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课时和体育老师紧缺的缘故,一中的体育课都是两个班级合上的,而和齐诺他们班一起上课的正好是五班。
上半节课上课,下半节课自由活动。通常下半节自由活动,男生就打篮球踢足球,因为不允许回教室,女生那边就找个阴凉地聊天,实在热爱学习的好学生会偷偷带出来作业,找个僻静的地儿写作业。当真是争分夺秒。
齐诺虽然对打球踢球都不怎么感兴趣,却也没像其他成绩好的学生一样,见缝插针地就找时机写作业,齐诺喜欢坐在阴凉的树荫下,看着在球场上奔跑的人,尽管心里一清二楚他真正想看的人是谁。
这周的体育课,齐诺一如既往地坐在老位置上,在球场上扫了好几圈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几乎是下意识地齐诺开始寻找戈雅的身影,齐诺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为什么,但在同样没找到戈雅的人影时,心里不免有些想多,尤其是最近听多了关于戈雅和孟洋两人的传言。两人不会是找个僻静的角落谈情说爱去了吧?他们是真的在一起了么……
每次,齐诺都不由自主的会想多,然而独自一个人难受。趴在石桌上好一会儿,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愕然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齐诺还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看你老坐这里还以为多好一宝地呢。”见齐诺都没反应,孟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齐诺看着有气无力的,孟洋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不会是中暑了吧,现在也才四月天啊……身体不舒服?”
齐诺摇了摇头,“你怎么不去打篮球。”
孟洋啧了一声,“总是打篮球也没劲。”
齐诺怀疑孟洋吃错药了,他不是最喜欢打球了么。见他还带着自己送给他的护腕,也不想再多想戈雅也送了他一对,那一对被孟洋小心翼翼地保管地有多好,毕竟日常戴在手腕上的是自己送给他的。
“不打篮球也戴着么?”齐诺指了指孟洋的手腕。
孟洋一怔,犹豫了一下,道,“其实这个还挺好用的,戴着舒服。”
“肯定没有别人贵的舒服吧。”齐诺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嗯?”
“难道不是么?现在还放在抽屉里不舍得用。”
孟洋总算听明白了,“什么不舍得用,是用起来没你这个舒服,大概我不是个用名牌的命。”
这话一听就是在胡说八道,席家有钱,孟洋从小到大哪一件穿的用的有亏待过他,都恨不得当太子爷养大了。
“嘿……我还以为你这几天恹恹的是不舒服,难道就是在纠结这个么?”
“才没有。”
“你那么想要我的喜欢就直说嘛,一个人憋着干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齐诺的眸中闪过一抹异色,特别想顺着孟洋的话就这么承认了,但是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即使他知道就算自己说了孟洋也不可能当真。
孟洋才坐下来一会儿,球场那边已经有人找他打球了。孟洋站起来准备上场,走之前,突然俯下身,两张脸离的那么近,“我确实挺喜欢的。”
就这一句话让齐诺这一天都没回过神来。齐诺特别想时光倒回,让他准备好录音能把这句话录下来。
也许这辈子再也没机会听孟洋对自己说这句话了。
接下来的几天,齐诺似乎感觉到孟洋有时候会有意无意地亲近自己。
早上起来刷牙的时候,孟洋非和自己挤在一起,杯子里续了水后,跟拿着酒杯一样,还来和齐诺碰一下杯然后才开始刷牙。有时候齐诺在宿舍里看书,孟洋会无端就突然把脑袋伸到齐诺跟前。看着齐诺被吓一跳的样子,孟洋能笑上半天。真是越活越幼稚,但是齐诺偏偏就喜欢。
不过这些都只限在宿舍,在教室里的时候,倒还是和以前一样,爱搭不理的样子。
***
这周末回家的时候,孟洋很鲜见的提前收拾好了东西,也不去篮球场打场球,就和齐诺一前一后离开学校了。
两人是乘公车的,半途的时候突然就下起了大雨,孟洋和齐诺下了车就被淋成了落汤鸡。孟洋索性把身上大号的球衣脱了下来给两人遮雨。
“我数一二三,我跟着我跑!”孟洋两只手高高举着,撑着衣服,把衣服往齐诺那边遮了遮。
这种境况下,齐诺也没什么心思不好意思,但还是不习惯这个人不穿衣服站在自己旁边,“你裸-奔啊!
孟洋反驳,“你也没比我好哪里去,透视装啊!”
齐诺下意识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穿了两件衣服呢,外面还套着一件外套,“你把衣服穿上吧,我脱我的外套。”
“得了吧,都拧出水了,还穿什么。你脱什么脱,那么想生病么。”
两人争论起来都不记得走路了,就站在小区门口,跟傻子一样。
“小诺,洋洋,那么大雨你们还不回家?”齐墨估摸着两人差不多该回家了,拿着伞下来看看,结果就看到俩小傻子。
两人湿漉漉地回了家,齐墨赶紧把两人轰进了浴室,洗热水澡。
孟洋把湿衣服往地上一扔,开始脱裤子了,“我们一起啊。”
齐诺闻言,第一反应竟然是看齐墨一眼。
“洋洋去吧。小诺去我卧室那间。”齐墨道,“那么小的浴室,两人一起不嫌挤啊。”
齐诺拿着换洗衣服赶紧去了齐墨的房间。
孟洋吸吸鼻子,打了个喷嚏。
孟洋就简单地冲了一下,用不了几分钟,出来的时候,齐墨正在厨房忙,他估计齐诺还没洗完,偷偷溜进齐墨的房间,果然听到水声了。
轻手轻脚地过去,才发现这间浴室就是用磨砂玻璃门隔开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孟洋就愣住了,本来还想和齐诺开个玩笑的。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齐诺转过身隐约能看到外面站了个人,“爸?”
“是你大爷。”孟洋咧了咧嘴。
里面瞬间没声了。
孟洋等了一会儿,“你倒是出来啊。在里头安胎么!”
“男子汉大丈夫被男子汉大丈夫看一下又不会少块肉,更何况……我还没怎么看清呢。”
玻璃门被拉开,齐诺擦着湿发走了出来,睡衣穿的严严实实的。孟洋就看到齐诺水嫩嫩的脸蛋,弧度优美的脖颈,可惜锁骨被遮住了。
孟洋记得自己小的时候,死皮赖脸地在齐诺床上和他睡了一晚上,那时候最近距离地看到齐诺的睫毛、眼睛、皮肤,真的是比女孩子还漂亮,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发现身边这个讨厌的人是个漂亮的人。
齐诺知道外头站的是孟洋时,浑身不自在,心里紧张的要命,偏偏他还说那样一句话,齐诺特别想回他一句:你还想看得多清楚……
最后只能以不理会快步回房来掩饰自己波动的心情。
二十四
晚上,齐诺在写字桌前做卷子,忽然身后有阴影遮挡了他照在卷子上的灯光,齐诺笔锋顿住,影子遮住的阴影越来越多,不过身后接近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影子早已出卖了他的行踪,还在悄悄摸摸地接近。
齐诺低着头看卷子假装没察觉的样子,看他要做什么。
十几秒后,齐诺的耳边传来一声吓唬似的轻吼,齐诺瞬间反应过来孟洋这是在干嘛,非常淡定地转过头去看着他,“干嘛?”
“你怎么一点没有被惊吓到!”
因为你太蠢了。
“我只是装作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孟洋指着齐诺大笑,“我就知道哈哈哈。”
齐诺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但是看孟洋笑的那么开怀,忍不住也笑了。
“你又在写卷子啊,你说你无聊不无聊。”
“不无聊啊。”实际上齐诺也是刚刚才开始做题的,之前一直在素描,把今天孟洋脱了衣服替他挡雨的情形描绘了下来。从小到大关于孟洋的画已经堆满了他一个抽屉。
齐诺想了想,孟洋这样下去真的不行。别人好歹还抄作业呢,孟洋是连作业都懒得抄,有时候不交,有时候找别人代抄,被老师抓包的时候也多,经常就上课被罚站,“现在已经高二下半学期了,你还不想好好学习么?至少也要开始自己写作业吧,真不想上大学啦。”
又是这样的念叨,孟洋其实挺烦,不过没有像初中时候那样反呛回去,就是沉着的脸色表达了他的不满,一脸你别我最讨厌什么就提什么的表情。
齐诺沉默了。能和孟洋上同一个高中,还在一个班,已经是极其幸运的事了,还想和他一个大学,是不是求的太多了呢?
孟洋转身就趴到了齐诺的床上,“我都没黑脸,你一脸不高兴干什么。我大度不跟你计较啦。”
“你又爬我床。”齐诺说完,自己也愣住,又?
要说孟洋上一次爬齐诺床,还是初中的时候,孟洋硬要赖着睡一晚,也只有那一次。孟洋睡的挺好,半夜的时候换了好几个睡姿,而齐诺却没怎么睡好,不止孟洋睡相不好,更重要的是,那时候齐诺就已经意识到自己对孟洋的心态不仅仅那么简单。
“天气那么冷,一起睡啊。”孟洋说着还主动钻进了齐诺的被窝,使劲吸了吸鼻子,“怎么你的被子还比我的香。”
“你……要和我睡?”
“又不是没睡过。”孟洋显然也记得曾经那唯一的一次。
那一刻齐诺的心里很纠结,孟洋心血来潮想和自己一起睡,也许之后就不会再有这样的机会了,可是他又怕因为距离太近,自己会暴露什么,会想自己会不会做梦说梦话,说出一些一直在心里只敢想不敢说的话。
见齐诺不动,孟洋也没多说,他是真困了,打了个哈欠,“那我先睡了,你不想和我睡,我也不会把床让给你的。”
齐诺看着孟洋卷了被子翻了个身,似乎下一秒就可以睡过去,轻轻地走了过去,站在床前很久没有动作。
孟洋蹭蹭脖子,动动腿,过了一会儿,伸手把摸了两下,就把房里的灯顺手给关了。
齐诺终于动了,黑暗中窸窸窣窣地换睡衣,然后小心翼翼地上了床。被子被孟洋整个卷走了,齐诺小力地拉了一下,没拉过来,正想下床把柜子里的毯子拿出来,凑活一晚,那边孟洋已经自己滚过来了。
“就说你是想和我一起睡的,还装作很勉强的样子。”孟洋的声音悠悠地响起,“进来啊,冷风都吹进来了。”
孟洋掀起一个被角,齐诺是慢慢地挪过去的,生怕碰到孟洋的身体,自己会有其他不该有的反应。
上半夜,齐诺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而孟洋似乎像清楚他的担心一下,一直没有再滚到齐诺这边来。怀着各种情绪,齐诺终于睡去。
早上是被身体的异样难受醒的,齐诺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自己的控制,舒展不开。睁开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孟洋竟然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意识到这一点的齐诺,整个人都僵住了。
孟洋的呼吸打在他的脸上,齐诺一动也不敢动,感觉自己的身体慢慢地热了起来,有些紧张,有些慌乱。
“嗯?”孟洋轻哼一声,把头埋在齐诺的脖颈处,抱着齐诺蹭了蹭,“一直觉得你身上很香,果然是香的。”
“醒……醒了?”
“嗯。怎么是香的呢?”孟洋似乎还在疑惑。
“……大、大概是沐、沐浴露吧。”
“怎么睡了一觉就大舌头了?”
“你……先放开啊。”
“都是男的,抱抱怎么了。”孟洋闻言,直接八爪鱼一样缠上了齐诺。
“我要起了。你压倒我了。”
“起那么早?今天周日啊。”孟洋放开齐诺。
齐诺松了一口气,“你知不知道你的睡相真的很糟糕,一晚上砸了我很多次。”
“胡说,我明明是抱着你睡的。”孟洋振振有词。
齐诺有些气短,看着自己已经滚到那半边床上,估计是主动送上门去给孟洋抱的,毕竟心里怀着不一样的心思。
一看齐诺没话了,孟洋得意地看着他,“我再睡个回笼觉~”
二十五
孟洋这一觉把一个早上都睡了过去。
因为周末孟洋和齐诺都在家,因此齐墨中午会回来替他们做饭,齐诺在厨房打下手。齐墨端着刚出锅的菜到客厅的餐桌时,就看到孟洋还有些迷糊地从齐诺的房里出来,很是吃惊。
之后齐墨还问过齐诺,“你们现在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
齐诺想了想,点点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的交流多了,孟洋一点就炸的脾气也改了不少,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孟洋主动和他说话的。
之后,偶尔几次,孟洋还会不要脸地继续蹭床,甚至提出一起洗澡,被齐诺毫不留情地就关在浴室外头了。
有时候,孟洋会呆呆地看着齐诺,等齐诺有些紧张地问他做什么,孟洋撑着下巴,来了句,“我发现你的脸比女生还要滑溜,真相咬一口。”
这一句话搅乱了齐诺一池心潮,而孟洋却像什么也没说过一样就走开了。
也难怪,十五六岁的少年,脸早已长开,也差不多定型。容貌俊美,有一技之长,学习成绩优异,性子虽是淡淡的,但正是那些小女生喜欢的类型,在校园里,无论走到何处,他无疑会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齐诺以为他和孟洋的关系会逐渐缓和,越来越好,毕竟就算是掐着一起长大的,别人说起来也是竹马竹马啊,但这一段看似发展势头很好的关系,却在孟洋一次上课日夜自习临时请假回家之后,又回到了冰点。
……
齐诺正稳稳地端坐在座位上,皱着眉头,一眼看去就能发现他的心情很糟糕,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对喧闹的环境完全没什么反应。
过道上有个女生徘徊了许久,才大着胆子走上去,“那个……齐诺同学……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女生红着脸说了一遍,见齐诺没有反应,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没有反应,这下整个脸都要垮下来了……幸而旁边一个男生长腿一伸重重地踢在齐诺的椅子上,提醒道,“嘿,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呢!我们班小美女叫了你好几声,想什么呢,都没反应!”
齐诺这才回过神,笑着对女声说了句谢谢,起身离开座位。
身后,那个女生的脸在看到齐诺淡淡的微笑,瞬间脸就更红了。
旁边的那个男声,耸耸肩,得,又迷住一个。
齐诺刚走到门口,和正打算进来的人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两人皆是一愣,齐诺下意识地侧过身,那人抬头看了齐诺一眼,然后走进了教室。
齐诺走出教室门口,听到教室里,一道宏亮的男声,“孟洋你小子一下课又去打篮球了啊!都不叫上我,不够哥们啊!”
齐诺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包括刚刚在教室里的时候也一直在想,最近孟洋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以为前些日子孟洋不找他麻烦,开始主动和他交流,甚至都有过同床共枕了,他们的关系就已经暖化了,可只是请假回家一个晚上的时间而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反而让孟洋有意无意地有些疏远他。
吃完午饭,齐诺回宿舍的时候,经过篮球场,就看到孟洋又在打篮球,他……吃饭了么?显然没有。
因为担心,齐诺会出去买外卖,买面包,放在孟洋桌上。然而等齐诺再次看的时候,那些东西已经在垃圾桶里了,没有吃也没有拆。
齐诺很想问孟洋这是怎么了,明明前阵子还好好的,他以为可以一直这样好下去,每次话到嘴边,不是他问不出口,而是孟洋根本不给他机会把话说完。
似乎一夜之间,两人就真的形同陌路了。
等周末在回家的时候,孟洋也没有和齐诺回这个家。齐诺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样子,问了齐墨关于孟洋的事,齐墨不知道是不太清楚,还是不愿意和齐诺多提这个话题,只粗粗说大概是和孟洋的生父有关吧。
似乎是印证了齐墨的回答,当天晚上席子非就没回家吃饭,好像是回席家了。
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齐诺第一次拨通了孟洋的手机,绵长的嘟嘟嘟,最后却传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的提示。
齐诺很清楚的知道,从很久以前开始孟洋的情绪就可以很轻易的影响到他自己的情绪。可在齐墨面前,他的低落、他的不开心,总会被轻松识破。为了不让齐墨担心,齐诺干脆以期中考试将近为由,提出下周末不回家了。
在齐诺第一个不回去的周六晚上,孟齐诺呆在宿舍,孟洋打完球回宿舍看到齐诺在的时候,愣了一下,竟是拿了两件衣服就转身出了宿舍。
孟洋呆在宿舍的时间越来越少。后来齐诺不知道是从谁口中听到的,说孟洋最近是不是在发神经,周末就算不想回家住也可以住宿舍啊,哪有一个人跑到宾馆去开-房的。
也是从那时齐诺完全肯定,孟洋就是在避着自己。对齐诺二颜,万千情绪,也只有难过心痛而已。
二十六
在孟洋不再无故找自己麻烦的第二个星期,期中考试的前两天,齐诺听到了一个传言。
校篮球队的队长新交了一个女朋友。
而校篮球队队长就是孟洋。
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齐诺远远地看到那个和孟洋手牵手走在一起的女生。
就是以前一直和孟洋频传流言的戈雅。
两道亲密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齐诺下意识地放缓了脚步,在即将擦身而过的时候,孟洋开口叫住了他。
齐诺一愣,停住脚步,直直地看着孟洋。
“舅舅问你这个周末回家么?”
齐诺垂下眼帘,“我会回去的。”
几秒后,他听到身后的女生问孟洋,“你和齐诺是亲戚么?可是他们说你们不合呐……”
“传言而已。”
——
周末的时候,天突然就下起了雨,齐诺没有带伞回到家时,已经全身湿透。
齐诺心想着先回房去换身衣服,在路过齐墨和席子非的房间门口时,隐隐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下意识地顿住了脚步。
“你姐真是这么说的?”
“我爸妈是这么想的,说是让洋洋出国几年学点东西,回来接管公司正好。”
“这……依洋洋的性子不会答应的吧?”
“就这几天吧,我爸妈还有我姐会找他谈谈。还说要给他改个名字,至少得换成席姓。”
“唉,我记起当初你妈还想让小诺跟你姓呢。”
“最后不是没成么……还记着呢!小诺和洋洋终究是不一样的。”
“洋洋和孟加澜的关系这些年似乎改善了一点。”
“之前倒是听我姐说,孟加澜出国那些年,洋洋和他也还是有些联系,不过前几天我姐打电话来说洋洋又和小时候一样不愿意见孟加澜了,态度很坚决地说,永远不承认这个父亲……”
“大概是孟加澜又做了什么让洋洋不开心的事吧……”齐墨迟疑道,“现在小诺也长大了,我一直在犹豫是不是应该把真相告诉小诺,毕竟他自己的身世他自己有权知道。”
“别——小诺已经有我们两个人,他不会承认那个人的,看洋洋就知道,他不会是个好父亲。而且他自己恐怕也没脸告诉小诺真相。既然是这样,那何苦让孩子徒增烦恼。”
齐诺站在房间门口,脸色发白,而后颤悠悠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好长一段时间,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想到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母亲,想到自小带他长大的齐墨,想到那个前不久还来过学校但他以为是为了找孟洋的孟加澜……
他知道齐墨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可是他的亲生父亲怎么会是孟加澜呢?
孟洋前些日子的忽然疏离也是因为他知道了些什么么?
……
第二天下午,齐诺接到齐墨的电话,中午出门没注意把钥匙落在家里了,让他回学校前把钥匙送过去。
齐诺整个人没什么精神,齐墨中午的时候也注意到了,不过他对儿子向来放心,还以为是昨天晚上齐诺又熬夜学习了,还劝了他两句,让他不用那么抓紧,放慢点步调。
齐诺刚走到店门口,就看到齐墨和一个人在发生争执,仔细一看那人不就是孟加澜么。
从小抚养他长大的养父和陌生的突然变出来的生父哪个更亲?这还用问么?齐诺根本就没有犹豫地上前就拉开了孟加澜,“你要对我爸爸做什么!”
齐诺怒视。
孟加澜一下子就有些缩手缩脚了,“木木,我……”
“你闭嘴,欺负我爸爸的都不是好人!”
“木木,我不是……”孟加澜想在儿子面前有个好形象,但又难过儿子看他似仇人的态度,最后只能把气撒在齐墨身上,“齐墨!你看你把木木教成什么样子,就算你不想让他和我接触,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可是血缘是无法割舍的!他始终不是你的……”
“孟加澜你闭上你的嘴,给我滚!”齐墨有些慌张地打断孟加澜的话,又下意识地看向齐诺,觉得齐诺今天确实有些不太对,那么大声地斥责,还是第一次,但是现在最重要的还是不能让孟加澜多说什么。
谁料下一秒,齐诺直接就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对我来说永远都只是一个陌生人,我这辈子就只有两个爸爸,一个叫齐墨,另一个叫席子非!”
“木木……”齐墨惊诧地看着齐诺,他以为他瞒得好好的,没想到儿子已经知道了。
“木木,我才是你的生……”孟加澜忍不住开口。
“你滚!我不想见到你!我讨厌你!我才不会有你那么恶心的父亲!”齐诺的情绪有些激动,猛地一把抱住齐墨。齐诺还记得小的时候,齐墨辛苦地一个人带着他,那个时候自己小不点儿大,才过齐墨的膝盖。
而现在他把父亲抱在怀里,自己已经和父亲差不多高了。
“在木木心里,您永远都是木木的亲生父亲。”
二十七
自从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世之后,齐诺的状态一直不好,虽然心里早已决定无论如何都不会认孟加澜,但有些事哪能真的嘴上说不在意,就真的不在意的,更何况……孟加澜也是孟洋的父亲啊,多么可笑。
期中考试自然没有考好,为此齐墨还特意找他深谈过一次。
其实齐诺真正的心结不过是孟洋的疏离。
孟洋搬回了他自己的家住,就算席子语平常忙的不着家,他也不过来齐诺这边了,他说,他已经不小了,一个人住也没什么。
下一次考试,齐诺又恢复了自己原来的水平,在那之后也再没有发挥失常过,但是心里少了的终究是少了的。
期末前,学校举行了一次篮球赛,为了调整临近期末大家紧张的情绪。这也是孟洋担任校篮球队长参与的最后一次篮球赛。
整个篮球场都被围的严严实实的,拉拉队的加油声可以从篮球场一直传到教学楼。
齐诺没有去现场,他去了实验楼,从栋楼走廊的侧窗的位置,正好可以将整个篮球场的情形纳入视野。虽然有些距离,但是孟洋的每一次投篮,每一次抢篮板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每一次得分,他脸色无以言表的兴奋,和队友的互动,看的齐诺也忍不住兴奋和开心起来。
这场比赛孟洋胜的毫无意外,而齐诺默默地离开了实验楼,回到了宿舍。
他回来没多久,舍友也看球回来了,见齐诺在,惊讶地问,“你没去看篮球赛啊。”
齐诺点了点头。
舍友回来拿两本书,就去图书馆自习了。而齐诺拿出画笔和画纸,将刚才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孟洋的身姿画了下来。
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画孟洋了,多的连齐诺自己也数不过来。每一次画他,齐诺心里的愿望就强烈一分,他多么希望有一天能拿着画板,孟洋就坐在自己对面,将他画下来,光明正大的画下来。
可他大概不会想到,这是他之后的五年里,最后第二次次画孟洋。即使只是偷偷的。
最后一次,是在离别后。
高二整个学年结束,孟洋就已经和席家那边商量好出国的事。原本打算念完高二就送他出去,席子非提出让孟洋念完高三也一样。
于是在大家紧张备考的那一年,孟洋却过的无比轻松,他清楚一年以后自己的路,齐诺也知道。
曾经为孟洋的成绩担心,曾经犹豫是不是连高考也要少考些分数,才能尽可能尽可能的离他近一点,然而就在这一年,对未来所有的期盼都显得自己以前是多么愚蠢,他们注定越来越远。
那些不容于世的埋藏在他心底的龌龊的想法……只能永远埋葬在他的心里。
时间终于来到了齐诺一直不期盼到来的日子。
高中毕业,孟洋更名出国。
而齐诺凭着优异的成绩上了国家最好的美院。
他有更好的选择,但他坚持不愿意放下画笔。这个世界上,有两样值得他开心的东西,一个已经离他远去,另一个他必须要留住。
离别的机场,孟洋走的毫不留恋。他大概永远不知道,身后有一个人,有一个人渴望他能停住脚步,多看他一眼,只要一眼。
齐诺最后一次画的孟洋,是他的背影。
此后,多年未再提笔描绘这个一直一直藏在心底的人,是不敢,是没有勇气。
二十八
齐诺知道孟洋回国的消息时,正在外边和人喝茶。M市地方台正在播放席氏新任总裁回国的消息。
齐诺就这么怔怔地看着电视,那个人熟悉的眉眼,早已深深地印刻在他心里,然而再一次看到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他却恍若隔世。
“齐诺,怎么了?”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轻声问道。
“没、没事。师兄,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
赵煦马上理解地道,“那你就先回去吧,反正我在这里也要再呆上几天,不急。”
“那我改天再约师兄,不好意思。”齐诺道,“师兄要回酒店吗,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我想在这附近在逛一会儿,放心,这边和酒店很近,我丢不了,要真找不着路了,我肯定会联系你的。”
“那好,那师兄我先走了。”
电视里,仍旧在播放着那个新闻,那大大的标题刺痛了他的眼睛:席氏新总裁席慕杨携未婚妻归国。
“哎,等等。”赵煦叫住齐诺。
齐诺正要站起来,听到赵煦的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就见赵煦伸出一只手,用食指,轻轻地碰了一下齐诺上唇,在齐诺惊异的目光中,赵煦只是淡淡一笑,“有茶渍。”
齐诺并没有多想,他急着回家,单独一个人静一静。孟洋的再次出现,打破了他平静许久的内心。果然,不触碰并不代表已经遗忘。
回家后,席子非正在客厅看电视,“父亲。”
“那么快回来了?”席子非看了向来乖巧的儿子一眼。
“嗯,”点头的时候看到了茶几上放的一份报纸,报纸上报道的内容,赫然也是那个消息……
为什么那个人一回来,就好像充斥了他整个的生活。
席子非注意到齐诺的目光,“哦,洋洋最近回国了,我和你爸商量了一下,这两天让他来家里吃顿饭,你最近有空吧?”
齐诺想说没空,可是他想见他,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有空。”
“坐下陪我看会儿电视吧,别老回屋自己一个人呆着。”
“……好。”齐诺在父亲身边坐下,可心思却完全不在电视上,他拿起报纸,报纸上有那个人的近照,不像刚才看电视时一闪而过,他可以伸出手细细地描摹他的脸,尽管这只是张纸。
时间让那个曾经激情无限的少年褪去了张扬也少了一份洒脱。
齐诺突然抬起头问席子非,“如果我爸爸和您不是同一类人,您那个时候要怎么办?还会那么执着地追他么?”
席子非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着这个自小乖巧如今终于长大的儿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如果是十多年前的我,我会毫不犹豫回答你,会,无论如何我都会把他绑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他会注意到我,喜欢上我。而现在,我的回答是不会。因为亲身经历过,所以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少艰难,我爱你爸爸,所以舍不得他受苦,只好选择放手,看着他幸福就好。”
是这样么……齐诺的目光中有些许迷惑。随后变的清明、黯淡。
席子非静静地陪儿子坐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身道,“时间差不多了,我去店里接你爸爸了。”
顿了顿,“我和你爸爸都希望你能常常出去走走,多交些朋友。”
“嗯。”齐诺垂下漂亮的双眸,眸中已无半点光泽。看着报纸上那张他喜欢了那么久那么久的脸……
有水滴滴落,浸湿了报纸上那人的眼睛,齐诺抬了抬手,发现哭的不是他,是自己。
那些年少痴缠,总是因为年少而已,它们必然要败给时间。
二十九
齐墨家中,前几天还只在报上看到的人现在就坐在客厅里。
齐墨上上下下看了看孟洋,这个从下咋咋呼呼的疯小子,居然也变的沉稳了,这是齐墨想不到的事。
厨房里席子非在忙着做饭,齐墨在客厅里和孟洋简单地聊了聊他近年来在国外的生活,孟洋也一一作答,谈吐间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果真是变了,这下齐墨不得不承认了。反观自己的儿子,从小孤僻,后来在席子非的影响下,才有稍许活跃,但上学后,有了思想主意后,又变回了孤僻的样子。现在已经工作了,但性子上还是没有什么改变。
想到这里,齐墨开口道,“小诺的性子要是有你一半好我也就安心了。回头有空的时候,你也和他多聊聊,也帮我劝劝他,多交些朋友总是好的。”
听到齐诺的名字,孟洋的眸光闪动,最后点了点头。
又坐了好一会儿,眼看席子非的菜都做的差不多了,齐诺才姗姗回来。
进门后看到客厅沙发上端坐的人,齐诺愣了愣,才想起叫了齐墨一声。
“回来了,正好洋洋今天过来吃饭,你们好好聊,我去厨房帮帮忙。”齐墨对自己发愣地儿子道。
当客厅里只剩两个人的时候,齐诺还是愣愣地站在原地,明明就是在梦境里才会出现的人,现在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中,他反而觉得这更像是一场梦。
“愣着做什么,过来坐啊。”孟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道,“怎么怕我揍你么?”
孟洋眸光暗动,默默地观察着眼前的人。好一度,他都想不明白,以前看不顺眼的家伙,如今怎地就变的赏心悦目了。
齐诺闻言,抬眸看了孟洋一眼,却一屁股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时间将两个少年雕琢地分外养眼。只是不同的是,孟洋已是成熟模样,而齐诺仿佛仍旧是当年他离开时的少年模样。
客厅里,半晌没有人说话,气氛颇为尴尬。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孟洋才听到齐诺问,“你怎么一个人来的?”
孟洋想了半天没想明白齐诺的话中意,疑惑地看向齐诺。
“你未婚妻……”
孟洋看向齐诺的目光变的复杂,过了好一会儿才答道,“嗯,她忙。”
齐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
……
孟洋回到新搬的公寓时,裴伊正在帮他收拾房间。
裴伊看到孟洋,还很惊奇,“那么快就回来了?”
孟洋点点头,“就吃个饭,能花多长时间。”
想起刚刚在餐桌上的事,他想,有些事情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这边裴伊从行李里拿出一个相框,看了看相框里的照片,问道,“这个……还放床头?”
孟洋从裴伊手中接过相框,“我自己来。”
裴伊耸耸肩,“知道,你的宝贝嘛……”
裴伊离开很快收拾好房间,临走前还感叹了句,“做你席慕杨的助理比当老妈子还要累,要死啊……”
孟洋坐在床头,细细地看着照片中的两个少年,明明该是很美好的一幅画面,偏偏因为照相的两人不约而同的斜过头没有看向镜头,而有些怪异。
孟洋的指尖在其中一个少年的脸上描摹着轮廓,这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那时……他们似乎还是冤家吧……
孟洋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齐诺的感觉变的复杂的,只是当他发觉到的时候,似乎一切都晚了……他强迫自己逃离他的视线。
直到无意中得知了那个让他的内心轰然崩塌的真相,像是一盆冰凌刺骨的冷水直直地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和齐诺,怎么会是亲兄弟呢?
这么多年来,他迫使自己改变,拼命让自己变强,他知道都是因为那个记忆中的少年。
只是他更明白,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他在意他,终究舍不得把那个纯洁美好的少年拖入到这个不堪的泥沼中来。
他清楚的知道,他和他之间有多大的鸿沟。
想起刚刚在吃饭时,齐诺因为一个女人的电话而霎时变好的心情,他听到齐墨问,“小诺,交女朋友了?……”
齐诺眨眨眼没有说话,但嘴角惬意的笑出卖了他。
孟洋看在眼里,只余苦笑,他知道有些东西,是自己终其一生都无法给予他的。
而他恐怕永远也不会知道,能让齐诺真正快乐的,有两样,画画和孟洋……而现在只剩下一样了。
一个月后,齐诺的画展在中心美术馆举办。画展上,有几幅彩铅作品,画上人物的轮廓隐隐有些熟悉,那是齐诺最珍爱的作品。
而同一时间在席氏大楼,发生了如下对话。
裴伊看着心不在焉的上司大人,忍不住开口,“今天是你家宝贝的画展,居然不去么?”
裴伊看到孟洋张嘴说了几个字,声音很轻很轻,她几乎听不清。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她恍然想明白孟洋刚刚说的是——他有女朋友了。
作为一路合作过来的好搭档,裴伊对孟洋只剩下心疼。
“我不想也不敢把他拉下水,他是那么美好,我怎么舍得。”
裴伊想起孟洋曾经对她说过的苦闷叹了口气。
那么现在看到他和别人幸福,你就舍得就甘愿了么?
有些事不说清楚,就注定错过,而错过就是一辈子。
***
因为齐诺画展的关系,本来因为工作关系过来M市的赵煦,就多呆了些日子,一直等画展结束,才准备离开。
齐诺送他去的机场。赵煦是齐诺大学时候的师兄,因为齐诺性格孤僻,赵煦对他挺照顾,他也是齐诺在大学时期交到的少数的朋友。
“其实有件事憋在我心里挺久了,这一个月每次跟你见面我都犹豫要不要告诉你……”
齐诺愣了愣,“什么事?”
“齐诺,你大概不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看着齐诺诧异地瞪大了双眼,他继续道,“我只是想问,我有机会吗?”
“对、对不起,我……”
“你有喜欢的人是吗?其实我看的出来,不过还想要试一试。”赵煦道,“我本来以为你喜欢的人不跟你在同一个城市念书,可是我来了M市一个月,你一直都没有在谈恋爱的迹象,所以你们没有在一起对吗?”
“嗯……”齐诺低声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