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了。”
听到仇弥的说话声,邱祯一愣,的确远处走来几个人。
打头的男人看到仇弥时,明显露出了错愕的神色。邱祯的直觉,他们认识已久。
“他是谁?”
邱祯把头转向仇弥,却发现仇弥像是厌恶似的垂下眼,一言不发。
深冬了,树木光秃秃的,地上的草也是一片惨淡的黄色。天阴阴的,像是要下雪一般。
“放开她!”
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小了,中年人的体态已经完全显露了出来。身上的衣服倒是华贵,看起来价值不菲,对于抢走自己夫君的人,邱祯倒是越来越不能理解了。派来交换的人就这个样子么?
邱祯看到对方果然没有带梁责来,愤愤地啐了一口。“梁责呢!”
男人显然根本就没关心交换的事宜,只是紧紧盯着仇弥,连一眼都不肯放开。邱祯一下子就明白了,这种眼神她见得不少,这两天程丞和吕清弦互相对视的眼神就是这个样子,荆蒙和韩炼互相对视的眼神也是这样。
只有看心爱之人,眼中才会有这种仿佛带着炭火熠熠的光辉。
“放开仇弥!”
对方明显急了,完全没有在韩炼的意料之外。由此邱祯更加确定,面前的男人就是韩炼推测的仇弥的商人夫君。
邱祯冷笑了一声,走到仇弥的身边压着她的脖子,迫使仇弥跪在面前。
“让仇弥痛苦,无论什么方法都好,让那个商人心疼。”韩炼的指示犹在耳畔,但实行起来,邱祯却觉得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了。这样冷酷,这样残忍。
“不不不不!求你别伤害她!”
商人赶忙跑到邱祯的面前,一脸可见的心疼。
“我的夫君,梁责,在哪儿?”
男人似乎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此行的目的是要带走程丞。现在这样子,这里非但没有程丞,自己的妻子还落入了对方的手中。
“这个,我不能说。”
男人看着邱祯无奈地摇了摇头,一脸痛苦。邱祯想,这戏码不对啊,不是该谈条件了么,这一下子就被拒绝了啊!
邱祯还没反应过来,商人的几个打手便围了上来,以一敌众邱祯并不是做不到,但是她知道凭着韩炼所说的,她没有必要动手。
“就算你们抢走了仇弥也没有用。”
邱祯没有松开仇弥,也没有反抗,只是站在原地冷冷地笑着。
商人惊愕地跑到邱祯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离开了解药,她三天之内必要毒发身亡。”
商人突然慌了,跪倒在地上,抱着不能动弹的仇弥,就像是一个失了珍宝的可怜人。
“你选吧,我的夫君和你的妻子,共存亡。我若是找不回我的夫君,仇弥也一定会死在你怀里。”
似乎是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商人死死地抱着仇弥,竟然嘤嘤地哭出声来。这一点,邱祯始料未及,按照韩炼的推测,商人会接受这样的条件,但现在这个状况,商人就这么抱着仇弥哭是什么意思。
“我和你合作。我带你去找你的夫君。”
跪倒在地上的商人温柔地抚摸着仇弥的头发,这种疼惜让邱祯有些不理解。在仇弥的心中,她的夫君是她拼了命要逃离的人。而在商人的眼里,却是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孽缘么。
“但是我有条件。”
邱祯一愣,似乎一切都在韩炼的计划中进行着。“带上程丞?”
“是,毕竟我要交差。我们明日潼关城门会和,我带的是商队本就是便于伪装。你们都混进来,也不会太显眼。我带你们去找梁责,能不能救下,能不能护住程丞就看你们的本事了。我只有一个要求,放过仇弥,她是无辜的。”
邱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帮仇弥解了定身蛊,便转身离去。回望之时,看见仇弥已经推开了商人。即使身体虚弱还是一个人站了起来,不肯依靠商人半分。
邱祯想,他这么做图什么呢。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搭上所有。或许正是韩炼押对了这一点吧。
“她的夫君既然是使梁责消失的人,也必然会作为让程丞消失的人。商队的掩护极佳,不仅掩人耳目,还方便长途跋涉。我本就不相信,一个商人会随随便便想要迎娶万花谷的女孩,毕竟万花谷不是什么小门小派,除非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纵使不知缘由,但我想,这人必然情根深种。”
言犹在耳,韩炼的推测并无差错,到了此时邱祯也唯有敬佩韩炼的心思了。这场谈判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因为抓住了对方的死穴,找到了对方的不可让步条件,所以只是几句话的时间,问题就迎刃而解。
接下来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救出梁责了。
梁责落在谁的手上,关押何处,如何营救全都是未知。吕清弦他们自然是不可能放弃程丞半分的,而敌人也不可能放弃梁责半分。这种分庭抗礼的对峙局面,又该如何解呢?
邱祯想不出来,但韩炼那一向自信满满的样子更让她后怕。
对于韩炼来说,程丞和梁责都是棋子和筹码。而对于她和吕清弦来说,他们可是此生唯一的爱人,伤及一分就会遭受刀割般的疼痛。
还没等邱祯想出解法,便已经回到了纯阳驻地,程丞就站在院子门口等着她回来的消息。
邱祯一脚踏进院门,便像个姐姐一般摸了摸程丞的脑袋。程丞不能穿自己的衣服,就只好拿了件纯阳的衣服凑合。明教的人和纯阳那干净利落的衣服完全不搭。
程丞不仅没有穿出纯阳人那份清冷的气质,反而显得像只披错了皮的小狐狸。又活泼又狡黠又惹人怜爱。
“邱祯姐姐!怎么样怎么样?我们是不是要去救梁责大哥了?”
邱祯停下脚步,看着不远处正注视着她的韩炼,微微一笑。
天开始下雪了,零星的雪花落到人的身上,带着一点点不可察觉的冰凉。虽然雪下得不大,倒是非常急促的,不一会儿邱祯的乌发之上就蒙上了一层白色的晶莹。
“如你所料,如你所愿。”
邱祯看着一脸满意的韩炼,这才感觉到一丝不可琢磨的可怕。就宛若这冰霜,细密仿若尘埃,却能聚而雪白了这整个世界。
心思缜密,原来比所有的毒都要毒。
☆、新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