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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一二一/聿桥 当前章节:8435 字 更新时间:2026-6-9 16:50

一夜欢愉,直到东方现出一抹鱼肚白,两人才云雨初歇,相拥着睡去。

日上三竿,孟云卿率先醒了过来,低头便去看怀里的人,王爷显然是被累坏了,仍呼吸平稳地安眠着,沉睡的模样有些稚气,令孟云卿不由心动地亲了亲他的鼻尖。

尽管很是享受这种甜蜜氛围,但经过一夜的辛勤耕耘,五脏庙早已发出抗议的声响,哪怕自己可以忍耐,可总不能让王爷一醒来就挨饿,于是孟云卿不得不地收回被刘简枕住的手臂,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上衣物去准备吃食。

好在他先前命人准备了一些食物在厨房,动手能力也不强的学士大人便简单地熬了点清粥,搭配一碟小菜,又蒸了几个大白馒头备着。

做完这一切,打算回屋叫醒王爷,一开房门却见对方裸着线条健美的身子,正背对着门口在用帕子擦拭身上的浊液,然而那双腿间所流出的,却像是怎么擦也擦不净……

孟云卿不禁咽了咽口水,走过去将王爷的身子一搂,接过那湿透了的帕子,柔声道:“我来帮你。”

“啊?你……你何时来的……”刘简被惊了一跳,想到自己手上所做之事被瞧了个正着,当即羞得俊脸绯红。

孟云卿笑笑,轻啄了下他薄红的耳廓,道:“我们已是夫妻,在我面前有何不好意思的?”

说着,两根手指熟练地捅入王爷被操得又肿又软的后穴,温柔地引导出深处的精液,待流尽了,便用帕子就着屋里的一盆清水擦洗干净。

刘简没有推拒,红着脸由他清理自己的下身,只在最后坚持自己穿衣。

“先吃饭,一会儿烧些热水给你沐浴。”孟云卿体贴地扶着刘简到桌前就坐。

“嗯。”刘简点点头,肚子确实饿得厉害,不先吃点儿,还真没气力干别的。

用完膳,孟云卿赶紧去烧水,也不让刘简帮忙,一个人便干了所有活,待一大木桶的水装好,也不管自己忙得满身大汗的邋遢模样,只惦记着让刘简进去洗洗。

刘简又哪里舍得这样折腾他,见那木桶容积大,便道:“一起吧,你也忙得一身汗……”

话音未落,但见对方眸子一亮,便默默转身去脱衣衫。

先是宽肩,再是窄腰翘臀,最后是那双长腿,要命的是那丰满的臀肉上还留有手指捏掐的痕迹,王爷光是露个背影,学士大人都觉得吐息困难。

忍不住地,在浴桶里又颠鸾倒凤了一番……

毕竟新婚的气氛仍在,刘简也不觉得这两日的荒唐有些过分,只是出来一天一夜了,再不回去,恐有不妥,跟孟云卿商量了一下,当天傍晚二人便离了民宅回到别院。

前脚刚下马,不速之客后脚便到。

皇帝跟前的老内侍上前朝安平王行了礼,看了看学士大人,也行了个礼,才道:“咱家在此恭候多时了。”

刘简心头一紧,不动声色道:“公公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咱家是奉皇上口谕,来请王爷和孟大人即刻进宫面圣。”

闻言,刘简下意识去看孟云卿,两人对视一眼,心里皆了然,皇上必定是发现他们私下尚在来往而问罪来了,甚至连孟云卿的行踪都一清二楚,知晓来安平王的别院便能寻到人。

事已至此,是祸躲不过,只能进宫再说。

老内侍将他们带到了御书房便自觉退下,大门一关,肃穆庄严的氛围却莫明使人感到有种刺骨的冰冷。

双双行了觐见礼后,无人开口,他们也不敢有任何动弹。

龙案前的皇帝稍稍抬眸扫过阶下二人,似笑非笑道:“朕听闻十三弟与孟爱卿交恶,今日看来,风传不实,你们感情好得很呢,简直形影不离,朕之前还纳闷,怎么孟爱卿一到休沐就不见人影,原来是陪着朕的十三弟去了。”

“皇兄!”眼见根本瞒不过,刘简索性双膝一跪,直言道:“千错万错都是臣弟的错,是臣弟执迷不悔,放不下云卿,您要怪罪就怪罪在我头上,不要为难他!”

“王爷!你若有错,云卿当与你同罪,岂有独善其身之理!”王爷临到头来竟想一人抗下罪责来保他,孟云卿又急又气,当即也跪了下来,对座上的天子道:“皇上,臣愿与王爷一同受罚!”

“哈哈!”皇帝仰天一笑,忽地拍案而起,喝道:“好一对情深意重的眷侣,倒显得朕是个拆散你们的恶人!竟敢背着朕阳奉阴违,你们究竟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皇兄息怒!我们绝非故意隐瞒,实乃……情之所钟,无法自拔。臣弟与云卿自幼互许,相爱已久,这份情若能了断,臣弟绝不会拖到今时今日!况且,他愿为我违抗皇命不娶亲,我又怎能弃他于不顾?”说着,刘简看向誓要与自己生死与共的青年,心中的不舍与感动令他眼眶都泛了红。

皇帝却冷笑一声,嘲讽道:“口口声声说你们如何情比金坚,当初朕让你纳妾,你可是眉头都没皱一下,转个身就把事儿办妥了!”

刘简被堵得哑口无言,当时的情况哪里容他犹豫,迟一刻,孟云卿便要在牢里多吃一时的苦,可当着皇帝的面,他却只能哑巴吞黄连。

见状,孟云卿挺身而出道:“王爷乃一国皇亲,不像臣身份卑微,三妻四妾也是寻常,臣并不介意。”

皇帝听罢,唇角冷冷一撇,道:“孟云卿,若你此话当真,朕立刻便下旨为安平王指婚!”

虽是随口一提的话,但毕竟君无戏言,两人俱是一惊,孟云卿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却又不敢再多妄言。

刘简忙道:“皇兄,云卿不是这个意思,您别当真!”

皇帝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

孟云卿也知自己方才行事莽撞,垂头丧气地认错道:“是云卿不知轻重,望皇上恕罪。”

皇帝一甩袖,怒道:“你们先前胡闹也就罢了,朕当眼不见心不烦,现如今还堂而皇之闹到朕跟前来,置祖宗家法于何地?”一指指向安平王,道:“尤其是你,堂堂王爷,不念着为刘家的江山效力也就罢了,还放任一个有着治国之能的贤良心甘情愿地荒废才干与你纠扯不清!”

自觉在此事上有愧,刘简低声道:“皇兄教训的是。臣弟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为了云卿的前程仕途着想,理当与他一刀两断,但是,即便臣弟一再骗他伤他,他的心意却从未动摇过一分……皇兄,臣弟知道自己所为,不仅大错,而且让皇家蒙羞,但臣弟没有理由可后悔。一个人一生当中能遇到几个像这样不顾一切的挚爱?如此难能可贵,臣弟不过一介凡人,岂能轻易做到不贪不恋?”

“荒谬!男子之间谈何情爱!”皇帝愤声斥道,两道英挺长眉紧紧拧起,仿佛那些情啊爱啊的字句污了他的双耳——又或是触痛他内心不欲人知的角落。

孟云卿无畏地抬眸与龙颜大怒的皇帝对峙,清澈的眼神好似洞悉一切,看得皇帝心头火起,几乎当场失仪,幸而他未置一词,只是膝行几步凑近安平王,握住对方的一只手,无言地给予无支撑。

得到爱人的鼓励,刘简愈发坚定了心意,安抚地捏了捏对方的手,朝皇帝俯首叩拜,道:“皇兄,臣弟恳请你成全!若能换得与云卿相守,臣弟愿自贬为布衣,余生不再入皇城一步。”

“王爷……”未曾料到安平王会做如此打算,孟云卿不由一声惊呼。刘简幼时受罪,好不容易苦尽甘来有了如今的身份地位,却为了自己抛之如草芥,可想而知这份情意之深,非他人三言两语可践踏。

当即,他也心意已决,叩首道:“臣亦恳请皇上成全,允臣辞官!”

刘简一愕,转头望向他,在他毅然而然却又包含深情的目光下,无奈又释然地接受了他的决定。

闻言,皇帝危险地眯了眯眼,沉声道:“好、好,真是好得很,你们一个两个这是在威胁朕,若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不但要失去一个手足,还要失去一位知己?”

孟云卿恭谦道:“臣由衷感激多年来的皇恩浩荡,但臣自认并非皇上所求之贤良,臣之所愿,无非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而庙堂之高,非臣之所属,还请皇上恩准臣辞官。”

“孟云卿,你对朕和国家的忠心竟抵不过儿女情长。”皇帝俊容冷酷,一字一句道:“若非念及多年的君臣情谊,朕现在便可以将你办了!”

“皇兄不要!”刘简身心一震。

皇帝转而向他道:“孟云卿当真对你而言如此重要?值得你用手头所拥有的东西来换取?”

刘简颔首道:“值得的……”

“可笑!”皇帝冷声讥诮,瞥了他们一眼,道:“罢了,朕不想再听你们那些荒唐至极的言论,这几日你们就在宫里好好反省,哪都不许去,几时想通了,再来见朕。”

言毕,唤人来将二人带下,分别安置在一东一西两处宫苑,并命人严加看守,不准他们有任何接触。

变相的软禁使得他们无从得知对方的情况,一来不知道皇帝接下来有何安排,二来又怕对方会为了保全自己而做出牺牲让步,可恨监视的宫人们半点风声也不肯泄露,当真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每日都在各自的宫苑里心焦如焚得团团转。

一日夜里,孟云卿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起身欲倒杯水喝,此时听到窗口一声轻敲,他警惕地缓步接近,便听一把熟悉的嗓音响起。

“云卿,是我。”

孟云卿当即喜出望外,忙打开窗将人迎进室内。

来人一身夜行黑衣,身手矫捷地从窗外翻身而入,甫一站定转过身来,身量颀长伟岸,相貌却是出奇的俊美,细看之下竟与孟云卿有着几分相似,却比之多了一份坚毅沉稳。

“大哥!”

但听孟云卿这一声呼唤,不难猜出来人便是首辅家的长子——孟云澜,当年他弃文从武,后被封镇远将军,常年戍边在外,已有数年未归。

孟云澜一指抵在唇上,示意孟云卿小心说话,二人移至角落处,这才道:“究竟出了何事?”

原来进宫前,孟云卿猜到此次面圣怕是难以善了,不得已之下便悄悄地给孟云澜写了一封信,请他务必回来助自己一臂之力。

虽知孟云澜对此地心生抗拒,故而长期在外逗留,但更清楚只有他才有可能说服皇上,现在看到他为自己风尘仆仆地赶来,开口便是一句关心的话语,孟云卿感激之余,亦有些心虚愧疚。

不过,眼下也没有多余时间可浪费,孟云卿赶紧将整件事合盘托出。

听闻亲弟弟与王爷惊世骇俗的相恋,孟云澜似乎也不觉得多惊讶,只到最后叹了口气,道:“从前我就觉得你与安平王之间过于亲密,现在想来,当时的猜测却是真的,若那时我能稍加阻止,兴许你们也不至于今日的地步……”

“情之一字,又岂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得通的,我的执念太深,哪怕你早有所觉,也未必就能劝解得了。”孟云卿一笑置之,这段情路虽是各种艰辛,他却无怨无悔。

孟云澜静默一阵,似被勾起心伤,苦笑一下,道:“痴情虽好,无奈却总被无情所伤,你就不怕安平王有朝一日会后悔,弃你而去?”

“他不会。”孟云卿胸有成竹地答道,而且他只辩解这么一句,不必多余地解释什么,刘简的心意,他再了解不过,不会就是不会。

看到弟弟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有那么一瞬间,孟云澜是有些羡慕的,但也仅仅是一瞬,而后他的心又将那段过往冰封了起来。

“那好,你想大哥如何帮你?”

踟蹰片刻,孟云卿终是神色无奈地恳求道:“面圣。”

是夜,月上中天。

一抹黑影落在皇帝寝宫的屋瓦上,怔怔伫立了良久,似乎欲与沉寂的夜色融为一体,可就在眨眼的片刻,那黑影便消失了踪影,仿佛他的出现只是一阵幻影。

轻功了得的他小心翼翼地避开看守的侍卫,却在即将靠近那张龙榻时不由自主地怯步。

未容他犹豫多时,一道熟悉而威严的嗓音在身后响起,越来越近。

“朕的镇远将军,深夜来访,不知是有何要事?”

那声音令孟云澜挺拔的身躯一僵,须臾,缓缓转向背后之人,在夜明珠的照亮下,皇帝的俊脸深刻得一如记忆中的模样。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行礼道:“微臣孟云澜叩见皇上。”

施施然行至他跟前,皇帝亲自伸手将他扶起,道:“将军同朕生分了。”

听了这话,孟云澜心里也不知是何滋味,抬眸去看天子龙颜,但见对方泰然自若,相比自己的不自在,竟是格外的洒脱。

格外的无情。

刹那间,仿佛一盆冷水兜头而下,孟云澜顿时清醒了许多,稍稍拉开与皇帝的距离,举止讲究分寸,语带恭敬道:“微臣此次回来乃秘密之行,冒昧求见,还请皇上降罪。”

利眸中不悦神色一闪,快得不及捕捉,皇帝不急不慢地道:“将军这话就见外了,你又不是第一次夜访朕的寝宫,朕何曾治过你的罪?嗯?”

一边说着,一边靠过去,拿手指暧昧地抚摸孟云澜的脸。许是修练的内功心法出自道家,常年征战竟未折损这俊美容貌的一丝一毫,仍是那么一个面如玉冠的青年模样。

“皇上……”

皇帝不容他避闪,打断道:“这么些年不回来,连朕秘密宣召,也视若无睹,边关生活就如此令你留念?还是说,故意躲着朕?”

孟云澜看他一眼,无话可说。

不虞之色浮上眉间,但皇帝也没再自讨没趣,罢了手,道:“听说你妻子怀孕了?”

“是。”孟云澜简短道。三年前皇帝赐婚,他娶了吏部尚书的掌上明珠,成亲后,因外族在边塞作乱,扰乱百姓生活,他主动请缨出战,一去便是数年,所幸家中贤妻未曾因此埋怨过一字,而在不久前,他妻子不远千里寻他团聚,令他对她既是惭愧又是怜惜,小别胜似新婚,很快便传出了喜讯,因妻子有孕不便远行,他在边关小镇上买了宅子,只待麟儿降生。

思及此,从进门到现在,孟云澜淡然的目光中终于有了些许暖意。

皇帝面容一侧,将眼底的阴狠掩饰起来,道:“朕该恭喜你,待你孩儿出世,朕必有赏。”

“谢皇上。”孟云澜宠辱不惊,顿了顿,开门见山道:“其实皇上深夜未眠,定是知道有人会来,想必也清楚臣的来意。”

皇帝笑了笑,道:“云卿明知朕的用意,却还是把你请来了,而你明知这是朕的设计,却也义无反顾。”

孟云澜没有反驳,来之前,云卿就向自己坦白了,皇上之所以咄咄逼人、寸步不让,正是因为自己是他手中最后一道筹码,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请自己出面帮忙。

作为兄长,亲生弟弟执意与男子相恋,而且还是那样一种身份的男子,孟云澜本可大义凛然地拒绝帮忙,斥责他不要犯糊涂,用“一切都是为你好”当借口强硬地斩断那不该有的孽缘——然而,他做不到,在孟云卿身上他仿佛看到过去的自己,那种同病相怜的感觉使得他下不了手,他们兄弟中既然已有一人为情所伤,何不成全另一个?至少安平王看起来比那人要真心实意许多。

“皇上,云卿本就无意官场,你若强留,伤害的是你们多年的君臣情谊。”

皇帝不屑一笑,眼神冰冷地质问道:“朕对你倒是宽容,你又何曾顾及过与朕的情谊?朕已经失去了你,难道还不容许朕留下云卿?何况,若不是朕身边还有个云卿,你根本不会来见朕。”

此话一出,孟云澜眸中闪过一丝伤痛,低声道:“难道不是你亲手将我推开的吗?”

“朕只是要你娶她,没有要你假戏真做,更没有要你躲朕如蛇蝎!”皇帝气极了,不顾身份地吼了起来。

听起来理直气壮的说辞不过令孟云澜再次感到心念成灰,他从来都晓得皇帝的心系着江山社稷,虽不曾怨过,但直到被当成一枚棋子使用时,他才知道,比起皇权,他在皇帝心中多么微不足道。

不可否认,皇帝待他孟家两兄弟最是亲近,真正地引为心腹知己,他们亦心甘情愿献出毕生忠诚,但正因此,他们也是皇帝手中最重要最信任的棋子。皇帝信他们,却又能够无情地利用他们,这是身为一名帝王的成功,却是他孟云澜最大的失误。

心,痛极了也就麻木了,他不忍毁掉弟弟的希望,让对方走上跟自己一样的道路,从此形如槁木,心如死灰。

念及此,他看向有权主宰这一切的人,沉声道:“皇上要如何才肯成全云卿和安平王?”

等了大半夜,皇帝终于听到他想听的话,满意地勾起唇角,道:“云澜,只要你回来朕身边,朕便放云卿走,明为贬,实则……只要不是在朕眼皮底下,他们再怎么胡作非为,朕可以当不知道。”

确实,若孟云卿成了一个被贬官流放之人,只要一日不回朝堂,自然也无人会费心去关注他的私生活如何,皇帝也可除去后顾之忧。

想不到,为了将自己扣留在身边,皇帝竟如何“用心良苦”。孟云澜有些受宠若惊,但考虑到自己毕竟是枚有用的棋子,反倒释怀了。

也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如果还能借此助云卿一臂之力,何乐而不为?

当孟云卿得知孟云澜答应皇帝的条件时,静默了半晌,道:“大哥,其实我或多或少猜到皇上会提这个条件,你可怨我?”

孟云澜摇摇头,道:“我也不可能躲一辈子,他……终究是皇上。”最后一句,声音渐低,却是无奈和自嘲。

一个月后,镇远将军奉旨回朝,而孟云卿也带着一纸官文前往西南的一个偏远县城赴任。

一辆简朴的马车在城郊等候良久,直到骑着马儿小踏步的新任县令出现。

安平王拨开窗帘望来,县令大人立即欢呼着弃马上车。

“王爷当真要陪下官远赴西南上任?”

“有何不可?本王身无职权,不过是外出云游,难不成还有人会到皇上面前参我一本?”

“哈,王爷,不知你这可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随着马车渐行渐远,车内的窃窃私语也慢慢听不清楚。

无人知晓的是,在孟云澜夜访帝寝的隔日,安平王与皇帝进行了一场秘密会面。

“皇兄那日所言,是否当真?”

“哪一句?”

“用我所有,换孟云卿。”

“那得看你用什么来换。”

“七星楼。”

“果然,父皇将它交给了你。”

七星楼,江湖上的神秘组织,无人知道它从何而来,归谁所有,它神出鬼没,灭过贪官,杀过忠臣,亦正亦邪。然而事实上,它的掌控权从来都在历任帝皇手中,它是朝廷的工具,却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令人闻之色变,直至数年前骤然销声匿迹。

面对皇帝怨怼的眼神,安平王惟有报以苦笑。想当年从先皇手中接过号令七星楼的令牌时,他是何等惊讶,先皇素来对他正眼都不瞧一下,兴许他的出身是这位一国之君心中永远的诟病,但对方竟在临终前将这块如此重要的令牌交由自己……

先皇说病重的这段时日,不知为何总梦见他的娘亲,喃喃地说了一堆当年相遇相知的事,说他娘是多么温柔多么善解人意,话到后面,突然对着他老泪纵横地说对不起他娘也对不起他,说当年是真心爱着他娘,然后便疯魔似的呓语不断,什么“放过朕”、“不要带朕走”、“朕不想死”,神色惊恐得像是中了邪。

这块令牌究竟是先皇出于愧疚而交给自己护身,还是怕他娘的鬼魂索命才拼命弥补,无从得知。不过,既然是有用的东西,留下也无妨,他惟一一次动用七星楼的力量,便是派人悄无声息地灭了潇春阁,上百条性命,至今仍是无头悬案,七星楼的办事能力可见一斑。

软禁期间,他想到皇帝那意有所指的话,再联系到自己手中所拥有的,答案呼之欲出。他本想留下七星楼,那即便失去王位,也不至一无所有,不过这是在他以为皇帝不知他手中有令牌之前的想法,如今得知皇帝是冲着这块令牌而来,只要对云卿有利,区区一个七星楼又算得了什么?何况,七星楼名义上虽听他手中令牌的号令,但先皇也对他坦言已留下秘旨,若他生出异心,欲用七星楼的力量对皇帝或社稷不利,那么,七星楼可直接向皇帝复命,不再听任于他。说到底,先皇再怎么昏了头,对他也非全然信任。

诚然,他也担心交出七星楼后,皇帝是否肯善罢甘休,但现状如此,他除了拱手让出外,又能如何?赌一把罢了。反正他也不看重这些身外之物,之前不显露半分就是不愿惹上麻烦,现在没了便没了,反倒落个清净。

安平王向皇帝献上令牌,道:“臣弟没有什么宏愿,只盼与云卿白头终老,皇兄若肯成全,莫说只是一块牌子,就是要臣弟以命相辅,亦在所不惜。”

皇帝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忽而一笑,道:“十三弟,你护的只心中一人,朕念的是天下苍生,这便是你我兄弟之间最大的不同。”

所以当年一眼便知你终难成大器,你能得到一人的毕生倾心,而朕得到的是万人敬仰。

孟云澜,朕要,七星楼,朕也要。谁说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朕乃帝王,普天下的一切,必然为朕所有。

宫墙之上,皇帝形影孑然,独自品尝胜利的果实。

而另一头,一辆马车却载着一双人的欢声笑语,奔赴在通往西南的官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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