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后没有掩上,呼啸的北风灌进屋子里,程丞瑟瑟地抖了一下,落在吕清弦的眼里便惊起了波澜。他缓缓地走到门前,把门好好地关严实。
“韩炼,说说你的计划。”
吕清弦背对着韩炼的背,像是一种示弱,又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信任。
“师兄,筹码已经变了,我们的目的和他们的目的都不再是最初的样子了。”
吕清弦一愣,他听懂了韩炼的话,只是一瞬间他便明白了。韩炼说的没有错,程丞的这段故事,完全推翻了最初的想法。
一切都已经不同了。
“最初,我们认为梁责只是一个棋子,这颗棋子只要可以威胁到程丞,无论是谁都可以。但是程丞的话已经说明,梁责并不是随机挑选的与程丞有关的人,而是一个非他不可的人。”
吕清弦转过身子,看着韩炼的背影,“的确,如果要程丞,应该直接盯上我。我才是威胁程丞的最佳筹码,没必要通过邱祯转这么大个弯子。”
“所以,程丞的说法可信度非常强。师兄,他们的目的不是用程丞去换梁责回来,而是空手套白狼,以梁责为威胁让我们再交出程丞。”
听到这里,程丞后怕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对手心思缜密绝非常人所能招架。
“那么我们能做什么呢?”
程丞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虽说是做好了当诱饵的准备,但始终是关乎切身利益的,若是说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这是不可能的。
“我们要做的是争取谈判机会。”
程丞眨巴着眼睛看着韩炼,完全不明白韩炼的意思,他的思维到底走到了哪里去了?程丞的小脑瓜子完全没有跟上来。
吕清弦看着韩炼也是一脸的不解。谈判机会?为什么是谈判机会?
“师弟,你很聪明。”
仇弥微笑着从床榻上下来,轻声细语却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本以为对方的目标是程丞,而梁责根本是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实则不然,对方的筹码是梁责,对方的目标是程丞。这个局一开始,你们就处于劣势。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谈判。”
仇弥的解释让吕清弦恍然大悟。先机已经失去了,对方的目标已经完成了一半,而他们的目标不仅要攻城掠梁责,还要守地护程丞。
“对,我本来以为胜算很大,却没想到现在已身在险境了。”韩炼笑了,看着仇弥意味不明,眼神却又十分笃定。“而你,是我最大的筹码。”
仇弥惊愕地看着韩炼,歪了一下脑袋然后噗嗤大笑。“我?哈哈哈。师弟,你没搞错吧?你的筹码不该是程丞么?”
“不,我的筹码是你。一开始就是你。”
韩炼严肃的语气怔住了仇弥,她知道这个师弟的性格,又冷又严肃,现实而果敢。
“我倒有些好奇了。你会怎么做?”
“你便等着瞧吧。”
韩炼一拂袖子,志得意满,让程丞不得不刮目相看。这个人的脑子似乎很好呢,比自己强上不知道多少倍。
而三天之后,程丞更是亲眼见证了这份智商带来的倾轧之感。
清晨,当仇弥的房间门口多了一封信的时候,大家便已知道鱼儿上钩,计划的实施已经开始了。
韩炼看了一下信的内容,完全不出所料。对手判断仇弥顺利赢得了他们的信任,且要求邱祯独自带程丞去潼关西北的树林进行交换。
站在韩炼一旁的程丞战战兢兢的,“我?去么?”
韩炼倒是也没把程丞当外人,一巴掌就拍上程丞的脑袋,把一边的吕清弦都给急心疼了。
“邱祯,你带仇弥去。喂仇弥一颗定时发作的毒药。”
韩炼的话毫不留情,仿佛喂毒药和喝水一样正常简单似的。看到邱祯的犹疑,韩炼倒是也不纠结,自己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陶瓶,取出一颗药就直接塞进了仇弥的嘴里。仇弥连瞪大眼睛反抗一句的反应还没表现出来就已经吞下了药。
“程丞,脱衣服。”
程丞惊讶地看着韩炼,完全不能理解韩炼的脑回路。
“把仇弥乔装成程丞的模样,我怀疑我们出了这个院子就已经进入了对方监视的范围。”
不久之后,韩炼对着邱祯交代完谈判的所有事项,也等来了仇弥换上了程丞的衣服。
“这样?真的能救梁责么?”
邱祯虽然听完了韩炼所说的所有话,但是还是有一点怀疑。不过,现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尤其是得知了,交出程丞也不一定能换回梁责之后,邱祯就知道自己除了执行韩炼的想法,已经退无可退了。
“师姐,相信韩炼吧。他,很聪明。”
荆蒙站在韩炼的身边,为韩炼将垂到面上的鬓发撩到耳后。邱祯不得不承认,这是她所见过的荆蒙第一次这样柔和地说话,这样温柔地动作。
“好。为了救梁责,感谢各位费心了。”邱祯低头示意,拉上被施了定身蛊的仇弥,便翻上围墙,轻功走远。
化蝶之象带期紫色裙摆的夺目光华。程丞依偎在吕清弦的怀里,心中却是异样的忐忑。程丞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总觉得事情不会如同想象般顺利。
邱祯带着仇弥来到西北的树林,找到约定的石碑前,默默地等待着。
“仇弥,你觉得韩炼会赌赢么?”
邱祯看着一身月牙白兜帽衣衫的仇弥,心中突然翻起一股悲凉的意味。她曾以为仇弥是能够带她夺回夫君的帮手,似乎现在也的确是帮手,但意义却完全不同了。
本以为是合作,却没想到是利用。
不过说起利用,还是仇弥在先,她邱祯再这样以牙还牙也无可厚非。
“哼,韩炼把我当做筹码,一开始就输了。我是什么人?不过是一个想要逃离不爱的夫君的可怜女人罢了,你会笑我为什么为了一纸休书而屈尊至此吧。想离开凭我的本事,又不难,何故纠结这一场仪式而把自己陷于困境如此?”
还没等邱祯问出为什么,仇弥便自己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了。
“我受够了别人的眼光!我受够了他们说我是被抛弃的姑娘!我受够了他们说我比不过一个男人!我受够了他们说我年纪大了只能嫁作商人妇!我···我不想他们再说我不守妇道,不忠夫家了。我,我宁可被一纸休书弃掉,我也不想做他们口中逃离夫君的怯懦小人!”
邱祯看着满眼泪光的仇弥,心狠狠地抽了一下。她这一年来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副可怜又可悲的模样。
清水一样的万花姑娘,为什么被他人的言语玷污至此?
邱祯突然感觉到了心寒,寒到心底,彻骨噬髓。
☆、韩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