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镜真人就住在南边百余里外的浮山。
他脾性素来孤高自傲,成仙已两千余年,在偌大的仙界竟然无甚交好,原因大概也同他的兴趣有几分关联——
宝镜真人此人,生得沈腰潘鬓玉树琼林,因此常常以己推人由己及人,为人十分尚美(就是颜控加自恋)。
宝镜真人的法宝尘缘镜分子母两镜,他习惯将巴掌大小的子镜随身携带,方便在外能随时整衣敛容正仪修面,而一丈来高五尺余宽的母镜则放置于洞府中,做宝镜真人每日睇眄盼睐时孤芳自赏之用。
所以为了放得下这么一面巨大而珍贵的镜子,宝镜真人特地不顾仪容地在浮山主峰的山腰砸了一个大洞,洞门口挂一幅牌匾,上书“镜仙缘”三个大字权当自己的仙府。
不过因为宝镜真人字不咋地,“镜仙缘”三个字非常之简洁潦草,一度让人误以为他写的其实是“丝瓜洞”,为此宝镜真人非常不屑,常常举着子镜摸着自己的脸瓜子拿袖角抹眼睛干巴巴假哭:“这些没有眼力劲儿的愚蠢俗辈,不懂风雅便罢,还要如此曲解他人雅意,当真是对花啜茶、牛嚼牡丹!只可惜了本君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才子,竟然无人懂我,无人懂我!唉……仙山万里阔,知己无一人啊!可悲!可叹!可恨!哼!╭(╯^╰)╮”
这日宝镜真人又抱着子镜窝在洞府门口的躺椅上晒金乌,正昏昏欲睡之际,忽听自家洞府的禁制罩子被人敲了两下,宝镜真人掀开眼皮懒懒一瞥,见是广元仙君和云竹仙君,便挥了挥袖子,将禁制罩壁打开一个丈许来高两人见宽的门洞,那两人便先后走了进来。
广元仙君当先一步拱手一揖,朗声笑道:“百年不见,宝镜真人风华当真更胜往昔,直令下仙目眩神怡!”
云竹仙君落后半步,也含笑躬身见礼。
宝镜真人斜二人一眼,举起子镜左右瞧瞧,满意又得意地哼唧一声:“得了吧,知道你是来借本君的心头肉的——别以为光说好听的本君就会答应你的无理要求,也别送什么金银珠宝字画珍奇,那些俗到家的玩意儿本君才看不上——要借镜子,你得给个理由让本君无法拒绝才行。”
“真人好意体恤下仙难处,下仙委实感激不尽。”广元仙君嘴角噙笑,马屁拍得一派从容,“然仙界规则谨需恪守,不可妄废,此次前来拜访真人,下仙自当谨遵规矩,既是有求,自然也不敢怠慢了真人。”
宝镜闻言抬起半边眉毛,懒懒道:“哦?”
“据闻凡间有一神物,能在瞬间画下所处之地的任何景象,画景身若临境,画物栩栩如生,画人毫发毕现,实乃鬼斧神工。”
广元仙君伸出左手,掌中紫光顿现,当中显出一物,广元以双手托住,呈上近前,道:“便是此物。”
云竹在他身后瞧见此物登时一愣,瞥一眼广元,见他面色不改侃侃而谈,顿了顿,默默压下心底疑惑,收回目光。
广元掌中乃是一片稍长的方形板状物,长三寸许,宽一寸半,厚三分整,似玉非玉,似石非石,四角钝圆,不知由何种材质构成,背面色呈皎白,光滑亮实,正面犹如玄玉,明可鉴人。
广元道:“下仙愚昧,眼界窄小,斗胆以此物献给真人,若此物当真能画下真人,令真人仙颜永驻、英姿永存,六界同赏、留芳万年,也算是成就我仙界一大美事。”
宝镜真人闻言小眼神刷地一亮,矜持了一下,没忍住好奇,伸了手便拿去把玩。入手所感比同等大小的木板要沉,却又比石板要轻,冰凉滑腻,很是趁手。宝镜左摸摸右看看,半晌没摸出门道,不由看向广元仙君。
广元仙君憨厚一笑,露出两排齐整的白牙:“下仙便是记不得如何使用此物,才来拜访仙君求借宝物观看学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