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此劫非劫》作者:朱竹煮翥【完结 番外】 > 此劫非劫+番外 BY: 朱竹煮翥.txt

  第八章.2

作者:朱竹煮翥 当前章节:8018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2:57

  再比如当年男人住的铁皮屋,他后来去过一趟,本是想看看男人还有没有东西落在那里,结果却扑了空,那间屋子不见了踪影,问加工厂的人,他们竟然全都不知道这里曾经出现过一间屋子。

  李光远想过很多,关于男人的来历——他有什么意图,甚至接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只是这么多年男人从没有伤害过他,眼里盈织的爱意也分毫不减,李光远渐渐也就忽略了这些事情。

  如今男人辗转不安的态度不经意间让李光远将那些光怪陆离的事情从记忆深处拽了出来,他忽然很想弄清楚男人到底在担心什么。

  他怕见不到男人,更怕不明不白地失去男人。

  将车开入车库,李光远打开车门走进电梯,摁下楼层后电梯开始缓慢地行驶,刚到楼层还没停稳,李光远已经迫不及待地从里面挤了出来。

  按下门铃,家门很快被打开,男人接过李光远的西装外套和公文包拿去放置,李光远在玄关处换下皮鞋,进屋准备吃饭。

  一切都如同他们曾经过去的许多个日子,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

  的确没有什么不一样。李光远强迫自己这样想。

  很快李光远的想法就落了空。

  这天晚上,男人居然主动缠着李光远要了一次又一次。

  李光远虽然高兴男人少有的主动,但他毕竟四十多岁的人了,连番折腾下来实在有点吃不消。他抱着男人,一只手抚摸男人光滑的背脊,心里有些酸。

  他想,大概是他们的一辈子到头了。

  男人在他怀里拱了拱,蹭了蹭他的颈窝,他抬起头来和他对视,眼睛里满满都是之前那种悲伤绝望的情绪。不同的是,这次男人的眼睛,湿了。

  李光远心疼地亲了亲他的眼睛,抱紧他,低声安慰:“乖,别哭。你愿意告诉我就告诉我,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的。”

  男人点了点头,一滴泪珠从眼角漏了出来。

  李光远伸手抹掉泪痕,低声威胁他:“你如果离开,我就当你死了,忘记你,去找别人。”

  男人笑了,更多的水珠从他眼里涌出,但他却摇了摇头。

  他看着李光远,眼神真挚火热,他亲亲李光远的下巴,又笑了笑。

  李光远不说话了,他闭着眼抱紧男人,男人也用力地回抱住他。就如同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般,他们互相拥抱,交颈而眠。

  等到第二天早上李光远醒来时,家里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餐桌上放着一份热乎的早餐,男人用过的所有东西都还在原位,家里的大门依然反锁着不曾打开,这一切似乎都在告诉李光远,男人凭空消失了。

  李光远淡定地洗漱,淡定地用餐,淡定地收拾,淡定地出门上班,就好像家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个人一样。

  男人开的那些店全都在李光远名下,男人的财产全都在李光远的账户下,男人的所有都在李光远掌握之中,李光远并不担心连身份证都没有的男人会这样莫名其妙离开自己。

  他一定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他说不定还会回来。

  李光远怀着这样莫名的信念与期待,细心经营着自己的公司和男人的店铺,让它们发展壮大,让它们璀璨辉煌。

  李光远五十岁的时候将自己的公司让给了一群年轻人,大部分股权也转了出去,每年就拿一点分红养老。而男人的店铺,他也很用心地培养了几个年轻人作为接班人,将男人的心血延续下去。

  他甚至提前立好了遗嘱,等自己过世,将名下所有财产捐给当地一家孤儿院。这是男人曾经的心愿,在得知李光远从小在孤儿院受了很多苦之后,男人就一直想资助孤儿院。

  后来的几年,李光远卖了市区的房子,搬进了市郊一家他一直资助的疗养院,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养老。

  公司和店子两边的年轻人时不时会过来陪他聊天说话,他也不觉得寂寞。

  在他六十岁那年,一个秋夜,风高气爽,他吃过晚饭就觉得有些乏累,于是很早就让护工送他回房休息。

  睡到半夜,半梦半醒之间,他发现床边好像站了一个人。他不觉得惊吓,也没有开灯,因为那人周身的华光,将一室都照亮了。

  那人穿着青色的长袍,一头乌丝束在脑后,面貌斯文,气质儒雅,站在那里就像一株青竹,从容雅致。

  李光远挣扎着爬起来,怔怔看着来人,忽然一笑,皱纹都堆起,他说:“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吗?云竹。”

  云竹微微一愣,随即温雅一笑,点头道:“正是。”

  这声音果然一如那年除夕夜听到的,温润清冽,十分好听。李光远满足了:“谢谢你最后还愿意来看我。”

  云竹看着他,眼中不自觉露出些许温情,他温声道:“我来送你。”他伸出手,掌心有一只小巧的玉瓶,他将玉瓶递给李光远,“这里面有一颗忘尘丹,你吃了罢。”

  李光远接过去,二话不说吞了下去,然后才问:“为什么?”

  云竹看着他,忽然倾身在他唇上一吻,低低道:“如果日后你也这么问,我一定告知你答案。”

  李光远问:“以后我还能见到你?”

  云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李光远放心了,他躺回床上,安详地闭上双眼,不再说话,静待死神来临。

  我一定会再问你的。

  他这么想。

  番外:前尘·遇·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仙界,南天门。

  一道人影缓缓从南天门外浓厚的白雾中走了出来。

  来人身形高大,却脚步迟缓,脸色发白,见前方挂着“南天门”三个古篆大字牌匾的门柱内似乎有人,便慢慢走了过去。

  值守的仙官坐在桌案后捧着一本人间杂谈正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摸一把胡子,偶然间一抬头,冷不丁被面前多出来的一团巨影唬了一跳。

  他凝神一看,见是一个形容惨淡的年轻人,其人身上还有稀薄微弱的仙气,当下便猜到此人应是刚渡完劫飞升上来的。

  来人声音虚弱地问:“敢问前辈,此乃何地?”

  “南天门飞升报到处,”仙官刷刷翻开面前一本簿册,凭空变出一只小狼毫,觑了来人一眼,问道,“姓名?”

  来人一愣:“晚辈广元。”

  “嗯,”仙官点点头,“籍贯?”

  “亳州人士。”

  “所属派别?”

  “道修散人。”

  “修炼时间?”

  “凡三百八十六年。”

  “哦?”仙官手一顿,颇为意外地扬眉看了广元一眼,见广元只是笑笑,并不自傲,不由摸了摸胡子,点头道,“不错,堪称奇才。”

  广元淡淡道:“前辈过誉。”

  二人一问一答,很快做好了记载,仙官将写有广元身世的纸页撕了下来捏在手中,指间瞬间涌出一股白色火焰将之焚烬,仙官道:“从今日起,尔便正式成为我仙界一名散仙,仙人司赐尔仙号‘广元仙君’,尔当谨记并以此为荣。仙界同样有修仙门派和家族,是否加入全看尔意欲所为。记住,仙界同样是弱肉强食的地方,不过因地广人稀且有仙人司约束,才没那么明显,尔需当谨慎。”

  广元明白仙官是在提点自己,不由端肃表情,躬身一揖,认真道:“多谢前辈教诲。”

  仙官点点头:“我只负责登记,接下来的路得你自己摸索,去吧。”

  广元躬身道谢,踏着缓慢的步伐渐渐走远。

  虽说天雷劫成天门大开之时,肉体同样被度化升华成了仙体,身体内外受的震恸伤害也已被尽数修复,但渡劫时被雷劈得五脏皆碎六腑尽焚的感觉,现在还烙在骨子里。

  而且这副新躯壳似乎也并没有想象中强大。

  大概是因为仙界与凡间的生存限制不同,在人界完全可以身随意动的躯壳,飞升后反而使唤不动了,不能瞬移,不能遁地,御空不能飞太高也不能飞太快……种种不自在让习惯了人间界的广元大感不适。

  广元选定了一个方向,驭起法宝慢慢飞着。

  他初来驾到,还不太适应在仙界这种禁制颇多的地方使用法力,所以飞得很慢,完全可以说是在沿途赏景。

  南天门位于仙界最南,门内方圆百余里处十分荒凉,可以说是寸草不生,也不知是这里的水土有问题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进了南天门能走的方向就只有向北向西向东,广元选的方向是东北。行了将近两百里,沿途才见草木逐渐丰茂,但灵气稀疏,堪比凡木,广元暗道看来仙界要么是地方太大灵气分布不均,要么……其实也并非什么好地方。

  广元一边放出神识观察四周,一边胡思乱想地慢慢行路,忽然听到似乎有人“咦”了一声,就听耳边一阵风过之声,一道青色虚影已经立在面前。

  好强!

  广元心中暗惊,自己的神识完全没有察觉到此人的靠近,而此人速度又是极快,如若仙界修者都是这般厉害的话,那看来仙界禁制只怕会更多,而自己,实在太弱。

  思绪一闪即逝,广元几乎是立刻就调整好面部表情,挂出假笑,准备应付来人的盘问甚至刁难。

  孰料那人却用神识扫了一遍他全身,温声道:“阁下是新飞升的仙君?你这新躯壳还未完全融合,不宜使用过久,还是快快停下歇息罢!”

  广元一愣,这人对一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人如此关心……是传说中的古道热肠还是其实另有所图?听说仙界也有不少势力,所以也可能是来笼络人心的?

  不怪他如此猜忌对方用意,毕竟修真界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如果不是心眼多,广元恐怕早已成为别人的嫁衣。

  对面的青衣仙人显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微微一笑,主动开口解释:“抱歉,是鄙人唐突了。鄙人仙号云竹,乃是仙界散仙之一,今日受轻灵道人所托与他一同值守南天门,方才有事离开了片刻。鄙人本意在于提醒阁下,仙界并非良地,阁下若行走在外,还需多多保留实力。”

  轻灵道人应该就是方才的仙官,广元闻言心下恍然,略有感激,便躬身谢道:“多谢云竹前辈提点,晚辈受教。”

  青衣仙人温雅一笑:“不必客气,日后大家同为仙友,还需阁下多多关照才是。还未请教阁下尊名?”

  广元道:“在下广元。”

  “广元仙君幸会,”云竹拱手一揖,温声道,“鄙人今日还需值守,不便多聊,仙君请便,鄙人先告辞了。”

  广元回以一揖,温温一笑:“仙君慢走。”

  送走云竹仙君后,广元又行了百余里,果然开始有疲乏劳累之感,想起云竹的话,他暗自苦笑。

  原本还想多赶些路,寻一处僻静又灵气充足之地修生养息一阵,现下这句躯壳却是又渴又累,急欲休憩了。

  恰巧前方有一处青翠竹林,林边便有一间白墙黛瓦的两进宅子,广元心想,喜好与竹为伴的多半是隐士高人,虽不喜结交,但多半也是性情中人,应当不会为难自己这个后辈。

  心下一忖,广元便上前两步扣了扣门。

  应门而来的是一个唇红齿白的童子,未待广元开口便招呼道:“我家仙君今日不在,客人请先进来歇息片刻,此时已近申时,仙君很快便会回府了。”说着将人引入客厅落座,斟上茶水便候在一旁。

  广元眉尖一挑,这家主人未想竟是个好客的,连童子都如此热情。他不由生了几分逗弄心思,便对童子道:“你如此便将我让了进来,倘若我心存不歹呢?”

  小童一愣,随即笑道:“仙君说笑了,我家仙君为人正直温厚,所交之人绝不会对他心生歹念。”

  “哦?”广元好奇了,“那你家仙君是谁?”

  小童一呆,反问道:“您难道不是我家仙君的客人吗?怎会连我家仙君是谁都不知?”

  广元道:“我本是路过此地,途中口渴,欲敲门借饮一杯热茶的,只是方才我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你直接以客人相称请进了屋子,现下才得空询问于你啊。”

  小童一听,顿时笑了:“那不打紧,热茶您想喝多少都有,喝到明儿天亮都行。我家仙君您不认识也不打紧,等您认识了,绝对不会后悔!”

  童子话音刚落,便听屋外一道略显无奈的男声由远及近,转眼便到近前:“你这顽童,又在旁人面前给我戴高帽子,哪天这些帽子要是塌了,可不得叫人白看了笑话!”

  小童吐了吐舌头,古灵精怪道:“我可从未给谁戴过什么帽子,我只知看到什么便说什么。”语毕转身对广元道,“仙君回来了。”

  广元正暗自琢磨这声音听着耳熟,似乎不久前才听见过,一抬眼便见一人迈进客厅,却正是之前路上偶遇的青衣仙人云竹仙君。

  云竹仙君见是他,微微一讶,旋即温和一笑:“竟是广元仙君,才同你道别便又相遇,你我二人当真缘分不浅。”

  这话看似空洞客套,讲话之人语气中却带着隐隐的惊喜,让广元有些莫名,不过也让他明白云竹仙君看来是颇为欣赏他的。

  这样也好,能得到看起来人缘不错的云竹仙君青睐,至少让广元在仙界有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开始。

  二人一番畅谈下来,彼此都颇为赏识,未多时便已互称兄弟,而广元当夜更是留宿云竹仙府,歇在了客房。

  广元由此也知原来仙界也有日升月落、昼夜更替,而仙人仙体受仙界束缚,夜间同样需要休憩睡眠。

  正如广元所言,无论是广元本人在仙界立足,还是两人的相遇及相知,这样的开始都是非常不错的。

  暨日广元在云竹的协助下,在云竹宅外建了一座简陋的茅草屋,他对云竹道:“小弟初临仙界,根基欠稳,于此处兴一茅庐暂居,既可仰仗贤兄庇护,亦可修身养性锻炼心境,于我可谓有利无害。”

  多年以后回顾两人初遇的景况,广元总是忍不住庆幸,所幸一切都发生得刚刚好,若是当时任何一个细节出了岔漏——假使他当初没有选择那个方向,假使当时云竹晚了片刻经过此地,假使最后他没有在云竹府前驻足扣门,假使第二日他未曾决意暂留于此——想必如今一切都会大不相同。

  很久以后,某日云竹醉酒,梦中忽吐真言,坦言当初第一眼见到广元便心生好感,可谓一见钟情。

  此事令广元惊喜不已,当夜躺在云竹身侧是一宿没睡着。

  广元一直铭记云竹初见时所言,“才同你道别便又相遇,你我当真缘分不浅”。这话说得十分绝妙,他二人的确缘分不浅,自那时起便情牵一生,自然深厚。

  有天夜里广元忽然忆起在凡间历劫时的旧事,不觉辗转反侧难以成眠,折腾半宿才发现云竹竟也失眠,便将人拉起来解惑。

  许多小细节广元已经记不清,唯有两件事他实在困惑,便提出来问:“我历劫时,你为何要换脸?”

  云竹淡定道:“我一直觉着自己样貌普通,既要引你注意,自然要先好看。”

  广元无奈地低笑一声:“有道理。那你为何明明可以讲话却要装哑呢?”

  “不是装哑,是真不能讲话。”云竹解释,“六界之中,仙人唯一不许随意去的只有人间,我找轻灵道人求助,他教我幻了容貌,告诉我在凡间不仅仙力有所限制,仙人还必须约束自身,不许逗留人间超过二十年,还要付出一定代价换取,比如‘视而不见’是失明,‘充耳不闻’是失聪,‘哑口无言’是失语,‘洗心革面’是失忆,还有诸如‘束手无措’‘顿足不前’‘头昏脑热’之类身有残疾心智痴呆者,我想看见你、听见你、记得你,还想照顾你、陪伴你、帮助你,自然选择‘哑口无言’,在我看来,不能说话并无大碍,能安静地同你一起便是极好。”

  广元不知其中有此曲折,此时得知不由大为感动,扑上前去紧紧抱住云竹,声带哽咽:“难怪你那时忽然消失,我还当你嫌弃于我,偷偷埋怨了你十多年……是我错了,得卿相伴,夫复何求?夫复何求!”

  二人轻声絮语,夜半未歇,情至深处自是翻云覆雨共话巫山。

  第二日,两人蜜里调油间一同将从前广元戏弄云竹的两句七言补齐,作成一首《赠良人赋竹枝词》,诗云:

  人面海棠偎两色,粉玉白珏并一春。

  才与君别又相见,不负千年有心人。

  广元诗末附语:聊以此诗赠与良人云竹,同寄天下有情人,愿云开见月、得偿真心。

  云竹补充:同寄六界众生,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长圆:但愿情长久,痴心如个旧,并蒂同连枝,相共许白头。

  1.本章中《赠良人赋竹枝词》题目是一个倒装句,断句可作“赠良人赋竹枝词”,亦可名《赋竹枝词赠良人》。

  【竹枝词】是一种诗体,相较于绝句或七律,竹枝词在格式、结构以及平仄上并没有那么严谨。

  竹枝词一般民间使用比较多,多用于记录风土人情或者风俗习惯,也可作情诗以慰相思、作歌谣广为传颂。

  流传至今最有名的竹枝词乃是唐代大文学家刘禹锡的《竹枝词》,诗云:“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岸上踏歌声。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2.【天若有情天亦老】出自李贺诗《金铜仙人辞汉歌》,原句是“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后毛主席在其诗《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中化用此句,便有“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此章中“天若有情天亦老,月若无恨月长圆”的下句乃是宋代文学家石延年以“天若有情天亦老”作上联对出的下联,此联后世称绝。

  ——番外完——

小说下载尽在http://bbs.txtnovel.com--- 书香门第【璃殿】整理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