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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衡為音/衡为音 当前章节:14819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2:50

望着包拯对自己点了点头,展昭微微一笑站起身对门外四人抱拳道,「那展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眼见大人都同意了,马汉一把便将展昭拉至王朝位于开封府的房里,五个就那样喝了开来,酒酣耳热之际,也着实好奇那白影是谁,寄柬留刀者又是谁,非拉着展昭说分明。

向来与这四兄弟也无甚秘密,展昭也就如实道出原委。

听罢,向来口无遮拦的赵虎扯着展昭的衣袖嚷嚷着,「俺说展大哥啊,你再怎说也是南侠,怕那个姓白的家伙作甚?要是俺,管他个白糖黑糖,只要敢来,俺就痛──唉唷!」

未待赵虎将话说完,展昭立即伸手示意他停口,只可惜还是晚了,因为一颗飞蝗石倏地由远处飞来,一把击碎了赵虎手中酒杯,而后,一声冷之又冷的嗓音响起──

「堂堂开封府衙卫,竟如街坊三姑六婆般嘴碎!可笑、可笑!」

当话声响起之时,展昭已飞身而起,就见远处檐瓦上有一个白色身影。当下不作他想,即向白影急腾而去,「白兄,请听展某一言。」

「追到再说!」

白玉堂纵身几个起落,最后停在展昭位于府内偏处的独居小院檐‵顶,冷冷瞪着而来的展昭。

臭猫!他白五爷千里迢迢来找他算账,扑了几次空不说,他人回来了,竟也没半点动静,反倒闲情意致在那儿跟人碎嘴,拿他白五爷当啥了?

有这么瞧不起人的么!

「白兄,请听展某一言。」落至屋檐另一角,望着那抹比两年前初看更挺拔、傲然的白影,展昭抱拳又说。

「打过再说!」

望着白玉堂一脸忿忿的拔剑刺来,展昭心内直是苦笑,但知他生性狂拗,只得举剑招架。

霎时间,剑光四射,剑花飞舞。一白一蓝身形急速交错,白影剑走空灵,蓝影剑走刚韧。

寻声而来的四大衙卫与包拯、公孙策,站在远处望着檐瓦上快得只见身影,却连脸都瞧不清的高手对决,不禁有感而发。

「原来展大哥武功这样高啊。」张龙道。

「这姓白的臭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呢。」赵虎道。

「猫鼠对决,来、来、来,下注,下好离手!」王朝道。

「这哪看得出谁胜谁负啊?」马汉道。

「确实教人大开眼界。」包拯道。

「大人,这缮修费用,还由府内杂费支出么?」公孙策道。

见展昭虽举剑相迎,却只是招架,巨阙还迟迟不出鞘,白玉堂益发不满,挥剑中冷冷一笑,「怎么,既当上了御猫,我五爷这只锦毛鼠送上门来,还这么缚手缚脚,是作大到怕损了你的名、污了你的剑,还是怕败在你白五爷手下,面上挂不住?!」

任白玉堂口中百般讥讽,展昭不言也不语,纵使身上衣衫早被划破多处,面对愈发凌厉的剑招,依然只招架不进攻,眼眸,满是无奈。

这闷声葫芦,当真气煞人!

他白玉堂又不是来笑话他的,无奈个啥!

他效力、守护的是赫赫有名的清官包拯,不是别人。他无视漫天流言诽语,任凭他的心作了选择,这汉子作为,他白玉堂尊重。

但那「御猫」之名,是可忍,熟不可忍!

他白玉堂要的只是一战,要世人皆知,世间高手不独独只有展昭,还有他陷空岛五鼠。而他五兄弟,绝不会纵容展昭以御猫之名压在他们顶上,任江湖人当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毫无作为。

可他,竟连这一战,都不留给他!

两年前那一夜,在竹林中与自己纵兴的快意,哪里去了?留下「恕恕、呵呵」的爽朗,又哪里去了?

白玉堂确实故意在激怒展昭,但展昭又岂是容易被激怒之人?

「当真这般瞧不起白五爷我么!」

一声冷喝过后,白玉堂眼一瞇,剑起长空,在黑夜中划过一道银色弧线后,直取展昭心脉。

眼见这剑来势如此急狠,展昭手中巨阙终于出鞘了。

一声「哐当」巨响后,白玉堂手中长剑,硬声而断。

檐瓦上两人,再也不动,并双双垂下眼;白玉堂望着瓦上断剑,展昭望着手中巨阙。

握着残剑的手,再忍不住抖颤了,抖得白玉堂牙一咬,纵身飞入黑夜,无顾身后远处那声散在风中的低语──「白兄,抱歉」。

白玉堂手中的抖颤,无关胜负,而是气恼。气恼自己,也气恼展昭。

明知展昭拥有的,是那把削铁如泥的上古名剑「巨阙」,他却只一心求战,忘了自己手里,只有一把中上剑器。

而展昭,既诚然知晓他是来寻他秽气,又何必一口一个「白兄」,更别提那句恼人,却又无端让人纠心的「抱歉」……

☆、五陵少年(五)

事情终究闹大了,闹到了皇宫内苑。

那夜白玉堂由开封府离去后,展昭多日寻觅都不见踪影,但前日一早,皇上却突传包拯进宫,令他查明究竟是何人竟夜闯禁宫,杀了太监郭安,又是何人夜半在忠烈祠上题诗。

包拯听完,想起前几日白玉堂夜闹开封府之事,心底有数,又不好明言,只得回了句「容臣慢慢察访」。

待回开封府,包拯立即开堂审问当夜目击的小太监何常喜,方才明白,原来郭安长久以来妒恨皇上贴身公公陈林,欲是夜下毒除去眼中钉,又不想亲自动手,便拢络小太监何常喜代之下手。

那一番言论,恰被不知何故闯入皇宫的不速之客听闻。待得何常喜出厅取物,厅内独留郭安时,那人当下就手起剑落,解决了郭安,而后,又吓唬何常喜,要他到开封府才许说明实情,否则有他好看。

何常喜口中描述出来的人物样貌,无疑便是白玉堂。

至于忠烈祠题诗之人,由于连皇上都觉着应就是杀郭安那人,包拯自更明白,便递了折子将结果如实回宫禀明,再回开封府议室内厅,将一切说予公孙策与展昭知晓。

公孙策听罢,暗自沉思不语,展昭则心中百味杂陈。

那夜断他手中之剑,实非得已。

白玉堂一身剑术可谓精湛,那一剑更是来得回山倒海,若不挡下,自己受伤事小,他伤害朝廷命官事大,毕竟开封府尹及府内衙卫全在一旁。

虽料他必再起事由,但展昭却也不知他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匿迹,自己将京里来回都快翻上百十遍,硬是连个影儿也没瞧见,结果,他倒好,快快活活闯进宫里闹腾。

知他随心所欲、不受束缚,知他独树一帜、无所顾忌,可这擅闯禁宫杀人、题诗之举,他难道会不知是死罪?

「敢问大人,官家作何反应?」瞄了一眼坐在一旁,低眉敛目、一语不发,但却浑身散发急怒之气的展昭,公孙策轻咳一声后问道。

「官家得知郭安便是当初「狸猫换太子」案始作俑者郭槐之侄,又因想谋害陈林才遭惩戒,连称死不足惜;又说闯宫者行动虽有些暗昧,但秉正除奸,不失为好人,便责令本府暗访拿获此人,官家想亲见亲见。」包拯也瞄了展昭一眼,缓缓喝口茶又道,「据陈公公私下告知本府,官家见了高处题诗,先称那人好大本领,又叹字迹飞扬挺俊,直道那人真是文武双全。」

是这样么,那就好。

还好那一辈子活在宫中的年轻皇上,对「江湖」二字存在古怪遐想与忡憬,要不,这事儿就真无可收拾了。但纵使皇上再从轻发落,依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一切,全因自己而起。

若非自己处理失当,岂会让白玉堂铤而走险,更令得包拯、开封府衙、府内众人疲于奔命。

白玉堂对自己本无多少好感,如今再加上断剑一笔,两年前初见便已萌生、且至今未曾间断过的结交之意,恐再无可能了……

「胆大包天哪。」望着展昭双眉略松,但眼底沉郁、忧心、自责更甚,公孙策端起茶装模作样叹了一声。

「天威难测啊。」包拯也煞有介事叹了一声。

二叹齐下,展昭果然脸色瞬变,立即起身抱拳道,「大人放心,属下即刻──」

「展护卫,可否先听在下一言?」见这向来温良如玉、端方老成的青年,终于像个寻常人般喜怒形于外,欣赏完后的公孙策满意地暗暗一笑后,方才正色道。

「先生请说。」展昭连忙答道。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可大人跟先生方才不是──」听到这八字,展昭蓦地一愣。

对展昭玄秘一笑,公孙策转而望向包拯,「大人,可同意学生之语?」

「自然。」包拯捻须会心一笑。

「展护卫,白玉堂虽因「御猫」之名与你合气,夜战开封府,但绝非有勇无谋之辈。此番夜闯禁宫,壁上题诗方为其主要旨趣,杀郭安当属巧合。然壁上题诗却又不欲留名,依在下揣测,其目的有二。」公孙策轻啜一口茶后,好整以暇继续说道,「一是让官家知晓,这世间高手绝非仅你展昭一人,其二嘛,禁宫出事,自归我开封府管辖,而我府内,有能力调查此案者,众所周知,仅展护卫一人。」

「既能以技撼人,又能调虎离山,能想出这一石二鸟、一举两得之计,确实称得上胆大机敏。」待公孙策语毕,包拯接着缓缓说道。

「调虎离山?」虽暗自赞叹公孙策与包拯竟对白玉堂看得如此透澈,但这四字展昭著实有些不明其由。

「在下虽非江湖中人,但亦知名器可遇不可求。白玉堂本因你御猫之名前来,但那日断剑后,他自知手中无有名器,眼下绝无与你对战实力,东京又非他熟悉之地,倘若继续纠缠,不仅失之天时,更失地利与人和,所以──」说着说着,公孙策望着展昭狡慧一笑。

「所以他会用计诱我至陷空岛。」话说至此,已全然明白的展昭,一方面懊恼自己的驽钝,一方又对开封府这位谋士心悦诚服。

「没错。依白玉堂这段时间的作为看来,他绝不会对大人及府内有所贻害,但为免他看出破绽,展护卫这段时间没事还是多出去走动走动,我府内也会加派人手,营造戒备之相,与他来个将计就计。」话既说毕,公孙策径自潇洒摇扇轻笑。

「待到陷空岛后,就请展护卫倾力周旋、劝服,务必将白玉堂带至官家眼前。」包拯不忘最后叮嘱道。

「属下定当竭尽全力。可若这段时间里,官家怪罪大人……」虽知自己无论用什么方法,都会设法将白玉堂带回,但展昭却依然忧心,毕竟天威难测,真有个万一,他万死也难辞其咎。

「展护卫放心,本府自有应对之道。」包拯笑得那样从容。

「谢大人成全,谢先生良策。」明白自己再不需多言,展昭对包拯及公孙策微一抱拳,将此二人对自己的包容,与自己对他们的感激,融在一句间。

世人皆赞包拯刚正不阿,惧他铁面无情,但又有多少人明白,纵是铁汉,也有柔情。

至于白玉堂……展昭慨然仰天一叹。

是夜,展昭一夜无眠,次日一早,立即按公孙策之计,假作巡街。

一日下来,白玉堂仍无动静,可平素多只陪包拯官轿进宫、出宫时,才能见着他身穿一袭红袍官服、气宇轩昂模样的城民,见他竟出门巡街,当下挤的不可开交。

第三日,有了前车之鉴,不想再造成巡城衙役困扰的展昭,听闻前阵子离京返家报平安的颜查散已归京,索性身着惯常青衫,动身前去拜访。

毕竟一身傲气的白玉堂,竟愿与颜查散结为义兄弟,着实让他对此人颇感好奇,况且由此人口中,他或可探得些许与白玉堂相关讯息。

颜查散所居的院落虽小,倒也雅致、洁净。未闭的大门内,一名老者正在清扫落叶,为怕惊着老者,展昭先敲了大门二下,才开口道,「在下展昭,敢问令家公子──」

话未说完,便听得一声又惊又喜的呼喊,「恩公!」

「老丈人您是?」望着那名一见自己就冲上来大喊「恩公」,还不断兴奋作揖的老者,展昭虽说连忙还礼,但一时竟没想起。

「老奴是颜福啊,榆林村的颜福!」老者激动说道,然后在屋内颜查散闻声而出时,直对颜查散喊道,「公子、公子,这位便是当初老奴给您送盘缠,路上遇盗匪抢劫时,仗义相助老奴的义士!」

听老者这么一说,展昭方回想起,当初前去陷空岛路上,确实有过这么一回事,只他还真没想到,这名老者会是颜查散的家仆。

一当知道来者是展昭,又是搭救过自己家仆的恩人,颜查散自连忙请他入内一叙,让雨墨赶紧上茶。

「不知包大人近来安否?」才一坐定,颜查散便恭敬问道,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大人神采炯炯,一如既往。」望着颜查散发自内心的敬爱,展昭微微一笑。

那一笑,笑的颜查散有些微怔。

早听人说包大人身旁有名威风凛凛的御前护卫,今日一见,方知「威风凛凛」四字,甚至卓尔不群、出类拔萃、谦冲自牧……等,皆不足以概括眼前这人。

他光是静静坐在那里,就让人觉着移不开目光,更别提那抹让人一见忘忧,如海般寛容、深远的淡淡笑意。

这世间,除了他的义弟外,竟还有这般出色的人物……

「发什么愣啊,公子,还不快请展大人用茶!」望着自家公子竟开始发傻,雨墨又好气好又笑的在颜查散耳畔数落着。

「展大人请用茶。」回过神来,颜查散说道。

「谢颜公子。」展昭也不再客气,举杯就饮,神态从容,豪迈雅秀兼具。

由于本就不擅交际,但又不好让客人干坐,颜查散索性就谈起包拯,谈及返乡之事,甚至诗赋文章。

「不知展大人今日前来是为了何事啊?」眼见自己公子净懂得吊书袋跟傻笑,雨墨连忙一把打断,自己开口问道。

「展某听大人提起过,颜公子有位仁心义弟。」早听说颜查散身旁有名伶俐小厮,展昭也投之以笑。但因白玉堂闯禁宫之事尚未外传,所以他也就随意打了个太极。

「展大人说的定是白贤弟。」一听展昭提起白玉堂,颜查散霎时眼眸一亮,「我与他多日不见,着实甚是想念。」

一提起白玉堂,根本不用展昭多问,颜查散与雨墨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抢着讲述与白玉堂相识的经过。虽已探得白玉堂近来未曾与颜查散联系,但展昭也不开口,就带着一抹淡笑静静听着。

话说,那白玉堂也直是调皮,颜查散明明一介书生,两袖清风,他偏扮个乞儿问人白吃白喝。但这书生也确实实诚、纯良的紧,不仅未曾轻看乞儿,还不惜当了家当,也要让胡闹的白玉堂好吃好喝,也难怪被白玉堂引为知己了。

果真好眼光。早知能让他看上眼的,绝非寻常池中物,而是这般不卑不亢、心性纯良、玉树临风的儒雅之士。展昭暗忖。

虽一身粗布衣裳,却不掩其璞玉之质;虽有些木讷,但经纶满腹。望及那双澄静正直的眼眸,思及那颗冰壶秋水般纯粹心灵,展昭明白,假以时日,此人必也能与包大人一般,清正廉明,苦民所苦。

可听着听着,不知为何,展昭发现颜查散竟与竟雨墨拌起嘴来。

「公子,你不知道,白少爷真是坏透啦!」

「雨墨,怎可如此出言不逊!」

「公子你那时待在牢里,哪知道白少爷的坏法啊!他啥也不说,就让小的去开封府前拦轿喊冤,小的才抱怨几句,他少爷就不开心的骂道『让你去就去,嘴碎个啥』,可背过身,他少爷又自己在那喃喃『能被那「恕恕、呵呵」的家伙看上,让他宁可弃侠名、负众辱,也愿把自己卖了的人,岂可能仅仅是个会闻苦救难的人物而已……』,你听听,公子,要他少爷早知道会没事就告诉小的一声啊,何必吓的小的腿发软,脸发白!」

恕恕、呵呵?弃侠名、负众辱?

听及此处,展昭突然心中一动。

他明白的,是吗?

罢了,无论他再如何恼怒他,他能明白就好,就好……

原本还在拌嘴的主仆俩,突然一下子静了下来,因为他们发现,展昭一直有礼含笑的眼眸,一瞬间竟化了开去。

那温和波光,从一小点,缓缓变一抹,而后再慢慢散开,漫成一片,那样广阔,那样满足、那样动人……

二人同看得发傻之时,却又发现那双波光朗目忽地一凛,波光霎时凝结,而那朗目主人更立即起身抱拳道,「抱歉,展某有事先行告辞,他日必再来访。」

望着那倏地便空了,像从来没人坐过般的座位,颜查散主仆二人更是目瞪口呆了。

「好俊的功夫哪……」半晌后,雨墨先是赞叹不已的喃喃,后又纳闷转头望向颜查散,「不过话说回来,公子,展大人今日究竟过来作甚的啊?」

「恕恕、呵呵。」颜查散淡淡一笑,然后云淡风轻的端起茶碗,「恕恕、呵呵啊。」

「公子,你跟雨墨打什么哑谜啊!」

身形早已飞出十丈开外的展昭,自然没有听见身后语,只是严肃问向前来传话的赵虎,「发生何事?」

「大事啊,展大哥!府内三宝给人盗了,包大人被庞吉那奸人给参了!」

☆、五陵少年(六)

「堂堂一个开封府,府内衙卫竟那般不济事,连个三宝也守不住,倘若真有贼人存心作恶,岂不被收拾的惨惨凄凄!」

任马儿滴答滴答在往陷空岛的郊道上匀速行走,白玉堂口中不住嘟囔。

「还有那主簿公孙策,整一个白吃皇粮的主儿,五爷我那般明显的投石问路法,他硬是半点心眼不长,一接到五爷我的宣盗书,立马慌不愣登的往藏宝处查探去,弄的五爷我本不想知晓,都硬生生给弄的知晓了。」

讲句良心话,真不是他白玉堂诚心想挤兑他们,而是不挤兑、挤兑,他都觉着对不住自己。

开封府吶,府内人一个个办事都这样轻忽,象话么!

「往庞老贼参他家包大人的折子里塞句实话,换他府里一只猫儿,本五爷对他开封府也算仁至义尽了,你说是吧,逐风。但话说回来,庞老贼家里头的饭菜还真是挺合五爷我脾胃的,下回得空,一定再去尝尝。」

轻拍着□□座骑「逐风」的雪白鬃毛,白马迎风狂傲嘶鸣,白玉堂眼望远方夕照,嘴角挂着一抹傲笑。

任谁也想不到,当展昭来回将京里翻了个遍,他白玉堂却舒舒服服住在庞吉太师府的藏书楼文光阁里。谅展昭纵有通天之能,也绝计想不到他会找那危险地方藏身,更何况,那人压根是头傻猫。

不过庞吉那老贼还真不经激,气度更比针眼还小,他不过变声作弄两下,那老贼便误认自己小妾与人通奸,当下把那两名如花似玉的小妾给杀了不说,知道错杀后竟还想赖在包拯身上,硬是写了折子非参上包拯一笔不可。

他白五爷眼皮子底哪容得下这等破事儿啊,自然当下心生一计,将一张写了「可笑,可笑,误杀反误告。胡闹,胡闹,老庞害老包」的纸条,趁夜塞至折子里。

一想及上朝后,待皇上看到那折子,庞吉的贼脸不知要扭曲成什么鬼样时,白玉堂笑得愈发快活了。

由于早料到开封府发现三宝丢失,又接到自己留下那张「我今特来借三宝,暂且携回陷空岛。南侠若到卢家庄,管叫御猫跑不了」战帖后,肯定又要议事半天、布署半天、再三斟酌考虑半天,才会让展昭出京,所以白玉堂倒也不着急回陷空岛,反正他已先飞鸽传书回岛,让人按他要求布好机关陷阱,只等展昭一到,便给他来个瓮中捉「猫」,让世人彻底瞧瞧什么叫「鼠戏猫」!

平心而论,他确实想与展昭一战,轰轰烈烈、正大光明、不论成败,只可惜,时不他与。

向来心高气盛的自己,终是咽不下那口气,更为陷空岛四名成名已久的兄长不值,纵使明白「御猫」之称,绝非展昭所愿,而他的断剑之举,更因不得不为。

每每想起那声「白兄,恕罪」,白玉堂就莫名堵心。

自己步步进逼,他却节节退让,怎么,想让人觉着他白五爷霸道么?

他就是霸道,怎么着了!

他就是非要较出个高下,怎么着了!

虽他白玉堂手中无剑器相抗,但却精于奇门遁甲、机关阵法。猫鼠之争既成定局,他自可用计将战线拉至陷空岛,待那傻猫到后,暂先取走那把巨阙,再逼那傻猫允诺用普通剑器与自己来个彻底对决──

緃然这样做后,自己心底那份两年前初相见时便萌生的结交之意,恐再无任何成真可能了。

罢了,天下本非只有一袭青衫,也非那袭青衫才拥有那样一双包容又寛广似海,让人一见难望的深邃眸子;更非只有一人会侠情万丈、还同时童心未泯地与他在竹林中竞逐,最后莫名默契十足的各司其职、对半分金后,给他留下一句「恕恕、呵呵」……

一路寻思间,夜幕已沉沉。

望着前方闪耀着灯火的城镇,素喜洁净的白玉堂,当下决定前去找个客栈,先洗去这一身风尘,住上一宿,明日再继续上路。

正欲持强奔驰,白玉堂眼角余光冷不防地瞥见一道诡光,在道路左侧的远处树林间忽闪忽现。

这道光,有点意思。

嘴角不羁一撇,白玉堂瞬即纵马到树林口,将「逐风」牵至隐秘处,轻抚马颈低声吩咐着,「逐风,帮爷看好那三宝,爷去去就来。」语毕,旋及飞身窜入密林中。

人方入林,不知何故,白玉堂连那道诡光的出处都尚未找见,耳畔,却恍恍惚惚回荡着一阵仿若龙吟般的幽深低鸣,入林愈深,愈是清晰。

只怪的是,明明直朝诡光而去,白玉堂却始终探不着那道诡光究竟位于何处。

缓缓定下脚步,他定睛扫了扫四周景物,而后,唇旁露出一抹嘲诮冷笑。

有人布了奇门遁甲术中专作隐匿之用的阵法。

只可惜这阵法太显稚嫩,或许挡得住闲杂人等,却绝计挡不住九岁就破了这阵法的他!

轻巧走位至阵法逆位,站定于那个连布阵者都发现不了的死角处后,白玉堂眼前豁然开朗。

就见一高一矮两人,站在一阵微弱火光前喁喁交谈,至于那道引发他好奇,以至追随而来的诡光,则是由那名穿着道袍,年约十二、三岁的少年身前,一段看着像年代久远的半截朽木,又似乌漆色长状石钟乳上发出的。

那究竟是甚么?

正当白玉堂目不转睛盯着诡光时,他同时发现,耳中那阵阵龙吟声,益发昭然且低沉了。

「你如何能确定这是彭祖留下之物?许州鄢陵古墓多的是。」

当高大男子话声突然提高,一阵突来的熟悉感,令白玉堂将目光转向发话男子,待看清来人后,微微皱了皱眉。

怪了,这人不是庞老贼的心腹李承阅么?他不在京里待着,跑这儿来作甚!

「凭我祖上七世『搬山道人』。」面对李承阅的质疑,少年面无表情一句话便堵了回去。

越发有意思了。

白玉堂确实没想到,这神情淡漠、嗓音平板到几乎不像活人的少年,竟是盗墓世家后人。敢情这少年今夜是特为卖货而来,难怪要相约密林,并布出这阵法了。

早听闻「搬山道人」向来独来独往,伪以道士身分行走天下,对道术、奇门遁甲皆有涉猎,今日看来还真是不假。但过往「搬山道人」掘丘,通常不为求财,只为寻找灵药妙丹,这少年会与庞老贼搭上桥,恐是有急用,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要多少价?」李承阅身为庞吉心腹,向来只有他人看自己脸色,哪有自己看他人眼色过?如今被这杂毛小子这般冷呛,脸色自好看不了,但仗着多年与人周旋的经验,仍勉力克制。

「五千两现银。」少年淡淡说道。

「五千两现银?!」

一听开价,李承阅脸色蓦地一沉,欲想开口争辩,却又被少年一把堵回,「若能从中探得彭祖长寿之秘,五千两还嫌少。」少年刻板嗓音依旧,但却隐含一抹不屑。

搞半天庞老贼打的是这主意!

那老家伙是失心疯还是脑子长草了?这世上哪会真有什么长生之秘!

况且就算真有,轮得到他么?白玉堂暗忖间冷冷一笑。

「五千两你带得走?」被少年这么一驳,李承阅愈发恼火,语气中满是讽谑。

少年倒也傲气,闻言一语不发,径自抱起那乌黑物回身就走。

「你!」见少年竟这般硬骨,李承阅一时间气上恼门,想留下他又拉不下脸,不留他又惟恐好不容易搭上的桥就此断去。

呿,庞老贼手下怎么净是些酒囊饭袋?区区五千两,少年当然带的走,虽人还嫩了些,但好歹也是懂得奇门甲遁的「搬山道人」,若非急用,哪会自曝踪迹的在这里与人纠缠。

但让白玉堂不解的是,明明这少年懂得布阵匿迹,个性也算得上谨慎小心、果敢刚傲,可为何偏偏却忽略了那般明显的诡光与那阵阵龙吟?不应该啊……

莫非……白玉堂眼眸忽地一亮,一股激动与不可置信斗然由心底升起。

因他忆起师傅曾说过,有灵性的上古剑器会自选主人,若那诡光、龙吟只有自己一人闻见,是否代表少年手上那看来黑乌乌的乳钟石中,其实藏有一把名剑,而那把名剑,以光、以吟,唤他前来?

无论是真是假,他白玉堂赌了!

「爷照这价给你翻个倍,如何?」往前跨出一步,白玉堂从容自若笑言道。

「你?!」这回,换少年惊诧了,因为站在这半天光景,他竟全没发现有人已闯入自己阵法中。

回身一望,少年就见一骨秀神清、风标俊朗的白衣华美衣公子,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让他一时间竟有些愣了。

能破他法,入他阵的,怎地竟是如此一名翩翩浊世佳公子!

「你是谁!」眼见竟有人中途介入,再想及此人可能已将方才话语全听入心间,李承阅立即沉声怒目问道。

「爷是谁你管得着嘛你?」白玉堂睨了李承阅一眼,「倒是你家太师,要让官家知道,他竟背着官家私自寻求长寿之秘,啧啧……」

一听此言,得知身分已露的李承阅,脸上立即青白交加,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五千两归你。」确实因急用而欲出脱手中物的少年,虽不识白玉堂,但见他风姿雅健,人也爽快,一身内力醇厚不说,奇门遁甲之术更甚于己,必是个人物,因此也不再思量,直接开口道。

「一万两现银,银上绝无任何标记会曝你行踪。」白玉堂更是干脆,手一掠,轻巧取过少年手中乳钟石一个回身,「现便随我回陷空岛取钱。」

「你、你是白玉堂!」一听到「陷空岛」三字,再望及那一身白衣,李承阅举起颤抖的手指指着他。

「既你这双狗眼没瞎,还认得出你白五爷,那就回家告诉你家祖宗,东西,我拿了,有本事就来找我要!至于五爷我付出的那一万两嘛……嘿嘿。」回身瞥了李承阅一眼,白玉堂笑得诡谲。

听及那声笑得那般意有所指的「嘿嘿」,想及白玉堂在禁宫中的大胆行径,李承阅只觉得全身寒毛竖起,就算有气也不敢发出。

少年此时方知,刚才手轻轻一掠便取走自己手中物之人,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锦毛鼠」白玉堂。知这美英雄绝不可能诓骗自己,便也不再多言,立即随他向阵外走去。

「等等!这阵法若没人带,我进不了也出不得啊!」望见少年与白玉堂走得轻松自在,自己却怎么也转也转不出去,李承阅哀声大唤。

「那你就在里头好好待着吧,李『大人』!」

少年就见白玉堂一声狂傲朗笑后,手中瞬间弹出一颗飞蝗石,蝗石击中的,恰是自己阵法中的一颗碗大般石头,就见石头滚了几下后,便稳稳定在那处,再也不动。

只一颗飞蝗石,竟就那样不偏不倚,将解阵时间定于六个时辰后,少年彻底心悦诚服。

轻啸唤来「逐风」后,白玉堂带着少年马不停蹄回到了陷空岛,也不管家白福几回想插话,硬是先令他换取出一万两交予少年,待少年出岛后,便立即回到自己房里,将那乳钟石置于桌上。

研究半晌后,白玉堂开始用匕首,小心翼翼地一层又一层,削剥掉乳钟石的外缘,尽管对其间是否真藏有剑器也是心有忐忑,但闻及龙吟声似是愈发畅快,他也就挥掉那忐忑,继续行事,直至一小片雪白剑身终于悄然出现眼前。

当见及那小片剑身,白玉堂已是心跳如擂鼓,待将整把剑由乳钟石中取出,用柔布来回拭净,并轻架在桌上后,他已彻底忘忽所以,只能愣愣望着它,动也不动,如着了魔一般。

竟是「画影」!

竟是那把颛顼高阳氏独拥,五代后传至彭祖手中的上古名剑!

真美……

虽「画影」原剑柄已朽,但通体雪白的刚韧剑身却私毫无损。剑身不仅光亮平滑,刃部磨纹更是细腻、巧致,整把剑在光影照射下,寒光凛凛,却又光华流转。

扯下一根头发,白玉堂任之由高处飘落,待快落至剑刃处时,未见发与刃相接,发已断飞。

笑了,笑得那样畅快淋漓,笑得那般神采飞扬。

上天算待他白玉堂不薄,令他机缘巧合得了这把傲世名剑!

一想及展昭即将到来,而自己已有不下巨阙的名剑在手,那心情,怎只是痛快而已!

「白福!白福!」霍地一身站起,白玉堂向外唤道,兴奋的嗓音都有些微颤了。

「小的在!」白福的声音立刻在院外响起。

「立刻带个最高明的铸剑师到岛上来,愈快愈好!」倏地打开门,白玉堂急声吩咐道。

「好咧,不过五──」白福应是立刻应了,但神情却急切不已。

能不急吗?自白玉堂回岛后,他几回要提,只可惜他这五爷,一门心思全放在那颗看起来也不知是啥玩意儿的脏石头上,连听都不想听。

「对了,大哥他们哪里去了?怎么一个也不见?」一把打断白福的话,白玉堂又问。

今日他既得了这名剑,自要让四位兄长也开开眼界,再一起好好大醉一场。更何况,他大手大脚花了一万两,总得给个说法,而他相信,只要他们看到「画影」,再没人会记得那银子。

「小的方才一直想告诉五爷,可五爷您不听啊!」听及白玉堂总算问起其他四位爷,白福苦着一张脸说道。

「现在不是让你说了么?还不快告诉五爷,四位哥哥倒底出甚事了?怎会一个都不在岛上?」听及此,白玉堂连忙问道。

「四位爷知晓您在京里干的『好』活儿,早分批上京找您去了啊,我的好五爷……」

☆、五陵少年(七)

芦花荡上,花白似雪。

风过处,卷起千层雪浪。一叶扁舟,伴着那千层雪浪、烟波夕照,轻轻画过碧绿江水,最后停至一处小小渡头。

「展大人,上头就是卢家庄。」

将小舟停在飞岭峰下的渡头,由松江太守亲派为展昭领路的船家回身道。

「劳驾了。」

展昭对船家一抱拳,纵身跃至岸上,一人向峰上走去。

一人。

纵使陷空岛其余四义,在得知自家五弟因「御猫」之名找展昭合气,耽心之余已分批上京,更在知晓他闹出的惊天之举后,在大哥「钻天鼠」卢方带领下,四人俱往开封府向包拯与展昭致歉、谢罪,并愿与展昭齐赴陷空岛,共劝白玉堂交回三宝,回京请罪,但展昭依然坚持独自前来。

那般倔傲、执拗的人物,就算因此被劝服,心中岂能服气,又岂会真善罢罢休?

但也正是那般倔傲、执拗,却又赤子心怀的人物,才会冲动间仍不失机敏与寸度,宁可一人独自犯险,也要力捍陷空岛尊严。

至于其余四义,虽个性各异,连在包拯面前犹然拌嘴、吵闹不休,然那争论中体现出的自责、忧心与爱护,却也昭昭明明,教人不仅倾羡五人间的兄弟情义,更不愿他们兄弟因此事生隙。

况且,先不论是否公务在身,他展昭从非怕事之人,遑论那人不是旁人,是白玉堂。

明知此行必多险碍,展昭脚步却全无沉重,没多久,便上得岭上,来到一道坚固高墙前。

目光一扫,展昭扫见一个上了锁的铁铸哨门,二话不说便走上前去,用剑柄敲了几下,听着扣门的「轰轰」闷响在山间回荡。

「谁啊?」半晌后,哨门后传来一声回应。

「在下展昭,应约前来拜访白五爷。」展昭朗声道。

「展啥?」

「展昭。」

「唉呀,失敬、失敬,原来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被皇上亲封为『御猫』的猫大人哪!」门后人回答听似热切,语气中却满是讥讽与椰榆。

「敢问白五爷在么?」听到「猫大人」三字,展昭心知这必是白玉堂闹气之嘱,也不放心上,朗声又问。

「在自是在的,请猫大人稍候片刻。」

展昭这一候,直候到了月上东山,也无半人理会。

又敲了下哨门,许久,终于听得一醉意朦胧的声音由远处传来,「半夜三更,这么大呼小叫的,还有点规矩没有?若等不得,就自己想法子进来,怕就怕你没那胆子!」

激将法?

也罢。虽明知必有蹊跷,更晓白玉堂精于奇门遁甲、机关陷阱,然他若欲戏玩,他展昭便与他玩上一玩,就算遭耍难免,只要自己不动声色,依他那性子,到时必会亲身上阵。

心念一定,展昭略一提气,便纵身跃于墙上。放眼望去,就见整个卢家庄笼在一片山岚中,仅有微微火光由云雾中透出。美则美矣,但美中却也透出一股诡谲。

不敢掉以轻心,展昭跃下后便缓缓凝聚内力,步步戒备,虽知必有埋伏,他却也不想随意落入寻常圈套,教人轻看。

回想方才那阵酒意浓浓的声音似自西面传来,展昭便先向西面而去。那处,有一道分开大门,他步上台阶,望着敞开门内悬着的铁丝灯笼,仿若迎客般火影摇曳,寻思半晌,他返身向东面而去。

果不出所料,那里也有一道大门,惟重门深锁,而由门缝望去,其间更是一片魆黑。

若是平时,展昭定由东门而入,毕竟西门诱敌之意那般明目张胆,其间必有古怪。但想及白玉堂向来机敏,必早做好十全准备,既两门内皆有诈,他循光而行倒也省心。

大大方方入了西门,展昭见灯便拐,见阶便上,一路上半个陷阱没遇着。再往上走,眼前出现两道垂花大门及四扇精美屏风,他信步挨个欣赏过去后,又见五间厅房,但皆未亮灯,反倒厅房东座透出一抹微光。

依然循光而行,当展昭方进东座屋内,就见一袭白影由屋角闪过,见状,他立即追影而去,连追过三间通连轩房后,在最后一间轩房内,看到一袭白衣背对着他站在屏风前。

「白──」上前一抱拳,展昭待要开口,突然脚下木板一翻,他的身子瞬间猛地向下一坠,坠了约莫一丈后,落入一悬空索网。索网束起后,他整个人被网的严严实实不说,还愈挣扎网得愈紧。

索性不再挣扎,展昭就那么吊在空中,望着远方山间,露出一抹自嘲淡笑。

这身狼狈,够白玉堂解气的了吧?

若说展昭全无闷郁,也非实情,毕竟混迹江湖多年,怎受过这般屈辱?

但白玉堂便曾么?那一身傲骨的白衣少年,就曾想过有一日会因他人而名辱、剑断么?展昭心头兀自一突。

世间事皆有因果,这事之「因」,确实始自于他,就由得白玉堂任性一回,又如何?

想及此,展昭顿觉心头一舒,郁气全消。

「唉呀,他怎会是从这面来啦?亏俺在东面布下那么多地刺、飞箭的……来人啊!快、快、快,赶紧的,该干嘛干嘛!」

被困在网中的展昭就听得一声巨吼后,一群家丁匆匆赶来,先放长绳索将他放至地面,又隔着网索将他的手脚来回缚得动弹不得,再用一把古怪工具将他身侧网索绞开,将巨阙取了走,然后几名大汉就那样一抬一扛,将他硬往南面扛去。

「世人都道猫捉耗子,怎知咱这群小耗子今夜倒是拿住了头大猫,不仅是头大猫,还是头大大大大的『御猫』。大伙瞧瞧,这可不是什么普通杂毛野猫,而是堂堂『御猫』哪!」

「那可不是?咱这回可是给鼠儿们大大长脸了,再过几日,看江湖上还有谁敢笑话咱陷空岛五位爷!」

既心已坦然,随之而来的所有讥语谑言,展昭自全当过耳东风,再不往心里去。

「五爷现正在花厅与人吃酒,咱先把这头猫扔通天窟去,晚些再回禀不迟。」

当展昭依领头人之语,被扛至一片直立平滑、上镶有一铜环的巨石后,就见领头人熟练手脚并用将铜环往外用力一扯,霎时间,机关启动声中,半片巨石开始向右缓缓移了开去。

怎么也没想到这看来无缝的成片巨石,竟会是道暗门,而那铜环机关设置,更是巧妙绝伦,展昭心中不禁暗自道声「妙极」。

但未等展昭佩服完,几名大汉便将他扔了进去,而后巨石再度缓缓闭合。

微弱光线下,展昭只觉四周寒气森森,抬眼一望,方知这所谓的「通天窟」,是个高好几丈的圆柱洞窟,窟壁更不知由何石筑构,通面光滑,全无使力之处。

正当展昭举目四顾之时,忽望见一个牌匾不上不下的挂于东面一人处高的地方,他定睛一看,只见上书三字──「气死猫」。

望着那龙飞凤舞、恣意挥洒的三字匾,再望着匾下方吊着的一个写着「猫食」二字的食笼,展昭微微闭上眼,下颏不住颤动。

尽管已勉力自持,半晌后,他终还是忍俊不住,任笑声由口中蹦出!

他笑得那般放肆、爽朗,笑得笑声都传出了窟外,经久不散。

这白玉堂,着实太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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