我也不敢对他有过多的要求。

我看着他,他一直沉默不语的盯着宋宇手里燃烧着的香烟,没了以往的那种淡然,他看起来像个充满了心事老年人。

我想问一下他这个暑假过的怎么样,但是我连正大光明的看他一眼都不敢,我现在已经不知道怎么跟他交流,就连每次我从家里看到他在自家门前晃动的身影时,都会觉得一阵不自在的尴尬。

余曼用这种极端的手法让我们成为了敌人,我对此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我回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刚好看到那边魏文斌将一个礼物放到辰筱手里。

不知道他对何辰筱说了句什么,引来这个头发剪的越来越精细的女人一阵刻意娇羞的低笑。

这一点儿也不像那个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的何辰筱。

大家都变了,这就是生活。

我不自觉摇了摇头,却在这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某个切实的目光正放在了我的身上,我侧过头,眼睛刚好撞上了宋宇盯着我的眼睛。那一刻,他嘴里刚好有一口烟慢慢吐出来。白雾缭绕下,他的眼睛微眯着,那其中透露出来的东西让我一下子慌乱起来,我像是深藏的秘密突然被发现了一样变得不知所措,我迅速低下头,包厢的门就在这时候被人从外由内的推了开来。

“您好,打扰一下。”服务员冲着我们鞠了个躬,魏文斌将刚刚开始播放的MV按下了暂停键。

不知道为什么,我却突然觉得那一刻,一股诡异的压抑感慢慢笼罩住了整个包厢。所有人都在呼吸,但所有人都在刻意的压制着,当然,这些人里面不包括宋宇和余泽。

因为他们并不知道,随着那个服务员走进来的那个带着鸭舌帽的男人,他的名字叫左翰!

辰筱:

我这样的女孩应该是让所有同性都厌恶的。毕竟,当一个女孩还活在象牙塔里面时,她们总是冠冕堂皇的说着一些违心的话。

“你就是何辰筱啊?!”

“听说你在外面混的?”

“你怎么这么恶心啊?”

“你家人都不管你的吗?”

“你难道都不知道女孩子应该要检点一点吗?”

“你到底有没有脸啊?”

......

当人们提到何辰筱,或是说,当所有女人们提到何辰筱这个名字时,总是会有滔滔不绝、出口成章的讽刺话语。

在这之前,我不会为这所有的言语感到一丝丁点的伤心或是自觉羞愧。我没什么好羞愧的,虽然我从不想承认,但没有象牙塔的我真的就像儿歌里面唱的那样,就是一棵在风雨里摇摆的野草,而且我的四周根本就没有和我相同的存在。所以,如果不去找棵大树或是一块巨石来依仗的话,我迟早会被大风拔起或是被冰雨摧残到死。

我没得选择。

但是,我所有自以为是的借口全部因为魏文斌的出现而溃散成沙。他在茫茫荒野之中发现了我这棵杂草,让人可怕的是,他就像一个古时候的诗人一般,不会觉得我贫贱的同时还要虚伪的对我进行一番讴功颂德。

他将我所有的卑贱视为坚强,这让我更加抬不起头。

我像所有真正走向成熟的女人一般,开始明白,爱是会让人变得自卑的。但是,爱,又让人充满占有欲。我忍不住的去靠近他,想让他对我无法割舍。当左翰推开门直接冲着我过来的那一刻,魏文斌突然站起来挡住了他。那一瞬间,我的心口有朵染着血腥的花朵慢慢绽放开来,满室幽暗中,我甚至闻到了那股充满厮杀和灭绝的力量。

一个女人的爱本来就是一场彻头彻尾摒弃生命的奔赴。所以说,我们的爱其实就是充满血腥味的。男人们不知道,但却总希望得到,等到看清了,却只会不屑的弃之一旁。

他们称这种感情为愚昧,为盲目,为没有长脑子。

“哪个真正爱了的人会带着脑子去呢,带着脑子去的那不叫爱,叫利用寂寞。”这句话是躺在床上的沐安对我说的,沐安,就是我的母亲。

她的病毒已经到了晚期。现在,甚至连一个小小的感冒都能带走她的性命。但是她却不去医院,她总是躺在那个窗帘拉到一半的房间里看着外面。

有时候日出,有时候日落,房间里一个小小的风扇摇曳着,却让房间里面的温度越来越高。但是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热似得,身上还紧紧捂着一床被子,她顶着一头枯杂的卷发,眼睛深黑凹陷,她的皮肤透着一股病态的透明白皙,嘴唇上却还抹着一抹诡异的朱红色口红。

她像一个颓废的文艺女青年一般蜷缩在那里,她从未提起过我那个远在西部的父亲,她只是一边让我离她远点,一边絮絮叨叨的给我讲她跟那个浪漫的法国佬的故事。

她将那称之为爱情。

但是我却看不到任何爱的感觉。她讲那个男人是在埃菲尔铁塔下跟她打招呼的,那时候她拿着相机,头上是巴黎温暖又不算强烈的阳光。她的故事一开始就美好到毫不真实,她说那个男人为了他放弃了去美国的机会,他们蜗居在十平米的房子里将爱情进行到底。

她说,她不知道那个男人有艾滋病。不知道他那些美好全是为了自己那浪漫人生能够走完最后一段路程的一己私利。

男人在弥留之际抱着她哭,跟她坦白一切,不停跟她说着对不起。她却没有哭,她不知道怎么去回应,从惊愣中醒过来的她一根根掰开男人放在她后脖子上的手指,她看着男人深邃又溢满泪水的眼睛,而她的眼睛里全是一片死一般的黑寂。

“爱情嘛,跟拜神一样,你要是觉得它真的存在,那么,一只小狗舔了舔了你的手指,你都会感动的大哭出声‘真是太有爱了!’但,谁又真真正正的见过神仙呢?”她将头陷入被子里,不再说一句话。

我多么想让她看到现在的情景啊,我想对她说,你看,这难道不是爱情吗,如果说,一个男人将你所有的黑暗都挡在外面,那不是爱又是什么呢?

我想,如果那时候她在我旁边,她一定会特别鄙夷的看我一眼,然后说,“拜托,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打架这种事情,顶多可以称之为热血,那能算个屁的爱情啊!”

但是那时候她并不在现场,所以,我一直觉得,那一刻,我就是抓住了自己认为她一心憧憬的那种浪漫情愫。直到往后的人生里我才渐渐明白,原来,当时的我们,从未真正靠近过那个常被人挂在嘴边,又失落从未得到的东西。

因为,青春期的我们,在一起的大多数原因不过是找个人来聊以慰藉罢了。

☆、燃烧的男孩

余泽:

那时候我们还年轻,不懂得迁就,不懂得理解,不懂得任何一丝丁点的人情世故,我们唯一懂得的就是那份懵懵懂懂的感情。

作为一个顽劣心强的男孩,我们深谙消耗这份感情的方法,我们肆意的破坏它,践踏它,直到那个用自己最好时光来爱我们的人被我们伤的体无完肤,以至于在往后的时光里,那个我们以为自己爱过的人每到午夜梦回的时候,只要一想到我们都会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这就是青春,每个男孩都在这段时间里做过他人故事里的混蛋。

而何辰筱故事里的那个混蛋男孩,就是左翰。

随着啤酒瓶摔碎在地上的清脆声音,魏文斌一拳狠狠的打在左翰脸上,左翰没有防备,直接摔在了旁边的吧台上。一边服务员的惊呼声短暂响起之后又戛然而止。我侧头望向那边,刚好看见何辰筱把目光从那个服务员脸上移开,然后落在一边的左翰身上。让人讶异的是,她的眼睛在明暗交汇的激光灯下,竟然闪烁着一丝诡异的光芒。

这个女孩从来就不简单。

我记忆中对她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在我十岁那年。

那是我的某节数学课,下课铃才刚落下,替我们上课的老师还没来得及走出去,扎着一对马尾的何辰筱就一脸愤怒的冲进了我们班的教室。

无视所有人惊讶的目光,她风风火火的走到我的课桌前,不等我反应,她一巴掌用力拍在了我的桌子上,我被她吓了一跳,刚抬起头就听到她稚嫩的声音冲我叫道:“有人给易北送情书!”

我在全班怪异的眼神中一脸尴尬的看着她:“送情书怎么了?”

那时候的易北已经摆脱了幼年的蜡黄消瘦,脸上也有了点肉,再配上他天生的那种大又无辜的眼睛,看起来确实可爱,所以会有女孩给他递情书我倒一点也不奇怪。

让我感到诧异的是何辰筱当时看我的眼神,对的,当时她就是用那双黑的发亮的眼睛看着我,不发一言。就那么一瞬间,我从她眼睛里读出了什么,我像个隐藏多年身份的小丑被抓住了面具下的真实面貌一样,一下子慌乱了手脚,幸好那时候的她还不像现在这般,是个咄咄逼人的女孩,她只是看了看我,然后回头走了出去。

那天,我看着她在我们班同学和老师惊叹的眼神中淡定的走出去,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毛衣,背影直挺,全身透着股冷艳气息。对的,才十岁的她,身上透出来的那股气息绝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功女人才会有的气场,当时我就在想,这个女孩真的是太恐怖了。

她有一双洞穿一切的眼睛和让你不觉为其害怕的气场。

她总是用自己那对眼睛看看你,接着像是看到了你内心那个压抑多久的秘密一样神秘一笑,她不会戳破 ,她只会在知道真相后又能如一个煮茶观局的老者一般镇定自若的去观望那些会普通人都会跳脚不安甚至绝望哭泣的事情。

她冷血的让人害怕,但是你不得不屈服于她的睿智和果断。

就好比她一眼就能看出我之前那个女友只是我用来阻挡自己身份的借口,于是她乐意配合我那些牵强又毫无必要的挽尊行为,也好比此时此刻,她就这样站在一边,那股全身透出来的镇定和她冷眼旁观的架势,你会错觉于她像是早就知道了这所有会发生的一切。

她仿佛可以洞穿一切。

KTV的音响里放着魏文斌刚才点的一首《光辉岁月》。

激情昂扬的伴奏让包厢里面的温度慢慢升高,灯光闪烁,左翰黑色的眼睛隐在深色的帽檐下,他像是看了一眼何辰筱,然后叹了一口气,最后,他便带着股凌冽的气息冲向了站在何辰筱面前的魏文斌。

易北就站在旁边,他显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在稍愣了两秒后,他冲上前就准备去拉开此时扭打在地上的两个少年。何辰筱的眼睛像是一个俯瞰整个局面的上帝之眼,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易北的举动,于是就在易北抬脚的那一刻,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一把拉住了易北,然后带着他向后连退了两步。

她站在播放着MV的电视荧幕前,阴影下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但是站在旁边侧站着的易北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惊愕,那样子像是活活见了一个来自地狱的小恶魔!

易北:

《光辉岁月》对未来充满渴望的伴奏在KTV的包厢里回荡着。

我,余泽,宋宇,还有何辰筱,我们四个人在这段明显不合时宜的伴奏声下站在包厢的各方。交错的灯光在我们头顶旋转,明灭。我们一同望着地上扭打着的少年,各自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但那一刻,我有种感觉,我觉得我们像是一群被抽离了灵魂的尸体,我们被悬挂在那里,除了用一对空洞的黑色眼眶看着这世间的人情冷暖,我们早已经没了任何动摇的能力。

“全部不准动!”终于,随着一声粗重的怒吼声,包厢压抑的气愤被一束明亮的光亮刺破。

我没曾想过自己的人生会经历一场电视新闻里发布扫黄新闻才会出现的场景。

那声怒吼过后,一票穿着暗绿警服的警察冲了进来。他们手上挥舞着粗黑的电棍,一脸鄙夷的看着我们,“全部站到一边。”带头的警察语气森然,我还没搞清楚情况已经被扭着胳膊按在了一边的墙上。我的头被按一双手按在墙上,KTV凹凸设计的墙纸磨得我脸上发疼。我睁着眼睛看着面前,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我跟余泽对视了,但是,我在那对眼睛里看到的却只有一副毫不波澜的漠然。

我的心脏狠狠地沉了一下。这时,后面那个刚才下命令的警察再次开了口,他刚正不阿的声音叫着:“全部给我带到警察局!”

一轮一直在我们头顶盘旋着暗黑色的光,就这样趁我们毫无防备的时候一下子用力笼罩住了我们。

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晚上一点钟,夏日的月光将整个陵水包围在一层淡淡的朦胧之中。马路上应该是刚才撒过水,泛着一层银白色的粼粼光芒。街上行人不多,路旁便利店前的霓虹灯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我们一行人慢慢走着,没有一个人选择率先打破沉默。

沉闷在僵硬的脚步间蔓延,大约走了十多分钟,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接连犬吠了两声。声音闷闷,在夏日的露水下泛着一丝莫名其妙的忧伤。

“我们去烤串吧。”是宋宇,一直沉默不语的他在这时候开了口,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然后是何辰筱刻意伪装成轻松的声音,“好啊!好啊!我都快饿死了!”

“走吧,走吧。”何辰筱侧过头冲着我们说道。一行人僵硬的点了点头,我却突然看到何辰筱脸上突然绽放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她推了推身上还带着伤的魏文斌,“你被打傻了?”

魏文斌一愣,紧接着像是突然松懈似得,笑到:“走,去吃东西,我快饿死了。”

他的话音刚落,我们便冲着前面的烤串店冲去,看来一行人的确是饿惨了。

“来来,举杯干一个。”何辰筱举着酒杯,脸上已经泛出微醺的红润。今天的她很不一样,但是我却已经懒得去深究了。

“对。”说话的是宋宇,他喝了点酒也不再像刚才那般沉默不语,此时他尽然站起来,他眼睛里带着微笑,语气透着股豪迈,他说,“虽然是刚跟大家认识,但也算是一起经历了风浪的人,来,大家干一杯,以后就算是朋友了。”

“来,干干干。”何辰筱笑着跟他撞杯,一杯酒被她颤抖着手举在空中,已经洒了一半。她的酒量竟然比我还差,想到这,我不禁好笑,也随之站起来举起了酒杯。接着是余泽,最后是魏文斌,我们举着杯,笑看着彼此,然后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去城市东边那片荒郊是何辰筱的提议,那时候我们已经喝的东倒西歪了。是魏文斌口齿不清的叫了一声,“我们接着去篝火晚会吧,我一直想去,可是都没去过!”

“我擦,这哪有东西给你烧啊!”宋宇大着舌头伏在余泽的身上,他试图将自己充满鄙夷的眼睛放到魏文斌身上,但试了几回,也只对着面前湿淋淋的街道做出了一个搞笑的斗鸡眼,他已经醉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我看着一边笑看着他的余泽,心里有快地方狠狠抽痛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何辰筱叫到:“我知道一个地方。”她的眼睛几乎要蹦出光来,我已经想到她要说哪里了,果然,我刚想着她已经说出来,“东郊那块荒地!”

她说着,已经牵起满脸通红的魏文斌往着前面跑去。

“跑错方向了。”余泽含着烟,目光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清晰,他喝得不多,因为大多数酒都被此时已经醉的躺在了他肩膀上的宋宇给喝了。

我看着他俩亲密的动作,都快要哭出来了。

何辰筱又带着魏文斌从我们旁边风一般的冲了过去,这边原本还伏在余泽肩膀上宋宇也屁颠屁颠的紧随其后,余泽深怕他摔倒了,手一直都没离开过他,我跟在身后,却像个僵尸一般,动作变得越来越僵硬起来。

何辰筱躺在地上鬼吼鬼叫时,其他人都围住了她,她的眼神印着天上的月亮,发出明亮的光芒。

我很少看到何辰筱像今天这般松懈,她黑黑的短发搭在耳朵上,目光明亮,脸蛋微红,多美像那个青春故事里跟男主人翁爱的死去活来的无知少女啊。

那一刻我想,那个穿着破洞牛仔裤的少女染着一头夸张头发的少女已经离我们远去了。而此时在我们面前的,这个自带背光,神采奕奕是女孩是重生之后的何辰筱。或许说,一直伪装自己的女孩终于选择脱下了自己的伪装,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在荒草间跳动。第一次活成了一个女孩的模样。

就是这样的她,原本漆黑一片的她,总是带着我们这些人从未有过的光芒。

她冲过去找余泽要了打火机,火苗从狂野上升起的时候,宋宇激动地大叫起来,大家围成一团,火红色的光在我们眼睛里跳跃,那一刻,大家的灵魂像是统调成一个跳幅似得,开始像疯了一般的大吼大叫。

大火在狂野上烧的噼里啪啦,一路向前,直接烧红了半边天空。灰白色的灰烬在红色火光和深蓝暗宇间飘动着,几颗星子在仿佛触手可及的地方闪烁。冲天的火光下,我透过他们几个人的眼神望向远处的天空,数不尽的火舌拼命的跳动着,一轮暖黄色的旭日正要破开天地的束缚,黎明就要被点亮了。

一缕微风扶起草香,一束金色的光芒由烈火熊熊的天外以一个巨大的弧形样子扫向天地四方,那一恍惚间,我仿佛觉得自己的青春才刚刚拉开帷幕,但却似已经燃烧殆尽了。

☆、他不懂

左翰:

人是一种很贱的生物,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坚强到像是钢筋混凝土的精密结构,可以做到无坚不摧;但是一旦有个人走进你的生活,开始对你表示关心,甚至能做到无微不至,你就会把自己弄成一个内部混了木屑的豆腐渣工程,大风一荡,就碎成一片没用的残渣。

这就是人的依耐心理,无论男女,都渴望依枝而生。所以,如果想让一个人死的彻底,就只能毁掉他的这份依赖。

何辰筱跟我都深谙这套道理。

只是最后,我成为了那个输的人,而且输的十分彻底人。

我不怕输,真的,从我越狱那天开始,我就做好了进十八层地狱的准备。我为的无非就是内心那点儿不甘心的甘愿,为的就是那天,当我被警察拉走时,何辰筱那几滴豆大的眼泪珠儿。

我做好了一整套的计划,我只是希望出去找个答案罢了。在往后躺在这个黑色狗笼中的时光里,我时常会想起自己的那次举动。

还真是热血到让人血液沸腾啊。

我在一次劳务之中,为监狱的老大挡住了一个经常被其欺负的狱友砍向他的大刀。

其实就是一块磨的锋利的石头。

我以失去一根手指的代价获得了他的信任。当他第一次向那些蛆虫一般的罪犯介绍我时,我对他微笑,他说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我跟他说:“帮我出去。”

他藏在深灰色眉毛下的眼睛浑浊不堪,却又透着股看透一切的了然,他盯着我,在往后的时光里,我也经常看到他这样盯着一个人或是事物,一般这种时候就是他在做一个决定,他问我:“出去干嘛?”

“为了一个姑娘?”

“就这点出息!”

“我爱她。”

他笑了,讽刺的那种笑,紧接着他不发一言的走了出去。但没过多久,他便安排我从一个托碎石的货车里逃了出去。我记得逃跑的前一天,我问她:“你为什么还是帮我?”

“欠你的人情。”他说。

“我懂这里面的规矩,没这么简单。”

他笑了笑,“我就是想让你自己去看看,在这个国家,或是说在这个世界上,那些为姑娘们打架的男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没曾想过一个罪犯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看着我一脸的愕然,了然到,“谁还没有年轻气盛的时候呢,去吧,年轻人的道理就是自己去经历出来的,听来的那些只会让你不屑一顾。”

后来在我再次进去的时候,他一脸了然的从被狱警手中接过被打得半死的我,我听到他在我耳边说:“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爱,有的无非就是一种想不通罢了。”

我在往后的时光里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当初出去真的只是为了那个想不通的道理吗。奇怪的是,我无法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

我只知道,当我出去后,我直接奔去了辰筱家里。我在黑暗中抱住她,她像个饥渴的小□□般抱住我的时候,我的脑子就热的什么也没有了。

除了占有她,我想不出能有什么方式来向她表达我内心的想法。

我是把她当妹妹的,我那半纯洁的灵魂这么告诉我,但是每当我闻到她身上的气味,当她的手碰到我时,我知道,仅仅是保护她根本就满足不了我的那份欲望。

我的欲望发酵变质了。

其实我也知道,我根本不需要去表达,她那么聪明,她一定知道的,不然,她哪来的筹码将我送到监狱去呢!

所以,那一次,当我跟她一同到达顶峰的那一瞬间,我看着她,黑暗中她黑色的眼睛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华彩,她享受着□□给她带来的快感,她甚至都没发现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着,而我的右手上少了一根指头。

那一刻,我像被兜头浇了一壶冷水似得,突然醒悟过来。其实,我对她的感情,就是一种依赖罢了,只是这种依赖长到了血肉中,再也分离不出来了。

我以为我会粘着她,至少在我被再次抓进去时我会这样。

但是那天,当她母亲回来时,我还是没用的跑了,我躲在陵水的某个巷子里,然后我碰到了一个少女,那时候我饿坏了,我只是想找那个少女要点钱买点吃的,但是我没想到,她尽然认出了我。

她说:“我知道你跟何辰筱的一切,告诉你吧,你能够帮何辰筱求情让她继续读书这件事还多亏了我,因为当时那张照片是我贴在墙上的,我讨厌何辰筱,讨厌徐易北,我知道你跟我是一类人,不过就是你表现的比我明显罢了,我想告诉你的事,何辰筱已经跟我们学校的魏文斌在一起了,而且她已经准备供出你爸了,因为某次上课时,我看到她在整理你爸的犯罪记录......”

“你想干什么!”这个女孩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但是我没想到她尽然会做那种事情,果然,人不可貌相,我心里觉得好笑,于是问她。

“我们交换,我帮你把你爸的那些罪证毁了,你帮我解决掉徐易北。”她说。

我没想到她尽然会如此心狠手辣,我有点惊讶的轻呼出声:“杀人?”

让人更加震惊的是,她一下逼近我,接着用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对我说到:“别装了,你又不是没杀过。”

我像是触电一般将她推开,她一个踉跄,尽然直接坐在了地上,我看着她,然后回头消失在黑暗之中。

那一刻,我们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我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当我站在KTV的门口时,我其实有过犹豫的,最后我却还是带着一点壮士割腕的豪迈推开了那扇门。

所有人包括何辰筱在一瞬间将目光放在了我身上,我向前走了几步,魏文斌,这个傻傻的少年拦在了我面前。不等我反应,他抡着拳头就冲着我的脸打来。其实能有什么呢,在刚刚入狱时,我挨的打可比这种来自一个阳光下长大的少年的拳头要重的多了。但我还是向一边倒去。

我像个讨雇主欢欣的小丑,极力卖弄着自己的丑态。

我十分配合的上前给了魏文斌一拳,然后我俩扭打在地上。他一拳,我一拳,像在表演猴戏。其实从越狱那天被碎石压过后,我就知道我的身体不行了,我在地上气喘嘘嘘,少年的拳头打在我身上,一阵阵的钝痛让我眼睛发黑。我抬着头看着她,我知道她在看着我,我们的眼睛在黑暗中交汇。

那一刻,我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慌乱,我知道我还是赢了。

我舔了舔充满血腥味道的嘴唇,然后释然了笑了起来。我发誓,没有那一刻比我彼时更希望看到警察。所以,当我愿望成真时,我甚至都要笑出声了。

我再次蹲进了这个深黑的狗笼里,当那个老人将我扶住,对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冲他笑了笑,我没说话,但我知道,此时的外面,何辰筱一定会拉着其他人去庆祝,她会欢笑会狂奔,甚至会高声歌唱。

所有人都会误认为她变成了一个正常活泼的少女,所以,没有人会发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伤神以及她嘴角隐藏住的苦涩。

但我知道,我懂何辰筱所有的一切,就像一年前的某个傍晚,我跟她并肩走在一个夕阳余晖的巷子里,她看到了一个男孩挡在女孩面前,然后被一个流氓打得鼻青脸肿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神往。

她从来就只是一个自以为是,佯装大人的孩子罢了。而这个孩子在往后的时光里还会带着面具去生存,而她是否会想起我这个被她那个小男朋友揍的流氓,我就不敢确定了。

毕竟,连我本人都对自己的那场戏信以为真了。

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完成和那个女人的约定,于是在两个月后,我爸也被关了进来。

恶有恶报,这种善果存恶之事,谁又能去真正的阻止他发生呢。

☆、偏执的柔软

辰筱:

我一直在奔跑,我想大声尖叫,但我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揣摩着应该是自己太高兴了。我甚至忘记了方向。我激动地拉着魏文斌往陵水的东边奔跑。我知道易北他们正跟在我的身后。

第一次,我像个孩子一样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我拿起打火机将那片绿草边倒下的荒卉点燃,大火燎原,看着冲天的火光和漫天飘洒的深色灰烬,我开始在宋宇激动不已的叫声中浮想联翩。

我其实曾经死过一次的。

我不知道易北的记忆是否还这么清晰。

我,他,还有余泽,我们三个人曾经在这片荒原上度过了童年的很多个时光。

那时候,这片荒原北边的大河还未被化工厂随意排放的浊水给污染,由于河水清澈,每天只要夕阳刚刚落到地平上方一点,红色的光芒将远处的一片大地笼罩的犹如遐想时。河边便开始络绎不绝的出现只穿着内衣的男人女人们。他们三两成群,男人们总爱讲着低俗的黄色笑话,女人在旁边一边张着嘴巴大笑,一边看看自己旁边的孩子有没有反应出笑话的内容。

“其实我知道我爸在讲什么,但是我总是装作一副不懂的样子看着我妈,每次看到她一副小孩子单纯不懂的表情,我内心都会偷偷大笑。”坐在堤岸边的余泽一边拉着易北的内裤一边说。

“大人们总是觉得我们什么不懂。”易北打开他的手,一下子跳到河里,消失不见了。等他再从水上出来时,他已经到了河对面。他冲我们挥手,“快过来,我们去对面烤虾。”我们总是在中午时用旁边草地里挖的蚯蚓钓虾,然后晚上烤的吃。有时候钓的多了甚至还会卖给附近的餐馆赚点零花钱用。

噗通一声,余泽跳到河里像他游去,不一会他俩就到了河对面,然后拼命向我招手,那时候我应该是刚学会游泳,并且在听说这块地方淹死了很多人之后,我对这水总是怀着点恐惧心理。

当我跳下水游到一半时我明显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压迫着胸腔,一股诡异的压抑感让我深吸了一口冷水。我开始慌乱起来,我在水上乱抓,沉闷中我听到有人在尖叫,然后,一双手紧紧拉住了我,但可怕的是,我不仅没有往上浮,而是加速向下沉去。一丝蓝色的光在我眼底晃动,我以为自己碰到了传说中的水鬼,想着今天自己完蛋了,也不知道爷爷会不会伤心,会不会打电话要我爸妈回来。

一片柔软的黑色将我重重包围,紧接着,四周的水开始向我用力挤压过来,我的身体仿佛要被压缩成一个细小的点一般,一阵骨头粉碎揉进血肉之中的疼痛刺激着我。我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正身在一个白色的空间里。

我以为自己死了。当我回头看到爷爷刚毅到没有任何波动的眼睛时,我知道自己应该算是逃过一劫。老人看着睁开眼睛的我,紧了紧手里已经变形的烟盒,然后不发一样的走了出去。

“我们差点死在一起了。”易北后来跟我说,“看着你溺水,我就冲上去救你,谁知道你跟不要命了似得,拉着我就往水底沉,幸好那时候余泽冷静。要不是他跑到远处叫了那些大人们,我跟你估计就交代在那里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明白了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替死鬼这样看似吓唬爱玩水的小朋友的鬼故事。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所有人,在面临危难时想到的第一件事绝对是四周环顾,祈祷能有根救命稻草让自己紧紧抓住,也许那根稻草并不能救自己于水深火热,但那有什么关系呢,毕竟,如果找不到更好的稻草,害怕孤独的人想到的是,黄泉路上也得有个作陪的啊!

以前,害怕寂寞的我希望和左翰黄泉路上有个伴,而现在,我开始恬不知耻的渴望,渴望能够和魏文斌一起走在阳光下鸟语花香。

我的母亲,那个为浪漫付出了自己一生的女人一直在对我说:“如果你真的爱那个人,那么,就算是死你也希望拉着他一起去死。你不希望当你只剩下一抹骨灰时,他会用跟你的那些故事去换取另一个异性的关注。毕竟,爱会让一个人尖锐,让一个人变得自私。”

但是,她说这句话时,她已经离开了那个浪漫的法国男人,带着一身病痛回到自己的家乡。

那么,那所谓的牵着手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分开真的就存在吗?

我正想着,一声惊呼将我从臆想中拉回现实,我抬起头,大火燎原,远处仿佛传来了轰隆的震动声响。

那一刻,光芒划破黑暗,我们一行人站在破晓处。那瞬间我悄悄在内心对自己说:何辰筱,好好活吧,就为了你自己。

我听到一声惊呼,回过头,尽然看到宋宇跟余泽吻在了一起。

易北:

你相信爱吗?

我相信,可是,我从未拥有过。

敲门声让我眼睛黑了黑,我躺在床上,四肢百骸传来的疼痛让我思维一片混沌。我像是听到徐文凤叫我的声音,但我却无法回应她,我想坐起来,可是只要我轻轻动一下,全身上下每一处肌肉传来的疼痛让我近乎晕厥。

我仰躺着,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哭了起来。

关于陵水小学后街的那家零食店我不知道何辰筱跟余泽是否还有印象。

那时候我们五岁,总是窝在里面看各种各样的动画片。零食店的老板是位上了年纪却充满童真的老爷爷。他总是不重样的放着当时孩子们最爱的动画片来吸引这些小顾客。

小孩子们看会电视看着旁边的零食自然想吃,所以几乎所有陵水的小学生们都把自己的零花钱不知不觉的贡献给了老爷爷的零食铺。

当时我们最爱玩的游戏就是模仿动画片里的情节。

我记得刚开始我们看奥特曼时,总是余泽演奥特曼,何辰筱演怪兽,而我,则演那个奥特曼登场时双眼冒星的女主角。我曾以自己是男孩这样一个理由做过抗争,想演一次英雄。但那时候我太过瘦弱,何辰筱轻轻一推都能把我推的重重坐在地上。所以,我的提议总是被她跟余泽一句,“不行,你太弱了!”给拒绝掉。

我们在城郊那块百年不变的荒野上一玩就是一整天,从来都不会像现在这般,一个游戏玩不了多久就会感到乏味。

再过来段世界,《数码宝贝》和《神奇宝贝》成为“流行”。在大家还拿着手电筒去照自家的狗,希望它能如愿进化的时候,老爷爷那里开始卖一些动画片周边的暴龙机或是小玩偶。

大多数的孩子都会对这些东西毫无抵抗力。老实点的学生会自己攒钱来买,稍微调皮点的就会想尽各种方法,比如当时最流行的“学校要交资料费了”来找家长要钱。有因为学校长期要交费心生怀疑的家长会打个电话到学校来,事情一穿帮,那个学生第二天总会顶着一脸淤青来学校。

其中就包括余泽。

余泽被他妈拿根竹条追着在满院子跑是在我过七岁生日的时候,他跟何辰筱决定合伙将我们一起看中的那个比卡丘的玩偶买下来送给我。他撒谎找他妈要钱的事情因为家长会暴露了,他妈气的脸都绿了,回来二话没说就拉着他用皮条抽。他跳着脚在院子里一边叫一边跑,而我就拿着他用一顿打换来的皮卡丘站在我家门边胆战心惊的看着他妈妈的皮条在他头上挥舞,但没有一下是真的落在他身上的。

他在转身逃窜时发现了我,于是他停下来冲我挥手,她妈似乎没有想到她会停下来,一撒手,皮条就落在了他脸上。

那一下不轻,我当场就吓傻了,不仅是我,他妈也吓的连忙跪下来,摸着他的脸不停问他有没有事。他像是还没从那一皮条的疼痛中醒过来,傻愣愣的看着面前给他脸上呼气的女人,片刻之后,他的身体软在了地上。

他也许不知道,他妈当场就吓哭了,当然,我也哭了,我哭了就去找何辰筱,她听了之后就跟着我到余泽家。等我们到院子的时候,发现余泽好端端的坐在槐树旁捧着一瓶橘子罐头津津有味的吃着。只是他脸上那条红印显得特别刺耳。

不知道为何,当时看着他脸上的痕迹,我再次哭了起来,这一哭就一发不可收拾。当时估计把何辰筱跟余泽都吓傻了,他俩围着我不停的转,可我就是停不下来。

后来是怎么停的我不大记得了,我只记得最后余泽那瓶罐头到了我手里。

那天傍晚的夕阳下,暖金色的光芒将院子里的屋檐压的特别低,槐树带着光芒流转,暖黄色的色彩洒了一地。

我们三个人就在这样的场景下并肩坐在院子里,我们一个人吃一口罐头,到最后只剩下汤的时候做了一件现在说起来特别二逼的事情,我们就着那瓶橘片爽罐头的汤歃血为盟,结拜为兄弟了。

当然,没有真正的歃血,我们只是一个人喝了一口罐头汤,然后何辰筱成为了我们的大姐,余泽成为了二哥。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天,吸烟缭绕的槐树下,何辰筱稚嫩的声音说我会照顾好你们的信誓旦旦;忘不了那天余泽说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受到任何人的欺负的样子;忘不了那一块五毛钱的橘子罐头,我记得那罐头的牌子叫辣妹子,酸酸甜甜的味道,就像永远回不去的过往时光。

但是后来长着长着,我们三个的关系就发生了变化,何辰筱跟余泽很少再有联系,而我,尽然爱上了这个少年。

我以为自己能够将这份爱埋藏在内心,一直带进骨灰,但是,那天,当我看到熊熊火光下余泽吻住了宋宇时,我这才发现了自己的懦弱。

原来,那个我一心暗恋的直男,和我从来就是一类人,只不过,他爱的不是我罢了。

我躺在床上,意识越来越模糊,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了,因为今天余泽就要从这个院子搬走了,我作为间接性杀死她妹妹的愁人,他连道别都不会跟我说吧。

罢了,罢了,就让这一切被我带进土里去吧。

我听到我妈在外面拼了命的拍着门,她声音嘶哑的叫着我,我想回应她一声,但是张了张嘴,发出来的却是一阵气声。

妈,对不起,以后,你只能一个人了,所以,别再喝醉了,到时候都没人能够把你扶回来了。

还有,我们欠余泽家的就让我来还吧。我从来不怪你,真的,从来没怪过。

所有的声音越来越远,朦胧中我像是看到了余泽,他模糊的脸在我面前慢慢变得清楚,他张着嘴用他沉哑的声音说:易北,我恨你,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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