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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零零玖章
柳青栾到底是个心宽的人,虽然面对冀扬时动了真怒,过后也就忘了。反正大家只是萍水相逢,遇了今天不会遇明天。心宽的人有个好处,那就是沾着枕头就能睡着。
这一夜,柳青栾睡得极好。“罗曼蒂克”的工作最繁重的部分集中在后半夜,前几天跟着旺姐上下打点,有点儿熬不住了。
结果,第二天上班,旺姐看他的眼神都有点儿不一样了。柳青栾心里毛毛的,旺姐还故意开玩笑问他:“说吧,昨天你和冀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似乎对你格外感兴趣呢!”
柳青栾的第一反应是:“怎么,他投诉我了么?”
旺姐被他逗乐了:“你小子撞大运了!冀大老板昨天逼着我,硬是帮你把那二十多万的债给还了!”
柳青栾蒙哔了,这个结果是他做梦都想不到的。
旺姐再一次使用他高超的语言艺术,声情并茂把冀扬昨天的作为说了一遍。在旺姐的描述中,冀扬简直就是天下最最有爱心、最最有慈悲心的年轻人,甚至,旺姐还瞎说了几句:“冀总怕你有心理负担,要求我别把这件事告诉你。可是,小柳你是知道的,我不能不跟你说啊!不然,我会替你良心上过不去啊!”
事实上,冀扬压根没有提“不要让柳青栾”知道。二十万对冀扬来说数目不大,人家根本没在乎。这就相当于一个中低收入者捐款两块,谁会特意嘱咐慈善机构“你不要跟受捐者说我是谁”呢?
旺姐是出于职业病,干服务行业,求的就是和气生财嘛!所以,无论是面对冀扬帮柳青栾说话,还是面对柳青栾帮冀扬说话,旺姐情不自禁就往有利的方向去说,真是业界良心。
冀扬是修行者,修炼的是冥府至阴秘法,因而心冷如铁,定力极强。柳青栾虽然是个淡定性子,他的淡定可远远赶不上冀扬。冀扬可以对旺姐的话无动于衷,柳青栾却不能忽视旺姐的话。
最主要是,人家冀扬切切实实帮他出了那样一笔钱啊,刷卡凭条的二联单还在旺姐这儿呢!
想说拒绝吧,人家钱都已经付了,而且已经过了一晚上,再跑去说拒绝只会显得矫情和虚假。柳青栾不知道,旺姐昨晚故意没给他打电话。因为旺姐知道,以柳青栾这小脾气只怕会连夜去找冀扬,反而让一桩好事变成一场撕哔。
趁着柳青栾愣神的空档,旺姐好话说尽:“你现在拒绝就是打人脸,搞不好从此以后冀扬就再不做好事了,那得多少需要帮助的人跟着你遭殃啊!如果你非要争那口气,等以后有了钱再还他也不迟嘛,眼下呢,你得谢谢人家。”
道理只是纯逻辑,逻辑说得通了,正理歪理都是理。更何况,旺姐说的道理偏正。柳青栾点头应下,小声问:“旺姐,您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冀总的公司地址,我想当面向他道谢。”
“当然可以!”
旺姐高兴地替柳青栾查了,柳青栾又隔了一夜才敢找上门去。道谢简单,赔罪却难,君不见,古人赔罪有“负荆”一说么?如果柳青栾前天没有对冀扬说过那些话,道谢其实很好办,但他偏偏说了那些话,这就真是……一向沾枕头就睡的柳青栾差点儿失眠了。
冀扬是没指望过柳青栾道谢赔罪的,他更没想到自己的一时好心竟然给柳青栾带来了困扰——这世上,果然好人难做!
柳青栾特意搜了百度地图,发现冀扬公司离他住的地方比“罗曼蒂克”更近,只不过方向相反。于是,一向节俭的柳青栾选择大清早步行过去,就当健身了,顺便还在半道破费买了一个大果篮拎着,以示自己的诚心。
有备而来,事不凑巧。
到了公司前台一问,冀总今天先到研发部去了,晚一点才能回到总公司。
柳青栾只能等,不能白来一趟啊,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才来的。
前台的姑娘倒是好心,搬了一把凳子让柳青栾坐着等,然后趁柳青柳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拍照片。
冀总有个神秘男朋友的消息早就传遍公司啦,大家都想知道那位神秘男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于是乎,只要有年轻男子拜访冀总,前台的姑娘总会特别热心。就质量而言,柳青栾是她们这几天见过的最好的,所以柳青栾能够享受到凳子的待遇。
柳青栾的温吞是不带攻击性的,说话细声细气常被人取笑太娘,但这种属性,看在妹子们的眼里,却莫名被定义成“柔弱□□受”。
一直等到中午头,前台的姑娘们都开始分批次去吃午饭了,冀扬终于回来了。柳青栾抱着个大果篮坐在离前台不远的地方发呆,想不显眼都难。冀扬看到柳青栾,立刻猜到他的来意;冀扬并不需要柳青栾的任何表示,放轻了脚步想直接溜躲过去。
可是,冀扬的个子有点高,他走动之时必然有阴影,影子一晃就立刻引起了柳青栾的注意。
柳青栾看到真人,一时紧张忘了人家的名字,“哎”一声脱口而出。这一声倒好,相当于受了惊吓的“啊”,声大且脆,前台附近的员工和客户全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柳青栾最怕引起别的关注,太多人看着,他脑子就一片空白。脑子空白就要坏事,他鬼使神差两步走上前,硬把大果篮塞到冀扬手里,硬巴巴说:“给你的!”
在场十几号人,除了柳青栾本人和冀扬,谁都不在意柳青栾是不是紧张。“给你的”三个字虽然简单,但明显是关系不错、心无芥蒂的伙伴才能够说出话。客户们还好,那些员工的眼神一下子就变得火热了,火卦之炎熊熊燃烧。
身为老板的冀扬当然知道自家员工的尿性,他也有点儿懵了,柳青栾塞过来的果篮他真就接了。感觉到围观的气氛不妙,冀扬努力维持住老板的严肃面孔,鼻尖冲柳青栾点了一下:“跟我来吧!”
柳青栾那温吞唯诺的性格,使得他像个小媳妇一样亦步亦趋跟在冀扬的身后,拐过走廊上二楼、穿过办公区,直达冀扬的办公室。
秘书阿雯远远看到自家老板捧着个大果篮缓步而来,那架势,颇有几分像是古代捧了祭品准备祭天的君王。君王之后,还跟了一个王……咦,这头低的太不自信了,不像王后,倒像公公!
昂首挺胸的冀扬和低头诺诺的柳青栾一前一后进了总裁办公室,擦身而过的瞬间,阿雯看到了柳青栾弧度无敌的侧脸。
哎哟妈呀!小伙儿长得不错呀,以前没见过呀,跟着咱家冀总一路娇羞是几个意思呀?吼吼吼……有奸-情!
“敏-感”时期,有时一句话、一个动作就会让人浮想联翩。冀扬关门之前对阿雯说:“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要过来打扰!”
阿雯的脑洞宇宙瞬间爆炸,她爽快答应,转身就去找前台妹子们打听情况。
独自面对冀扬的柳青栾不知道从何说起,恰巧冀扬是个话不多的,柳青栾简直窘到无地自容。他也不敢跟冀扬对视,昨天晚上一时嘴爽了,此时的尴尬就越发压得他抬不起头。终于,整个办公室只剩下古董自鸣钟的声音了,柳青栾开口了:“冀总……谢谢您!”
一边说谢谢,另一边说不用谢,这事不就完了么?偏偏冀扬看到一个大男人坐在自己对面娇羞脚尖蹭地,一时兴起,反问道:“谢我什么?”
对脸皮薄的人来说,反问无异于要他们的命。譬如某个脸皮薄的男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向暗恋的对象告白,结果对白反问一句“你喜欢我什么”,脸皮薄的男子八成要卡壳。
柳青栾不仅脸皮薄,性格还弱,被冀扬一问,他脸都红了。这一回不仅头低,连整个腰背都低了,再低下去,整个人就要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了。
万幸的是,柳青栾被旺姐带了几天,做人的心态总算有了些许变化,也总算憋出一句:“冀总您……您帮了我……我……我谢谢您。”
“小事而已,你不必这么客气,还买了这么大一个果篮。你的谢意我已经收到了,没事你就回去吧,以后好好工作。”
冀扬半句不提昨天柳青栾说的那些冲动的话,这让柳青栾很是过意不去:“冀总,我昨天……”
“谁都遇到困难的时候,谁都有不被别人理解的时候,过去了就不要在意了,人要往前看。”
冀扬说得越是轻松,柳青栾心里就越不好受。常年被人歧视没有消磨掉柳青栾正确的道德观,受人之恩却无以为报,他内心有愧。柳青栾不敢提还钱的事,因为旺姐事先嘱咐过,提了就等于打冀扬的脸。
也许是被澎湃的感激之情冲昏了头脑,柳青栾突然说道:“如果以后还有哪个您不喜欢的女人来纠缠您,您可以随时叫我过来帮忙,不收费的。”
冀扬难得笑了:“万一你又被对方羞辱了怎么办?”
柳青栾倒是耿直:“不会的,绝对不会的!是您运气太不好了,其实我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人,被人骂几句本来也没什么……只是,刚好我最近想通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对待有些人不必忍,所以……”
☆、第零壹零章
“所以我就不幸躺枪了?”冀扬说,“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只考虑自己,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不过,你也是蛮傲娇的。”
柳青栾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形容为“傲娇”,他听不出这个词是褒义还是贬义,反正囧得手足无措。这样的状态,再拖下来只会尴尬到空气都凝固,柳青栾只能硬生生转过话题说:“我把手机号码留给冀总……”
小心翼翼把号码写在冀扬办公桌的台历上,柳青栾没有向冀扬索要电话号,他明白两人的身份是不对等的,他不是想以此攀附结交冀扬,而是真心希望冀扬有用得着他的时候叫他帮忙。
告辞而去,柳青栾呼吸着办公室外的空气,连毛孔也轻松起来。然而,办公室外那些红果果的刺探和玩味眼神,又让他像一只受惊的松鼠,连蹦带跳地奔出了公司。
以阿雯为首的员工们用眼神交流着暗语、在群里描述着上下无限的脑洞。办公室里,冀扬默默地把柳青栾的号码存到手机里,并在姓名一栏按下准确无误的“柳青栾”三个字。
老板公事公办,所有员工陷入狂热YY,各自乐在其中。
一天的工作将要结束时,阿雯接到了个电话,当时就变了脸色,挂了电话立刻去敲冀扬办公室的门。
和员工们一样,冀扬也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家,阿雯直接说:“冀总,助理小张住院了。”
冀扬没在意:“轮休的时候住院,运气也是够糟糕的,你代表我和公司去医院慰问一下吧!如果你没空,这个月工资就给她多发三百。”
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创意科技公司,老板和员工的相处模式是传统产业学都学不来的。冀扬一身霸气总裁范,犯错不饶人,体贴的时候却是真体贴,由此,公司上下的凝聚力不是一般的强。没有拉帮结派的小团体,没有两面三刀的各种婊,大家虽然酷爱在脑洞星际里穿越,但都对公司有相当的认同感和归属感。
阿雯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她不是生病了,是被人打了。”
这下子,冀扬终于认真了:“怎么回事?”
“小张收了李晶玉的钱,一直暗中帮李晶玉监视您,她是您的助理之一,既方便又隐秘。昨天您带男朋友跟李晶玉见面,李晶玉回去之后就打电话把小张骂了一顿。今天那个带着果篮的先生来看望您,李晶玉也知道了消息,小张却因为恰好休班而不知情,所以,李晶玉以为小张收她钱却故意糊弄她,于是带人把小张给打了。”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冀扬没想到出卖自己的人竟在自己身旁。身为灵界的修行者,他虽然从来没有轻视凡人之心,但多少会有“凡人不如修行者,不要和凡人一般见识”的思想,基于这种思想,冀扬在现实生活中偶尔吃一点亏,他是不在意的——在某些人看来,这是冀扬的大度,使得他们更加欣赏和信任冀扬;在另一些人看来,这是冀扬的破绽,是他们算计冀扬的机会。
冀扬的脸色冷了下来:“这些话是小张告诉你的么?”整个办公室也都阴冷起来。
阿雯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是的,她希望您能够原谅她。”阿雯很怕冀扬动真怒,一个动真怒的勾魂使者有多可怕,阿雯是亲眼见识过的。尤其是冀扬这种原本就体制特殊又兼星宿转世,那一身幽冥神功突然爆发出来,她这小小的妖体根本承受不住。
冀扬想了想,冷气也随之收敛:“你让她安心养伤,我并不怪她——等她伤好之后,你就把辞退手续给她办了。”
“是!那……冀总,助理职位空缺,我立刻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
冀扬瞥见写在台历上的电话号码,想起了某个落魄的大学生,忽然心情好转:“你打这个电话,让他明天来面试,他叫柳青栾。”
“啊?”
阿雯跟在冀扬身边的时间不短了,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冀扬主动为公司推荐人才。惊讶之下,下班时间已经到了,冀扬拎着公文包下班打卡,留下阿雯站在原在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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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青栾接到面试通知时既意外又高兴,他第一时间跟旺姐说了这件事。旺姐虽然心里有数,却仍然恭喜柳青栾,他不会挡住柳青栾的机会。
或许是为了避嫌,推荐柳青栾的冀扬并没有作为面试官出现。事实上,纵然有旺姐的提携,柳青栾这些天转变不少,但他还是不够自信,不自信就会影响面试成绩。然而,面试官之一的阿雯作为冀总的心腹,不可能让柳青栾被淘汰。
于是乎,柳青栾顺顺利利被当场通知明天来公司上班。
冀扬站在百叶窗后看着柳青栾喜笑颜开地离去,莫明有一种成就感,或许这就是助人为乐的快乐吧!
冀扬站立如松,冷不丁身后传来嬉笑声:“明明就是内定了,偏偏还要走过场,冀总什么时候也玩起了这一套?女助理换成男助理,这是准备出-柜么?”
冀扬没转身,黑白无常已经走到了他身边、陪他一起欣赏窗外的风景和人。
黑无常看着柳青栾,老神在在:“那个被内定的小子好面善啊!”
白无常笑着说:“你记性真差!他就是那晚护城河边一招‘四两拨千斤’把六须鲶鱼的攻击化解的小伙子呀,还有那个粪尿齐流的二哔秃头胖老板!”
话里的信息引起了冀扬的好奇:“怎么回事,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护城河边发生的事,其实当天白无常就想说来着,无奈那天冀扬心情不好,白无常被黑无常拉住了。这时冀扬主动问起,白无常就呱啦呱啦全说了。
如果柳青栾是一个普通的路人甲,冀扬不会感兴趣。但,柳青栾马上就要成为冀扬的私人助理了,他不得不关注。
一个被前老板和员工欺负的吊丝员工、一个可以把重达几百斤的六须鲶鱼甩开的功夫高手、一个中了尸毒被喂食妖丹的凡人、一个被人算计欠债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在冀扬看来,柳青栾在诸多角色之间的转变实在太精彩了!
当然,以冀扬的性格,他不会把对柳青栾的兴趣表现在脸上,他问:“你们俩真是胡闹,凡人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妖丹的妖力,你们想把他变成怪物么?”
喂妖丹是黑无常的主意,他解释说:“那枚妖丹才刚刚凝成不久,妖力微薄;原主已死,妖力早就没有依托。所以,那枚妖丹对人体的伤害不大,再加上那小子是个练家子,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强多了,妖丹不会对他造成危害的。”
讨论的三人哪里知道,如果不是青丘苏家的高手出手,柳青栾还真有可能变成怪物,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冀扬轻轻揭过,又问:“你们大白天的来,有什么事么?”
“还真有事!”白无常接口说,“昨天冥府接到巡夜小鬼的汇报,说是护城河边有人溺水而死,尸体灵魂都莫明奇妙消失了,今天晚上咱们得去查一查。”
“你们二位去不就得了么?”
“这叫什么话?护城河一带可是你的辖区,我们哥俩是特意来帮你的。收魂收尸的,肯定不是什么善茬,你一个人去恐怕会有危险,万一受了伤,耽误夺取神器就不好了。”
黑七爷白八爷对冀扬那是真心好,在冀扬星宿转世的身份未明之前他们就对冀扬很好。投桃报李,冀扬真诚感谢:“就知道你们靠得住!我这里有新近出产的帝都果脯,要不要尝一尝!”
白无常一声欢呼去翻冀扬的柜子,黑无常则端端坐好等着分享。这二位爷对果脯最有偏爱,冀扬最了解了。
阿雯的耳朵比凡人的耳朵好使,听到办公室里有谈话声,她知道冥府的两位神君正和冀总在里边聊天,于是很敬责的帮冀扬挡住了许多干扰。凡是无关紧要的人和事,阿雯就说冀总正在休息;凡是要紧的人和事,阿雯就会亲自打电话转达,得到冀扬同意之后才让进。
下班了,所有员工之中唯有阿雯看到了冀扬身后跟着两个“人”。冀扬离开之前交给她一个任务,全面调查柳青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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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水清,死水浊。
护城河看着挺长的,蜿蜒而去也有个几公里,但因为护城河不与外河相通,它只是一条人工死河。河里的水其实不浊,但少了自然河水的那份灵动。护城河波澜不惊,也就是变相的死气沉沉。
调查异事,最好的办法就是伪装成凡人。黑白二位的隐匿功夫虽好,但总隐着,目标未必会出现;冀扬以自身为诱饵,那是最好不过了。
河边的大柳树依然挺着,它看过了发生在河边的许多荒诞却不发一言,植物因为沉默而比人类可爱。
冀扬走得稳重,皮鞋触到硬地面会有嗒嗒的声音。他走得很慢,看似无心,其实全身戒备。护城河水应该不深,如果不是黑白无常亲口描述,冀扬不会相信这样的水体中居然存在过体型庞大的六须鲶鱼。
河边有草,草中却无虫鸣,虫儿似乎因为惧怕什么而蛰伏起来了。
路灯昏黄,冀扬走了一程,安寂的河岸道上终于有一个人影相向而来。
☆、第零壹壹章
冀扬凝神戒备,脚步不乱。隐去身形的黑白无常也各自小心,护在冀扬左右。
大晚上在僻静之地乱逛的,纵然不是鬼中之恶,也必是人中之乱。
距离近了,对方的身形渐渐清晰了。
首先映入冀扬眼帘的,是一头乌黑长发和一身白皙的皮肤——发质健康自带光泽,被路灯一晃不能不显眼;皮肤白皙是因为对方穿得少,H市农历七月末的天气还很热。
对方抹-胸热裤的清凉打扮,妆容冶艳,但凡心思不纯的男人即使不会兽-欲爆发,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儿想法。然而冀扬的目光是冷的,因为勾魂使者无法诞育后代,他于情爱一道极尽克制,又加上修习九幽冥府功法的缘故,使得他——通俗来说就是“性-冷-淡”。别说清凉美女,就是果体美女也不会让冀扬有任何冲动。
与此同时,美女也看清了冀扬刚毅英俊的五官、看到了冀扬结实的胸膛、看到了冀扬紧实大腿中间的一大包……她冲冀扬嫣然一笑,她想故作矜持等着冀扬主动跟她打招呼。
然而,夜花有情冷水无意,她心机一小会儿,他就与她擦身而过。
美女不甘心错过,咬着唇回头:“先生……”声音娇软,酥酥销魂。
白无常嗤嗤暗笑,黑无常则一脸正经地等着看戏。
这女人,难缠哩!
冀扬停步转身,美女卷着一身馨香扑了过来:“先生我迷路了,你帮帮我!”
投怀送抱不容拒绝,胸前一对高耸的“利器”更是在冀扬身上揉蹭开来,手也不安分地顺着冀扬的腰向下滑去。
冀扬此人,虽然也曾对表弟刘星宇表现出兄长应有的关心,虽然也曾对弱者柳青栾表现出强者应有的慈悲,但真实的他只是一块人形的冰冷石头,那些对付寻常男人的手段对他完全无效。
美女的动作,旁人也许看不透,冀扬却明白。每一次揉蹭、每一分抚摸都恰到好处,恰好都在男人身体的敏-感点。
专业!真专业!
冀扬按住美女的肩膀,稍微用力就让她跟自己保持一个安全距离:“怎么收费?”
一个颇有姿色的女人胆敢大晚上穿成这样在护城河岸边晃荡,不是失恋就是找死,亦或……近段时间条-子查得严,生意难做。
美女仿若无骨,软绵绵就从冀扬的手掌下挣脱,再一次靠在冀扬身上。她的手精准地覆在冀扬的裆-部,继而心中一喜,果然如目测的那般“有料”。她抬头冲冀扬娇笑:“好大哦!你的话……可以免费!”
冀扬并不拒绝她,自动开启胡说模式:“我是有老婆的人,可不能把你带回家。”
“缘分只在今夜,回家干嘛?躺在床上是你和你老婆的无聊事……”美女已经开始哼哼了,“你就不想尝试一下野外的畅快么?”
冀扬捉住对方的手,拉起来轻嗅了一下,嘴角勾起邪笑:“你是说,在路灯下面做?”
美女佯骂:“你好坏哦!”以眼神示意,“去那边吧!”
那边的柳树种得比较密,树大枝茂黑乎乎的一片,比起路灯下,那边显然更适合野-战。冀扬牵了美女的走往那边走,黑白无常看呆了。
白无常看到反常的冀扬,情不自禁担心:“我靠!冀扬他……是不是憋坏了导致太饥渴呀?”
“没那么简单!冀扬肯定发现了什么,咱们跟过去护着他!”
事实上,美女全身毫无破绽,黑白无常已经用神识小心分辨过了,对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美女美则美矣,能够一下子就让冀扬的禁-欲完全解锁,这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反常必妖,值得观注。
黑白无常跟过去,在他们的夜视能力之下,美女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替冀扬解裤腰带了。
白无常双手掩面,指缝出卖了他的节操:“这……这能看么?”
就在画面由暗黑转向腥黄之际,一股微妙而邪性的灵力波荡开来。
白无常最先反应,正要对准灵力源攻击,黑无常拉住他:“你看冀扬的手势。”
柳条如绳,将冀扬整个呈大字绑吊起来,先前如饥似渴的美女这会儿笑着披头散发。冀扬没出声,他双腕被缚,左手成拳、右手成掌,正是暗语,告诉黑白无常不必慌。
美女笑了一阵,抬头舔唇:“真是一具完美的男-体!可惜啊,我需要的只是你的灵魂……你的定力这么强,灵魂一定很美味!”她一边说,身体周围的灵力就越发怪异。
冀扬的衬衫敞开,胸腹精壮结实;裤带被解到一半,显出三分凌乱风-流。他仍然淡定,依然冰冷,他处于不利的境地,却敢于睥睨站在地面的女人:“以魂为食,如果我猜的不错,你是鬼修一流吧?借壳生事,难怪离得那么近我都没发现你有问题。”
美女微讶:“你也是修行者?”双手的法诀变换,柳条对冀扬的束缚更紧了。继而,美女笑了,“你也隐藏得很好嘛,并且能够推断出我的本源,眼光也不错。修行者……嘻嘻,修行才的灵魂才是大补。”
冀扬不为所动,继续发问:“反正我要死在你手里,那就让我死个明白,你到底什么来头?”
这一问,美女反倒心里一紧,她警惕环视四周,冷笑道:“帅哥,你演得太过啦!你这么淡定,是不是有同伴埋伏在附近呀?你想套出我的的由来,然后将我就地消灭么?哼!等我抽了你的魂,自然会告诉你!”
喵——
黑暗中一声猫叫,令人毛骨悚然,正要对冀扬动手的女人也情不自禁寒毛直竖。
鬼修之流,按道理应该不怕寒冷,然而那猫叫带着三分妖气——尤其是,猫是世间少数可以直接与灵魂沟通的生物,猫妖一族最喜欢拘役驱使鬼魂,就连西方传说中死神的宠物也是一只猫——鬼魂惧猫。
叮铃——叮铃——铃声由远及近,猫叫声也跟着到了近前。
把冀扬缠住的那株柳树上,忽然多了两个碧幽幽的亮点,妖气四溢,那是一双猫眼。
女人感觉那妖气不浓,壮着胆子向猫眼方向甩去一团鬼火:“趁你道行不深先把你宰了,省得日后成为我鬼修一脉的大敌!”
鬼火一照,柳树上现出一只半大的家猫,灰毛黑纹没什么特别,脖子上挂着一只猫铃。它两只猫瞳被鬼火映得妖光闪闪,身体却完全没有躲避的动作。若大一团鬼火可以将它完全裹住,然而,鬼火离它还有一段距离就停住,任凭女人如何催动灵力也不能向前。
猫伸了个懒腰,软鞭般的尾巴左右摇晃,忽然一分为二。
“双尾猫妖!”女人一声惊呼,再顾不得对冀扬下手,转身就跑。
猫妖一口将鬼火吸到肚子里,两条尾巴摇得更加欢快,无形妖力漫卷而去,女人立刻四肢僵硬定在原地。她维持着逃跑的姿势,仿佛被瞬间石化了一般。
白无常看那躯小小的猫妖可爱,扭头问黑无常:“那是冀扬新收的小跟班么?”
“冀扬的跟班只有阿雯,这只猫妖属于乱入。”
“那一会儿咱们把它捉回去养着吧?”
“行啊!”
猫妖步步向前,烟雾之中化成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年,猫铃仍然在脖子上挂着:“这是我生凭第一次见到真正的鬼修呢!我的‘舞尸之术’怎么样?嘁,你借来的躯体,却被我控制,看你怎么跑!”
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尖叫里混进了男人的声音,说不出的古怪。就见一道黑气从她天灵透出,迅速朝柳林外飞去——黑气就是鬼修的本体。
鬼修有两种,一种是纯粹的鬼修,也就是鬼魂不入轮回而专事修行,他们没有肉身;还有一种是人类的灵魂出窍,肉身和灵魂同时修练,这一类其实叫做魂修,但也被归为鬼修一类。逃跑的黑影属于前者,冀扬则属于后者。
按理说,鬼魂逃跑,物理攻击对其无效,偏偏一条黑乎乎的锁链如灵蛇出洞,快如闪电把鬼修缠了个严严实实。
锁链的另一端握在冀扬手中,他鼓动灵力,轻轻松松就把那些讨厌的柳条震断。他还是那副表情,一开始让人觉得他很镇定,看久就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位铁面执法者。
现在,比起对猫妖的恐惧,鬼修更加惧怕冀扬:“这是冥府的镇魂锁,你究竟是谁?”他有一种强烈且不好的预感。
冀扬从纳戒里弹出一块黑色的牌子递到鬼修面前:“你被捕了!”
“冥府魂令!!你是勾魂使者!?”
冀扬收好魂令,冷声道:“这阵子有新死之人的尸体和魂魂失踪,是不是你干的?”公事公办的语气不要太明显。
鬼修扭头不答,硬气得很。
“也是,我一向擅长抓捕,并不擅长拷问。”冀扬拍拍手,“如果换成这二位,也许你会愿意说实话。”
黑白无常现身,鬼修被吓呆了。
白无常迫不及待踹了鬼修一脚:“拷什么问,把他丢到十八层地狱一层一层受苦,他就什么都招啦!”
鬼修脸色大变,当他看到黑白无常的刹那,他就知道自己插翅难逃了。但他仍然心存侥幸,他以为黑白无常只是吓唬他的。
黑无常没白无常那么多俏皮话,一把拎起鬼修,对冀扬说:“我们先下去了,等问出了结果再来通知你。”
白无常舍不得猫妖:“这就走啊,喵……”
冀扬太了解白无常了,云淡风轻说:“想养猫啊?这只猫是有主的,你可以问问天狐大人愿不愿意转给你?”
白无常吐吐舌头,跟黑无常一道打开冥界之门而去,他可打不过天狐。
☆、第零壹贰章
女人并未死去,她只是被附了身。她被一道灵力震醒,赫然发现自己居然置身在黑暗的地方,真实的她胆子不大,于是一边叫着一边跌跌撞撞跑了。
一高一矮两个人走出柳树林,路灯下多了一长一短两道影子。
原来,护城河边出现的异事引起了“超特处”的注意,“超特处”部委托容家帮助调查,容家就派了对鬼魂有天生克制的猫妖苗晓过来。
这是苗晓第一次亲眼见到冀扬出手,他少年心性,有奇必问:“冀扬哥哥的镇魂锁很厉害呐,连魂体都会被锁住,不愧是冥府出产的宝物。冀扬哥哥是怎么看出那人是鬼修的呢,他明明伪装得很好。”
“鬼修如果修为不够,附身于人只会降低被附身者的体温。当时那个女人贴着我,那不是农历七月应该有的体温。”
细节定成败,这就是冀扬对抱蹭不拒绝的原因。
苗晓乐了:“哦呵,原来是他智商有问题。那……他明明不是你的对手,你也看出他是鬼修,为什么还要装成被他制伏呢?”
“我怀疑他还有同伙,并且,就在附近。”
“啊?”苗晓一点就透,环视四周,跺脚懊恼,“都怪我多此一举,我要是不出手,没准冀扬哥哥就把他的同伙引出来了!”
冀扬摸摸苗晓的头,笑道:“就算把他同伙引出来,我也不一定能够抓得住啊!我得多谢你出手,要不是你定住躯体,鬼修哪有那么容易被逼出来?”
苗晓摇头叹道:“你别安慰我啦,半夏大人让我单独做任务,就是为了锻炼我,这一次确实是我欠考虑了。练出两条尾巴,我太托大了。”
“苗晓真的不必自责,那个鬼修被黑白无常带走,他的同伙不可能潜到冥界把他救出来。我们出来调查,为的是情报,现在线索被我们捏在手上,这一点算是完成了。并且,我们也成功震慑了隐在黑暗里的坏家伙,至少可以保证近期不会有异事发生。”
猫是孤傲的动物,冀扬是习惯孤独的人,两位走着走着,竟能谈到一块儿去,也是一件趣事。
再往前走,前方就有一个豆丁身影拢着袖子端端站在那里。奶包一般的脸,周身气场却不一般,是林瑞小朋友。
苗晓快步跑过去牵了林瑞的手。如果不比修为,猫妖还真有几分做哥哥的样子:“你怎么来啦?”
林瑞的包子脸鼓鼓的,奶声奶气又认真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呐!”
苗晓那个感动哟,双手把林瑞抱起来,想在林瑞脸上香一个。
林瑞一脸嫌弃推开苗晓的脸,又挣着跳到地上:“笨喵离远些,你想让我猫毛过敏么?”
冀扬看着一对跨越种族的兄弟闹来闹去,莫明有一种温情的感动。他那颗如铁如石的心,此刻竟也柔软了三分。
苗晓牵着林瑞向冀扬告别;林瑞眨巴眨巴眼,忽然开口说:“刚才你们捉住那个鬼修时,有另一道影子趁机窜走。我出手打伤了他,可惜,魂体不好被控制,我寻思活捉来着,却被他逃了。”
冀扬被震惊得当场哑然。他自己虽然被证实为朱雀七星转世之一,但因为性格和工作关系,与容家的往来并不密切。他听说过天狐苏半夏手底下有一群本领高超的小妖魔,却没想到小妖魔中竟有林瑞这种高手。林瑞刚刚站在这里,冀扬还以为对方只是一个负责传信、没什么真本事的小角色呢!
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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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城河边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冀扬的生活一直把黑夜和白天分得很清楚。夜里,他是替冥界执行公务的勾魂使者;白天,他则是受人尊敬的年轻商业精英。
于是,当第二天冀扬准时到公司上班时,除了阿雯,谁也不知道冀总前一晚的经历是多么的玄幻。
但今天,就连阿雯也没功夫打听冀扬昨晚的事了,因为她要带新人,这个新人就是公司新招的总裁助理,柳青栾。
在不同的环境中,人的能力展现有所不同。或许是新公司的同事都太好相处了,柳青栾心情放松了,于是表现出的工作素质让阿雯喜出望外。什么叫做一教就会、什么叫做过目不望——虽然阿雯怀疑冀扬是因为对柳青栾有点儿意思才把柳青栾招进来的,但亲眼见到柳青栾上手极快、完全不像一个新人笨手笨脚,阿雯不得不佩服自家老板挑人的眼光。
一上午的时间,柳青栾和冀扬没有擦出员工们期待的火花,到了午餐时间,男男女女就主动把柳青栾圈围起来了。柳青栾起初被吓了一跳,心说这是要对新人搞下马威么?紧接着,大家就友好地问些家长里短,并且分菜给柳青栾吃。
公司不提供餐点,但有微波炉可供加热自带便当。这年头的青年男女会做菜、有时间做菜的没几个,大家都是提前叫外卖,为了方便,外卖其本上都集中在附近那几家,味道本来就一般,吃久了更是腻了。柳青栾是为数不多自带便当的几个之一,大家分菜给他,却并不觊觎他的饭菜,因为他的饭菜实在太清淡,一看就没什么油水。
在人渣前老板的公司混了三年,柳青栾察言观色的段数不一般,他仔细留意过同事,男的都是一脸灿烂、女的都是满眼纯真,没有拉帮结派和谁看不起谁,这样的环境,他很喜欢。
最难得的是,当柳青栾手头工作忙不过来时,无论阿雯还是其他人,只要看到了而且自己比较闲,都会过来帮一把。再加上冀总点名表扬了工作上手极快的柳青栾以及有爱的大家,柳青栾对整个公司的好感基础只用一天时间就奠定了。
工作时间稍长一些,大家都混熟了。就在员工们略感失望,他们期待中冀总和柳助理的办公室恋情没有发生之时,柳青栾主动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助理和秘书是跟老板接触频率最高、时间最长的员工,通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柳青栾发现冀扬很少吃午饭,这是典型的饮食不规律。柳青栾倒不是图表现,而是真正感恩冀扬对自己的帮助,于是,在没有跟冀扬打招呼的前担下,他擅自给冀扬做了便当——当然,事先已经分多次向阿雯打听过冀扬的口味偏好。
本来嘛,柳青栾是极其低调的。他虽然帮冀扬带了饭,但没有马上拿出来交给冀扬。到了午餐时间,他还是和同事们一起解决温保问题。吃完了,大家都在闲聊消化,柳青栾就一个人偷偷摸回了冀扬的办公室。
看到冀扬仍在处理文件,柳青栾就好心问了一句:“冀总您怎么不去吃饭呀?”
冀扬随口回答:“我不饿。”
冀扬对这样的生活已经习惯了,他之所以经常把午餐省去,不是为了控制食量,而是身为勾魂使者,他在夜晚的时间是属于冥府的,也就是说,白天公司的事情,冀扬必须尽量赶在白天处理完毕。虽然不是每晚都有冥府任务,但每一次任务都是具有危险性的,如果哪一次受了伤,就有可以耽误接下来公司的事情。
柳青栾没再多问,悄悄地退了出去,跑到员工休息区用微波炉把另一个便当加热了,又回到冀扬的办公室。一如之前送果篮的直接,柳青栾把饭盒推到冀扬面前,只说两个字:“吃吧!”
冀扬稍感意外,但没有往“不纯结”的方向去想。爱YY的多是旁观者,当事人一般都身正不怕影子歪。本来想客气一下拒绝,然而饭盒有盖却盖不住香味阵阵飘出,冀扬这么个精壮的大高个,且不说本来就有点儿饿,一闻到那香味,肚子居然不争气地咕咕叫了。
“谢谢你啦!”冀扬妥协于现实。
柳青栾捂嘴笑:“您别客气!”
如果两人的互动到此结束,一切都是清白的。然而柳青栾毕竟是第一次给别人做便当,他很期待冀扬吃到口的反应,于是,互动时间被拉长了。
冀扬打开还有些烫的铁制盒盖,饭菜的可口香味随着一阵白色热汽喷面而来,冀扬不躲那白汽,反而迎上去深嗅一口:“嗯~香!”
白汽散尽,饭盒里的内容一览无余。
整齐切成薄片的暗色酱牛肉,肉纤维之间偶尔出现晶莹的牛筋,一看便知极有嚼头。
翡色胡萝卜丁、翠色黄瓜丁、白色鸡丁以及炸过的酥脆花生米组成的“宫保鸡丁”,仿佛一小堆配色正好的宝石。
金黄的炒蛋透出可爱的红色,那是蛋液之中掺入了西红柿的汁。
在高温爆炒之下不失脆甜的甘蓝置身于饭盒的最后一角,这是唯一一道全素的菜。
荤多素少,男人都是肉食动物,柳青栾委屈自己也绝不能委屈冀扬。
冀扬先尝了一口酱牛肉,入口是一种刁钻的辣,味蕾一下就被打开了。冀扬是个会吃的人,他知道遇辣不能立刻喝水,否则,不仅会越喝越觉得辣,还会打断食物带来美味的持续性。
果然,多嚼几口,牛肉本身的香就覆盖了辣味。当些看起来可能塞牙的牛筋,咬起来其实不太费劲,这就是卤煮的时间掌握得极好,既解开了牛筋的“繁”、又保留了牛筋的“弹”。
☆、第零壹叁章
饭菜做得太用心,此中滋味,绝对不是团购快餐店能够做出来的。冀扬吃完一片牛肉,认真问柳青栾:“你从哪里买的?不便宜吧?”
这是变相的称赞,柳青栾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买的,是我自己做的。”
一时间,冀扬觉得眼前这个饭盒的分量变重了。且不说采购食材必有花费,就是一道一道把这四样菜做出来、把米饭煮好,耗时耗力必定不少。无论柳青栾出于什么目的,在冀扬看来,这都是一份若大的人情。
柳青栾留心到冀扬表情的微妙变化,赶紧解释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身为一个助理看到老板没吃饭,尽我的职业本分罢了。”
有些事,本来是一时兴起,如果较真反而失去了它原本的单纯意思。冀扬明白这个道理,于是继教扒饭,轻描淡写说:“你太费心了,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习惯了不吃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