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恐惧的心情漫上心头,程丞自以为自己和人打架的功夫是不差的,可是这样被算计到直接被定身,是意料之外。
冬天的气息似乎愈加浓烈了,凛冽的风带着些许让人感到畏惧的意味,想要支撑下去,却又必须承担着寒冷侵袭的痛苦。
鹰啸声近了,被驯服的桀骜鸟儿落在虚愚的肩头,虚愚抚摸着鸟儿乌黑色的羽毛,似乎是在嘲笑吕清弦和程丞的单纯和无知。
吕清弦看着虚愚,突然产生了一个让自己都害怕的推测。
他的师父,极爱研毒四处流浪,却不善解毒。
这样的人吕清弦曾经见到过,他不是他,而是她。那个早年就从五毒教跑出来的姑娘,老大的年纪还没嫁人的姑娘,除了研毒以外没有别的爱好的姑娘。那个嫁给一个纯阳宫道士的姑娘。那个让程丞和他踏上这条前往潼关的路的姑娘。
她叫邱祯。是他的朋友,是他在这个江湖上为数不多的可以托付真心的朋友。吕清弦没有感受到北风呼啸而至所带来的冰冷,只是觉得自己的心寒得如同冰河一般。
他是多信任她啊!
他是多信任她才会让她为程丞解蛊啊!他却从未想到解蛊人就是种蛊人。他不能理解邱祯将忘忧蛊继续留在程丞脑中的意义,为了让程丞忘却么,害怕程丞记起种蛊时的过往么。既然要夺程丞的眼睛,为什么要等到现在?这其中的时间有什么用意?
吕清弦忽然发现一直以来自己和程丞的命运就像是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他不明白别人做这些事情的意义,但是在莫名中被人操纵了人生。
“她,在哪里?”
吕清弦问出用这句话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有些愤怒,愤怒被人利用,愤怒被背叛,愤怒自己的真心被人轻而易举地摔碎。
“死假发?”
“师父,很快就来了。她不会亲自剜了你的眼睛,拥有这等医术的,不是只有你们万花的人么?啊哈哈哈哈。”
吕清弦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连一口气都喘不上来。
万花?万花!自己挚爱的门派,同门的人对自己这一生最爱的人下狠手?吕清弦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没等吕清弦接受虚愚的话,漫起的夜雾之间,走来两个人。两个姑娘,都穿着紫色的袍子,不同之处在于一个姑娘身披着黑色的袍子,一个姑娘满头银饰。
万花和五毒么?医或是毒,不过总是在一念之间罢了。
“邱祯,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吕清弦感觉到朦胧之中身影晃了一下,像是站不稳似的。
“我,我没有别的选择。清弦兄,对不起。梁责,在他们的手上。”
邱祯走到吕清弦的面前,痛苦的神情无法掩饰。冲了血的眼睛和红红的鼻子似乎都在诉说着这个坚强姑娘以泪洗面的生活。
“所以,你用我的爱人去换你的爱人么!”
吕清弦的咆哮怔到了邱祯,但邱祯却咯咯地笑起来。“是!我就是要牺牲程丞!又怎样!你不是也保护不了你爱的人么!我们都一样!你有什么资格吼我!”
吕清弦看着邱祯,忽然发现这不是他认识的邱祯。面前的这个姑娘像是心被黑色的纱蒙住了,除了她的爱人她看不到其他的一切。
“清弦兄,不要怪我,执刀的人不是我。”
邱祯拍了拍吕清弦的肩,闪开了。她身后的万花姑娘,再熟悉不过。吕清弦看着她的面容,忍不住眼泪湿了睫毛。熟悉的的面容比上次相见的时候多了几分成熟娇媚,绾起的长发梳起的发髻似乎在告诉吕清弦这相别一年多来发生的不为他所知的故事。
“仇弥。”
吕清弦看着这个一起长大的师妹,忽然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他多么希望仇弥还是小时候会跟在他身后叫唤着师兄的仇弥,他多么希望仇弥还是那么爱玩爱闹,还是那么执着于研究各种美容的药品。
“呃···”
程丞看到仇弥心中也是百感交集,不得不承认自己是抢了她的丈夫,而且还是公然抢婚的。程丞知道这样不好,但是还是做了,因为在他的心中吕清弦更加重要。而仇弥,在以后的日子里曾经一度是程丞心中的一根刺,他知道他对不起这个姑娘。
“仇弥···你过得好么?”
仇弥忽然深吸了一口气,又忽然长叹了一声。“师兄啊,我曾经以为我会过得很好。”说着仇弥搂住吕清弦的脖颈,像是小时候一样搂着他。
“可是我过得并不好。拜你们俩所赐,大婚之后,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最喜欢和我在一起的九九也被其他师伯强行带走外出游历去了。”
万花的春天自从吕清弦离开的那一天开始,对于仇弥来说就只剩下寒冬了。
她以为的万花谷人不会在意这些事情,会像她一样支持吕清弦和程丞的爱。但是,他们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情,根本超出了仇弥的意料。
“吕清弦一个万花弟子,和明教人同流合污算是什么事,亏我叫了他那么多年师兄!”
“仇弥师姐,你知不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输给一个男人,我也佩服你没有上吊。”
“仇弥姐姐,你不就是个嫁不出去的么,有什么资格教导我们如何分辨草药!”
“吕清弦和你难怪是从小相好的师兄妹,一样的没脸没皮,丢万花人的脸!”
离开的人幸福着,留下的人承受着两倍、三倍的痛苦。
仇弥从来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那是他的师兄,像兄长一样的师兄,亲哥哥的决定她怎么会反对呢?她是祝福着师兄和程丞的,在她嫁人以前。
那一日,当仇弥在陌生的闺房里醒来时才发现自己穿着嫁衣,手脚被捆得严严实实。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感漫上心头。
“你们谷主早就把你许给我了,若不是你师父师兄插了一脚,你早就是我的妻子了!东方宇轩算个什么,万花谷还不是要靠我们这样的商人资助才会有今天的繁荣,互惠互利才是江湖正道!”
仇弥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被当做筹码进行交换的一天。直到此刻她才知道了师父让师兄娶她的原因,没有爱,甚至没有情分,同样是把她当做保护的物品罢了。
为了谁的尊严,为了谁的面子,保护谁的人生,又赔了谁的一生?
仇弥不解了,为什么她要替吕清弦和程丞背负着痛苦,又要为万花谷背上最肮脏的命运,她也是女孩啊,也是万花谷长大的清水一样的女孩啊。
为什么毫无尊严地嫁给商人,承担事与愿违的人生?
若是再选一次,她希望,至少这两个人自己为自己的幸福付出代价。
☆、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