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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衡為音/衡为音 当前章节:14902 字 更新时间:2026-7-3 22:50

不知究竟发生何事,但展昭也无心细思,连忙便进入厅内,在依然紧闭着双眸的白玉堂身旁坐下、照看。

「哭、哭、哭,就知道哭,五弟又没死,哭个屁啊!」待展昭入厅后,厅外的闵秀秀瞪着只知道一个劲流眼泪的卢方,以及另三个面露无耐又满脸心疼的兄弟,没好气的骂道。

「嫂子,大哥也不想──」

「嫂子,俺们不也是为了──」

「都给老娘闭嘴,你们懂个鸟!」早由白福口中得知前因后果的闵秀秀怒目睨着所有人,「你们这么干前,问过老五了么?啊?说啊,问过老五了么!」

「嫂子,老五的性子妳又不是不知道!」面对着向来精明干练、秀外慧中,但真发起脾气来简直地动山摇的闵秀秀,谅徐庆平日再鲁莽,此时也只敢低声嘟囔。

「那敢情老三你明白的很了,是吧?」瞟了徐庆一眼,闵秀秀瞇起眼,手倏地往厅内一指,「既那么明白,那你告诉、告诉老娘,现在躺那儿的为甚么是老五!」

「这……」被闵秀秀这么一问,徐庆半句话也说不出,只能摸摸鼻子往蒋平身后站去。

「我们何尝舍得委屈老五?但这事儿我们几个哥哥若不这么处理,往会岂不更难收拾!况且我们本意也只是想先稳下情势后,好好劝说、劝说他,可万万没料到他竟会、会……」由窗户望了一眼厅内依然没有转醒的白玉堂,卢方几乎咽不成声。

「老五都多大人了,会不懂什么叫分寸?况且他不是还都一一给你们发了信、报了平安,这样的他,会需要你们来替他收拾甚么?」闻言,闵秀秀冷哼一声。

「话不能这么说啊,大嫂,他连禁宫都敢闯、三宝都敢盗了,会懂什么叫分寸?更何况妳都没瞧见老五见着俺们出现时的模样,不听劝便罢,还当俺们是仇人一样,哪还记得俺们是他哥哥哪!」听闵秀秀这么说,躲蒋平身后的徐庆还是忍不住插嘴道。

「是啊,我是没瞧见,可你们是瞎了还是聋了?」徐庆此语一出,闵秀秀的话声更冷了,「连下人都知晓老五与展大人订下三日之约后,两人还吃了一夜酒,展大人更吹了一夜笛。好,就算你们当真不知,但这「三日之约」,展大人难道没说,老五难道没提?」

「这……」闵秀秀这话说的卢方等人面面相觑,半晌说不出话来。因他们虽知此事,但那时只一心想赶紧平息此事,确实没真放心上。

「知你们自责当初拱了老五上京,知你们疼惜老五傲性不想让他受委屈;更知你们在自责、护短之余,也不想让展大人难办,包大人为难,所以才会咬牙用这法子,希望到时京里能因你们的作为而对老五网开一面。但你们错就错在,总当老五还是个不知分寸的娃子!」

望着眼前那四名因关心而乱的弟兄们,闵秀秀咬牙一字一字说道,「你们可知,你们心中不知分寸的娃子,跟比你们心中娃子大不了多少年岁的展大人,这两个真正的事主,在那时刻,依然还心心念念明白「信」字怎么写,「诺」字如何重!结果你们做了什么?硬点了展大人的穴,迫他出窟背了他的信,硬取了老五的三宝,逼他违了他的诺!」

「可、可这也全是为了顾全大局……」

「就你们懂得什么叫大局么?他俩既定了诺,就自了解胜负输嬴的后果,既知后果仍愿守诺、全力以赴,这样的人会不懂什么叫大局?」在几乎压抑不住的颤抖话语声中,闵秀秀隐忍已久的泪水再忍不住由眼眶中滴落,「更何况这就是你们要的大局么?若五弟这回斩的不是独龙索──」

屋外,再无人声,只余哽咽与低泣。

屋内,依然未由昏迷中彻底清醒的白玉堂,也不知是无法清醒,抑或不愿清醒。

但恍恍惚惚、浑浑噩噩间,他似有所觉,自己先前因忿、恸而紧握双拳,以至掌间都握出血的手掌,不知何时被人轻轻摊开,掌上伤口被一双湿凉大掌缓缓来回摩娑,再被柔布扎上,而后,一个冰冰凉凉的长形物出现在他手心间。

那如千年寒冰般的沁凉感,那鞘上的云纹、凤纹……

是「画影」,是他的「画影」!

当「画影」二字清清晰晰跃入脑间,当耳中传来一声满含着忧与盼的「五弟,快醒来」低语,白玉堂只觉肺间传来一股剧痛,无论他再如何强忍都忍不住,最后,只能任那股痛意及翻腾,由口中喷吐而出。

「卢夫人!」望及白玉堂口中不住涌吐出江水,展昭连忙将他扶起后向外急唤道。

一听到展昭的唤声,闵秀秀及卢方几人连忙入内查探,见白玉堂在一阵巨咳过后,终于缓缓睁开了混浊的双眼,闵秀秀才终于红着眼眶抒了口气,「没事、没事,吐了水就好,吐了水就好!」

「五弟,好些了么?」望见白玉堂终于醒来,展昭强压住心中激动低声问道。

「谁是你五弟!」一把挣开展昭的扶持,白玉堂硬声说道,然后在见到大哥的眼泪,大嫂的红眼眶,及其他几名兄长又自责又惊喜交加的目光,心,虽再冷硬不了,却也不知如何面对,只得撇过头淡淡道,「我要沐浴更衣。」

「都愣著作甚?白福,还不带老五回草堂?」见此状,闵秀秀自然连声吩咐着,「对了,展大人,你也赶紧随下人至客房换掉这身湿衣裳,要不受了寒就不好了。既夜已这样深,要不今夜你便先在此住下,一切明日再说,可否?」

「谢卢夫人,那展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见白玉堂已无大碍,展昭自然和声应道。

「客气甚么,跟大伙儿一样叫我大嫂得了。」望着眼前这名虽一身寒湿狼狈,方才还被自己五弟那样无礼对待,却依然温润如玉的儒雅青年,闵秀秀爽朗笑道。

「谢大嫂。」展昭微微一笑,然后对其余四义一抱拳后,便随下人至客房中沐浴更衣。

先行回至草堂的白玉堂,待下人将烧开的热水兑好了凉水,倒入房中的沐桶后,便将其余人都斥开,脱下湿裳,入了盆坐下,只留白福在旁为其细细濯发。

「哭甚?爷不过吓吓你们,又没真死透!」双手大开摆放在两侧盆缘上,仰脸任白福为自己濯发的白玉堂,望着眼前那张满脸涕泪的大脸,心底虽过意不去,口中还是没好气斥道。

「白福只是有点着凉,没的什么、没的什么。倒是这水够热么?要再加点么?」慌忙用袖子把鼻涕眼泪全给擦了,白福一心只关心方才泡了半天江水的少爷此刻还冷不冷,寒不寒。

「你是想把爷烫熟不成?」睨了白福一眼,白玉堂在白福忙着拿柔巾为自己将湿发拭干时,故作无事般问道,「方才爷没睡醒时,大嫂他们都说些甚了?」

「回五爷,夫人就骂大爷净会哭,还骂三爷──」

听着白福一五一十将自己昏迷前后发生的事娓娓道来,白玉堂这才明白,原来哥哥们并不曾与展昭合谋,只是着实关心、又过于耽心,才会在不清楚他与展昭的「三日之约」之时,因错判形势又慌乱行事,以至造成这一连串的误中误。

微微有些恼自己当时的冲动与任性使气,但白玉堂那一刻的心寒,是那般真真切切,所以这一刻的无奈、感慨、领悟,也才会如此实实诚诚。

原来,他真的高估了自己的能奈,也低估了哥哥们对自己的疼爱与兄弟情义;而更原来,展昭从来没有想过要背弃自己的承诺,如同他一般……

正当白玉堂静静在氤氲的水气中省思时,草堂外突然传来一个唤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福大哥!」

「把衣裳给我,去看看唤你甚事。」由渐温的沐盆中站起,白玉堂自己拿起柔布擦去身上水珠后说道。

「好咧。」依言将衣裳递给白玉堂,白福立即将屏风架好,才出得房去,只没一会儿功夫,他又进了来,「五爷,夫人说展大……那个猫大人的行李放在松江府里,没带过来,而咱岛里就五爷与他身形最为相似,所以夫人让人过来问问,看五爷这儿有没有适合的衣衫,先借一套给猫大人穿上。」

「去、去、去,翻套爷没穿过的旧衣给他,省的人说我五爷器量小,连身衣裳也不借。」听到竟是这事,白玉堂又好气又好笑的斥道,「别净翻白的,那臭猫又不是我五爷,穿白的能看么?给他找件青衫。」

「小的明白。」

「对了,那头死猫不是只在一旁看爷笑话么,为啥也弄的一身湿?」

在白福忙着翻箱倒柜找青衫时,又听得白玉堂的声音在屏风后响起。

「回五爷,小的本来也不明白猫大人没事干啥往江里噗通一跳,后来才听四爷说起,那猫大人是下水给您找「画影」去了。只猫大人虽微识水性,却连换气也不会,差点一口气给憋死在江里,最后要不是靠四爷给捞了上来,真要成死猫了。」白福边找青衫边说道。

甚么?他是去替他找「画影」?还因不会换气差点一口气给憋死在江里?

「行了,衣裳找着就出去,爷要休息了,没事甭再吵爷,听见没!」当心底涌出一股无以名之的轻暖,并久久没有散去时,白玉堂突然往床上一躺,背对着白福喊道。

「是咧,爷,那小的就先出去了,您好生休息着啊。」

烛火,吹熄了,门,关上了。

「谁要他多事了,笨猫!万一真淹成了死猫,五爷我不成了众矢之的了么?他这么做分明是想显示自己的大度,还以为五爷我看不出来么,哼……」

或许是真累了,待屋内只剩自己一人时,白玉堂望着月光透过窗纸,轻轻照在斜挂在床头的「画影」,在墙上形成的淡淡光影,喃喃一声后,再忍不住缓缓阖上眼眸。

只连他也没有察觉,自己唇角上,有着一抹就算睡去后,依然挂着的淡淡轻笑。

☆、五陵少年(十一)

蒹葭苍苍,白雾茫茫;碧水清清,江霭漫漫。

清晨的芦花荡,果真美得有如仙境。日日晨起练功的展昭,想起三日前经过时的惊艳,原只是一时兴起,请舟子将他载至此处练剑,但当真正置身其间,竟也一时迷了目光。

但不一会儿,他便发现,这层层迭迭的雾白之中,还有另一抹白,并且伴随着一道剑光,瞬刻来到自己身前。

「我道是谁敢在这儿偷窥五爷练剑呢,原来是你这臭猫。」望着一身青衫,手持巨阙相迎的展昭,白玉堂突然邪邪一笑,「臭猫,若你有胆子跟爷战上一战,五爷我今日便随你上京,绝无二话。」

白玉堂此言其实忒有些耍赖,毕竟经历昨夜,他早明白随展昭回京已是定局。然「回」虽是定局,但能不能让他「绝无二话」、不再兴风作浪的「回」,可是他说了算。

「君子一言。」

望着立于雪白芦花丛中,手执画影,笑得那般狡慧,眼眸却晶灿如星的白玉堂,展昭微微一笑,巨阙缓缓出鞘。

「快马一鞭!」

白玉堂中的「鞭」字尾音犹在空中,二道剑气已横扫四方。剎时间,画影之势如破水凌空,招招荒怪诙诡、苍茫千变,而迎战的巨阙,则式式沉稳凝练,凝练中又环环相衔、严丝合缝。

知展昭剑术必然不凡,但见他在自己一次比一次凌厉的攻势中,依然游刃有余,并且看似从容招架,却能转瞬间剑锋一转,恍若破天而来般的逼压而上,白玉堂心中暗暗惊叹之余,争胜之心也更甚以往。

知白玉堂剑术本就非凡,而有画影在手的他,那人剑合一的气势更如惊风斗雨,剑剑难测其向,难料其意,诡谲空灵得令展昭赞佩不已,也让许久不曾与人全力相抗的他,仿若回到了那个快意恩仇的青葱年代。

白玉堂与展昭战的是酣畅淋漓、痛快无比,可看的去找人的白福是彻底颤战心惊。

因此当陷空岛四义在正厅喝茶,商讨白玉堂上京之事时,就见白福慌慌张张冲入厅内大声嚷叫着──

「不好、不好了啊,五爷跟猫大人在芦花荡打起来了,打的是那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哪!」

「甚么?」卢方一听,连气都来不及叹,就连忙飞身而出。

「这老五会不会劲头太好了些?昨儿个才刚消停会儿,今儿个就又跟展小猫杠上,他不累,俺们都累了。」扔下手中的茶碗,徐庆白眼念叨了一句后,也立即掠身而出。

匆匆赶及芦花荡的四义,在芦花纷飞之中,只见两道疾速身影来回轻掠,剑花翻飞之际,剑光处处、剑气四射。看着这绝计属于高手过招的阵势,一时间,竟也看傻了眼。

「『南侠』二字,果真不是浪得虚名。」半晌后,韩彰忍不住喃喃。

「有你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兄弟么?咱老五哪点输人了!」听到韩彰的话后,徐庆怒目瞪视着他。

「等等,展小猫手里拿的是巨阙吧,可老五跟他打了这么半天也不见弱,怪哉、怪哉!话说,老五哪时弄了把这么好的剑来了?」仔细看了半晌,蒋平纳闷道。

「果真是把好剑!但怎没听五弟说起过?」望向白玉堂手中通身雪白、寒光凛凛的卓萦剑器,卢方也连番点头赞道。

「这老五也忒没情义,得了这好东西居然半句话没吭!」同样望向画影,徐庆也开始跟着忿忿不平。

正当陷空岛四义不知不觉中忘了究竟来作甚,反而开始讨论起白玉堂手中的剑时,他们身后蓦地响起一声河东狮吼──

「不许再玩了!两个人全给老娘回房沐浴更衣,其他人再不准备进厅吃饭,这辈子休想再有饭吃!」

听出那声明显真的有怒意的斥责,白玉堂与展昭立即各自收剑往后退了一丈。

「啧,扫兴!」将画影归回鞘中,白玉堂低啐一声后,意犹未尽地望向展昭,「臭猫,下回定要与你分出个胜负来!」

一身青衫尽被汗湿的展昭并未回答,只淡淡一笑后抱拳转身,因为无论说什么,都是虚言,毕竟此刻的他终于忆起,自己早不再是逍遥仗剑江湖的「南侠」展昭,而是公务在身的「展护卫」。

但能以如此痛快、忘情的一战,将事件落幕,他心已足。

待展昭洗净一身热汗,换回自己原本青衫后,随下人至宴厅的他,谢绝了特地为他安排的首座,选择与白玉堂同坐下座。

酒过三巡之后,就见卢方轻咳了一声,然后望向径自喝酒吃菜的白玉堂,「五弟,关于……嗯,此回──」

卢方才刚一开口,白玉堂便不耐烦的轻哼一声。知卢方耽心甚么的展昭,微微一笑后,从容起身,举起酒杯望向众人,「诸位兄长,此番事由,其实全因展某而起,虽白兄因一时年少气盛,行事些有踰举,然毕竟展某思虑不周,故于此事责无旁贷。由于方才白兄已答允随展某回京,此刻,展某便藉手中这杯酒,向诸位兄长及大嫂承诺,无论此番上京结果如何,展某都誓与白兄荣辱与共,祸福相依。」

语罢,展昭立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神情依旧温雅,目光却无比坚毅。

为甚么?他为甚么能如此坚定、执着的信任着他白玉堂?他们不是相识没多久么?方才不是还剑尖相向么?望着展昭澄静的眼底,白玉堂真的震撼了。

自小父母早逝,兄长白锦堂一手将他带大,之后认陷空岛四义为义兄后,他们虽也极其疼爱他,但却从没有一个人能像展昭这般,不用多说一语,便明白他在意甚么,不必多发一言,便了解他意欲何为,更在明明知晓他所犯下的事如何严重之时,都不曾厉言苛责,最后,还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更愿与他共同担负。

不明白,白玉堂真的不明白。

但尽管不明白,白玉堂却知晓,有些话或许自己永远也说不出口,但若真有一天,展昭的巨阙沉于江中,他定会为他寻回;若真有一天,有人敢辱他、动他、伤他,纵使天涯碌奔,他也定会为他讨回所有公道!

「荣辱与共,祸福相依」,虽仅仅八字,但其间所包含的那份胆胆相照与深深情义,谁人听不出?

因此听完展昭一席话,徐庆立即桌子一拍,大喊一声「痛快」,然后眼眶微红的与众兄弟同一仰头,将杯中酒饮尽。

众人饮酒之时,白玉堂虽依旧一语不发,但半晌后,他却站起了身,缓缓对展昭举起手中酒杯,与他四目相接许久许久后,方一饮而尽。

虽无发一语,但白玉堂却知他懂。

展昭确实懂,懂那双依然狂傲的目光之中,那份轻轻、真真的柔肠侠骨,所以他还他一抺笑,一抺如同第一回在潘家楼见他时,看似清淡,但却寓意深远的浅笑。

老实说,陷空岛四义真弄不清这两人究竟是敌是友。说是敌么,两人有时又默契的不行,互相信任的不行;说是友嘛,斗起来时又那样互不相让,打起来时更是动天撼地……

「唷,老五落了个水,居然就转了性了?怎的,咱那松江水啥时成灵水了俺竟不知!」望望依然含笑的展昭,再望望喝完酒便瞧也不瞧一眼展昭的白玉堂,向来口无遮拦的徐庆自然不忘打趣、揶揄。

「三哥,吃你的酒去,再哼哼唧唧,五爷我改明儿个也送你下水转转性去!」瞪了徐庆一眼,白玉堂也不知是酒意还是别扭,颊上浮起一阵轻红,骂完了徐庆又斥展昭,「你还傻站著作甚,别碍了五爷我挟菜!」

「唷,亏人家展小猫方才还掏心掏肺半天,结果你一杯酒后就翻脸不认人了?」蒋平见状,更是作势「啧啧」两声。

「好病夫,你那帐我还没跟你算,少在那儿学妇人态,背后嚼人舌根!」明知这帮哥哥们故意嘲弄自己,但白玉堂岂甘落于下风,自然一阵数落回去。

「老五,你这话就不公允了,别忘了你那小命还是让我这『病夫』给抢回来的。」平时就好逗弄白玉堂,此时兄弟间前嫌尽释,蒋平当然更来劲了。

「爷又没让你救,你自己硬要救,与我何干!」白玉堂没好气又高傲地轻啐一声。

「怪了,真不让人救,那你怎不直接抹脖子?不就是瞧准四哥我在水下等着么!」

「我没事抹脖子作甚?我那是试剑,没见识的家伙!」白玉堂「呸」了一声后,睨了一眼身旁忍笑忍到不行的展昭,「笑啥,喝你的酒去!」

「行了,都闭嘴!」见这群兄弟愈杠愈没个样子,闵秀秀瞪了所有人一眼后,略含歉意地笑望着展昭,「展贤弟莫见笑,他们兄弟到一块儿就这样,说起话来没大没小,更没个正经的。」

「大嫂过虑了。」展昭微笑答道,「展某自小零丁一人,从不曾有过兄弟间如此谈笑,当下心中只有倾羡,别无他想。」

「零丁一人」之语,展昭虽是笑着言说,却笑得所有人心疼。但他只是轻描淡写带过,他们也不好唐突询问,因此卢方自立即将话题带开,「对了,老五,能将那把剑让哥哥们仔细瞧瞧么?」

「早想让你们瞧了,谁知话还没说完,你们一个个就如饿虎扑羊似的,非绑了我去送给某位姓『顾』名『全』字『大局』的家伙,好似就你们认识他,仅我一人不识一般。」机敏如白玉堂,一听此言,自顺势唤来白福,「白福,帮五爷把画影取来,让这群饿虎们好好开开眼。」

「好咧!」

当白福将剑取来后,望着画影雪白剑身虽纤巧轻薄,剑刃却锋利无比,剑光更是波影流转,堂上之人各个看的是爱不释手、拍案叫绝,待白玉堂将得剑原委如实道来后,众人又是惊异,又是啧啧称奇,压根无人在意那万两纹银。

待所有人都耍玩过画影,闵秀秀也命下人开始为白玉堂收拾行李后,她又转向展昭说道,「对了,展贤弟,今儿个一早,丁家便遣人来问,若贤弟不急回京,想邀贤弟至茉花村一叙。」

原来那夜白玉堂落水后,丁氏二兄弟知这是陷空岛内事,他们这外人自不好多留,便先回抵茉花村,待了解白玉堂无事,展昭公务又已告一段落,便立即遣人来邀。

「展某上回与兆蕙兄匆匆一别,未及叙旧,确是想念。」想及上回丁兆蕙那般盛情邀情,自己却因私事无法相赴,展昭难免心有所憾,当下便含笑答道,「茉花村与陷空岛近在咫尺,展某本就当亲去拜访,丁兄礼邀,自无拒绝之理。」

谁知展昭话声才刚落下,屋内风凉话立刻此起彼落。

「别后悔吶。」蒋平边喝酒边凉凉道。

「展小猫,有句话叫那个啥,醉翁之意不在酒是不?」徐庆边夹肉边嘿嘿道。

「贤弟保重。」韩彰边吃菜边喃喃道。

而卢方虽未开口,脸上神色也甚是古怪。

听着厅内那风声凉雨,望着那一双双一副等着看好戏的眸子,完全不明所由的展昭,霎时觉着有些头皮发麻,连忙低声问向身旁白玉堂,「白兄?」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问甚!」忙吃酒的白玉堂虽只淡淡一回,但唇角笑意却那样戏谑,眉眼间更满是兴灾乐祸之意。

「白兄可与展某同去?」低头略略沉吟一会儿,展昭突然笑吟吟俯至白玉堂耳畔悄声问道。

「丁家又没瞧上我,我去作甚?」被展昭这举动吓的心跳蓦地漏了一拍的白玉堂,忙站起身,任话脱口而出。

「白兄?」已隐隐知晓事由的展昭,望见白玉堂的举动后,心底暗暗一笑,然后像想拉白玉堂坐下似的,手往前一伸,直向白玉堂的手掌而去。

「真没瞧出你这猫胆子竟这般小!」

望着展昭那双如同过般沉稳,但却隐含一丝促狭的双眸,想及这猫「稳在皮相、骚在骨里」、那不为人知另一面的白玉堂,深怕他又做出什么惊人之举,这回直接往后蹦了三步,然后抽出腰间折扇,故作无事般说道,「得,五爷横竖也没别的事儿,就跟你过去瞧瞧热闹,打发打发时间!」

☆、五陵少年(十二)

轻舟未至茉花村,江风中便漫着一阵淡淡的清雅花香。展昭站在船首远远望去,就见一丛丛翠绿灌木上,缀着点点雪白茉莉,茉莉丛后更隐约可见小桥楼水、亭台楼阁,全然一片江南景致。

船身未到渡头,展昭便闻得岸上传来一阵雀跃呼唤,「展兄、展兄!」

「兆蕙兄,叨扰了。」待靠岸后,展昭轻轻由船舟跃下,对着岸畔不断挥手的丁兆蕙微微一笑,又向身旁那位与丁兆蕙长相如出一辄的男子抱拳施礼,「兆兰兄,久仰,顺问丁老夫人安康。」

「展兄客气。展兄百忙之中还愿至舍下一叙,我丁家喜迎都来不及,何来叨扰之说。」前夜只匆匆见过展昭一面的丁兆兰,此刻见他不仅如同二弟所言般爽迈卓绝,谈吐之间更是尔雅从容,心下顿生相见恨晚之憾。

只丁兆兰话声刚落,便听得展昭身后传来一阵清亮嗤笑。

「白贤弟。」望见白玉堂也跟着来了,丁兆兰自然连声招呼。倒是丁兆蕙一瞅见白玉堂,脸上兴奋神色瞬间减了三成,心底更不住暗咒,「怎生带上这个好事的家伙来了!」

「没事,不用招呼我,就当五爷我没在,你们忙。」就见白玉堂轻搧折扇,大摆大摇、熟门熟路由丁氏兄弟身旁走过,走时,还故意瞟了丁兆蕙一眼,而嘴角那抹坏笑一点也不见掩饰。

「压根没人想招呼你!」丁兆蕙没好气啐道,而后便边走边聊,一路将展昭带至宴厅。

待展昭三人走至宴厅时,却发现白玉堂早自己挑好了座,一边唤下人给自己找酒,一边磕着瓜子,真当是自个儿家一样。

「唷,这谁啊,怎这么不成体统,未经邀请便进人宴厅里了?」见此情状,丁兆兰气都不知打哪出了,故意嘲弄道。

「居然连五爷我你都不识了,这眼可得治治啊!况且五爷何时真有了体统,只怕是你们先吓着呢。」白玉堂先是好整以暇回道,然后不羁地挑了挑眉四下张望了下,「咦,月丫头呢?今儿个怎么没吱声儿?难不成是在屋里梳妆打扮?」

「展兄请坐。」怕白玉堂再说下去,真坏了好事,丁兆兰连忙请展昭坐下,然后示意丁兆蕙别再节外生枝,「上酒。」

等酒一上,白玉堂也不管他人,径自便喝了起来,丁展三人则是有礼有节的你敬我回,聊着当初相识之事,聊得正欢时,突见一丫鬟至厅内对丁兆兰欠了欠身,「老夫人知有贵客到,特前来一见。」

「是展某失礼,应是展某前去拜见才是!」展昭一听,起身便道,只话才说完,便见一名雍容老妇在嬷嬷及三个丫鬟的簇拥下进得厅来,当下连忙施礼,「展昭见过丁老夫人。」

丁老太太在丫鬟的扶持下坐至首座,悄悄来回打量了展昭半晌后,原本还微含衿霜的脸庞霎时露出笑意,「展贤侄不必多礼,请坐。」

「谢老夫人。」展昭浅浅一笑后,依言入座。

而一听「贤侄」二字,丁氏兄弟们互看一眼,便知娘亲绝计是看上了展昭,甚至都想将女儿许给他了,否则过往来客,她仅会称之为「贵客」,绝不会以「贤侄」相称。

虽知这是好事,但丁氏兄弟心中欢喜之余,却忧虑更甚。毕竟为了自己妹子丁月华的亲事,他们这娘亲从没少操过心。但操心归操心,所有合亲之事可全是交付他们两兄弟去物色、行事,弄得他们四处疲于奔命,可忙活了半天,却从没一个入得了她的眼。

此外,自己娘亲目光虽高,但他们妹子丁月华的眼界却更高,不仅高的让人喟然,个性更古灵精怪的让人叹息,为此,他们都不知得罪了多少友人……

「听蕙儿说,贤侄是独自一人在京里当差,不知家里人可放心?」

「有劳老夫人挂心,展某孑然一身,并无家累。」

「老身无心一问,贤侄莫怪。」

「老夫人言重了。」

「不知贤侄现下居于何处?」

「回老夫人,展某现住于开封府内。」

就这么一问一答,丁老夫人旁若无人的问了展昭一堆工作状况、生肖为何、又是否有人照料……等细碎杂事后,终于满意地托困出了厅去。

宴罢,谈兴未尽的丁氏二兄弟,自又请展昭至「茶亭」品茗、续聊。

此座「茶亭」,正位于展昭初见茉花村时见到的小桥流水旁,景致风雅秀丽不说,更有专人升炉、煮水、沏茶。白玉堂虽也跟了去,但却不入亭,反倒带了一瓶酒坐至池畔石桌旁,一人自斟自饮,一人下着棋。

丁展三人的话题上天下地,无所不谈,但当三人聊得尽兴之时,丁氏二兄弟却齐被丁老夫人遣下人唤走,而展昭则将盏中茶喝完后,便信步出亭,坐至白玉堂对面,望着石桌上棋局。

不知过了多久,突起的一阵风,不仅将池畔柳树吹得一片凌乱,也将一小截柳枝吹至白玉堂发上。展昭见状,不假思量便伸出手,将柳枝由白玉堂发梢上轻轻拈下,白玉堂瞟了他手中柳枝一眼后,也没作声,继续拈子下棋。

果然,那道目光更炙热了。望着手中柳枝,展昭暗忖。

自他入得茉花村后,总觉着有道古怪目光一直在暗处盯视。说古怪,是因此道目光并不存在任何敌意,但却又如影随形,特别是在自己与白玉堂行、坐相近时,那股目光传达出的情绪愈显高昂。

当展昭暗自静坐,思索此人身份时,忽地,一声压着嗓音的低喝突由不远处树丛间传来--

「纳命来!」

语声未落,便见一道凌厉剑光直指白玉堂而去!

见状,展昭眼一瞇,身虽未动,但巨阙却已瞬间出鞘,任剑尖直抵来剑剑尖。

怪的是,展昭巨阙都出鞘了,白玉堂却听若未闻、恍若未见,更头连抬也没抬一下。但当双剑剑尖方一相接,展昭便觉有异,立刻收回内力,而后手腕一翻,用剑将来人面罩挑了下来,这才发现,来者竟是名荳蔻年华的姑娘家!

就见那姑娘大白日身着一身墨绿色夜行衣,容颜清丽、五官秀美,虽被挑去了面罩,脸上却没有半点愠意,更没离去,只来回望着展昭与白玉堂嘻嘻笑着。

「月华,怎可如此无礼!」远远望见着这一幕的丁兆兰,心中直是叫苦,急急便飞身过来斥道。因他怎么也想不到,方才才被娘亲千叮万嘱,务必要想法子让展昭应了亲事,可他人才回来,事情便已成为这等模样。

「展某唐突,望丁兄恕罪。」料到此姑娘应就是让陷空四义各个语出暧昧的主因──丁家独女丁月华,展昭立即归剑回鞘,抱拳向丁氏兄弟致歉。

但未待兄长再开口道歉甚或训斥,丁月华却直指展昭,「我瞧上他了!」

「月华,此话当真?!」听到妹子的话,丁兆兰简直喜出望外,但碍着不知展昭心意,只得悄悄将她拉至一旁低声问道。

「自然!大哥,你自个儿瞧瞧,白五哥同他在一块儿,是不是比跟咱家丁二站一起看来顺眼、登对多了?所以我决定了,这回定要以他作画!」压根不理会自家大哥低语的一番苦心,丁月华娇脆的嗓音几乎大到回荡到整座亭阁。

听及此言,展昭竟一时无语,一旁的白玉堂,则再忍不住的放声大笑,笑声那样放肆,更笑的丁兆兰脸尴尬的整个胀红,只得连忙向展昭道,「舍妹痴语,望展贤弟莫见笑。」

「令妹天真澜漫,展某若有此等妹妹,自也如同二位,以兄长之心百般疼爱。」展昭笑言道,然后弯腰拾起地上方才丁月华被挑去的面罩,以及随面罩一起掉落的耳坠,递给丁兆兰。

展昭话说的轻巧,但寓意已不言而明。

眼见话未说开便已无望,丁氏二兄弟心中虽是惋惜,却也认了命,只得接过展昭递过的面罩与耳坠,转交给丁月华。

但丁月华却是不接,只将手中长剑往丁兆兰手中一塞,「那耳坠反正也是白五哥送我的生辰礼物,既被展大哥得了,我就来个借花献佛,送他俩当订情物去!现在,我得赶紧回去作画了,刚刚展大哥为白五哥拈柳一幕,真真看的小妹我心花怒放、画思泉涌哪!」

语毕,丁月华一溜烟便不见了身影,只留下哭笑不得的丁展三人,以及依然笑的直不起腰的白玉堂。

「怎么?当真瞧上那丫头,舍不得了?」望着展昭动也不动的身影,白玉堂站起身笑拍着展昭的肩。

「白兄说笑了。」展昭微侧过脸,望着白玉堂淡淡一笑。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甚可笑。」嘴上虽说「有甚可笑」,但白玉堂还是笑倒回长石椅上。

「莫非白兄你……」见此状,展昭故意沉吟了一会后说道。

「说的是你,扯我作甚?」白玉堂躺在石椅上跷起二郎腿轻哼一声,「况且谁人都知五爷我知己红颜布天下,岂为会一名女子傍住身!」

「考考展兄,可知这把剑的来历。」眼见家事已决,丁兆兰自更无包袱的拉展昭坐回茶亭继续开聊。

「应是『湛庐』。」展昭口中「应」字虽说的谦虚,但若非早看出是湛庐,他方才又怎会以出鞘巨阙相迎,「确是把好剑。」

「与展兄的巨阙相比如何?」丁兆蕙故意指着展昭的腰间巨阙笑问道。

「展某的巨阙,钝厚刚重,远不如这把湛庐来得轻巧。若真要相较,白兄的画影倒真与湛庐不相上下。」展昭微笑望向依然躺在石椅上跷着腿喝酒的白玉堂。

「『画影』?!」听到「画影」二字,丁氏兄弟全倒吸了一口气,然后倏地望向白玉堂,「白贤弟竟拥得此名剑!」

「爷得了把好剑,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么?想看就看,五爷我可从不怕人看。」白玉堂一边凉凉说道,一边手一伸,解下了腰中画影,但却是将剑扔给了展昭,再由展昭示于丁氏兄弟眼前。

本就是一群少年英豪,一看到好剑、一谈到好剑,那话题就更是滔滔不绝,一直谈到了夕阳西下,都没有停歇。

白玉堂醉眼微睁时,望着的是谈笑风生的展昭,醉眼轻阖时,听着的是咫尺外的合乐融融。他的唇角,本一直是微扬的,只不知何时,那抹微扬竟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再无笑意的紧抿薄唇。

因他直至此刻才恍恍悟察,展昭之所以被江湖人誉为「南侠」,不仅仅在于他的绝妙武技,更在于他的处世为人。

展昭个性豁达明亮、内敛持重,与人交往更是开诚相见、推诚相与、义字为上;他仗剑江湖多年,从不曾传出与「抵毁」二字相关的只言词组,闻其名者莫不想与之为友,直至他入了公门。

如今的展昭,或许身份已变,但性情未改。若不是今日见着他明明觉知丁家的醉翁之意,却还能与丁氏兄弟如此相谈甚欢,自己或许永远不会觉察,觉察倘若当初上京与他合气的不是他白玉堂,而是旁人,甚或是丁氏兄弟其中之一,以展昭的为人,依然会说出「荣辱与共,祸福相依」八字!

原来,自己并无甚特殊,特殊的,是展昭。

想及两年前二人初见至今,虽与他几回交锋,但他何曾与自己如像与丁氏兄弟闲聊时谈笑自若,更时时露出那眩目的畅快笑意?

念及此,一股从未有过的古怪孤恓,缓缓由白玉堂心底生起。但当思及向来以遗世独立为傲的自己,竟会突生此感,他的心蓦地一乍,惊骇莫名。

「白兄?」见原本一直酣躺在石椅上的白玉堂,突然神色阴情不定地一跃而起,展昭立即和声问道。

「白贤弟莫非是累了?为兄即刻请下人──」见此状,原本正在慰留展昭,希望展白二人今夜能留宿于此的丁兆兰自赶忙说道。

「不必!」谁知白玉堂头也不回地向渡头方向走去,「松江府旁有间正福客栈,明日你当知如何寻得白某,展『大人』。」

展大人?

一听到白玉堂中那冷之又冷,且从未由他口中出现过的「展大人」三字,展昭心忽地一诧、一沉。

虽不明其由,但展昭还是匆匆对丁氏兄弟致歉并告别,然后快步追上白玉堂。

轻舟横江,二人却一路无语。许久许久后,展昭才再一次听到白玉堂依然冷寒的嗓音──

「你上得陷空岛来,真是将计就计?」

夜空寂静,只有舟船行进时的湍湍水声与虫鸣鸟叫。

而白玉堂明白,展昭的没有回答,便是回答。

☆、五陵少年(十三)

全世间最没有理由失约的人,失约了。

斜卧在客栈床榻上的白玉堂,等到月上东山都未闻房门敲响声,原本一直微蹙的眉峰不知为何突然一展,嘴角更勾起一抹谑笑,倾刻间便跃起身,由客栈窗户窜出,脚踩屋脊檐瓦,踏着月色,直向松江府府衙奔去。

「展某今夜暂居于松江府府衙,明日未时,便至客栈会同白兄一道起程回京。」

昨夜一抵松江府,白玉堂立即进了正福客栈,随在他身后的展昭留下这样一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然现已亥时。

人未出现,更连个信儿都没有,这样的作风绝不属于展昭,所以思前想后,白玉堂只得出了一个答案──他来不了。

能让展昭来不了的事,绝计不会是小事。既发生了能让那头日日都「公务在身」的臭猫,竟连身都脱不开的这等大事,他白玉堂岂会白白错过看热闹的机会?

围着松江府府衙来回转了几圈,白玉堂发现衙内确实有异,不仅戒备异常森严,甚至早过了画卯之时,衙内中心处却依然有一间议事内厅微亮着灯火。

直接几颗飞蝗石点住厅外衙卫睡穴后,白玉堂手挥门开,一个箭步便闪入屋内,用剑柄抵住厅内正焦急来回跺步的男子后腰,疾声问道,「那头臭猫上哪儿去了?」

「阁下是?」根本不及反应,便被制住的松江府府尹田源亮心中虽一骇,但仍定住心神沉稳问道。

「回话!」白玉堂瞇眼冷冷一喝。

「本府尚不知阁下问的是──」听到「臭猫」二字,田源亮隐约已猜得来人身分,及口中所问之人。但毕竟事关重大,再加上情况未明,自先使上「拖」字诀,省得更节外生枝。

「甭想跟爷来这套!」怎会看不出田源亮的心思,白玉堂冷笑道,「若再跟你白五爷吞吞吐吐,休怪爷手中长剑不长眼!」

冷笑声犹在屋内回荡,突然,一个黑影却闪入厅内,踉踉跄跄跌坐在地。只黑影虽站都站不住了,但手臂间,却仍紧紧拖抱着一名年约十五、六的贵气少年。

那少年身上此刻披展昭常穿的那袭青衫,看似昏迷,可昏迷中却依然涕泪纵横,并不住打着冷颤。

「西门大人,您可回来了!来人,快带七世……少爷至『宇厅』安歇!」一见此人,田源亮也顾不得身后长剑威吓,立即朝门外唤着,待几名武装衙卫小心翼翼将少年抬起护走后,才又连忙望向来人,「西门大人,展大人呢?」

「展大人嘱我先带少爷至安全之处,他──」就见被称为「西门大人」的男子话未说罢,口中便又呕出两大滩鲜血,并且眼眸混浊、涣散,似有立即昏迷之虞。

「他现下身在何处?」见此状,白玉堂快速点住黑衣男子前胸几处大穴,欲藉痛暂令他清醒,好道出展昭下落,但不经意间,却瞥及他原本藏于胸前的一道古怪的暗金紫色令牌。

这令牌……难道此人竟是朝廷密差?!白玉堂暗忖。

若真是如此,想必这人必是秘密来松江府办差,可又面临无法解决的迫切棘手难题,才会商请展昭暗助一臂之力。

有趣。

虽只点了黑衣人几处大穴,但白玉堂由他对疼痛的隐忍,以及瞬间内力凝聚的直觉反应看出,此人武功尽管及不上自己,甚或展昭,但也绝非花拳绣腿之辈,否则怎能伤成这样,还能硬扛着将少年带回府衙。

「莫非……你便是……」因剧痛而倾刻间意识回复半分的黑衣男子,望着眼前那抹白,口中喃喃吐出五个字后,竟再度昏蹶。

「甚是无用!」听黑衣男子口中最后吐出的五字废言,白玉堂口中虽喃喃低咒着,但却由怀中取出药瓶,倒出一颗漆黑小丸塞入他口唇间,然后掌心在他前胸、后背各自一拍,任药入腹。

「展大人果真说对了。」望着白玉堂一连串的举动,田源亮若有所思道。

「他说了甚?」听及田源亮的话,白玉堂蓦地一愣。

「展大人说,若他申时未归,晚些时候定会有一白衣公子寻上门来。由于料定本府绝计奈何不了公子,他便告语本府,若亥时已过,他依然未归,到时只要转告公子三字便可,那三字是──」

「一群净会说废话的家伙!」只未待田源亮将那三字道出,白玉堂便已飘然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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