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大开眼界了?」白玉堂哈哈一笑,「爷其他的本事更大呢!」
这话若是别人说起,柳书肯定要皱眉,但由白玉堂口中道出,却只彰显其恃才不驯的本性。多年烟花生涯,虽只相处不到半夜,但她已看出,白玉堂虽看似惯入风月,但却只是耍玩罢了,毕竟如此高洁孤悬之人,怎会为烟花女子浊其身。
虽心底有些凄惋,但柳书还是与白玉堂聊起了他的「本事」,而没多久,便将话题引至江湖异事,然后在他愈聊愈开,愈饮愈多,但话语声却逐渐缓慢、含糊之时,故作无事般问道,「爷,那城底究竟有甚古怪?」
「也没甚古怪,就爷看来,约莫就是炼长生不老丹吧……」白玉堂斜倚在榻上,眼眸半睁半闭喃喃道,「可这世上,哪有甚真正的长生不老丹呢,是吧,柳书姑娘……」
「若只是炼长生不老丹,何需那样隐密?」柳书又问。
「这问题,爷比你更想知道哪,只可惜,再没……机会了……」
白玉堂的眼眸,缓缓且彻底阖上了,而一旁的展昭,眼眸也同样紧阖,呼吸规律且沉稳。
「公子?公子!」
轻轻推了推白玉堂,任务已达的柳书见他「嗯」、「哦」了两声后,便再不应答,知此二人今夜喝的确实不少,如今醉睡过去自是平常,便取了两床薄被覆在他们身上,吩咐完嬷嬷这夜不许有人入厅打扰后,便回自己房里报信去。
「喂,臭猫,还赖著作甚,走了。」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确定四周再无动静、也无人盯梢的白玉堂,神清气爽的由榻上跃起,走至展昭身旁低声唤道。
但怪的是,向来警觉性极高的展昭,此刻却无半点反应,依旧挺腰直身的坐着未动。
不对啊,方才与柳书说起「已未庄」之事时,还见着他有反应,怎么这会儿就整个不醒人事了?
「猫儿?」用手推了一下展昭肩头,白玉堂发现他虽下意识内力流聚肩颈,但头,却缓缓垂至自己侧腰处。
醉了?
不,不只是醉了,还累了,伤了,也病了。
望着展昭眼底的一片晕黑,再看着他青衫衣袖剑伤处沁出的湿漉,以及周身那不同往常的微热,白玉堂沉吟半晌后,一把将他扛至榻上任其躺平。
约莫由自己抵京那天起,他就没好好睡上一回了。顺道帮展昭料理臂上剑伤的白玉堂暗忖。
想都知晓这笨猫必是一路隐忍硬扛,直至今夜喝了较寻常更多的酒,酒意上身后一时没压制住,才会任这连续多日的疲惫与压力爆发开来。
也罢,那就睡吧。
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任他耍玩,要他白玉堂跟个病猫斗,就算胜了,也没多大意思。
在心底的喃喃声中,白玉堂挥手灭去灯火,自己坐至座位上闭目养神。只不知过了多久,恍恍惚惚,他彷佛听得厅门外传来一阵低唤,「展大人?」
怎么哪儿都有叫「展大人」的?
「展大人!」正当白玉堂心底轻啐一声,完全不想搭理时,门外人这回不只唤,还敲起了门来。
那猫儿好不容易才睡沉,吵甚么吵!
还有,是谁泄了他们行踪的?找人找青楼上来,这象话么!
「展大人!」眼见厅内无人应声,厅外人敲门敲的更急了。
「甚事?」眼见再不吱声,人都要冲进来了,白玉堂只得先将门开了个缝后,在门后故意压低嗓音,故作沉稳状。
「在下东南总补李旭,追补江湖恶贼『阴山豹』江古已逾三月。他由台州一路窜逃至常州路间,依然不断犯案,因其武功阴毒,六扇门弟兄已多有损伤。日前,李某恰由松江府府尹处得知,展大人方启程由松江回京,在下寻思大人回京路上或会路过此处,便请弟兄于城内外四处暗寻,果见大人与那锦毛鼠的座骑「染墨」、「逐风」栖于此处,故想请大人义援。」
待李旭将话说完,白玉堂彻底明白何谓哭笑不得。
田源亮那家伙嘴巴是有多大啊?还有,这天底下的黑马、白马只有他俩的「染墨」跟「逐风」吗?光靠着马就找上门来,会不会太扯了?
可问题是,由于自己方才应了声,现此刻必定得将那好不容易睡下的伤、病、醉猫唤醒去义援,对付的还是武功虽平平,但却手段阴辣、轻功高绝的江古,这,会不会太强人所难了些?
可若展昭不去,肯定要落个袖手旁观、不顾道义的恶名,更何况李旭这一嚷,嚷的所有人都知他宿于青楼了,这名声,不更整个跌至谷底下去了……
「江古现下藏于何处?」想及此,白玉堂不禁皱眉问道。
「常州城外一处破庙。」李旭忙道。
「知道了。」百般无奈之下,白玉堂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因他们既是靠马找人,肯定不识展昭长啥模样,而当初青楼既是要他硬要进,方才那声门也是他非要应,现而今,他也只能自个儿把这烂摊子给收了。
「嗯?」听到那不同先前沉稳的不耐语气,李旭愣了愣。
「展某明白了。请李总补暂至楼外稍候片刻,展某更衣便来。」为怕李旭生疑,白玉堂连忙压低嗓音,学着平时展昭的语气回道。
「谢展大人。」
待李旭离去后,白玉堂将手伸向展昭行李,翻出了那套红色官袍,恨恨换上后,又取上他的巨阙。由于怕被昨日侍候的姑娘们撞见,让人发现破绽,他只得先在厅内布了个「隐遁阵」,然后由窗户直接窜出,窜出时,心底还不住咒骂,「好个江古,竟将你白五爷逼到这份儿上,一会儿定有你好看!」
江古倒底被弄的多「好」看,展昭并不知,因为当他缓缓转醒时,已近卯时。
「白兄?」
不知自己因何毫无防备的睡得如此深沉,展昭猛地坐起身来眼眸一扫,发现厅内只余他一人,完全不见白玉堂身影。
再仔细一望,他又看到自己的行李被人打开,红袍官服及巨阙已不在,反倒是白玉堂的白衫跟画影全留在厅内,而厅里多处,还摆放了几颗位置诡异的飞蝗石,似是布阵。
怎么回事?
愈发不清楚自己睡沉时究竟发生何事,但未待展昭想明白,便听得楼下传来的细碎议论声──
「快瞧,那便是展大人!」
「不愧是御猫,长的周正不说,武功更是高强,真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要不那甚么劳什子的『阴山豹』恶贼,怎会没几下便被他收拾的干干净净、凄凄惨惨。」
「可展大人怎会缀画笛阁』里去了?」
「想也知必是微服查案啊,若非今早出了这大事儿,展大人肯定查完便悄然无声的离去了,哪会让人知道他来过呢!更何况有楼里姑娘说了,展大人只是留宿,并未寻欢。」
他哪时出门了,自己怎不知?
莫不会是……望着白玉堂的白衫及画影,再望望自己手上被重新包扎好的伤口;想着昨夜一切,再想着现在正顶着一身红袍官服的白玉堂,恍然大悟后的展昭整个忍俊不住了。
展昭在楼上笑的开怀,可在楼下听李旭叨叨个没完的白玉堂,听着四周议论,心里直是窝火。
这臭猫名声当真有这么好?早知如此,方才就该罢手不管,继续睡他的大头觉去,真是气煞人!
况且闲来无事逛逛青楼怎么啦?有人规定四品带刀只能查案,不许逛楼子了么?
「谢展大人拔刀相助。」无顾白玉堂几番礼拒,非要陪同他回楼的李旭不住抱拳道着谢。
「不敢当。除奸惩恶本就展某份内之事,自不会置身事外。」口中虽尽可能肃正,但白玉堂自己怎么听怎么觉着别扭,可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御猫」,好歹得悠着点。
「不知展大人今晚可有安排?常州府尹想宴请大人,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展某公务在身,无法赴宴,劳请李兄转告常州府尹,展某在此先谢过了。」再挤不出更多话了,因此白玉堂抱拳扔下这句话后,立即纵身一跃,由窗户回至画笛阁。
一想起昨日「你白五爷我向来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怎可能为这等小事改头换面」一语说的那样锵铿有力,可今儿个,为了收拾这烂摊子,竟立马自己给自己打脸,白玉堂怎么都觉着窝囊!
但最窝囊的是,当他才一入厅,便见到坐在座椅上笑盈盈望着他的展昭。
「笑甚!」窘的耳根都红了,白玉堂背过身,到屏风后将那身红色官袍换下,连同巨阙一块儿使劲扔了出去,「再笑五爷我现就把你这帽子上的翎带给折了!」
「白兄身着白衫时,华美而遗世独立,着红衫时,份外英姿涣发。」一件件接过白玉堂扔过来的衣衫与巨阙,展昭虽依然低着头吃吃笑着,只连他都没现,自己眼底早已流光四溢,温柔轻漫。
穿着红袍官服的白玉堂,或许是为了显得庄重些,还特意将向来披散在两侧额颊的长发丝梳了上去,露出整个额头,言行举止更刻意克制,而他这份克制背后的用意,展昭何能不知、不晓,不感、不动?
这世间,有人能知己、懂己、为己如斯,展昭已无憾。
「你!」
在屏风后换上自己原本衣衫的白玉堂,听及展昭那莫名赞美,只道他在糗自己,二话不说便抄起画影。
剎时间,「画笛阁」剑光四射、剑气飞横,阁内低檐间,只见青白二影来回飞窜,望得向来晏起,而今却被剑声吵醒出来看热闹的阁中人各个目瞪口呆、惊叹连连。
「这二位爷动起手来,还真与他们人品一样,非同凡响,撼天震地……」
☆、五陵少年(十七)
一早起身,白玉堂便觉心情糟透,现在,则更是糟糕透顶。
二日前那股窝囊劲儿至今未褪,昨夜休宿客栈满屋子的蚊蚁虫鸣,更是闹得他一夜无法安眠;更别提半个时辰后便要抵京,可整日下来,他半口酒也没喝成,只喝了一肚子劣质无味的茶,口里简直都要淡出鸟来了!
望着这二日来,镇日寒着张脸,瞧都不瞧旁人一眼的白玉堂,展昭知他误解自己那日的笑,更烦进京后的一切未知,便也不多说什么,只在抬头看看天色后,起身淡淡道,「白兄稍坐,展某更衣便来。」
展昭前脚刚离开,后脚茶铺前便旋风似的来了几匹马,一路闹闹嚷嚷、马蹄杂沓,而马上,坐有三名惊了众人也浑然不以为意的佩剑少年。
「那不是『南侠』展昭的染墨么?」跃下马来,一名年约十七、八的紫衣少年,好奇瞧着于茶铺外安然吃草的漆黑骏马。
「还甚么『南侠』?人现可是堂堂御前四品带刀护卫,皇帝小儿亲封的『御猫』呢。所以我等杂鱼鼠辈还是躲远些好,省得让至今尚未办过大事的这头嘴馋『欲』猫,逮找了机会,衔了去他主子前邀功、讨赏!」另一名绿衣少年闻言骄狂大笑道,言辞间满是不屑与讥诮。
「好好的人不当,却甘作朝廷鹰爪,被当头猫也不以为辱,这样的人品也恁下作了。」又一名黑衣少年跳下马来,「呸」了一声后,一边与其他几人陆续进入茶铺,一边大声吆喝着茶博士上茶、喂马。
几名少年坐定后,口中依然数落个没完,「下作啥?人家现在可是光宗耀祖啰!」
「这样的光宗耀祖法不要也罢!」
几名少年旁若无人的议论、笑话着,但半晌后,紫衣少年突然压低嗓声道,「等等,坐那窗旁的莫非是锦毛鼠白玉堂?」
「虽我几年前只匆匆见过一面,但看那模样准是他。」顺着紫衣少年眼光望去,黑衣少年仔细端详过后笃定答道。
「他在这作啥?难不成是来找展昭合气?」绿衣少年虽也想压低嗓音,只可惜那嗓门压了等于没压。
「可我听师兄说,先前他进京,把宫里跟开封府闹腾一番后,便回陷空岛去了,为此,颜面扫地的展昭还特意追了去呢。」黑衣少又道,然后与紫衣少年面面相觑,「难不成猫鼠之争,白玉堂他竟……」
「竟连锦毛鼠也给招安了,这『欲猫』果然──」听及此,本就口无遮拦的绿衣少年张口便道,一旁友人一惊,手慌忙举起便捂,只可惜还是晚了。
因为一颗飞蝗石,早在「招安」二字一出,便疾速飞来,直接砸向绿衣少年嘴际,当下砸掉他的门牙,更砸得他满口血。
「好你个狗娘养的白玉堂!」
此生怎受过这般屈辱,绿衣少年自立即怒目狂吼,拔剑冲了上去,黑衣与紫衣少年不甘友人受辱,同样拔剑而上。
冲上的三人,只闻冷笑两声,便觉眼前白影一闪。定睛一看,白玉堂的人竟早出了茶馆,唇角,带着一抹篾笑,眼底,除了轻视,便是冷绝。
跟着由窗口窜出,三名少年立即朝白玉堂展开凌厉攻势,心情本就糟透的白玉堂自然不会客气,画影瞬间出鞘,霎时间,就见刀光剑影、呼喝声四起。
因已要入京赴命,但一路为顾及白玉堂都只着青衫的展昭,换完红袍官服出来后,见到的便是场虽说是一敌三,却根本一面倒的战况。
就见神情森洌,下手毫不留情的白玉堂,一身白衫雪白如故、潇洒如斯,可那三名显出自名门,此刻却狼狈不堪的少年,衣衫上早已血迹斑斑。
眼见再下去要闹出事端,展昭不得不擎起巨阙,一个闪身,先用剑鞘隔开那三名少年剑势,再用巨阙架住白玉堂手中画影,低语一声,「白兄,冷静。」
「你白五爷眼皮子底下没有冷静二字!」一声冷洌至极的低喝后,白玉堂身形一闪,挥剑刺向展昭,招招致命,剑剑惊魂。
白玉堂确是被那「招安」二字给惹毛了。
他白玉堂是何等人物,怎可能被招安?况且这天底下,又有何人招得了他的安!
明明是自愿上京,给人说成「招安」已够不悦了,那个绿衣杂毛小子竟还敢口出秽言,不动手教训教训他们,还真当他白玉堂吃素的不成?
更何况,他这一路早为自己荒腔走板的行径窝囊到不行,明明知晓展昭这四品护卫,一心只想快些送他这暗昩罪盗上京问审,期一切早日落幕,可自己竟不知断了哪根筋似的,又是唇对唇的给他度气、换气,又是冒名顶替的给他捉贼。
正因为此,听及「招安」二字的他,才会既觉刺耳更刺心!
见白玉堂真动了气,展昭只得无奈接招。倾刻间,二人便拆了近百招,招招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只要任何一方稍有闪失,即刻便会血溅三尺。
「这……」
展昭一身红袍官服,再加上那把巨阙,三少年自一眼便能认出其身份,但想及他方才竟用剑鞘便扫去三人剑势,再望着眼前这场明明本该是怵目惊心的猛虎相争,却因二人挺拔身形与利落身手,反倒产生一种奇异的惑人美感,不禁又惊又愧。
惊的是,虽早听闻过白玉堂之名,但他们却从没想到,年岁不比他们大上多少的他,剑术竟如此精湛,而少年成名的展昭,自更不在话下。
愧的是,他们入江湖以来,总因系出名门而傲然不已,只如今看来,无论身手与气魄,在此二人面前,根本不值一哂。
他们自以为是的惩了口舌之快,怎知到头来不过是自取其辱,若非他们口口声声「下作」的展昭,接过他们一语一个被「招安」的白玉堂手中剑招,他三人三打一还不敌这事儿传至江湖上,他们还有甚颜面……
「展大人?是展大人吧!」
不知多久后,一个傻憨声突然远远响起,展白二人闻声,倏地各退十丈,原本交手之处,余留一绺发丝,半抹片袖。
「包大人知展大人今日归京,但由于朝务繁忙无暇回府,恐让您久候,因此特遣人交咐小的,一待您入城,便先告知您这事。可小的等了一晌午,也没见着您人影,怕耽误了事儿,便出城来瞧瞧,这不,才没多远,就瞧见您了。」
在展昭细听来人叨叨叙语时,余气未消的白玉堂,连瞟都懒的瞟那三名目膯口呆的少年一眼,画影一收,一声冷哼后,径自坐回茶铺喝茶。
三名少年虽心有未甘,但自知技不如人,又挑衅在先,当然只能理亏离去,故待守门衙役终于气喘吁吁将话说完后,茶铺边已几无旁人。
思索片刻,展昭缓缓走至白玉堂身旁,「白兄要否先在此休憩片刻,待晚些时候再入城?」
展昭此语自有思量,毕竟白玉堂个性傲岸,如今消息必早传遍城中,要他于众目睽睽下入城,任人指指点点,本就不忍,况且汴京城民的习性,自己可是心知肚明。
「不必。」谁知白玉堂根本不领情,冷冷起身后,口嘬一哨,待逐风一至,立即飞身上马,自己朝城门而去。
他白玉堂岂是胆小怕事、敢作不敢当之辈?白日入城又如何?他人爱看便看,他还怕人看了不成!
「唉呀,快看,是展大人哪,展大人回京了!」
「咦,展大人身旁那穿白衣衫的便是锦毛鼠么?挺俊的啊。」
「喂,别挤、别挤啊,我鞋掉了!」
白玉堂是不怕人看,只他却小觑了京里人好瞧热闹的那股劲头,因他俩马才一前一后在城门前停下,四周便被人潮挤的水泄不通,若不是守城衙卫在一旁努力维持,两人连前进都难。
好不容易走入城内,一名平素便好溜须拍马的衙卫,早手捧枷锁候于一旁,一见展昭,便立即上前,「展大人。」
「包大人可曾吩咐?」望着那刺眼枷锁,听着身旁白玉堂那声鄙夷嗤笑,展昭眉头微皱问道。
「包大人未曾嘱咐。」
「那便罢了。」展昭一挥手,将两匹马交于旁人牵领,又令张龙、赵虎密将三宝归府后,便与白玉堂并肩向开封府衙走去。
尽管宫内与开封府皆紧锁消息,但天下本就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因此「猫鼠相争」后,展昭竟与白玉堂共同回京,自引起群众围观、议论,甚至下注。
只是,见一脸寒霜的白玉堂既未带枷,一身锦贵白衫腰间还别着剑,再加上俊美面庞上更没半点颓败、惟有傲然的模样,众人一时间也闹不清这「猫鼠相争」的结果究竟为何。
不过他们也没机会弄清了,因一入开封府,展昭便将白玉堂带入府中东角偏院的一间屋内,并请府内众人都先莫来打扰。
入了屋,白玉堂依然一语不发,更连靴都不脱,便直接跃上床榻,毫不客气地跷起二郎腿,阖上眼。
自然不用客气,因这是展昭的房间,先前几回寻他未果,自己还将它砸了个稀巴烂出气,能不认得么?
反正人来都来了,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待该见的见了,该罚的罚了,他与这破地儿,这些破人、破事,自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白兄请先在此暂候。」
见状,展昭也不以为忤,出院泡了壶茶,放置于屋内桌上后,又转身离开。
既包拯未回,展昭自先至公孙策房中,将自己至陷空岛后、抵京前之事全盘告知,虽不忘提及「已未庄」之怪异,与捉补江洋大盗「阴山豹」江古等事,但却也不好在白玉堂部份太过着墨,仅点到为止。
「『已未庄』之事,西门密使已密奏官家,官家闻之后极为震惊。但据在下所知,那份密折中提及白玉堂之处,可比展护卫的『轻描淡写』浓重不少。」
听罢后的公孙策,沉吟了半晌,突然缓缓抬起眼,似笑非笑的望着展昭,「此外,东南总补李旭派人送至开封府的致谢函中,谈起『展护卫』追补江古时的与英勇无双,更是各方激赏、赞誉有加哪。」
公孙策此言一出,展昭顿觉耳根发热,一时竟无言以对。
「盗了开封府三宝,又盗展护卫官袍,并冒名顶替,这可是罪上加罪啊。」望着展昭略略窘迫的眸子,公孙策忽地话锋一转,严正说道。
「公孙先生!」心下一惊,展昭连忙抱拳急道,「此事若非展某疏忽、失责,白玉堂本不会也不该为此涉险,一切过错全因展某而起,自会自请罪──先生?」
只未待展昭将话说完,公孙策却举起手示意他止这,而后缓缓站起身,「展护卫应知,大人的折底向来都由在下草拟,此事你虽有心维护,但于公于私,在下都必须单独亲口询问。」
「白玉堂此刻在展某屋内,若先生──」
「哦?」听到「展某屋内」四字,公孙策又瞄了展昭一眼,「他又跑展护卫屋内胡闹去了?」
「不,是展某将他──」本还想解释,但望着公孙策眼底的促狭,展昭瞬间领悟,苦笑道,「先生,何苦作弄于我。」
「谁让近来府内实在无甚大事可让在下取乐呢。」
公孙策呵呵一乐,然后大摆大摇晃进展昭院内,门也不敲的直接进入屋中,望着躺在榻上若有所思的白玉堂。
上回白玉堂夜闯开封府,并与展昭交手之时,由于时值暗夜,再加上是远望,因此公孙策并无望清他的模样,如今仔细一瞧,不禁暗暗激赏,确是一名武中带秀、傲拔不群的少年英豪,无怪展昭自初见便心生神往,而后更处处维护了。
只展昭虽处处维护,只这桀傲不驯的少年,又作何心想呢?公孙策突然很有兴趣知晓。
乍闻响声的白玉堂,头一扭,望见进来的是公孙策,立马回过头轻啐一声,「五爷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寒酸秀才。怎么,你家包大人还没回府?爷都等累了。」
「大人回府前,在下有一要事相询。」望着白玉堂那爱理不理的模样,公孙策故意慢条斯理说道。
「要问快问。」白玉堂更不耐烦说道。
「敢问阁下为何要盗取展护卫官袍、官牌?」
「五爷不就瞧着那猫日日把那当宝似的,借来耍耍不行么?」怎么也想不到所谓的「要事」,竟是这事,本就心觉窝囊的白玉堂,自不可能如实以答。
「自然行,只是展护卫这失职之罪,怕是怎么也免不了了。」公孙策摇头长吁短叹道。
「失什么职!明明是五爷我趁其不备,先点他睡穴,再盗他官袍,与那猫儿何干?」听及「失职」二字,白玉堂「霍」地坐起身瞪着公孙策,「堂堂一开封府主簿,连这当中区别都弄不清,早些回家种地算了,学人当什么谋士!」
「如此说来,阁下之举,展护卫全然不知?」公孙策明知故问。
「自然不知!」白玉堂恨恨道。
「那阁下又为何又要随李旭大人同去捉补江古?」。
「爷我那日气不顺,想找人顺顺气不行么!」
「自然行得。」公孙策呵呵一笑,站起身来,「就如同展护卫偶尔气不顺时,阁下也顺带替他顺顺气一般。」
「你!」
听及此,白玉堂俊颜蓦地一赧,怎么也想不到展昭竟连这事也说,而公孙策竟还拿这事来损他,「你们这开封府怎么净养一群白吃皇粮的碎嘴!」
其实,此事展昭并不曾说,只可惜聪明如公孙策,听其描述,略略思索一下当下情景,便知一二。
「在下倒是挺诧异,阁下竟会至今日才明白哪。」
如同来时一般,公孙策大摇大摆的晃出门去,脸上戏耍成功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五陵少年(十八)
「擅闯禁宫,苑内提诗殺人、盗三宝,白玉堂,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此外,除包大人所提罪状之外,草民还犯有擅入太师府、谋害朝廷命官、盗取官袍、冒名顶替等等罪行,望大人明察。」
「诸多罪状,纵本府有心保奏,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白玉堂,你可知晓?」
「草民知晓。」
「既如此,明日一早本府便携你进宫面圣,待官家做最后定夺。」
「草民告退。」
这夜,待包拯回府,与公孙策密商了一个时辰,并特准不升堂,直接于书房单独召见白玉堂后,两人一来一往问答了一番,包拯便让白玉堂退下。
在心底「就不能给个痛快么」的嘀咕声中,白玉堂自只能回展昭屋内,只屋内,却依旧没有展昭身影,倒是原本被他胡乱蹭踏的凌乱榻上,已被人整理过,并还多了床新被褥,而桌上,有热腾腾饭菜。
怎么,怕他下了大狱后便没得安睡、没得安吃了么?
呿,还真够仁义备至。自己也不过是他众多任务中,较为棘手的一个罢了,他如今好不容易脱身,何必还自找麻烦,横生事端。
很想象过去一样任性揣度,但白玉堂却明白,展昭不是那样的人,就是明白。
他必定整晚都在四处打点,就深怕有负四位兄长及大嫂之托,让自己受了委屈。
委屈?他白玉堂都不在意了,他还偏就真当回事儿,摆明一天生爱瞎操心的劳碌命。
也不知是自嘲还是他嘲,白玉堂撇了撇嘴后靠坐至榻上,将双手枕在脑后,但这回,他没将脚踩至干净床榻上任何一处。
怪了,明明一切都尽如人意,更知晓明日过后,一切的一切都会回归原点,甚么也不会改变,但此刻的他,竟莫名觉着心底有些闷堵、空荡。
更怪的是,明明短短两个月不到,可不知为何,他却恍若过了许多、许多年。
透过窗棂,白玉堂望见夜空中高挂的一弯银白月牙。那月儿,就如同两年前在苗家集见着的一般模样,因此恍恍惚惚中,他的思绪,也不知不觉飘飞到两年前的那一日,那一夜。
那时的自己,意气风发,那时的自己,恣意妄为;那时的自己,遇上了展昭,然后第一回了解到,原来这世间,竟存在与自己个性如此南辕北辙,但在行止、灵调上又莫名契合之人。
虽他上有四名结义兄长,相聚时也常打打闹闹,但毕竟他们与自己年岁差异甚大,更各有营生要忙;虽他看似交友广阔,却大多只是泛泛之交,所以展昭的出现,让他平生第一回,心生或可与人结伴畅游江湖之念,只那夜,他却莫名消失了身影,待再见面,一切早物是人非。
有时,白玉堂真是恼展昭那副无论自己做出如何惊世骇俗之举,他都依然淡定从容的模样,才会无时无刻都想耍弄他;但有时,自己却又倾佩他那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逆风迎雨也不改其志的沉稳、坚定。
只明日一过,再无以后。
毕竟他二人,本就是人生叉路上偶然相逢之人,短暂错身后,便各走各路,再无交集……
在皎白月色下踏入小院的展昭,确如白玉堂所料,一整晚都在为事奔忙,但知晓这事最终还是得听由官家裁夺,因此他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为避嫌,在包拯召见白玉堂之时,展昭并无露面,但当由公孙策处得知白玉堂异于寻常的淡漠与冷静,甚至自行加码罪状之举后,他不由得有些心慌。
毕竟兹事体大,再加上龙颜难测,他着实耽心白玉堂在此时犯了浑、使了性,让事情在最后一刻产生不可预料的变量。
「白兄。」尽管是自己的屋子,但展昭还是先敲了门后才踏入其间。
瞟了一眼手捧罪衣罪裙进入屋内的展昭,白玉堂先是冷哼一声,随及撇过头,「爷我虽是认罪了,但可没答应穿这身走路上让人笑话!」
「白兄。」微微一阖眼,展昭长叹一声。
其实他何尝愿看他穿上这一身刺眼又刺心的罪裳?
可朝中有朝中的规矩,若他因一时使拗不愿换上,暂且先不论会不会落人口实,万一到官家跟前,惹得龙颜不悦,到时就算包拯与他再有心保奏,也恐心有余而力不足。
「休再白费唇舌,爷说了,不穿!」听着那声让人心烦的叹息,白玉堂一个翻身,面向里墙啐了一声,语气中满是不耐。
「白玉堂!」
当身后响起一声气极败坏的低喝,并且唤的还是两人自相识后,展昭从不曾唤过的自己全名,白玉堂微微愣了,半晌后,才徐徐回过头。
他竟也会有这样的神情呢。
那双向来如春风和煦般,似永远含着笑意的眼眸,此刻竟是急、是怒、是压抑、是无奈,与再掩饰不住的忧心。
是他,让他的眼底出现了这般错综复杂的情绪?
看样子真是呢!他可总算将他彻底耍了一把,在一切终将结束前。
「爷要喝酒。」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到那双眸子的白玉堂淡淡道。
「好。」虽不知白玉堂作何决定,但展昭还是二话不说,将罪衣罪裙放至榻旁后,回身便向府外而去。
待展昭将酒买回时,白玉堂已不在屋内,而是躺在自己睡房屋顶上,若有所思望着天上那抹弯月。
一接过展昭飞上檐瓦后递过来的酒,白玉堂便拍开坛上泥盖,自顾自喝了起来。
白玉堂喝的着实太猛,也着实太多,但展昭却没有阻止,只是静静坐于他身旁,待他喝完一坛,便递一坛,再喝,再递。
因为或许只剩今夜,能容他俩与月同醉了,毕竟无论明日结果为何,白玉堂必不会、也不愿再待于有他在的地方。
不同于自己,他的天涯很辽阔,有他在的江湖,必比过往更加精采。
任往事在眼前游走,展昭也拍开一坛酒,将酒缓缓倾入口中,他虽不想醉也不能醉,但却想在此时,与他同时喝上一口酒。
「猫儿,扛我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在微寒夜风中,展昭听及身边躺在一堆空酒坛中的白玉堂喃喃道。
「嗯。」
依言将白玉堂烂醉的身子扛在肩上,展昭恍恍发现,自己喜欢他唤「猫儿」二字时的语气,懒气洋洋中,带着一丝淡淡腻赖。
「猫儿……」
待将白玉堂扶躺至榻上,覆上一床薄被,灭去灯火,背过身欲出房时,展昭又听得那懒腻一唤。只他未及转身,便又听到一声醉意朦胧的低语,「恕恕……呵呵……」
这骄慢、从不低头的少年,竟将他曾经的戏耍之词,还赠于他?
无论白玉堂此语是无心,抑或变相道谢、道歉,知晓他还将那句话记在心间,此刻的展昭,已再无遗憾。
这夜,独宿客房的展昭彻夜未眠,而次日一早,当白玉堂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已自行将罪衣罪裙穿戴完整,尽管其内,依然是他自己的白衫。
但谁人都看的出,这已是傲性的他,最大的让步与妥协。
待包拯换上朝服走至轿旁时,王朝虽早手拿枷锁候于白玉堂身后不远处,但却迟迟没有上前,脸上神□□言又止。
「大人。」见此状,展昭立即对包拯单膝跪地,右拳拄地,喻意不言而明。
自明白展昭此举所为为何,包拯望了一眼罪衣罪裙的白玉堂后,缓缓步入轿中,「免枷,起轿。」
「谢大人。」
免枷已是开恩,但令白玉堂意外的是,随在官轿后的他,竟是乘坐在挂有帘幕的单人马车里。
想及昨夜「爷我虽是认罪了,但可没答应穿这身走路上让人笑话」之语,白玉堂明白,展昭今日所有安排,已不仅是细心,不仅是承诺,而是全然的体贴与放纵!
当微风吹动车帘,由帘幕缝隙中,白玉堂望见了前方,一身红色官袍的展昭骑着染墨、随在包拯官轿旁的挺拔背影,只他腰中别着的,竟非巨阙,而是自己的画影。
「荣辱与共,祸福相依」。
当这八字缓缓由心头升起时,白玉堂再忍不住缓缓阖上双眸,眼底热辣,唇角含笑。
够了,他白玉堂这一世,能有幸遇上这样一名至情至性的谦谦君子,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风、是雨、是断崖,他心已足!
待到宫中,包拯先去朝房上折,而展昭则与白玉堂并肩在外等候。不多时,一名公公突由内屋走出,先对展昭行了个礼,而后便走至白玉堂身旁深深一揖,「白义士,官家特许您不必着罪衣罪裙,请随咱家至一旁更衣。」
「有劳公公。」
其实此刻对白玉堂来说,罪不罪裳他已完全不介怀了,但听身旁展昭轻舒一口气,他也就还了个礼,随那名公公朝临屋走去,然后在那公公竟亲手为他褪下罪衣时,连忙礼拒,「此衣白某自行除去即可,不敢有劳公公。」
「咱家这条命,可是您给抢下的,这点小事,就让咱家来吧。」趁着为白玉堂更衣时,陈林在他耳畔悄言道,「白义士,一切放寛心,一会儿面圣时,毋须过分拘谨,七分本色为佳。」
「谢公公良言,白某谨记在心。」听及此言,白玉堂霎时知晓眼前之人,即是官家跟前红人陈林,也就是当初郭安欲害之人,也同时明白展昭舒了那口气的原由,自立即抱拳低语道。
又对白玉堂叮嘱一些小事后,陈林才将他带回原处,明旨宣展昭与白玉堂二人入书房面圣。
「臣展昭偕陷空岛白玉堂参见皇上。」
入了书房,揣不准白玉堂会有何反应,展昭索性自己先单膝跪下,在身旁白影也如同自己一般动作时,连他的名一块儿报了。
「都起来吧。」自小深养宫中,对「江湖」怀有诡异好奇的赵祯,见白玉堂虽年纪尚轻,但仪容俊美、气派非凡,站在展昭身旁更毫不逊色,心底直想好好与他聊上几句,但顾及君威,只得故作肃然缓缓道,「你便是白玉堂?」
「我不是,难不成他──」一听此言,白玉堂本是眉心微蹙张口便回,但赵祯却见他不知为何怒瞪展昭一眼后,随及改口,「是。」
「你可知罪。」
「我──草民知罪。」
「多大年岁。」
「十九。」
「属虎?」
「不属虎难不成属──是。」
望着展昭虽一路低眉敛目,白玉堂也尽力恭谨回话,但望着两人手不知在身后作啥,而白玉堂脸色还因此愈来愈臭,赵祯愈发觉着有趣了,「白玉堂,你可知虽包卿向朕极力保奏,可依你种种作为,依旧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我──臭猫,你再胡乱捅爷麻穴,莫怪五爷我不客气了!」对这种无意义对话隐忍已久的白玉堂,在腰际麻穴又一酥麻时,再忍不住朝展昭低吼,「况且爷罪认都认了,就不能给个痛快么!」
是啊,这宫里人是吃甚长大的啊,想说啥就不能直说么,非这么东拐西绕半天,好似不说点废话会要人命似的!
终于明白白玉堂的屡屡改口,全是因展昭在后「提点」之故,赵祯再忍不住哈哈大笑,「要痛快是吧?行,朕就给你个痛快。」
眼见赵祯竟当堂大笑,展昭连忙望向一旁陈林,在望及陈林眼底笑意,以及没事的手势后,才终于安了心,任凭白玉堂「本性」发挥。
「罪人白玉堂错行重大,离宫后归包卿监管,五年内,未经报备许可,不许擅离汴京城。此外,若开封府查办要案,更需听从包卿调度,随同展护卫共同赴命,不得有误。」
是的,这就是赵祯昨日与包拯商议许久后下的最终决定。
赵祯本一心想招揽白玉堂,让他与展昭同朝为官,谁知包拯竟始终不肯让步,让赵祯颇感错愕,因虽未明说开来,但包拯必比任何人都清楚,白玉堂此等江湖人士,若不延为己用,只有毁灭一途。
而后,他才明白,包拯既保奏却又不欲授以官衔,自因包拯深知白玉堂与展昭虽同样光明磊落,但行事与个性却大相径庭,就算授与行事向来任凭己意的白玉堂官职,到头来还是谁人也控制不了他,倒不如以人情为套。
更何况,「已未庄」一案发生后,他们隐隐觉得似有朝中有心人士,暗中有计划集结江湖人士图谋不诡,而「已未庄」,恐只是冰山一角。
此等朝野连手的案件,若单单只凭展昭一人,碍于公家查案总要走法行令,有许多事反倒难以便宜行事,但若展昭为官在明,白玉堂这一江湖散人在暗,两相协作,必事半功倍。
「凭甚么让五爷我给这臭猫打下手!」听到赵祯的话后,白玉堂眉头一皱,手倏地往展昭一指。
「就凭你陷空岛也属朕之天下。」赵祯接过陈林倒过的茶水,好整以暇轻啜一口后缓缓说道,「若你执意不从,那保奏你的包卿、展护卫,以及朕身旁那极力为你美言的陈伴伴,恐──」
赵祯一席未竟、但却意在言外的言论,果真一击必杀地攫住白玉堂软肋,任白玉堂再不驯,也只得认命。
无奈认命的白玉堂,心头直是窝火,可又不好发作,只好一把将画影由展昭腰间抢回,狠狠瞪视着一脸无辜的展昭。
「不过,朕似乎没说你只能打下手?」望着展昭不同过往清澈肃正,但却含有浓浓笑意的眸子,赵祯突然又对白玉堂说道。
话说,这猫鼠相争也着实太有意思了,难怪包拯在保奏之余,竟难得的要求将结果暂先瞒住众人,果真是有好戏看呢。
「听说啊,最近有个孤苦零丁的孩童,凭着手里的一纸龙凤抱肚,千里迢迢、历经艰辛的来到京里,瘦的都不成人形了,依然一心只盼能寻着自己亲爹呢。」
望着赵祯那不怀好意的看好戏神情,白玉堂突然不怒反笑,并用手指抚着下颚喃喃道,「唉呀呀,这始乱终弃之事,真不知甚么样的人才做得出来呢。」
「白玉堂!」闻言后,赵祯蓦地一愣,而后耳根全红的窘喝一声。
因为近来,确实有一名名唤「冷清」、自称是皇子的孤童,说自己已逝娘亲曾是宫中侍女,得天子临幸,并受赠龙凤抱肚,但后来却因事被赶出宫去,而那时,她已怀有身孕。
由于事关重大,再加上赵祯自己都忘了究竟有没有这么回事,因此内臣便建议先将事情压下,交由开封府细细查探。只他怎么也没想到,白玉堂竟会听闻此事,并还在此刻拿来反将一军。
「这事儿可与我无关啊,我只是听说。若真要怪,就怪某人不知为何,偏要在这京里某处,养着一大群白吃皇粮的碎嘴哪!」
☆、五陵少年(尾声)
白玉堂一席「听说」过后,原本五年的监管,当场延成了七年。
除了爆跳如雷的白玉堂,众人都相当满意这个结果,卢方与闵秀秀甚至还领了另三名兄弟,亲至开封府向包拯致谢,并允诺往后若有任何需要,陷空岛全体必义不容辞鼎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