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栾后悔了,早知道要不着工资就不来了,要不着还得多受一次侮辱。他确实太天真,他对人性良知还心存一丝幻想、他总是把别人想得太过善良。
柳青栾再没心情听孙强吧啦:“算了,别说了,工资我也不要了,就这样吧!”
“想走?”孙强抢到前边把门按住,面部表情比影帝上身还精彩,“我的钱包在护城河边丢了,钱包里有一万块现金,你得赔给我!”
赤果果的讹诈!已经完全不要脸了!
孙强比柳青栾矮了半个头——柳青栾看着他,眼神无奈而哀伤。
突然,无奈哀伤变成了杀机,柳青栾出手快如闪电,直接一把掐住了孙强的脖子。
一边是平日里唯唯诺诺被人颐指气使的娘泡员工,一边是习惯了把员工当牛当马使唤的无良老板,转变太快了,孙强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制住——空气,从未离他如此遥远。
本能挣扎,孙强想掰开柳青栾的手,他想继续用老板的身份压住柳青栾的气势。然而,孙强说不出半句话,直到他发现自己被柳青栾单手捏着脖子举了起来,他终于害怕了。
孙强怎么也想不到,看似一推就倒的娘泡柳青栾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这种力气,只要手腕稍微动一下就能立刻扭断他的脖子!
☆、第零零伍章
更令孙强恐怖的是,柳青栾至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愤怒——至少在表情上,柳青栾一直波澜不惊。这是一种中立的表情,换在平时会被认为是可以欺负的老好人,换在现在绝对比暴怒更可怕。
柳青栾轻轻甩了一下手,孙强便立刻飞了出去。一百六十多斤的身体仿佛只是一只气球,重重撞在墙上又跌到地面。
动静太大,外面立刻有人敲门发问:“孙总,您没事吧?”
柳青栾两步走到孙强身边,右脚尖直接抵在孙总的下颌。他懒得再说话,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门是孙强自己锁上的,他只能忍着痛朝外喊了一声:“没事!”
事实上,一个疏于锻炼的中年男人哪里受得了这种折腾?孙强现在全身没有一处地方是舒坦的,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脊椎是不是被摔断了。
“小柳……”孙强从未如此亲切称呼过柳青栾,躺在地上说话就是不如站着说话,气势弱多了,“有话好说呀,你打我虽然解了恨,你自己也讨不了好呀,现在是法治社会,我这是为了你好……工资,工资我马上开给你,不用再去财务那儿了。”
柳青栾松开脚,静静看着孙强从地上撑了好几次才撑起来、静静看着孙强从办公桌里拿出钞票来一张一张数——公司上下拢共不到十人,孙波当然知道柳青栾一个月应该开多少工资。数齐了,孙强双手奉上:“小柳啊,我给你多发了一千块,你在这儿工作三年实在屈才了……”
这世道,从来都是强者才有话语权。那些想要好好生活、认认真真遵守各种规矩和本心的,最后落到众人欺负的下场,甚至,还有护城河边那般羞辱不堪的画面。然而,仅仅一双拳头,就让境况转变过来了。
柳青栾接过钱,没有任何留恋地走了。
这个社会有太多陷阱,它们无法为人们提供精彩舞台,它们只是消耗人们的青春、吸干人们的劳动价值,然而它们各种装扮欺骗、层出不穷,一波又一波的年青人被它们坑害了。
张苗苗目送柳青栾离开,忽然觉得柳青栾的背影似乎与平时不一样。她想不到办公室里发生了什么,她只能收回目光,继续把自己圈在小小一方办公桌。
--------------------------------------------------------------------------------
柳青栾把钱存到银行,并没有因为多拿了一千块就高兴起来。仅仅这三年来出差打车没报销的钱就不止一千块,他拿得心安理得。他闷闷不乐,是因为自己并不想在旁人面前显露出功夫,忍了这么久还是出手,说明自己的定力还是不行。
慢慢走回自己租住的小屋,面积倒是不小,可供站立的地方却不多,那是一间阁楼。柳青栾最初住下时,连着一段时间总是磕到头,一个人住倒也清静,就是冬天太冷,夏天又太热。没办法,谁让柳青栾的工资不高只租得起阁楼呢?
现在倒好,撕破脸辞了职,想要再找一份工作就难了。事实上,在到孙强的公司之前,柳青栾曾经面试过许多家公司,然而,他柔弱娘娘腔的气质不止一次引得面试官当场羞辱他。
那些毫不掩饰的眼神,鄙视嘲讽,全是无数刺眼的沙,柳青栾不敢面对。或许,活着就是一种讽刺,不怕护城河里突然跃出的鱼怪,偏偏畏惧所谓正常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一步一步上楼梯,到了六楼半就看到七楼阁楼的大门开着,里边有明显翻东西的声音。
柳青栾暗讶:青天白日应该不是小偷……房东也不应该啊,房租都是按季度收的,这才交了房租不到一个月。
快步上去,屋里屋外一经对视,所有人都愣了几秒。
屋里挤进了五个大汉,不是戴着大金链子的就是纹了身的,清一色光着膀子。有两个精壮一些,胸口的龙头也略狰狞;另外三个肥头大脑,龙形纹身圈在身上就跟带鱼似的——肥肉配纹身,也不失混子作风。
个子最高的那个纹身男外号叫满仔,狠盯了柳青栾一会儿之后,以极其狂霸的语气问道:“你就是柳青栾?”
任凭柳青栾再聪明也猜不透对方的来意,他一向老实,不曾得罪过不三不四的人。唯一的可能……难道是孙强?不可能啊,孙强如果要报复,完全没必要在出租房里翻箱倒柜,这地上已经乱得没法看了。
满仔是个老江湖了,他事先已经看过了柳青栾的照片,这时又见柳青栾不说话,语气更是凶狠:“你借的二十万已经到期了,是不是该还了呀?”
穷鬼柳青栾顿时被雷得外焦里嫩,他穷归穷,但从来没有借过债呀——他老老实实上了三年班,就算不吃不喝睡大街也挣不来二十万呀!
满仔懒得跟柳青栾啰嗦,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A4纸递过来。
柳青栾展开来看,差点儿三魂七魄就时飞散。
那是一张标准的借条的复印件,借款方有柳青栾身份证的正反两面影印,还有一个黑黑的指纹。除了借款方和贷款方,还有一个担保人,担保人一栏赫然写着“陈善根”三个字。
陈善根何许人也?他是柳青栾的前男友,外号叫“大根”,正是农历七月十五给柳青栾打电话说分手的那位。
柳青栾想起来了:大约半年前的某一天,陈善根拿着一盒印泥回来,说要试试自己新刻的章。试了半天嚷嚷印泥不够好,要丢掉。柳青栾是个节俭的人,当即去劝,陈善根说“你不信就把指纹印在白纸上,看看能不能印清楚”。柳青栾哪知道陈善根是要算计自己,当时就印了……至于身份证,两人生活在一起,把对方的身份证拿去复印是很容易的事。
这件事不仅冤枉,还让柳青栾感到愤怒。世上哪有这样的人渣,这是把人往死里坑啊!
不管平时多么温吞,此刻的柳青栾真的急了:“钱不是我借的!这借条我从来没有经手过!你们去找陈善根,都是他弄的,我从来不知道有这件事!”
满仔不管这一套,冷笑:“你拿着的是什么?这不就经手了么?给句痛快话吧,有钱没钱,没钱就拿别的东西抵押偿还!”
柳青栾从没接触过真正的社会黑暗面,长期被无良媒体渲染,使得他下意识产生一个可怕的想法,如果没钱,或许对方要从他的身体里摘取活体器官!
这地方是住不下去了,绝对住不下去了——柳青栾转身就跑。
五个大汉反应也快,离柳青栾最近的两个迅速封住了大门。这俩既壮且胖,好似两座假山把大门堵得严丝合缝,根本用不着那道象征性的防盗门。
柳青栾也不含糊,出手如闪电,啪啪两掌分别击中守门的二位。他身量不算高,又兼外表文弱,谁也想不到那双看起来明明正常长度的臂膀突然间像是被增加一节——门口的二位更没料到隔着那样的距离会被柳青栾打中,并且柳青栾的力道……
两掌分别正中两人的肚子,肉多之处虽然抗击打,疼痛却是免不了的。两人吃痛弯腰,柳青栾拨开对方就往外跑,就像是拨开两个小学生一般轻松。
满仔曾经是个三流的散打运动员,见着柳青栾的出手立刻吃了一惊:“我擦!这小子练过劈挂掌!”
太极加劈挂,走遍天下都不怕,这两样功夫柳青栾都练过。
只这一愣神的功夫,柳青栾已经溜到楼梯间,头也不回直往下窜。
满仔抢头追了出去:“大伙儿快追!咱一起上,看他岁数不大,功力应该不深!”
逃命是一种心跳,心里装的却是辛酸。眼看要到一楼,柳青栾忽然有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逃出去又能怎么样呢?为了二十万远走天涯么?
正对着楼梯间,小区机动车道上停了一辆进口车。车窗摇了下来,司机的一只手靠在窗舷之上,指尖夹了一只燃到一半的细烟。
司机看到柳青栾冲出楼梯间,立刻丢了烟喊道:“小兄弟,快上车!”
诸多细节,柳青栾来不及观察——他连自己应该往哪个方向跑都没想清楚,这突然一声呼喊,就是他的救命稻草。
汽车绝尘而去,满仔带着四个弟兄只能气喘吁吁眼望而立。
“满仔哥,咱们追么?”
“算啦,那小子上了旺姐的车,咱们就是追上也没有用。”
----------------------------------------------------------------------------------------
从惊魂未定到终于松了一口气,柳青栾不忘对恩人说了声谢谢。
司机转头嫣然一笑:“别客气,以后有的是机会谢我!”
这一笑一句话仿佛一颗放罢在车厢里的炸弹,瞬间就把柳青栾刚刚调匀的呼吸给炸停止了。
那人说话的声音——雄浑的男声里带着拐着弯儿的变调娘味,肆意张扬的妖。他刚刚转过头来时,显出一张男女莫辨的脸——确切来说,应该算是一张男人的脸,轮廓方刚,然而脂粉太浓、唇彩太艳、眉毛修得太细、眼神太媚,一切种种,既违和又莫名统一。
车一直开到金牌茶楼才停住,那人首先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柳青栾:“你可以叫我旺哥,也可以叫我旺姐——我呢,真实性别男!下车吧,咱们边喝茶边聊。”
☆、第零零陆章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有一种气势,一种迫使他人服从的气势。这种气势由内而生,与其人的外貌、身高、手段等等全无关系。
旺姐开门下车,柳青栾鬼使神差一般跟在他身后。当然,柳青栾如果不跟着旺姐,他也的确没地方可去。
门僮投射来的目光让柳青栾很不自在,一个把卑微当习惯了的人受不起旁人的关注。“金牌”茶楼这名字虽然俗气了点,来这里喝茶的人倒真是需要“金”字傍身,否则连门都进不了。柳青栾一身某宝团购衣衫,全身上下包括鞋袜不超过130块钱。鞋上的泥点子清清楚楚,被茶楼门牌的土豪金一照,柳青栾不心虚才怪。
是个人就敢要求人人平等,图个嘴上痛快,然而这个社会仍然等级森严、泾渭分明。这个现象,不分古今中外,普遍存在。
旺姐倒是贴心,回身直接挽住柳青栾的胳膊,表情也是亲热得不得了:“快走嘛,有我在这儿,谁也不敢欺负你!”
果然,一句即出,门口的门僮、门内的茶僮全都收敛目光。柳青栾低着头,被旺姐半架着、被茶师引着,直接进了二楼包间。
茶、点心上齐,旺姐让茶师退下,亲自为柳青栾煎水泡茶:“我一看你的照片就知道,收拾出来是个顶尖儿好看的!现在算是见着真人了,真不枉费我亲自跑一趟。”
对方亲手递过来的茶,柳青栾不得不喝。他猜不透旺姐的意图,更猜不出旺姐的来历,所以,他能且只能静静听着。
同样是“娘”,柳青栾只是性格里带着点儿柔弱,再加上平时比较安静,就像长在草丛里也不显眼的水仙;旺姐却是一种极端,大鸣大放、艳丽张狂,就像红到滴血的玫瑰,还是带刺的。
旺姐想点烟,看了柳青栾一眼又把烟收了回去。炭炉上的陶壶因为沸水嗡嗡直响,旺姐用小竹筒加了一点儿冷泉进去,陶壶安静了,他又开口了:“我这人不喜欢拐弯抹角,实话告诉你吧,我是为了你那二十万才来的。”
“你是高利贷老板?钱不是我借的!”说话声音虽大,柳青栾的情绪却是无力。才出狼口又入虎穴,看来,再逃也是枉然了。
旺姐继续泡茶,为柳青栾的杯子斟满:“你别怕,我不是高利贷老板,我只是偶然在高利贷老板那里看到你的照片、对你感兴趣而已。二十万对有钱人来说只是毛毛雨,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款子——你说钱不是你借的,理由呢?”
柳青栾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如实说了,自己是一个纯粹的受害者,是被渣前男友给害了。不管旺姐是不是高利贷老板,对方肯听解释,那总是一个机会。
旺姐连喝了好几杯茶,直到柳青栾说完,他才问:“难得你遇到这种事还能保持淡定,说起来话不怒不躁、不哭不闹。”
柳青栾苦笑:“事情已经这样了,怒躁哭闹又有什么用?怪只怪自己有眼无珠!”
旺姐眼珠子转了转,话锋也一转:“你想不想还清那二十万?”
柳青栾的身体明显向前倾了一个角度,却终究忍住没有开口。他太需要帮助了,但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对方这么问,必然是要索取代价的。
旺姐很有耐心:“你看看我名片的背面。”他执壶端杯的手没有一丝抖动,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柳青栾掏出那张烫金名片,这才看到背面“罗曼蒂克会所”六个大字,一时愣了。
旺姐这才笑吟吟说道:“高档会所,只为高档的客人提供高档的服务,我是‘罗曼蒂克’的老板,我从来不放高利贷。”
“会所”这个词,已经成了一个贬义词。柳青栾终于明白了,这世上果然没有雪中送炭,只有落井下石。对方救了他,原来只是为了“逼-良-为-娼”!
柳青栾脸色一变,旺姐笑意更深了:“你要明白,我是真心在帮你,虽然这种方式可能不被你理解。”
柳青栾霍然起身:“谢谢你……我想你找错人了。”
炉子里红炭析出的热气使人觉得干燥,旺姐把陶壶放上去,热气便减了三分:“据我所知,你的家境并不好。你小学的时候父亲去世,是你母亲独自一人把你拉扯大。你们家在S市农村,几亩薄田没有什么经济产出,所以你母亲把田土租给了同村人,自己在S市找了一份环卫工的工作,一干就是十几年——柳青栾,你想过没有,如果要账的人跑去向你母亲要那二十万,她老人家承受得住么?我都查得到的消息,他们专业要帐的会查不到?你要知道,H市离S市并不遥远。”
这一番话,仿佛是一种奇怪的法力,瞬间消掉了柳青栾所有的力气。他大学毕业好几年却一事无成、他不爱女人爱男人、两城离得这么近他回家的次数却那么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不是一个孝子。但,他绝不能让妈妈受到伤害,甚至,让妈妈为他担心。
旺姐依然慢条斯理冲泡茶汤:“其实,看到你照片时,我并不觉得同情……看到你本人,我觉得有必要帮你一把。”
“为什么?”
旺姐再笑时,眼睛里多了一抹苦涩:“我曾经和你很像,身为男人却喜欢男人、一事无成、遇人不淑……然而我挺过来了,那些曾经看轻我的人、对不起我的人,全都已经被我踩在脚下了。当然,我和你还是有本质区别的,我打小就外向张狂,也没你长得这么好看。有时我想,如果当初我性格收敛一点,是不是那些人就不会歧视我?现在看来,安静如你仍然过得不如意……我倒是坦然了,与其改变自己配合贱-人们的喜好,不如武装自己攻城略地!”
柳青栾惊讶于旺姐突然变得如此感性——旺姐说了这么多,无异于向柳青栾交了老底,如果不是感慨太深,说不出这样的话。
旺姐起身,双手捧茶端给柳青栾:“来我的会所工作,能为客人做到什么程度的服务,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出身会所的,未必都是卖-身的;在所正当行业甚至当公务员的,未必就身上干净。你性子太柔,需要多跟旁人接触沟通,更需要学会逢场作戏,否则,你这一辈子都只能遭人欺负。”
柳青栾脑中是混乱纠结的,糊里糊涂就接下了那杯茶。茶杯很小,纵然斟满,也只是半口之量。香茗在手,不在品味,而是约定,一旦柳青栾接下,那便等于口头答应了旺姐。
面临选择之时,前无远景、退是悬崖,谁都会踟蹰。柳青栾不过是泛泛之辈,在没有更好办法的前提下,他只能被动接受。事实上,他根本没有想清楚自己应该怎么去做,现实把他推到这个路口,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对于未来的规划,那是掌握了社会资源的X二代才能享受的福利,芸芸众生谈这个,不过是虚妄。
接下这杯茶,柳青栾心里的乱反而迅速减少了,一口饮尽,他是横了心了。
“很好!”旺姐亲手把空杯子接过来,热络更添七分,“小柳啊,你回家收拾下,我给你安排新住处。”
“不必了……旺姐,我……我的房租是按季度交的,还差两个月才到期,房东说了不退的。”
“行!我先送你回去!”
旺姐越是客气、越是对柳青栾容让,柳青栾就越对旺姐放心,这就是老江湖的厉害之处。
两人出门,正巧三楼的客人也要打道回府,两波人在二楼楼梯口不期而遇。对方一女二男,均是宽袖轻衫。女人是一身红,两个男人分别是一身蓝和一身白,漂亮得就像是画里的人儿。不只柳青栾看得愣了神,阅人无数的旺姐也情不自禁多看了对方几眼。
回去的路上,柳青栾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喝完茶仿佛卸下了某种负担,心里虽然仍有不适,身体却轻快多了。
旺姐不聊工作,只聊闲话:“刚才那三位真是让人领教了什么叫‘惊为天人’,素颜哎,比那些整了容的明星好看一万倍!那穿着,啧啧啧……全完就是‘魏晋之风’嘛!好仙哦,你觉不觉得?”
两个凡人把人家当谈资,不曾想,对方三人也正暗中跟着他俩——青丘苏家三姐弟难得相约出来喝茶,特意避开了灵界人士出没的“苏记药铺”,专程来到土豪消费的“金牌茶楼”。凡人制茶虽好,却消磨了茶叶本来的灵气,三人坐了一会儿便觉得无趣,付了钱就离开。
以苏家三姐弟的身份,断不会对区区凡人感兴趣,就算旺姐把妆化得再浓一些,在他们看来跟别的男男女女并无区别。让他们多看一眼的,是柳青栾。
苏白芷看着柳青栾的背影,奇道:“怪了,那个小伙子明明就是凡人,为什么周身会逸散出淡淡的妖气?人类入魔的倒是有,入妖的我还真没见过。”
“对啊,还是水系的妖气。”苏金婴做补充。
“跟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苏半夏一马当先,出了茶楼摆了摆衣袖,身形就凭空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新文,有双更~~
☆、第零零柒章
旺姐只把柳青栾送到楼下:“你今天好好休息、调整状态,明天我过来接你。”
“不用接……名片上有地址,我坐公交车去。”
“明天白天只做上岗前的培训,得有专人带着你才行。”
“培训?”
“当然啦!你的工作不是你想的那样,但,你的形象,我得请人给你来个翻天覆地的大改造。”旺姐离开之前打开钱包,把包里的粉红大钞全塞给了柳青栾,数都没数。柳青栾一再推辞,旺姐就说,“你放心拿着吧,其实也没多少!你呢,算是老板我亲自出马‘挖掘’的上等人才,当然要先给你一点甜头。至少,我不能让你坐公交车上班,拿着这些钱打车也好嘛!”
旺姐潇洒离去,柳青栾直到汽车离开视线才转身回到阁楼。
数了数那叠钱,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张。三千块,比柳青栾先前一个月的工资还高。把钱一张一张摆满了床头柜,柳青栾高兴不起来。
钱啊,来得太艰难时,令人心梗;来得太容易时,又让人心慌。
出神怔愣之际,鼻子嗅到一种莫明的甜香,像是脂粉、又像是美食,等到甜香泌到了心里,柳青栾也就晕乎乎倒在了床上。
苏家三姐弟凭空出现在阁楼里,差点儿挤成头撞头。阁楼的地面并不狭窄,但因为房顶呈三角收扰,但得它的立体空间有限。
环视一周,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更没有值钱的物件。床头柜上倒是摆满了钱,但那方小小的柜子实在太单薄。
“是个穷小伙子啊!”苏金婴拢起了袖子,“妖气不散,的确是从他身体里溢散出来的。时间一长,只怕会引起灵界的误会、莫明其妙就糟了灾。”
苏白芷则对自家幼弟使眼色:“你道行最高,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苏半夏细心查看过后,饶有兴趣说:“他中过尸毒,不知何方高人宰了那尸毒制造者、取妖丹帮他解毒。那妖物没什么道行,妖丹也是刚刚才凝练而成,按理说这种妖丹不会对凡人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进到肚子里就像长了一颗无害的结石,解完尸毒再拉出来就完了。偏偏此人从小练习武功,任督二脉已经快要打通了,妖丹进到他身体,就像一颗糖球被消化吸收了。”
“卧槽还有这事?”苏金婴和苏白芷都来了兴趣,“这小子练的什么功夫啊,挺牛哔的嘛!”
“他内息绵绵、阴阳相生,应该是太极一路的功夫,又似乎,还练了其它的功夫。他年纪不大就有这样的内息造诣,不止天资不错,还应该得到了独门真传。”
苏白芷亲自试了一下,摇头叹息:“真正的功夫高手沦落到住在这种地方,我们应该顺手帮帮他,可不能让非物质文化遗产因为穷困而失传。”
“怎么帮?白送他五百万行么?”苏金婴财大气粗,他老公是天和集团的副总兼继承人,巨有钱。
苏半夏想了想,说道:“我有办法!”掌心放出一道金色的仙灵之气,顷刻间将屋里不散的妖气全都净化干净。仙灵之气钻进柳青栾的身体,过了一阵,又再出来被苏半夏收回,“好了,走吧,我们不能对凡人的生活干预太深,直接给他钱也许是害他。他的命运,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苏家三姐弟没有带走一片云彩,留下的,却是只有柳青栾才能收获的惊喜。
仙灵之气是何等的法力,它在凡人柳青栾的体内转了一圈,轻轻松松就打通了让柳青栾卡壳很久的任督二脉。同时,仙灵之气帮助柳青栾彻底净化和融合了体内的妖丹。只这两点,对柳青栾终生都是大利好。
--------------------------------------------------------------------------------------------
柳青栾醒来,挺身之时带起的劲风将床头柜的钞票刮得飞舞落地。练家子对自己的身体很了解,惊讶之余,柳青栾沉心调息,这才发现任督二脉已经通了。
惊喜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柳青栾不可能想到是来自灵界的高人帮了他,他还以为自己睡了一觉就……陷入人生低谷的人,任何一个好消息都是其振奋精神的良剂。先前答应旺姐,柳青栾多少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这时的任督二脉打通,让他眉头的阴云散去了大半。
是不是命运的转机来了呢?
无意间瞄到镜子里的自己,柳青栾端详了半天——他的五官似乎更好看了,但又说不出哪里有什么变化。
想来想去,他把原因归结于经脉通畅、功力提升。
其实,武功深湛固然可以改变一个人的精神面貌,但对真实相貌的改变却影响不大。柳青栾平时疏于“打理”自己,他没发现自己的皮肤变得细腻健康了,这都是因为完全吸收了水系妖丹的效果。
五行之中,木、水两系最有滋润之功效,六须鲶鱼原本道行不高,它的妖丹不足以让柳青栾的身体产生重大异变,不过,细枝末节的改变也足够了。
于是,当第二天旺姐带着专业造型师Lin找上门时,喜欢得就像大白天走路捡了一个金元宝。
Lin是职业性技痒,他一路上听旺姐描述柳青栾,见了面才知道柳青栾确实是一块非常有潜力的璞玉。只有这样的璞玉,才值得他付出心力好好“改造”。
旺姐则是惊喜于,只过了一个晚上柳青栾就有了改变。
三人开着车满城转,这一通忙并不比出差外放轻松。柳青栾的头发被剪了,发型师很细心地告诉他如何保持住这个型以及多长时间来护理一次比较合适。衣服也被强迫着换了,旺姐和Lin欣喜地看到,柳青栾不是没有品味,而是没有资金支撑其品味。大概,深藏于柳青栾生命里的gay的时尚基因是显性的——那些隐性基因的gay还是比较挫的。
白天都是改造外在,傍晚时旺姐就把柳青栾带到了“罗曼蒂克”。
旺姐对柳青栾说:“这几天你就跟在我身边,看到什么,当场不要问更不要反感翻脸,有什么疑问事后再说,懂么?”
柳青栾认真点头,他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能忍。能够在孙强那种人手底下工作三年,这份韧性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柳青栾暗以为:不就是被别人动手动脚占点儿便宜么,当成学生时代跟好朋友勾肩搭背不就好了?
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然而事实上并没有谁对柳青栾动手动脚。确实有顾客看他的目光带着不纯洁,但旺姐护在身边,柳青栾一根汗毛都没有损失。
并且,来这里消费的顾客也不像柳青栾想象的那样全是些凸肚的半老头子,而是以成熟稳重、明显有健身习惯的中年男子居多。包间里的情形柳青栾看不到,反正大厅里、过道上的顾客都是文质彬彬的,没有一个因为有钱有势而耍混乱来。
柳青栾把他观察到的说给旺姐听,旺姐笑道:“这是一种消费习惯,我们从开业的第一天就引导顾客文明消费,凡是在我们这里有过不文明行为的,永久例入黑名单,时间长了,大家就都配合了。当然,这也要求我们店里的所有员工都尽职尽责、力求做到完美——要不然,为什么菜市场做不到这种秩序呢?”
接下来几天,柳青栾跟旺姐待客接物,又看到更深层的东西。譬如,旺姐并不提倡会所的员工出卖身体,但也不反对。事实证明,出卖身体的那些,职业生命反而更短。
柳青栾以为,自己短期之内不会“接-客”。结果,命运又跟他开了一个大玩笑,上班的第七天,他被要求“出-台”。
事实上旺姐并不打算让柳青栾离开自己的羽翼保护。旺姐精着呢,像柳青栾这种就应该奇货可居,让那些顾客看得到吃不到,这样才会促使那些顾客越发到店里来消费。
旺姐八面玲珑,可惜他遇到了对手——冀扬。
第一次来消费的冀扬,一眼就看中了跟在旺姐身边的柳青栾。
命运啊从来都调皮——被改造过后的柳青栾本来就出色,再加上身边有个浓妆“老姐姐”的强力衬托,越发显得性格安静的柳青栾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冀扬问过迎宾小哥,得知柳青栾才来上班没几天之后,更是打定了非柳青栾不可。新手比较好控制,老油条太难缠。
旺姐再厉害,那也只是一个厉害的凡人;冥府勾魂使者冀扬随便弄点儿本事,旺姐就果断把柳青栾给卖了。
旺姐让柳青栾去,柳青栾不得不去——旺姐已经帮他还了二十万和利息,旺姐现在就是他的债主。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旺姐说了一句:“你放心去,这位冀总不是对你有想法,而是拉你去帮他办事,你不会吃亏的。”
柳青栾不怕,他任督二脉已经被打通,就算遇到武林高手也能保护自己全身而退。冀扬看起来不过精壮一些、表情严肃一些,如果要动手,冀扬八成不是他对手——这都是柳青栾一厢情愿的想法。
冀扬载了柳青栾,不逛商场不住酒店,直接去了金牌茶楼。
柳青栾第二次来这里,再没有谁对他投来略带鄙视的眼光,他还是那个温吞诺诺的柳青栾,然而外在已经不同了。
冀扬很直接,第一句话就把柳青栾吓了一跳:“我请你来没有别的意思,我想让你假扮我的男朋友,时间一天到几天不定。”
作者有话要说: 由于“改造”什么的是老梗了,所以略过,重点在其它的剧情~
二更完毕,周六愉快~
☆、第零零捌章
多么狗血的开场白!
柳青栾偷偷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痛感真实,这才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要知道,这世上不唯独女孩子才有公主梦,其实许多男孩子心里也住着一位小公主。经历过无情渣男那一段,柳青栾并不打算立刻展开一段新的恋情,但,冀扬的外在条件堪称完美,只要不是石头人,都会忍不住对冀扬YY一番。
YY归YY,柳青栾深知自己和冀扬只是服务人员和客户的关系,于是,他非常职业性地问了一句:“您方便把前因后果跟我说一遍吗?”
柳青栾的专业和淡定成功搏得了冀扬的好感——得益于旺姐这几天手把手的教导,柳青栾知道:对于客户的要求只能尽量满足,任何一惊一乍的表情都是不礼貌的。
冀扬并不隐瞒,仔细把李晶玉的情况说了一遍,然后又说了自己被“某个调皮的朋友”在电话里闹了一出,结果李晶玉就天天往公司跑,搞得公司上下人神共愤。
关于冀扬和李晶玉的真实恩怨,柳青栾不敢打听,他只问:“我想知道,冀先生为什么选择了我?”
冀扬想起那天白无常捏着嗓子挤出的腻声,脱口而出:“因为你很娘!”
柳青栾:“……”
好吧,以前因为娘而找不到工作,现在却因为娘而接下“大单”,柳青栾觉得这个世界已经疯了。
两人在茶楼里坐了差不多一个下午,无非是聊着各自喜好、生活细节之类,为的就是帮助冀扬成功抵御李晶玉。即使组成临时CP,也要尽量不露出破绽。
当晚冀扬就约了李晶玉,并且带上了柳青栾,可见冀总对李晶主有多嫌弃,巴不得早点让她认清现实而离场。
柳青栾原以为像李晶玉这种富家闺秀很好应付,事实证明,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冀扬说过,李晶玉天天去他公司喝咖啡,安安静静的。这条消息误导了柳青栾,他以为只要跟冀扬挨着坐、适当打情骂俏一番,李晶玉就会知难而退——李晶玉天天逼着冀扬,不就是为了见冀扬的男朋友一面,然后死心么?
从见面的第一眼,李晶玉就没给柳青栾好脸色。等到席间柳青栾硬着头皮给冀扬夹菜:“这是你最喜欢的白灼虾。”冀扬还没吃到嘴里,李晶玉已经掀了桌子。
餐厅经理紧急过来处理,被李晶玉好一顿骂,只能领着服务员躲到包间外静听后续。
关门之后,李晶玉直接对上冀扬:“这就是你喜欢的人?我李晶玉真是长了见识了,一个女人唧唧哼哼给男人夹菜也就算了,一个大男人做出这种姿态,真特么倒了我的味口!冀扬你可真有本事,从哪里找了这么一个卖-屁-眼的烂货糊弄我?”
冀扬没说话,柳青栾已经心梗了。
有时候,无论一个人多干净,有人向他泼了污水,人们也就说他脏了,解释不清。
李晶玉又看向柳青栾,指着鼻子骂:“我生凭最看不惯的,就是像你这种不男不女的玩意儿,干点什么不好,非得学着卖-屁-眼傍大款。你知不知道,你连站街的都不如,你自己变-态,你还想引得别的男人断子绝孙啊?”
柳青栾冷冷看着眼前嚣张的女人,忽然扭身双手吊住冀扬的脖子,就在李晶玉的瞪视之下,他吻了冀扬。
不是法式湿吻,只是四唇相贴就已经足够震撼。
李晶玉一双钛金狗眼差点当场瞎掉,一向从容的冀扬当场石化。
柳青栾心里懊愤至极,但他依然能够冷笑:“没错,我是个不男不女的娘娘腔,可是这个男人现在就是喜欢我——你,连我都不如!”
最恶毒的回击,无非你骂我下-贱,我却可以证明你连下-贱的我都不如。
嫉妒和羞辱,每一样都可以让人发狂,李晶玉终于尖叫了:“冀扬——”水晶指甲舞起来就往柳青栾脸上抓。
柳青栾轻轻松松抓住了李晶玉的一双手,稍微用力就把李晶玉推得差点摔倒:“什么有钱人家的小姐、什么上流社会人士,怒了恼了打起架来跟老百姓完全一个德性。我是娘娘腔,你就是泼-妇——你并不比我高档!”慢悠悠挽住冀扬的胳膊,“然而,这个男人可以证明,我比你有价值!”
有时候,老好人并非没有脾气,他们只是懒得跟旁人计较。当柳青栾认识到做一个老好人只会被人欺负,当柳青栾看到旺姐可以活得肆意潇洒,他内心里的认识就已经悄悄变了。
李晶玉挤出两滴泪,可惜冀扬无动于衷,她只能捡起爱玛仕包掩面而去。餐厅经理依然没敢进来,却也依然守着门口,这顿饭该算的该赔的,一个子儿也不能少他的。
只剩两个人的包间里,冀扬终于说话了:“你做得很好。”表情没怎么变,但听得出心情极佳。
“你骗了我!”柳青栾眼里的冰冷没有消失,先前对着李晶玉,这时就转给了翼扬,“你故意向我隐瞒了李晶玉的性格,你其实早有准备,如果李晶玉刚才抓伤了我,你就斥她几句,这样就可以气走她。至于我会不会受到侮辱、我会不会受伤,你从来就没有考虑过!”
冀扬答得轻松:“我给你双倍的报酬!”
“又是钱!”柳青栾眼眶都红了,恨不能抡起椅子直接砸向冀扬,“最啊,钱!我为了钱接你这个单,其实比卖-身还不如。至少,如果哪个顾客因为想干-我而点我,他会甜言蜜语哄我,但到了你这里……呵呵,是啊,有钱人才能任性!你看我跟她撕了一场,很过瘾吧?”
说完这些,柳青栾明显颓了,他这才想起来,一时情绪激动很有可能毁了一单生意。钱,的确是他的罩门。开门欲出时,柳青栾很小声地说:“你说了双倍报酬,我会告诉旺姐的。”
柳青栾走了,冀扬愣了。
这一局,谁也没赢。万幸,目的达到了,至少明天看不到李晶玉了。
冀扬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罗曼蒂克”。柳青栾没在旺姐身边,冀扬就直接把旺姐拉到一边说话。
旺姐是人精中的人精,他也不必冀扬发问,自己就主动说:“真好,小柳说任务已经完成了,冀总答应给双倍报酬。我一高兴就直接给他放了假,让他晚上在家好好休息。冀总这时候过来……是来付款的么?”
冀扬把黑卡递给旺姐,旺姐喜笑颜开带着冀扬去刷卡。卡刷完了,旺姐这才说:“冀总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做买卖难得遇到冀总您这样爽快的呢!”
冀扬直接问:“柳青栾,到底什么来头?”
旺姐的一颗七窍玲珑心开始超负荷工作了,他跟柳青栾相处时间不长,却已经成功取得了柳青栾的信任。柳青栾的际遇,旺姐是最清楚的。旺姐眼巴巴看着冀扬,一口气把柳青栾的可怜全说了出来。他那张嘴本来就会说,再加上语气渲染,那叫一个声情并茂。反正啊,全天下就找不着比柳青栾更可怜的人了。
说完事实,旺姐不忘为柳青栾加分:“冀总您是不知道,就算被人算计欠了那二十万,小柳也并不打算来我这里工作的,毕竟大学生都清高。可是,他又怕追债的追到老家去害他妈,他妈守寡多年也是不容易啊,家里又穷……不过,咱家小柳也算幸运的,第一个顾客就是冀总您,偏巧您又这么大方……”
冀扬似乎没有被旺姐的讲故事能力感染,冷冷清清问:“这里的男孩子提供的服务,不止是陪酒陪聊吧?”
旺姐陪笑道:“这都看他们自个儿的意愿,我是不强迫他们的。您也知道,干这一行的有一些是自己早就想通的,也有一些是走投无路的,无论哪一种,如果能够攀上个金主过上好生活,总比流落街头的强。冀总您……要不要试试,我们家各种类型的都有,包您满意!”
冀扬手里捏着那张黑卡,从旺姐还给他就一直没有放进钱包里。他掂了掂黑卡,说:“你帮柳青栾还的高利贷一共多少钱,从我这里刷。从此,他在经济上就不欠你的了。”
“啊?”
不能怪旺姐惊讶,实在是,这事太蹊跷。柳青栾给他打电话时,他从电话里听出柳青栾语气有点儿不对。紧接着冀扬找上门,他就觉得问题可能不小,但也推测冀扬应该没把柳青栾怎么样。既然没怎么样,冀扬又对柳青栾几乎一无所知,不仅付了双倍报酬,还要帮柳青栾还欠款……说句不好听的话,哪怕是包-养也得用“肉”来偿,姓冀到底什么目的?
冀扬把卡塞给旺姐:“你别脑洞太大,我是看他谈吐不凡,觉得可惜了。家里条件不好,从小学到大学花了十多年,没能学有所用——身为同龄人,我只是顺手帮他一把而已。旺姐你帮他还了高利贷又带在身边亲自指导,不也是帮他么?”
旺姐那装出来的高亢声音一下子就软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啊……冀总您好人有好报,有这份心就行啦!小柳欠我的钱,他在我这里工作,慢慢的也就还啦,您就不必……”
“万一他不能适应这里呢?万一他还想着要去找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呢?”
“……”
冀扬把钱刷出来,心里的那点内疚终于消停了。他是冥界的公差,其实大可不必理会凡人的可怜可恨,然而,历世终究是一种修行,如若见到别人有难处而不相帮,并非修行者应有的德行。他所能做的,只是帮助柳青栾度过眼下的困难,至于柳青栾以后会如何,这就要看当事者自己的选择了。再说,二十万对冀扬来言,只是洒酒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