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苗苗投靠了新“码头”,不仅工资待遇显着提高,工作环境更是让她如鱼得水。有如此幸运,真是做梦都会笑醒。
陈善根盯着边打呼噜边傻笑的张苗苗,一颗大男子主义的心脏几乎要被笑声震破。
这个女人还真是心宽呐!怪不得人们常说腐到深处百毒不侵,明明是个凡人,周遭却有类似于结界的能量场。
原来,这世上有几类凡人是不会轻易被妖魔鬼怪随意招惹的:刚直不阿的人、凶神恶煞的人、纯真如水的人……以及,腐成大神的人。
张苗苗算不得腐界大神,但至少算个半仙,因此妖魔鬼怪遇到她都绕着道走。
陈善根原想趁着黑夜坑害张苗苗一把,却没想到张苗苗周身自然而然散发的“腐之气息”能量极强、不亚于护体的结界。
指尖黑色电光闪动,陈善根再次将电光对准张苗苗的头部。
他要控制张苗苗的思维,他需要张苗苗帮他在柳青栾面前说好话。以他目前的本事,一个瞎了眼睛的冀扬其实不足为惧,但冀扬和柳青栾目前都住在容家,直接惊动容家可不是明智之举。
黑色电光飞射到离张苗苗脑门还有三寸,一道无形透明的力量立刻反弹而出。
反弹之力与黑色电光相撞,嗤嗤声不绝。
就见黑色电光仿佛成了一支铁钉,反弹的无形之力则像透明的硫酸;铁钉遇到硫酸,完全被腐蚀了!
这种情况是第三次了。
陈善根气急败坏:“妈-的!”
直接将灵力具化成刃,恨不能立刻宰了张苗苗。
白天里被众女群殴也是一种耻辱,张苗苗就是挑事的头儿,不如就此报仇。
张苗苗梦到柳青栾和冀扬在泉水里洗澡,她和众姐妹躲在岸边的草丛里偷-窥。
泉水是清的、草丛是青的、风是暖的、心是春的……
眼看着柳青栾和冀扬越贴越近,张苗苗心里住的安哥拉长毛兔那叫一个蹦啊。忽然间,不知从哪里落下一块大石头,直接把张苗苗给压趴了。
死活挣脱不开,呼吸越来越困难——张苗苗从梦中惊醒,黑暗中看到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蹲在自己的被子上。
“鬼啊——”尖叫过后,张苗苗哦儿一声吓晕过去。
是啊,无论谁半夜醒来看到被子上蹲个人影,反应都是一样的。
“张苗苗你鬼喊鬼叫什么!”
“老-娘正在做春-梦呢,你敢坏我的好梦!”
指责叫骂声此起彼伏响起。
张苗苗刚搬了家,和新公司的同事妹子们合租到了一起,因为关系融洽,所以说话间没那么多礼貌。
陈善根迟疑了一下,没想到张苗苗的房门立刻被人推开了。
“卧槽!那是什么玩意儿!”
“不会是鬼吧?”
“鬼啊——快开灯!”
在电灯被打开之前,陈善根闪身跳出了窗外,黑影闪动恍如鬼魅。
房间终于亮了,妹子们看到歪着脑袋、四仰八叉的张苗苗。
一拥而上,试脉的试脉、探鼻息的探鼻息、翻眼皮的翻眼皮、掐人中的掐人中……
张苗苗终于悠悠醒来:“我靠……大石头成精了,压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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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栾顶着一双熊猫眼来上班。
前半夜体力消耗太多,后半夜脑子里总在想事,根本没睡好。
阿雯见了,打趣道:“怪了,今天是国宝COS节么,怎么大家都化着同样的眼妆呢?”
柳青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嘛,张苗苗和邻桌几个妹子的黑眼圈比他的还深。
走到张苗苗旁边,指着她的眼睛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张苗苗起初没抬头,唉声叹气:“见了鬼了……昨天晚上担惊受怕的……”等到抬头看到柳青栾的眼睛,她忽然来劲了,“青栾,你家里也闹鬼么?”
“闹什么鬼?”柳青栾拍开她的手,“我这是没睡好——你们老实交待吧,是不是通宵看腐剧啦?”
“哪有那么多良心腐剧供我们看呀?”张苗苗大声感慨过后迅速压低声音,“我真不骗你,我们租的房子昨天真的闹鬼了——那玩意儿压在我被子上让我喘不过气来。姐妹们听到我的叫喊立刻跑过来,她们也看到了一道黑影!”
几个女同事连连点头:“我们进屋时,那道黑影立刻纵到窗外去了。等我们打开灯……后半夜倒是没发生什么。”
一个人看到的,可能是臆想;好几个人看到的,那就要引起重视。
灵界既然客观存在,妖魔鬼怪趁夜出现也就不奇怪。只不过,这种事应该暗中处理,不能明目张胆引起恐慌。
柳青栾撒了个善意的谎:“我听说,有些人睡着的时候会灵魂出窍,有可能那黑影是张苗苗自己的灵魂呢——哈哈,鬼神之说,不必太放在心上,你们平时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不会撞邪遇鬼的。”
“可是,我们明明都看到了呀!”
柳青栾反问:“那也只是一道黑影呀,你们看清黑影长什么样子了么?看清他的身高了么?看清他的性别了么?”
众女纷纷摇头。
柳青栾笑着说:“也许是某种光学效应,譬如吊灯或者窗帘的影子投到那个地方,刚好被你们看到。别自己吓自己啦,如果真是鬼怪,你们几个今天还能完好无损地来上班么?”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预感, ”的地雷~~
谢谢过年期间还在追文的亲们·
《龙神浮生》也算小肥了,大家可以去看看,然后猜CP玩儿~
☆、第零伍贰章
天-朝人大多不信宗教,但又遇庙则拜神,所以,鬼神在人们心中是既存在又不存在的。
在凡人看来,有些事件,如果能够用科学合理解释,那便与鬼怪无关;如果暂时不能用科学解释,往往就会联想到鬼神。
要说张苗苗她们,经过惊魂一夜之后,她们宁可相信这世上没有鬼神的存在。如果告诉她们有,那么她们以后的日子就会在担惊受怕中度过。
于是,尽管她们对柳青栾的解释半信半疑,但还是乐于接受。
柳青栾趁热打铁:“还真别说,我咱晚也是被自己吓得要死。”
张苗苗她们坚起耳朵听。
“我半夜起来撇尿,忽然感觉后背有光影移动,我当时走到半道,吓得差点尿在裤子里。回头一看才知道,原来是我忘了拉窗帘,三更半夜不知谁家小伙开车在外面兜风,车灯晃到我卧室里面来了。”
这样一说,姑娘们终于释然了。
“哎呀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对呀,有时半夜想喝水而起床,还被立镜里的自己吓一跳呢!”
……
阿雯也不失时机补充:“话又说回来,这些事都怪自己胆小,胆子大的谁怕这些个?”
姑娘们强烈表示赞同,由此话题飞转,又各自感叹柔弱的女人应该找个阳气十足的男人保护自己,诸如此类。
白天注定相安无事,到了下班回家时,陈善根再一次出现在公司门口。
这一回玫瑰不见了,他倒倚在一辆劳斯莱斯上,一身名牌撑起了金闪闪的土豪气。
没有单膝跪倒,而是风度翩翩走到柳青栾面前:“亲爱的,一起去吃晚餐吧?”
柳青栾打了个冷战,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你在跟我说话么?对不起,让一下,我不认识你!”
侧身要闪,却被一把拉住。
陈善根的眼泪或许是尿变的,一秒钟就能眼眶里水汽充盈:“青栾,到底要我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
每个人对恶心的忍耐程度是不一样的,柳青栾不是一个攻击性很强的人,但陈善根的言行兴动已经惹火了他:麻痹,哪怕我现在是单身也绝不可能跟你和好,更何况我爱我现在的男朋友爱得不得了!
捏拳欲揍,一股特殊的感应电流忽地从另一手传来。
陈善根拉着柳青栾,两人的皮肤是直接接触的,那股特殊的电流就是从他的手掌传来的——麻酥酥却莫明有一种熟悉的亲和感。
柳青栾讶然。
这种微妙的感觉跟陈善根本人一点关系都没有,因为柳青栾看到他的脸就反胃。
这种微妙的感觉,更接近于冀扬给柳青栾的感觉,他和他相恋情到浓时,心底里常常就是类似的感觉。
人与人之间的“电流”,两两之间互不相同,不可能重复。
只在一瞬间,柳青栾脑中已经把这种感觉体味了数遍,更加确定那是来自于冀扬。
他猛然想到昨晚的梦:难道,我和冀扬在意识卜测里看不到的那一魄就隐藏在陈善根身上?
这是天意么!?
脑中的计划变了。
柳青栾松了拳头,却也抽回了手,耐着性子对陈善根说:“无论你我之间有什么恩怨,我希望你不要闹到我工作的地方来。你干扰我工作、让我在同事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你这是在故意坑我!”
“我只是想补尝你,我知道我以前对你不够好……”
“行!你先把高利贷的钱还给我!”
“……”
柳青栾不想咄咄逼人,可是他不得不做出强势的姿态,他要让不远处围观的人们都听到:“你开名车穿名牌,不会忘了你曾经拿着我的身份证去借了二十万高利贷、然后‘巧妙’地把这笔帐转嫁给我吧?我不会忘了讨债的混混捣毁了我租住的阁楼,我不会忘了那段日子担惊受怕、欲哭无泪,你说你要补偿我,行啊,先把借高利贷的钱连本带息全给我!”
陈善根的反应奇快,他被柳青栾突然使出的要帐之招惊到只有一秒,立刻赔上笑脸说:“这件事是我不对,当时走得太急没来得及通知你。钱我现在就还给你,你是要现金还是要转帐?”
柳青栾想:如果转帐的话,我的一切信息就要透露给陈善根,将来没准招来麻烦,长痛不如短痛,何不忍一时不快跟着他去取现金呢?
于是,他说出“现金”两个字。
陈善根转身开车门:“那,咱们现在就去银行,请吧!”
柳青栾上了车,车窗外的围观群众没有立刻散去。
车子开动了,他忽然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不管怎么说,我终究是坐了陈善根的车,这样会不会显得我太没原则和节操了?陈善根会不会不打算还我二十万,他如果直接开车把我拉到山沟里卖了怎么办?
不得不承认,柳青栾的脑洞很是不小,一路担忧;当陈善根把车停到ICBC(爱存不存银行)门口时,他的脑洞才得以暂时关闭。
有钱人在银行是贵宾,国有银行也不例外;贵宾可以走贵宾通道,不必像小老百姓一样凭票排队。
陈善根打招柳青栾跟他一块儿进贵宾室,柳青栾拒绝了。
柳青栾站在监控拍得到的地方,以示自己纯粹是陪着取款的清白。
等了不到三分钟,陈善根空着手出来了。
他告诉柳青栾,银行有规定,一次性取现五万元以上的,必须提前预约,因为银行某一位顾客取现太多的话会影响别的顾客现金存取。
柳青栾听了当时就想骂脏话。
银行这规定是没错,问题是他这穷人压根不知道有这一条啊。他以前每次取款从来不超过一千块,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询问大堂经理,她倒是耐心向柳青栾解释,然后又说:“如果两位不是急着拿现金去做交易,其实可以通过电子转帐的,转帐的业务对于金额不做限制。”
陈善根不发表意见,问柳青栾:“怎么办?”
来都来了,不转还能怎么办?难道今天预约,明天再来一次么?呸,想想陪着陈善根来这一次都觉得亏得慌呢!
柳青栾只能认了:“转帐吧!”
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又何必上陈善根的车呢,当时直接留下卡号让他从支付宝里转不就得了么?
悔之晚矣,柳青栾不得不跟着陈善根进了贵宾室。
业务办得很快,毕竟银行职员只要核对完信息然后敲键盘就能搞定。
从贵宾室出来,柳青栾的□□里多了三十万。二十万是陈善根借高利贷的本金,十万是高利贷利息以及“道歉费”。
多收了对方的钱,柳青栾没觉得心安理得,但他不想为了钱再跟对方多说话,只好白占了这个便宜。
陈善根想请柳青栾吃饭,被拒绝了。
他又提议送柳青栾回家,还是被拒绝。
其实,在双方皮肤接触感觉到那股电流之后,柳青栾很想弄清楚自己的推测是不是正确。然而天色将晚,他不能跟陈善根单独相处,他还要顾及冀扬的感受。
机会,只能下次再找。
陈善根装出贴心懂事的样子不过多纠缠,出门拜拜就独自开车离去。
柳青栾站在原地停了好大一会儿,满脑子都是现在的陈善根和原来的陈善根对应不起来的纳闷。
好多人都说看到现在的柳青栾想不起来原来的柳青栾——这种事发现在柳青栾自己身上自然而然,发生在别人身上却让作为旁观者的他一时难以接受。
这大半年,陈善根到底经历了什么?不仅精气神不同了,居然还能够开着几百万的名车、转帐三十万跟撒零花钱似的。
柳青栾带着满腹疑问回到容家,果不其然进门就感觉到冀扬的超低气压。
以前,柳青栾从未给冀扬带来过“麻烦和不痛快”,但经历过昨晚的“惩罚”之后,他知道了冀扬是个“陈醋型”的男人。
有些事,冀扬可以闷在心里很久,让那些酸味越陈越酸,一旦酸到不可抑制,柳青栾就要“倒霉”了。
相比昨天,柳青栾今天跟陈善根的“互动”明显多了许多,至少他坐了陈的车一起去过银行。
看着冀扬乌云隆隆的脸色,柳青栾心里暗骂阿雯这家伙不厚道,一定是她打了小报告。
“干什么去了?”冀扬硬是把轮椅坐出了龙椅的威严。
柳青栾狗腿如公公一般凑上去,和颜悦色说:“我把陈善根欠我的高利贷钱要回来了,一共三十万!”
冀扬的脸色缓和了一些:“除了要帐,就没干别的?”
“没有啊!我想约我吃饭,被我拒绝了,毕竟我要回来喂你吃饭的嘛!”
冀扬没有亲历现场,但他能够从时间上推断柳青栾有没有撒谎。从准点下班到柳青栾回来,时间不足以支撑柳青栾和陈善根干点儿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因此冀扬脸上的乌云就散了大半。
但,他身为正牌男友的醋劲没消:“除此之外呢,你们就没聊一聊,将来以后、风花雪月?”
缘分这玩意儿还真是玄妙,普通情侣相处,若是一方被冀扬这样问,没准两人已经对撕起来了。
然而,柳青栾是个好脾气的,不仅没因为冀扬的一再追问而生气,反而因为他吃飞醋而觉得他可爱。
职场上的高冷霸气总裁,其实私下里特别孩子气,这种矛盾冲突也是一种萌呀!
“我跟他有什么好聊的?他又没你帅——守着你这样的帅哥男票,我是不会搭理他那种丑-逼的!”
冀扬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却仍然傲娇:“我现在就是个瞎子,你不嫌弃我么?”
柳青栾忍着笑,以毒攻毒:“瞎了你还那么猛,昨天是谁艹了我大半夜啊?你是不是想对我拔吊无情、艹完就扔呀?”
冀扬终于笑了:“你没事先跟我打招呼,我就是不放心。”
☆、第零伍叁章
当晚,冀扬没有过度“索取”,毕竟为柳青栾着想。
如果连续两晚要得太多,柳青栾纵然已是修行者的体格,只怕明天也不能按时上班了。
入梦,又有影像生成。
这一次没有冀场突然变脸成为陈善根的画面,陈善根主动现身了。
陈善根又不一样了。
不是从前那个自私自利、没担当的渣男形象,更不是开名车、穿名牌的土豪形象,而是满身邪气、露出大片肌肉的猛男形象。
更确切地说,他像是刚刚完成了一轮修炼的修行者,并非正道而是魔道。
陈善根展臂,手指掐住一个男孩的脖子。
男孩被离地提起,痛苦地双腿乱蹬。
柳青栾猛地看清男孩的长相,是Q版的冀扬!
陈善根邪笑:“柳青栾,我需要你!想救他,就得用你自己来换!”
柳青栾捏紧了拳头冲过去,拳风所到之处不中目标,明明瞄准了却打在空气里。
陈善根的残影在被击碎之后又重新组合:“力气不小嘛——我建议你慎重考虑,更建议你不要跟你的现任男友和容家人说,否则,嘿嘿……”
手上使劲,儿童版的冀扬发出艰难的呜咽之声,其间甚至夹杂着骨头被大力扭动的咔咔声。
“住手!”
这一次柳青栾在掌间运化了灵力再扑上去,然而陈善根的身影彻底消失了,没有再多的机会。
当眼前一片黑暗、一片茫然,柳青栾就从睡梦里醒了过来。
床头灯已经被打开了,骤然光明让柳青栾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
冀扬的大手覆在他额头上:“这是怎么了?怎么连续两晚做噩梦,头上全是汗?”
“我……”柳青栾意识到刚才的梦境绝不简单,所以想要脱口而出的实话被硬生生咽下,“我梦到我爸了……”
他经历的不幸童年,冀扬是知道的。
因而冀扬没再多问,只把他搂到怀里:“不管是在白天还是在晚上、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在梦里,你都要记住,我就在你的身边!”
柳青栾的耳朵正好贴在冀扬的胸膛,冀扬规则有力的心跳确实让他安心。就像一个四顾苍茫的人,听到时钟转动的声音,便知道时间不曾离开自己;时间存在,那便是希望。
终究没对冀扬说出真相。
事实上柳青栾自己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他只是纯粹按自己的意志做事。
或许他本事低微、智商低下,最终无法夺回冀扬落在陈善根手里的那一魄,但事情发现至此,只能由他独自冒险;为了冀扬,他可以义无反顾。
他依偎着,忽然发现冀扬的怀抱如此温暖——不是以前没觉得温暖,而是他有一种预感,这种温暖每拥抱一次就会少一次。不是冀扬最终将离开他,而是他自己最终将离开冀扬。冥冥之中,他已经有了某种觉悟。
又或者,这种带着浓重悲观色彩的觉悟早就深藏于他的内心,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会对这份感情格外珍惜。
黑夜到黎明的转变悄无声息,柳青栾在这漫长的无声无息中坚定了那种觉悟。
他起床时,冀扬也跟着起来。
劝冀扬多睡一会儿,冀扬却坚持今天要陪他去公司。
其实,就算柳青栾惊梦之后给出的借口没有纰漏,冀扬仍然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两个人的爱情,不仅仅是柳青栾用情至深,冀扬同样沉心去爱了。两个人已经是触到皮肤就能感觉到对方心跳的关系,心思更深的冀扬当然比柳青栾更加敏感。
情人之间本就存在着特殊的感应;子不语,心若悟。
冀扬出现在公司让腐女腐男们大松了一口气。
在他们看来,冀总出来刷CP存在简直比奥特曼打怪兽还英勇。
这年头的年青人,很讲究“归属感”。既然冀扬是公司的头头、是给他们发工职、发福利的人,他们就很有节操地集体支持冀扬。当然,最主要还是冀扬的外在条件了得——群众还是把看脸摆在第一位的,节操稍次。
对于柳青栾,同事们则偷偷给予最大的鼓励和肯定。
在他们看来,柳青栾在冀扬“眼瞎”之时能够抵住香车金钱的诱惑,难能可贵。
冀扬是个工作狂,既然到了公司,免不了要听取汇报、做出指示。各部门经理和秘书长阿雯轮番进到他的办公室,柳青栾这个助理反倒得了闲暇。
闲暇不等于轻松,处于“风口浪尖”的柳青栾一直提心吊胆,他最担心就是今天下班又在公司门口遇到陈善根。
如果冀扬不在场,一切还好说,但偏偏冀扬今天到了公司……柳青栾只能自求多福。
临近下班时,他特意朝窗外望了一下。
很好,陈善根的那辆劳斯莱斯没有出现,看来今天运气比较好。
But,当准点下班,他推着冀扬走出办公大楼时,正对面那个捧着一束白色百合的男子不是陈善根是谁?
麻痹!姓陈的今天没开劳斯莱斯,而是换了一辆更为大众化的奥迪。
天要亡我!
此时此刻,哪怕冀扬眼睛看不到,柳青栾也不可能装成不认识陈善根。因为这小子来公司门口等了柳青栾两次,大家伙都已经认识他了。更何况,这卑鄙的家伙竟然大胆直接朝柳青栾和冀扬走过来了,柳青栾想逃都逃不掉!
柳青栾在心里骂了130句脏话,然而并不能阻挡陈善根的步步紧逼。
终于到了一个适当的距离,适当到面对面说话不会让一方听不清,陈善根率先开口了:“青栾你真是有爱心,怪不得没时间跟我吃饭看电影,原来是要抽空做义工照顾残疾人啊!”
听似平淡没有恶意的语气,实则夹枪带棒还混着浓浓的火药味。
当男人之间的争斗不是上来就挥拳头而是言语撕-逼(扯吊 ),整件事就已经朝着不可预知的坏方向发展了。
柳青栾挺直了背,以坚定的语气呵斥:“这是我们公司的老板!”
冀扬早就从阿雯的日常电话汇报中得知有一位“情敌”存在,他眼睛虽然看不见、虽然此前从未与陈善根见面,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他是不屑与柳青栾以外的男人斗嘴的,反手拍拍柳青栾的手背:“还有呢?”
柳青栾一时没反应过来:“啊?还有……什么?”。
冀扬不急不恼:“我是你的什么?”
这台词,好熟悉的感觉!
柳青栾一时脑抽,脱口而出:“你是我的优乐美!”
围观群众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哄笑;陈善根傻了,柳青栾已经无地自容。
麻痹,广告害死人,一不小心就顺口说出来了,太丢脸啦!!!
冀扬没傻,他反而以胜利者的暖-味口吻说:“宝贝打的比方真形象!没错,我就是你的优乐美,你想喝我的‘奶茶’,就得先吸我的‘管子’,还得趁热才香浓!”
全场顿时安静。
毫无疑问,所有人都被冀扬这位比喻大师给震住了。
半分钟后,围观群众纷纷做西子捧心状,不时发出“哦”、“嗯”、“啊”的极-致-兴-奋的感慨,仿佛冀扬刚才那番话就是世间最美丽的情话。
柳青栾已经无力接话了,因为他被冀扬的“大招”误伤了:关起门来的那点事非得在公共场合说,我这张脸皮又不是钢做的,顶不住群众的灼灼目光啊!
看看阿雯和张苗苗那一伙,她们的眼神在赤-裸-裸向柳青栾传递信息。
“柳青栾你真是个淫-娃!”
“骚-受不解释!”
“冀总的‘管’够长吧,是不是可以让你跳钢管-舞呀?”
……
柳青栾哑巴吃黄莲,欲哭无泪:都特么给我适可而止呀!我没你们想的那么不堪好不好!?
这是陈善根和冀扬的第一次正面相对,然而第一次他就差一点被“秒杀”,心里各种不服。
尤其是,他被压制也被罢了,围观群众还明显向着冀扬,更别说一直坚定站在冀扬身后的柳青栾了。
维持所谓的风度,陈善根继续向前走:“原来是优乐美先生啊,失敬失敬,我是柳青栾的……”
清风徐来,扬起花香。
冀扬失去嗅觉闻不到,他却早早地听到围观群众里有人说“花”这个字,于是抢了一句:“原来是我家青栾的朋友,难得礼数这么周全,还破费买花送给我这个残疾人!”
陈善根再一次傻了。
是啊,冀扬头部缠着绷带坐在轮椅上,像极了刚刚做完手术出院的病人。陈善根手里的百合花,送给情人象征着纯洁,送给病人象征着早日康复,此情此景,貌似顺手送给冀扬更合理一些。
更绝的是,冀扬还主动伸出了手。
陈善根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变换之快有如海底章鱼变色。
虽然他名字里有一个“善”字,但他并不是好相与之人。恼火愤怒之下,他伸手与冀扬相握:“初次相见不好意思,这花不是送给你的!”
在众人看来,陈善根此举已经失了风度,无异于完败。
当他把花递给柳青栾,柳青栾倒是接了,但立刻又放到了冀扬的腿上。
冀扬赢了,脸上却无胜利者的笑容。
两人两手相握之间,两股凡人看不到的力量激烈相斥。
陈善根不能忍,他几乎向冀扬挑明了身份。
☆、第零伍肆章
灵力相撞,冀扬的身体不自觉向后轻仰,陈善根则岿然不动。
胜负已分。
是冀扬输了,输得情有可原。
一来他魂魄不全而实力大损;二来他坐在轮椅上不如陈善根双脚站地借力方便。
无论示威还是切磋,点到为止才是大家之风。
然而陈善根并不见好就收,反而加大灵力输出追击冀扬。
他看准了围观的人太多,料定冀扬一定不敢当众使用法术,如此一来,两人就只能近距离以灵力相拼,照这样下去冀扬不死也残。
修行者在凡人面前显露法术是大忌,冀扬果然死撑、并不使用多变的法术帮助自己摆脱困境。
柳青栾距离相斗的两人最近,凡人无法感知的灵力震动在他的感应中清清楚楚。
担心冀扬吃亏,柳青栾暗暗将一只手抵在其后肩。
太凑巧,柳青栾是土属单灵根的修者,冀扬是金系单灵根的修者;五行之中,土因藏矿而生金,也就是说柳青栾的灵力可以直接转化补充给冀扬。
这么做,柳青栾难免窃喜:终于有这么一回,我在星宿海咒泉乡白白得来的大量灵力有了用武之地!
陷入艰难境地的冀扬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柳青栾的暗助使一切柳暗花暗。
倒霉的陈善根,以为稳操胜券的他还准备慢慢虐冀扬一番呢,哪知眼看不行的冀扬仿佛突然吃了回春大力-丸——猛烈的灵力弹震而出,毫无准备的陈善根倒飞出去跌在水泥地上,那叫一个狼狈。
围观群众不明所以,还以为这是演小品:明明握着手,怎么就飞出去了呢?这是在用生命搞笑么?
等陈善根气急败坏站起来,人群里的轰笑声终于爆发出来了,原来他后背的衣裤都被粗糙的水泥磨破了。
陈善根不知道柳青栾的际遇,他猜不出冀扬为何瞬间变强,只以为冀扬深藏不露又或者是绝顶高手暗中相助冀扬,于是不敢再放肆,只能恨恨而去。
柳青栾把手按在冀扬的肩膀,一口气还没松完,陈善根的声音就响起在他耳边:“你的男朋友真不了起!不过,他这辈子都别想取回魄珠了!”
柳青栾心底猛震,陈善根已经驱车离去。
这……太不妙,暗中帮了一把竟然帮出麻烦来了。
不行!陈善根绝对是个关键,要从他身上找突破……
“怎么了?”冀扬把柳青栾从怔愣中唤醒。
“啊,没事。”柳青栾再一次善意撒谎,“我在想,他从哪里学来的这身本事?”
冀扬想继续问,阿雯走了过来:“冀总,刚才没事吧?这么多凡人在场,我没敢出手。”
同事们看不到热闹,一溜就散了。
冀扬轻松淡然:“没事,刚才多亏了青栾。对了,阿雯你帮我查一下那个陈善根的底细。”
阿雯应下,又对柳青栾使了眼色,这才告辞离开。
回去的路上,冀扬问:“陈善根以前是个怎么样的人?”
柳青栾回答:“一个普通人而已,人品虽差,却从没见他做出过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冀扬想了想:“如果这世上人人都跟你运气一样好,那所有的修行者都去运撞大运好了。我不相信陈善根是突然有了这样的能力,以前你没觉察出异状,很有可能是因为你那时未入修行之门,感应不到灵力。”
对于修行上的事,柳青栾懂的肯定不如冀扬,因而发问:“那……你怎么看呢?”
“他的修为相当不弱,是典型的魔修路子。”
柳青栾相信冀扬的推断,但要他立刻接受陈善根一直以来就是修行者,还是太难。
走了一路,冀扬又说:“我有一些话是关于陈善根的、也关于你的,我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柳青栾产生了消积的误解,假装坚强:“你说吧!”
“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冀扬说得很小心,“陈善根接近你,他的目的只怕很不单纯。”
柳青栾一口气回了过来:“就为了这事呀?不用在乎,反正我不会搭理他的!”
妈呀,还以为冀扬在意我跟陈善根交往的黑历史、要提出分手呢!
冀扬摇头:“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柳青栾:“……”
冀扬没往下解释,回到容家之后就让轩无羽请来的李启明,两人坐在一起低声交谈了一会儿。
“有这事?”李启明显然有些惊讶。
“希望您帮忙。”冀扬很是客气。
他俩又是一阵低声交谈,最后才把柳青栾叫了过去。
李启明虽然是个初中生,但因为他是为数不多被小白尊重的人,柳青栾在他面前不自觉带着晚辈的拘谨。
相比小白的活泼,李启明是典型的比较闷的学霸男生,仔细打量柳青栾一番,问道:“听说容家主收你为徒了,你是土系单灵根的资质么?”
“好像……是的。”
柳青栾搞不清李启明到底想知道什么,又偏偏无法跟冀扬眼神交流,因而拘谨变成了紧张。
李启明扭头对冀扬说:“土地厚德载物,你的推测不无可能。”然后又对柳青栾说,“你别紧张哈!冀扬关心你,所以请我过来帮忙看看。你也知道,冀扬的实力受损,许多事他自己做不了。”
冀扬补充:“小明前辈要用‘窥视镜’照一下你,对你的身体没有任何损害,你配合一下。”
柳青栾猜想“窥视镜”应该是用来检测灵根之类的,心下微慰,于是点头同意,却仍然搞不懂这番周折的原因。
李启明掏出一面外形呈三角的青铜镜抛向柳青栾,镜子悬停在他头顶、镜面向他。
念完一段咒文,镜面产生的灵光如纱帐将柳青栾罩住——由于镜子本身的形状奇物,所以纱帐整现出三棱体的形态。
棱体的三个斜面起初都呈灰白色,随着镜体转动,灰白的三个斜面也开始转动。
渐渐的,其中两面的灰白色变成乳白色,另一面则发暗成为黑色。黑色的那一面,仿佛投影一般有某种奇怪的图案翻腾搅动。
李启明已经有了答案,收了镜子:“果然啊!冀扬你心思可真够细腻!”不停地夸赞。
冀扬客气回应,柳青栾则傻在原地。
到底什么鬼啊?
李启明喝水润了润嗓子,开始向柳青栾解释:“刚才那三道斜面的三种颜色,代表着你过去、现在、未来的运势。灰白表示运势一般、越白表示运势越好,黑色则表示运势极差。我们都知道,未来充满变数,因而即使‘窥视镜’显现出了乳白色,那也只是短时间之内的。但,过去的运势却是即成事实、改变不了的。你过去的运势,很糟糕!”
柳青栾很坦然地点头。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我过去有多倒霉,我自己比谁都清楚。
李启明适时补上一句:“然而你过去的运势差,与你自己无关,而是某些人利用邪术‘抢走’了你的运势。”
柳青栾懵了。
他又不是傻小子,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当然知道李启明说的“某些人”特指陈善根。
他不是想为陈善根的人品洗白,而是,他当初只是一个未入修行之门的普通人啊,陈善根怎么就找上他了呢?
这不科学!!!
李启明一直观察柳青栾的表情,这时就继续解释:“想不通是吧?其实道理很简单。譬如,有些修炼的妖族,每当雷劫来临之时它们就窜到德高之人的床底下,借他人之德而避雷。”
“你是说,陈善根也利用我……”
“未必是避雷,但一定动机不纯。你要知道,土有厚德载物之说;土系单灵根的修者,对于其他修者的滋润不在纯水或纯木之下。所以,无论是生吃你、把你炼成丹药,亦或是使你沦为炉鼎,都是邪魔外道的上好选择。甚至,天天跟你处在一起也能得到不少好处。”
柳青栾已经听傻了,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会是一块“宝”。
心思一乱,脑中的问题就层出不穷:既然和我处在一起都能得到好处,那,我和冀扬都已经“那样”了,冀扬有没有得到好处呢?
情人之间的心电感应太恐怖了,柳青栾心生此念,冀扬就立刻说:“也许是你从咒泉乡得到了‘莲花生的赐福’,所以我即使整天跟你待在一起,却并没有得到什么。如果得到了,我就不会请李启明过来了。”
柳青栾闹了个大脸红,也不好意思顺着话题往下说。
想到陈善根竟然隐藏得那么深,又仗着李启明这样的大前辈在现场,他终于大胆了一回:“其实,冀扬你丢失的其它两魄,至少其中一魄就在陈善根的手里。”
没有任何铺垫抛出这句话,不仅冀扬本人惊愕,李启明也瞪大了眼睛。
柳青栾赶紧向冀扬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而是……”
把两场梦境说了一遍,又把今天陈善根离开时留下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冀扬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如果不是今天解构出陈善根,你还想瞒着我独自去冒险对不对?”
“我以为他像我一样,因为一场奇遇而获得灵力,哪知道他隐藏得这么深?如果陈善根真的从一开始就是魔修,那……我真的一成把握也没有。再说,我这不是还没去冒险么?”
是啊,一个曾经把柳青栾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男人,其心机之深太恐怖,柳青栾肯定不是他的对手。
☆、第零伍伍章
冀扬是敢讲真话的汉子:“近段时间你别去公司了,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你脑子太笨,容易上陈善根的当。”
柳青栾无力反驳。如果他足够聪明,当初就不会相信陈善根。
但,他还是得争取机会:“我不现身,陈善根会不会把你丢失的魄……”
冀扬大手一挥,不容置疑:“这个你别管,我会想办法的!”
柳青栾被唬住了,乖乖闭嘴。
他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抬杠,硬着争辩只会让冀扬愈加肯定自己的决定。他的男朋友是大型猫科动物,顺着毛摸才能让其舒坦。
就在柳青栾沉下心准备另想通道时,李启明开口了:“冲动可不像你哟冀扬!你会想办法……你能想出什么办法?你现在这个样子,走路都不方便,你能干什么?”
柳青栾听得心惊肉跳。
他是服了李启明、小白、金子霖这三位初中生,不管平时的性格差异多大,三位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嘴巴特别毒。他们说的大实话,句句都像刀子一样往当事者心里戳,戳得当事者措手不及、无力招架。不过,当李启明的立场站在柳青栾这边时,柳青栾就会暂时“抛弃”男朋友。
冀扬显然中了招,额头青筋暴起。
他逞了一时口快,他确实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关于处理陈善根,他并不想借他人之手,当然也包括容家。在他看来,既然陈善根以柳青栾前男友的身份出现,那么他自己也要表现出现任男友的风度和担当。
说到底,冀扬是一个正派的人,他不屑于暗算陈善根。然而以他现在的情况,要凭自己的力量使陈善根识趣退出,显然难度太大。本来想着先顾及柳青栾的安全,其它再从长计议,偏偏李启明来了个现场打脸。
“你别情绪激动——男人的心情我是理解的!”李启明悠然而然,把话圆回来,“这就好比,如果出现另一个人追求小白,我也会陷入一种尴尬的境地。不过话又说回来,目前这种三角关系,那个陈善根已经点了柳青栾的名,你若不放柳青栾出去,只怕不好收场啊!”
冀扬坚定握拳:“那也不能让柳青栾出去!陈善根是明白无误的魔修,谁知道他要对柳青栾做什么!?”
李启明摘下眼镜揉了揉眼角:“陈善根和柳青栾曾经在一起相处过很长时间,这段时间他没有损害柳青栾的身体,只是暗中吸走了柳青栾的运势……照这样看来,此人或许真对柳青栾有三分真情呢!如果是真爱,那么柳青栾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你……”冀扬被堵到心塞,脸色都变了。
柳青栾本来还想默默降低存在感,这时不能不站出来:“小明前辈你可不要胡说啊!陈善根当初可是把我往死里坑,如果我没遇到冀扬,早就因为那二十万的高利贷卖-身去了!”
做人要立场分明,现任男友一定比前任渣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