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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鼠]五陵少年
作者:衡為音
文案
陷空岛上,镜湖竹林。
月朗风轻,懒卧在绿竹上的人一身白衣似雪,衣袂飘飘,酒香浓浓。
他醉意蒙眬的双眸尽管望月,但修长手指却痴迷轻抚怀中那把通身雪白的长剑,唇角弧度愈扬愈大,最后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清润的笑声中,他足尖微一使力,整个身子凌空跃起,而后手腕轻轻一抖,剑花飞舞间,任身旁竹叶如漫天花雨般四散纷飞。
「臭猫!你白五爷今日得了此剑,他日瞧你的巨阙还能奈我何!」
嗯……每个猫鼠迷心中都有属于自己的展白,所以这篇文就这么出现了。
慢热,清水(不想清也不行啊……),最重要的是,冲霄过后,展白仍在。
对,我是亲妈。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我都挺头挺胸的承认。
内容标签:强强 天作之合悬疑推理 欢喜冤家
搜索关键字:主角:展昭,白玉堂┃ 配角:包拯,公孙策,四大门柱,陷空岛 ┃其它:猫鼠
☆、五陵少年(開篇)
陷空岛上,镜湖竹林。
月朗风轻,懒卧在绿竹上的人一身白衣似雪,衣袂飘飘,酒香浓浓。
他醉意蒙眬的双眸尽管望月,但修长手指却痴迷轻抚怀中那把通身雪白的长剑,唇角弧度愈扬愈大,最后竟忍不住笑出声来。
清润的笑声中,他足尖微一使力,整个身子凌空跃起,而后手腕轻轻一抖,剑花飞舞间,任身旁竹叶如漫天花雨般四散纷飞。
「臭猫!你白五爷今日得了此剑,他日瞧你的巨阙还能奈我何!」
远处竹叶剑花中的笑声那般狂放,剑势那样潇洒、俊逸,令人神往,却也教人失笑。
果是孩子心性,当人不知他这剑是打哪儿来的么!
是「画影」。
确也只能是「画影」,毕竟除去「画影」,任何兵刃在他迅如闪电却又温润如玉的掌中,皆如敝屣。
只若当他知晓自小疼他、宠他的四位兄长心中所谋,此刻手执画影的他,还能笑得如此欢畅痛快么……
隐在芦花荡暗处,展昭心底一声低叹,眼前,浮现的却是两年前潘家楼里那名让众人惊艳,令自己有片刻恍惚的翩翩白衣少年。
☆、五陵少年(一)
冬末春初,乍暖还寒。
俗谚云:「二八月,乱穿衣」,如今看来倒是不假。独坐在潘家楼二楼倚窗北座,展昭百无聊赖
望着窗下青石路上各色行人,嘴角微微一扬,将杯中酒倾入口中。
楼内各桌杯盏交错,闹嚷一如往常,身着湛青武衫的展昭径自举箸、饮酒,对酒楼北座那名男子未曾瞟上半眼。
那男子名唤项福,浑噩不知展昭是为己而来,更不晓那袭青衫在暗闻他受安乐侯庞昱之命欲刺杀包拯时,便已悄然无息随在身后。
济弱扶倾本是人之根本,何况展昭。
若能容得此等恶贼谋害夙有「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美名的朗朗青天,他岂不有负江湖谬赞的那声「南侠」,更负自己仗剑江湖、铲奸除恶的一片初心?
故待项福动手之际,便是他展昭出手之时。
值此刻,他只消等待,而他,向来擅于等待。
「这位爷,您快快这边请!」
展昭微微仰头,正欲举杯再饮时,突听得楼梯传来一阵声响。
酒楼迎客本是平常,但展昭却觉着小二哥招呼带座的话语声中,透着一股异样,四周动静更是一时诡谲。
不寻常,确实不寻常。不寻常在酒楼中原该寻常的喧哗,倾刻间凝结,不寻常在所有人目光竟似中邪般,直勾勾定于一处。
什么样的人物,竟撼人如斯?展昭暗忖。
日日刀尖浪口上行走,确也罕见这等古怪,故展昭趁放下手中酒杯之际,微一抬眼。
一抹白,一抹傲然、优雅、狂放,却又冷洌至极的白。白得霸气,白得眩目,白得英姿涣发。
那抹白,绝非苍白,反倒白得极有层次。乳白大氅,珍珠白发带,雪白武衫,象牙白绣锻锦靴,白得递递分明、有条不紊,更遑论那张举世无双的白玉面容。
只一眼,展昭便垂下眼帘,淡淡一笑后自斟自酌,毕竟再打量下去着实失礼,况且他可没忽视那少年微微皱起的眉心。
无怪众人惊诧,就连他也不由得打心底赞叹,赞叹世间竟存在这般人物。
打十六岁开始行走江湖,展昭这四年来走遍大江南北,什么样的人没瞧过,但这少年,确实华美得非同凡响。
凝脂般的肌肤,周正、精致却又不羁的面庞,再配上那两道春山眉及一对飞云丹鳯眼,流露出的那股风流韵采着实独特得教人惊艳。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虽带着刻意的冷陌与疏离,但却其实清澈而明亮,漆黑的眼瞳中,更隐隐带着一丝狡慧。
曾闻前朝李太白「五陵年少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一诗,今日,当真开了眼界。
展昭兀自挟菜、饮酒,酒楼中众人却沉醉依旧,虽早习惯这般眀目张胆的盯视,但白衣少年神情明显已出现不耐。
他瞇眼扫过那一干紧盯不放的人等,冷冷道,「吃你们的酒去!谁再敢盯着小爷瞧,小爷立刻把那双贼眼生剐下来!」
嗓音温润,语气却冷硬如冰。
听即此语,众人忙慌慌收回视线。待再无人盯视,白衣少年才信步走向小二哥带至的座前站定。
就见他来回望着桌椅,确认洁净后才满意地一撩下摆落座,慵懒吩咐身旁亦步亦趋的小二哥,
「随意来几样小菜,再来壶女贞陈绍。对了,若敢少于十年,小爷我有你好看!」
「好咧,爷,马上来!」
白衣少年语毕,脱下身上雪白大氅随手往旁一扔,眼眸似有意若无意的往展昭所在方向一瞟。
觉察到那股投向自己的视线,展昭微一抬头,恰与白衣少年四目相接。
展昭浅浅一笑,白衣少年却轻哼一声,扭头又望向别处。见此状,展昭只觉着好笑,也不以为意,伸手端起酒杯,唇角笑意更化了开去。
这小霸王年岁约莫也就十七、八,却忒是任性,也不知是哪家王孙公子,出门竟不带半个仆从。但望他一身武衫,上楼时脚步异常轻颖,气息流转自在沉稳,身旁布匹包裹着的长物更似剑器,
想必绝非寻常人家出身。
正当展昭暗自寻思时,楼梯又传来一阵声响。
就见一名年约十一、二,身穿薄袄花裙的小丫头,怯生生抱着把三弦上了楼来。
兴许是不曾来过这般上等的酒楼卖唱,更被白衣少年突然抬头的冷冷一瞥吓得慌了手脚,小丫头不敢作声地低头傻愣在窗旁,自然也就没瞧见展昭放下了手中竹箸,挥手唤她的举动。
再闻楼梯响,这回是上菜的小二哥。
「爷,您的酒菜来了,请您慢用。」见识过白衣少年的冷狠劲,小二哥将酒菜置于桌面后,不敢多望,更不敢多语,急忙转过身,一见愣在窗旁的小丫头,立即怒目喊嚷起来,「谁准妳上楼来的,下去!」
「我……我……」被小二哥这么一吼,小丫头更是吓得连话都说不清,双腿更是不住抖颤。
「不滚是吧?那就──哇啊──」
眼见小丫头动也不动,小二哥一把上前,欲拽住她的手往楼下扯,只还没碰到小丫头的衣袖,就立刻抱手蹲地哀嚎出声。
因为就在方才,他的手同时被两股力道弹中,一股令他手臂酸麻,一股令他痛澈心扉。
「愣什么呢,过来。」白衣少年瞟了一眼依然神色自若挟菜、喝酒的展昭后,对小丫头挥了挥手。
「是的,爷……」见那翩然俊雅的白衣少年发了话,小丫头连忙走到他身前欠了欠身。
「这么小个丫头片子,不好好待家里学绣花,到楼里卖什么唱!」白衣少年口中虽轻斥着,但语气与之前判若两人,听得旁人一愣一愣,更听得低着头的展昭再忍不住抿嘴一笑。
「阿爷……病了……」小丫头颤抖着唇角说道,眼圈儿更是微微泛红。
「会什么曲子?」仅只一句,白衣少年便对小丫头的处境心知肚明,当下也不再多问,直接点曲。
「水龙吟。」
「给小爷唱来听听。」
一曲童声脆语的「水龙吟」,虽一点也不婉约,倒也悠扬清顺,尽管那三弦弹得着实七零八落。
曲罢,白衣少年由怀中取出银两塞至小丫头手心中,「唱得不错,赏妳了。」
感觉手心中银子的形状与重量,小丫头愣了愣,抬头细声道,「爷……这、这……太多了……」
「小爷我长这么大,第一回听说有人嫌赏钱多!怎么?故意说这反话,是想教小爷难堪么?」将扇柄抵在小丫头额头上,白衣少年恶狠狠说道,只眼中全是笑。
这一笑,竟笑得展昭一阵恍惚。
因为那双含笑的眼眸,此刻竟再不疏离,再不冷洌,而是那般温和,那般水光潋潋、波光流转……
「小荷不敢,小荷不是这意──」小丫头红着眼连忙说道。
「不是就赶紧走,别扰了小爷吃酒的兴!」
「小荷代阿爷谢谢爷了……」
知晓这刀子嘴豆腐心的白衣哥哥,定是要自己赶紧回家找大夫给阿爷治病,小丫头也不再耽搁,急忙转身。
就在此时,她却发现自己外袄口袋忽地一沉,她伸手一摸,悄悄一看,里头竟有五两银子,及一张写着某个大夫姓名及地址,并画有一个独特花押的纸张。
回身望着楼中人,小丫头明了这必是其中一名好心人相赠,但由于实在不知要向谁道谢,索性直接欠了欠身,便下了楼去。
小丫头下楼不久,楼中忽又传出一声叫嚷,「白少爷,是白少爷吧!」
听出这叫嚷声来自于项福,方才悄悄将五两银子及纸张丢给小丫头的展昭微一抬头,就见项福由座上站起,直朝白衣少年而去,脸上惊喜加交。
望着项福的不请自来,白衣少年眉峰一皱:「你是?」
「白少爷久违了,在下项福!」就见项福一边作揖一边笑道。
「项福?」白衣少年定睛望瞭望眼前人,半晌后,虽微微抱拳还礼,眉峰依旧没有松开,「恕白某一时眼拙,项兄幸会。」
白衣少年--白玉堂并非眼拙,而是压根没认出此人,至于「幸会」,更是虚言。依旧以礼相待,只因自己兄长白锦堂曾搭救过项福,念着项福与兄长的关系,他的语气自然和缓一些,可这也不代表他就爱与项福攀亲带故话家长,毕竟他可从没顺眼这人过。
犹记当年,项福只不过是个行走江湖卖艺耍把式的,却因与人口角,闹出了人命。白锦堂见他还像个汉子,再加上离家背景处境堪怜,便助他脱了官司,并给了盘缠,劝他上京求个功名去。
「白少爷客气。一别经年,认不出是应该的,就是在下,也是琢磨了半天才敢过来相认。」一见白玉堂认出自己,项福话匣子一开,直是没完没了。
眼见竟有人敢上前与白玉堂攀谈,闲聊之余竟还坐了下来,酒楼中人皆极为惊诧,包括展昭。
这白玉般玲珑的少年,竟与项福这卑猥之辈相识……
诧异,扼腕,最后莫名的气闷。这连番的心思辗转,连展昭自己也不明其由,只能将杯中酒一把倾入口中。
☆、五陵少年(二)
似是哪里有些古怪。
酒方入喉,展昭心绪隐隐一动。
他不动声色以眼角余光扫过与项福相谈的白玉堂,发现他眉心轻折,眼神中似是不耐,却又勉力压制。
若不愿与之交谈,因何隐忍?
「不知大爷可好?当年若非大爷义助,项福岂有今日。」
「不劳项兄惦记,家兄已于去年逝去。」
正当展昭百思不解之际,听及传入耳中的对话,望及白玉堂眼底一闪而过,但却深深真真的痛意,再加上他那倏地森冷的语气,展昭霎时明了了七八分。
想见这白衣少年,必然极其敬爱、孺慕已逝兄长,以至尽管不待见项福,却念着兄长与他的那份故情,委蛇至今。只项福虽口口声声义助、感怀,如今看来实则未曾上过心,否则怎会连恩人生死都不知晓,毋怪少年愠怒。
事既已明,展昭方才的诧异、扼腕、气闷,登时成为过眼烟云,周身只剩酒香萦绕。
酒楼人来人往自是寻常,不多时,楼梯便又上来一位神色惊惧的枯槁老翁,心事重重,脚步虚浮。
小二哥似是认得此人,也没说话,就是手向东一指。
在小二哥示意下,老翁颤颤巍巍向一位脑满肠肥、年约五旬的乡绅走去。才一近桌,便双膝跪地,涕泪纵横地不住磕头哀求,「大爷,求您行行好,再宽限小老儿欠款一些时日,到时小的一定还,一定还!只求您放过小老儿的闺女,求您了……」
「还?你要还得出,天不得下红雨了?」闻言,乡绅嗤笑一声,「让你闺女给老子当妾,直是便宜了你,既已得了这便宜,就赶紧滚回家去,甭在老子跟前装孙子!」
眼见老翁额前都磕出血来,展昭心知必是这乡绅吸血放债,待人还不出时欲强占民女,当下眼一瞇就要起身,只身形方动,便听得一阵冷之又冷的嗓音在楼中响起──
「一双膝,跪天、跪地、跪父母,何需跪这庸夫俗子!」
听及此言,老翁先是一愣,当发现自己已被拉站起来后,随及反握住来人衣袖,急喊道,「公子救命!公子救命!」
眼见少年已出手,展昭自先回座作壁上观。当瞧见那小霸王在雪白衣袖被老翁捉出五个黑指印时微微一皱眉,但却又不忍拂去只得当没瞧见的神情变化,愈发觉着这至情至性的少年有趣的紧。
「欠了多少?」虽对乡绅逼良作妾的作法不以为然,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白玉堂索性转向乡绅直接冷冷问道。
尽管不知白玉堂为何要为这老翁出头,但乡绅一想及他方才上楼来时的霸道与狠劲,连忙站起道,「他原借去我纹银五两,一拖两年,利息就算折下也得三十两,所以共欠银三十五两。」
「比起九出十三归,你这吃水还吃得真够「浅」!」望着那吸血乡绅,白玉堂笑得冷寒,讥言讽刺一点不留情。
见那乡绅听了自己话后脸色青白交加,半句话不敢多说,白玉堂也懒得再纠缠,二话不说由怀中掏出五十两纹银,手指一弹,「欠据拿来!」
眼见那五十两纹银被白玉堂那么用手轻轻一弹,下半部竟就嵌入木桌中,乡绅更是骇得仓惶失措,急忙在怀里乱掏一气,半晌才掏出一张欠据,抖着手递了上去。
「是这不是?」白玉堂问向身旁老翁。
「正是、正是。」老翁看了一眼后连忙答道。
瞟了一眼欠据,暗自将文字记下后,白玉堂冷哼一声,手一使力,在欠据碎成片片时,取出折扇倏地往乡绅项上一抵,「给小爷我听好了!小爷给你的是五十两纹银,余下十五两全归老翁。日后若再敢对这老翁有任何扰乱,你这脑袋的下场,就如那张欠据!」
感觉抵在颈上的凌厉气劲,望着那双冰狠双眸,乡绅整个人瘫软跌坐在地。但怕白玉堂真下重手,他赶紧举起千斤重的手,将怀中碎银凑足了十五两拿给老翁。
老翁自然是谢了还谢,但白玉堂早已回身喝酒,再不想搭理。见此状,老翁只得感激地抱紧银两准备下楼。
「白少爷少年英杰,这等义举与大爷如出一辄,当真同是人上人啊。」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项福,见白玉堂坐回桌旁,自然赶紧上前美言几句,但白玉堂压根懒得理会,就径自喝着酒。
原欲下楼的老翁,走到楼梯口时,脚步不知为何一个踉跄,身子晃了晃便往楼下坠去!
该跌却没跌,因为一双强健有力的手臂轻轻托住了他,而耳畔,传来一个温和、醇厚又磁性的嗓音,「老大爷您没事吧?」
「没事,谢谢……」惊魂未甫地抬起头,望着眼前那名笑得那样教人安心的尔雅青年,老大爷真觉着自己今日绝对是撞大运了,要不怎么会遇到这样多的好心人。
「老大爷您先坐坐,喝口茶压压惊再走不迟。」
将老翁扶至自己座位后,展昭为他倒了盏茶,然后在老翁的道谢声中,和声与他攀谈起来。
那青衫男子究竟何人?
身旁项福还在没完没了的叨叙,但将方才发生一切全望在眼中的白玉堂,心中想的却是现在正与老翁轻语交谈的青衫男子。
犹然记得,自己一上楼,便望见了那抹青蓝,那抹深深深深的蓝。
恍惚间,他仿若被一片广阔无垠的湛蓝晴空包围,待回过神来,才注意到,当楼中所有人都如往常般盯视着自己时,只有那名青衫男子,兀自悠然轻酌。
绝对是号人物。
耐不住好奇地瞟了一眼,察觉了的他,却还了一个微笑。因困窘而轻哼一声撇过脸去,却发现他的笑意愈发浓重。
若不是他身旁方巾包裹着的那把长剑,他真当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雅书生,只他,当然不是。
他与自己同时弹向小二哥手臂的那股气劲,浑厚又平和;他将银两与纸片丢入小丫头袄袋中的手劲,轻巧又奥妙;他挪身扶住老翁的身形,迅捷又轻颖。
身上半点多余的饰品都没有,但配上那张俊朗面容,那双内敛、深邃却清淯的双眸,及自带的一股浩然正气,却将那袭青衫生生穿出凛凛侠气。
他喝酒的姿态尔雅中带着一股豪迈,笑起来时,爽朗又温润,仿佛春风拂面般让人心旷神怡。但教人无法置信的是,众人都在悄悄瞧他,他却由头到尾恍若未觉,没自觉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更明明年纪也没大上自己多少,但整个人透出的那股温厚、沉稳气质,教人神往,却又教人气恼……
「白兄?白兄!」似是察觉到白玉堂心不在焉,项福连声唤道。
「项兄现在作甚营生?」无事般的举杯一饮,白玉堂随意找了个话头,并未注意到项福口中对自己的称呼,已由原本的「少爷」,改成了「白兄」。
「项某现于在安乐侯那儿当差。」听到白玉堂问起,项福自然一点不隐瞒。毕竟他前来攀谈,还耐着性子、腆着脸磨蹭这么久,就是看中了白玉堂的本事。
若能说动这样的人物为安乐侯庞昱效命,等于是替侯爷麾下寻得一匹良驹,不仅于白玉堂有利,身为伯乐的他,更是大功一件。
「哪个安乐侯?」听到「安乐侯」三字,白玉堂眉头一皱。
「这世间岂有第二个安乐侯?」听到白玉堂的疑问,项福哈哈一笑,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好、好、好,好你个项福!」
望着项福那张扬扬自得的脸,白玉堂静默了半晌后,冷冷一笑,笑得手中酒杯倾刻间碎成片片。
「白兄?」怎么也没想到白玉堂竟会是这种反应,项福一愣。
「小爷我没这福分让你这条庞昱门下的狗称我一声「白兄」!」白玉堂猛一起身,丢下酒钱,怒极拂袖而去,「从今往后,你最好莫再出现于我眼前,省得小爷我看了气闷!」
这番对话,展昭自全听入耳中,所以他又笑了,笑得连眼眸都几乎看不见了。
☆、五陵少年(三)
五陵少年(三)
月明星稀,夜凉如水。
展昭一身夜行衣,悠然在檐瓦上漫跃,身起身落,如飞燕掠空,流影过后,不留半点痕迹。
日间在酒楼目睹那名乡绅嘴脸后,展昭便暗记在心,与老翁信口闲聊间,得知那人名唤苗秀。出得酒楼,又向左右街坊打听,知晓苗秀尚有一子苗恒义,在县衙太守底下当个经承,二人仗势横行乡里多年。
展昭本就侠义心肠,任侠之心自一时腾涌,再三确认过项福预谋在天昌镇对包拯下手,而包拯却还需几日方会抵达后,当下决定夜探苗秀老窝──苗家集。
腾走了约莫两刻钟,展昭便到了苗家集。但他在里屋外院来回暗寻后,发现苗家集里的屋厅虽灯烛高照,却只见仆役,不见苗秀父子,二人似是外出尚未归家。
既正主不在,他也就暂且先按兵不动,悄悄将身形隐在内厅院外墙旁阴影处等候,一身夜行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随着夜幕渐深,夜风也愈发张狂,院后竹林被疾风吹得沙沙作响,屋内灯烛也缓缓一盏盏暗去,独留大门与内厅二处。
展昭倒是耐心,依旧动也未动,只是微抬起眼观察着月位,藉以判断当前时刻。但当高挂在夜空的那弯银白月牙映入眼中时,蓦地,他想起了酒楼里的那名翩翩白衣少年。
若没料错,被项福称作「白少爷」,手中折扇扇面一角还有着用水墨勾出的一只栩栩如生小鼠模样的少年,应就是江湖人口中「貌若处子,狠若修罗」的陷空五鼠老么──「锦毛鼠」白玉堂。
江湖传言果真不可尽信。
早听闻他爱一身锦白,这倒不假,但「貌若处子」四字却是失之于实。他长相秀是秀矣,却英气涣然,全无半点女子脂粉气息,何似处子了?
「狠若修罗」?他行事态度虽绝对称得上任性妄为、随心所欲,但好善恶恶、是非分明、恨劣怜弱的赤子之心却也昭昭明明,若真要说狠,恐怕也只狠在口舌之间。
这白玉堂,当真有趣。
凝望月旁的那颗亮星,展昭一双含笑朗目也如星。
又一阵疾风,吹得林中青竹四晃,竹叶来回嘎吱作响,但展昭却忽地一凛──
有人来了!
多年的江湖生涯,让展昭对周遭环境变化极为敏锐,因此他立即屏气凝神更深的隐住身形,然后望见竹林中,掠过一抹张扬至极的白。
他怎么也来了?难不成是来讨债?
瞧着那抹在夜色中突兀至极的白,展昭真心服了。夜半行事还如此招摇,当真狂傲的紧。
竹林里的人,确实是被项福激怒后,怒意冲冲出了酒楼,却依然余气未消,索性来寻寻苗秀秽气,以抒发自己闷气的白玉堂。
但在苗家集里里外外寻了几圈,白玉堂也没瞧见苗秀人影,但来都来了,他索性藏身竹林等等。只他脚步才刚踏入竹林,便觉着有些古怪,因为虽林中看似无人,但空气中却透着一股诡谲。
难不成这苗秀还请了护院不成?
但寻常护院可没这等藏身本事,竟藏得连他白玉堂都难窥其实。
真当小爷他这就找不着人?
嘴角冷冷一扬,白玉堂手中飞蝗石倏地朝林外院墙旁的那片暗处疾射而去!
旁人都是投石问路,他白玉堂倒是来个投石定位,也是机灵。微微一笑,展昭袖箭登下射出。
就见电光火石间,袖箭急速擦过飞蝗石边缘,一簇微弱火花在竹林中一闪而逝过后,受迫转向的飞蝗石弹回飞蝗石主人方向,袖箭也回归袖箭主人方向。
若是寻常,展昭不会有此等作为,但不知为何,面对着与自己年纪相仿,个性行事却与他同辈友人都大异其趣的白玉堂,他竟一时起了玩兴。
好家伙,这手劲、这手法着实够精妙,巧中带稳,刚中带柔!
当射出的飞蝗石竟在一阵火花后反向自己飞来,白玉堂寻思间一个挪身旋飞,将一股内力灌在左臂,并在空中用左边衣袖将那颗飞蝗石卷回,而右手,又凌厉射出一记,并在射出同时,追身而去。
依然是袖箭,依然是火花,袖箭依然归主人,飞石也如故。
霎时间,竹林里黑白两道身影在纷飞的竹叶中凌空飞窜,黑影如燕,白影如鸢。
这人不仅功夫了得,轻功更是了得,不在自己之下!
望着那抹丝毫不带敌意、且悠然畅快的黑影,望着夜空中那双似曾相识的含笑深邃眸子,白玉堂当下便认了出他──白日酒楼中的那袭青衫。
想见他也是来寻苗秀秽气的,那干嘛跟自己动起手来?白玉堂有些不悦地暗忖道,压根忘了是自己起的头。
再几番来回后,白玉堂眼眸微微一亮,为只为此人的真实身份。因为江湖上以袖箭为暗器,还使得如此娴熟、精巧,并身揣巨阙剑的只有一人──「南侠」展昭。
原来是他!
但江湖传言不是说他性格沉稳、内敛,温厚得很吗?
果真江湖传言不可尽信。
好,既然他想玩,就让他陪自己玩玩,更让他明白明白,他展昭虽名满江湖,但他白玉堂也绝非泛泛之辈!
此念既生,白玉堂自然全力以赴。就见他手往腰际一探,十指指节处瞬间出现八颗飞蝗石,而后,他将双手聚在胸腹处,内气一沉,手背向外用力一挥,弹指间,将石子铺天盖地往展昭处射去后,双手顺势平伸。
月色下,疾风中,噙着一抹微弯嘴角的白玉堂,发带飘飞、衣袖飘飘,锦衣下摆随风摇曳,整个人彷佛腾空踏月而来,如梦如幻,似幻似真。
飞蝗石的汹汹来势,让展昭明白白玉堂动真格的了。而怪的是,明明那八颗飞蝗石来势那样凌厉,但他却躲也未躲,眼眸倏地一闪后,整个身子正面迎向八颗飞石腾飞而去!
怎生躲也不躲?
展昭的反应让白玉堂有片刻微怔,但一待双足点地,白玉堂立即气灌双臂,并施展出自己轻功「踏霄云」的八成功力,同向展昭与飞石直冲而去,并且左袖往前一抛!
俩人并未正面交锋,反倒是在身形交错间,各自卷起四颗石子。而后,脚步未曾暂歇的两人齐向对方身后长竹踩竹而上,直至青竹最顶端,而竹身微弯时,足尖又同一使力,靠着长竹的反弹力飞起后,双双直身后翻,任身形再度在空中交错后,各自落在苗家集内厅外的墙沿对角阴暗处,无一人发出声响。
知道苗秀回来了就吱个声啊,闷不吭声什么意思!
白玉堂忿忿不平的低啐着。
虽领略他是不想闹出声响,以免让苗秀发现他们,但若自己没将另四颗飞煌石用衣袖卷回,他不就硬生生给砸中了么!
其实白玉堂明白,自己心中的气恼,是展昭在与他过招之时,竟还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而自己,却没有做到。
气恼归气恼,但当内厅传入苗秀的声音时,白玉堂还是立即凝注心神,专心聆听。
不听还好,白玉堂一听之下,整个气都不打一处出了。因为苗秀在向儿子叙说白日酒楼之事时,竟对自己的丑态只字不提,反倒得意洋洋地不断用「傻角」二字,来笑话他这个替老翁还债的正主!
一想及这话也被展昭听了去,白玉堂愈发挂火,当下便想发作。但念及此刻发作,一来不免让展昭看了笑话,二来弄不好还坏了展昭夜探之谋,只得鼓着气、耐着性子听下去。
「听爹爹这么说,那人当真是个傻上天的傻角!不过爹爹您这回虽多得了三十两纹银,但孩儿可是不花半分真金白银,便白白得三百两纹银。」
「怎生说?」
「谁人都知道包黑子这回受命查安乐侯放粮之事,侯爷一身不干不净,自然不给察,便命项福半途将包黑子给解决了。可太守怕那项福办事不牢靠,反倒给侯爷生了事,在与侯爷商量过后,回衙便由官库领了三百两银子,嘱咐孩儿去打点。若项福真出了岔子,侯爷立即自行改装回京,而孩儿则用那银两来打点侯爷的细软及抢来女子的乘船上京事宜。」
「若是如此,这银子怎算是白得?」
「爹爹有所不知,真到那时,孩儿自会吩咐船家,先将人及细软乖乖送去,待抵京后,再直接找侯爷收款。到时就算侯爷不乐意付,做下这等丑事的他又岂敢声张?所以爹爹您说,这银两,算不算是孩儿白得?」
「自然是白得,哈哈,白得的痛快啊!」
听着这番对话,白玉堂愈发觉着这对父子不是善茬,若不好好整弄整弄他们,他都对不住自己的这场夜探了。
正当白玉堂暗自寻思之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油灯火光。
眼角余光瞥见展昭发觉那阵灯火后,立即身手佼敏地盘柱而上,隐在屋檐暗处,白玉堂不禁嘲弄似地轻啐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灯火处迎了上去。
不多时,远处柴房便传出了一阵妇人的惊天叫嚷,苗秀父子一听,心底一惊,立即赶了过去。
盘在柱上的展昭,早知白玉堂听到「傻角」二字便心头闹火了,毕竟连他自己听了都觉着恼怒,也就由得他任性去。待屋内人全走了开去后,便由柱上轻巧落下,进至内厅,望着苗家父子留在桌上的六封银子。
这等不义之财,拿来赈济贫苦百姓倒也是适得其所,但白玉堂既也来了,总不能让他空手而归,怎么着也得算上他一份。
正当展昭心中如此念想,忽见厅外一只幼岁海冬青低空盘飞。
这海冬青本是他置于项福身旁用作盯梢之用,此刻竟寻他而来,看来似是项福有所动静。
不敢再多作停留,展昭取了两封银子后,又将一封拆了开来拿了五个锞子,见桌旁刚好有纸笔,便取来草草写了几字,将纸条压在剩余银子下后,速速纵身而出。
那厢的白玉堂,朝灯火窜去后,才发现并非他与展昭露了踪迹,而是苗秀之妻夜半起身如厕。见此状,他当下心生一计,一把便将妇人扯至柴房,手起剑落,将她顶上发丝全数削去,任她大哭大闹也不加阻止。
待苗秀父子闻声而来,他双手各弹出一颗飞蝗石,断了那父子俩的足筋后,才又輚回到内厅。
但内厅,已无展昭身影,唯剩桌上留有的三封银子、五个锞子,及一张字条。
信手拿起字条,就见其上写道,「三五一五,五五二五;连本带利,加四还汝。利轻,利轻。恕恕。呵呵。」
字如其人,稳重端秀,只那内容,直让白玉堂好笑又好气,口中不觉兀自喃喃,「白日他见我花出三十五两,现在说四倍加出。桌上这三封是三五一百五十两,五个锞子是五五二十五两,共一百七十五两,确实正合加四之数,我也不算折了本……话说回来,果真江湖传言不可尽信,他那人哪里稳重了啊……等等,不对!大半夜的,小爷我一个人在这里算什么账啊,当真跟他一样傻了么!啧!」
听着远处苗家父子的哀嚎,以及家丁仆役的慌乱奔跑声,白玉堂轻啐一声后,将内厅油灯一挥,让之倒向纸张处并开始燃烧后,身形一起,灵巧穿过窗户后窜入夜空。
苗家集之外的夜,很静很静,静得白玉堂一身的闷气全消了。
只不知为何,带走了那张字条的他,心底却有股说不上来的微微怅然,久久没有化去。
☆、五陵少年(四)
两年后。
一匹快马在通往东京城的官道上急驰,马蹄过处,沙扬尘卷。
夜未央,但城门早闭。城垛上的守城长远远望见那阵沙浪,立即向下喊道,「开城门!」
「都没瞧清来人,怎能随便开城门?」一旁的守城卫士纳闷道。
「等你瞧见人影,人早撞城门上了!」守城长,「展护卫早传书说他子时会到,这不?人来了,瞧清楚,是他不是?」
「还真是展护卫呢!还好是在夜里,若要日间,又不知要引得多少姑娘家在一旁闹腾了……」望着冲过城门,但为怕扰民而马速渐缓的马上,那张气宇轩昂又温润如玉的俊颜,守城卫士喃喃道。
是的,展「护卫」。三个月前因多次救包拯于水火,后蒙其所荐,被皇上封为「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赐号「御猫」,并就此供职开封府的展昭。
此生虽未曾想过踏入官场,但若能守护那位爱民如子,刚正不阿,饥民之所饥、溺民之所溺的朗朗青天,保一方百姓安平,身在江湖或位居庙堂,又有何别?
浪迹江湖多年,展昭自知那夕过后,江湖上扑天盖地而来的讥骂嘲讽不绝如缕,但他只当过耳堂风。他人口长他人身,他人如何作想,他无心也毋需解释。君子坦荡荡,凡事无愧于心,足矣,纵使身旁,再无任何愿与他把酒言欢的江湖友人。
然受封「御猫」,却非他所愿。
但君无戏言。当下或只是无心,然君语既出,覆水难收。
展昭犹记当时心底兀自一突,但念及包拯一片亲爱之心,顾及朝中那一双双盯视着包拯的嗜血眼眸,他终究还是咬牙勉强谢了恩,只在谢恩同时,心底长叹了口气。
御猫、御犬、御马……等虚名,于他而言,全无所谓,但他却无法不顾及绝非无名之辈的陷空岛五义,特别其中,还有白玉堂。
要知,陷空岛五义成名多年,如今「御猫」一出,他自己都深觉不妥,况且那桀傲不驯的白玉堂?若遇有心人士特意挑拨,岂不更生波折?
正因为此,在后,展昭便向包拯告了假,打算亲自登岛造访。只人未到陷空岛,半途便听闻府中发生「寄柬留刀」之事。担心包拯安危的他,两相权衡之下,给陷空岛岛主卢方发了封信言明事由后,便急急赶回。
入了府内,展昭立即求见包拯。待包拯一出,迅及抱拳说道,「属下来迟,望大人恕罪。」
「展护卫言重了。本就无事,何迟之有?」
包拯捻须呵呵一笑,请展昭在议事内厅坐下后,示意公孙策将前因后果扼要表述一番。
听完公孙策讲述,展昭方知自己不在府中时,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书生颜查散遭陷下狱,小厮雨墨得主人盟友金懋叔指点,上开封府前拦轿喊冤。由于前些日子,包拯某日醒来,竟发现屋内有一写有「颜查散冤」的字条以刀插在桌上,当时不知何意,此刻两相对照,心中略有所觉,便调了颜生的案宗来看,抽丝剥茧后,最终还以清白。
「那寄柬留刀之人可已寻得?」望着那张字迹飘若浮云、矫若惊龙的字条,想着公孙策口中的「金懋叔」三字,展昭心中隐隐一动。
「未曾寻得。此人虽剑走偏锋,却也是一片侠义心肠。」察觉展昭虽未开口,却若有所思,且眼底闪过一抹熠熠,包拯思索片刻,和声说道。
对于展昭,包拯着实惜其才、好其德。他谈吐尔雅,胸襟磊落,几度拔刀相助,豪气干云,身为江湖中人,却无半点莽气。
但自「南侠」成为「展护卫」后,包拯虽不问江湖事,但那漫天抵毁又怎可能未曾听闻?
可展昭不提,开封府中众人便不问。
既展昭无悔自己的选择,逆风坚定挺直腰杆,那他包拯自不会置身事外,只要在开封府一日,他便是展昭最坚实的后盾。
只无论如何,展昭终究是个二十出头,如自己子侄辈一般的年纪,人们总赞扬他的沉稳、内敛,包拯却看出他眼底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淡淡孤寂。
包拯明白,将展昭拉入这与他过去洒脱自在有着巨大差异的险恶官场,让他无端背负本不该属于他的无奈,全出自个人爱才私心。但若这世间,真有人能化开他眼中那点点孤寂,让他眼中涣发出最该属于他的流光华采,他包拯定竭尽所能,为他留下那人!
「展护卫告假之时,我开封府倒是出现几桩异事。一是府中衙卫及守更之人,接连几夜皆见一道幢幢白影在府内外出没;其二则是,展护卫房内,不知何故,一片狼藉。」展昭沉吟不语之时,公孙策假作无事般说道。
「白影?一片狼藉?」闻言,展昭对眼前二人苦笑了下,「属下恐知白影是谁,又是何人寄柬了。」
「展护卫旦说无妨。」包拯与公孙策对望一眼后,同声说道。
还能有谁?自只会是白玉堂。
除了他,谁会那样张扬的白?除了他,又有谁能在开封府里来去自如,行那「寄柬留刀」的任性侠气?除了他,又会有谁在找不着想算账的人后,将气全出在了他想算账人的房里……
听着展昭将他与白玉堂初遇潘家楼,以及苗家集分金之事一一道来,精明如包拯,怎会听不出展昭话语中对那人的维护,因此他微微一笑,「如此听来,这人倒也可爱。」
看出包拯似并不怪罪白玉堂,展昭心中略略松了口气。
也罢,既白玉堂人在东京,知他回府后,定会再寻上门来,到时再与他申说不迟。惟盼他再度出现时,别闹出太大动静,终究开封府着实容不得他太过放肆。
但依他矜傲的性子,谈何容易?
况且他既已上京,想必未曾知晓先前自己寄与卢岛主的信。此番专程上京,恐是对「御猫」一称心生不悦,欲为陷空岛五义讨个公道,毕竟争胜之心,人皆有之,自己年少血气方刚之时,也几番与人约战、切磋。
但他,有否如同江湖众人般,因不耻自己成为朝中鹰犬,而欲亲身前来挞伐之念?
若是前者,他本就不在意这封号,更无藉此名欺压陷空岛五义之意,到时与他细细分说便是。
若是后者,不知为何,只是想想,他顿觉苦涩……
此时,公孙策突然凉凉冒出一句,「他有能力在府里来去自如,却未曾伤过府中众人分毫,寄柬留刀之举,虽特立独行了些,却也昭显他信得过大人一身清正廉明,看来他对咱这开封府的官,还挺上心的哪。」
展昭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眉间轻皱霎时风吹云散、水过无痕,俊颜却蓦地有些微赧。
包拯捻须呵呵一笑后,示请公孙策打开房门,对门外唤了一声,「你们几个过来吧。」
「谢大人。」就见张龙、赵虎、王朝、马汉四人由远处狂奔而至,「展大哥,回来了怎生也不说一声,让小弟们好等!」
「就是!来、来、来,小弟几个一听大哥回来了,早准备好酒,就等着给大哥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