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被迷惑了一样,程丞完全不自知地向着那个人靠近,一种难言的熟悉感似乎在敲打程丞的心脏,这个人似乎在用他的眼神告诉程丞,他是谁。
慌乱之中,程丞像是一个行尸走肉一样,缓缓地接近这个金发碧眼的人。
程丞站在铁索之下,紧紧盯着被扣着的人,两个人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却好像隔着十几年的光阴。空间的概念和时间的概念似乎都在这一刻被模糊了。
两个人互相盯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就好像是猜到了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一样,噪杂的沉默之中,眼神说明了一切的交流。
“他看得见我。”程丞心里唯独剩下这句话。
正要再向前一步的时候,被束缚的人对着程丞狠狠地摇了摇头,程丞抬起的脚突然僵住了,自己的脚下,一湾血池。
程丞惊恐地绕到后面,昏暗的阴影之下是已经苍白到快要死去的梁责,他的周身环绕的光环程丞并不知道是什么,但似乎就是这层东西正在延续梁责的生命,让他的内部的造血功能在恢复,而他手腕上的伤口不断地一滴一滴渗出血液来,完全不会凝固。
程丞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遮住了自己的右眼,向着前面伫立的铁索看去,竟然空无一人!他是隐身的!若是自己一冲动上去解救,无论救的是梁责还是零,都是瞬间的万劫不复。这是一个只针对他的圈套,为什么!
这里的血液对于明教人来说,是致命的威胁。零逃不掉,他也进不来。这些人定然是要收集这些血液的,不会让梁责白白这样流血。一边维持着他的生命,一边放着他他的血,这种痛苦,程丞连想都不敢想。
程丞发现自己不可以现身,但是这个垂着的锁链对于别人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异样,谁能想到这背后的阴影里就是要救的梁责呢!只有他能看见,也只有他能注意到这里的不同。
如何告诉邱祯他们梁责在这里?他可救不了梁责啊!
突然,混乱之中,程丞看见邱祯朝着隐身的自己跑了过来,太惊喜了!邱祯一边向这边过来,一边盯着手中的蛊虫。
程丞恍然大悟,蛊虫的感应!幸亏梁责是个路痴!否则邱祯定然不必在梁责的体内安上一蛊而为了便于找到他!
原来蛊虫的感应范围是有限的啊,不仅是横向的还是纵深的,一旦距离过长就会难以感应,否则邱祯一定早就找到洛阳来了。难怪这个计划可以实行,只要有邱祯,这件事的确事半功倍。
“邱祯姐姐!”
听到程丞声音的邱祯愣了一下,四下望了望,没有任何身影,果然是程丞隐身了,所以才看不见么。
“程丞,怎么了?”
“帮我救个人,他被铁索困住了。你看不见,但是,你能看见铁索的对不对?”
邱祯仔细打量着面前的铁索,果然,勾勒出的是一个人的体型。
“我得救梁责啊!”
“可是这里是梁责的血,我踏不进去···”
邱祯听了程丞的话,瞬间慌了,眼前的一汪红色血液竟然全是从梁责的身体里流出来的,邱祯疯了一样,扑到锁链上去,直接拽下了梁责。
程丞的眼睛突然瞪大了,梁责和零绑在一起,梁责倒下来,这一边零也从铁索之中往下坠落。
噗通一声,零倒在了血泊之中。只听见像是烙铁砸在人身上似的声音,零的皮肤出现了焦灼的烫伤之象。
程丞愣了一秒,急忙把零从血泊里捞了出来,一把背起。剧烈的疼痛感撕心裂肺,粘连到的每一寸皮肤都像烧起来了一样,程丞感觉到那灼人的血液还在顺着零的衣服,滚到他的衣服上上,顺着布料一点点渗透进去,一点点钻进他的毛孔,像是一根根针在扎刺了每一条毛细血管。
程丞停住了,不是背不动零,而是听到了零的声音。“别背着我了,带上我你也逃不出去。”
程丞愣了一下,突然笑了。原来这就是父亲的声音啊,很温柔很磁性,像是认识多年的老朋友。
看着已经背着梁责踏上去二层的阶梯的邱祯,程丞不敢再犹豫,一蹬脚,便背着零向前跑去。
耳边的嘈杂声响不断,脚下尽是四处乱窜的蛇和蟾蜍。程丞知道机会只有一次,如果这次不能把握住,他将永远都不知道父亲的故事。
他不是孤儿,他有亲人,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和他有着相似的面孔,多么让他欣喜啊。曾经的妄想和期待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现实。即使身上感受了从未感受到过的疼痛又怎样,这一刻,他是幸福的。
跟着邱祯上了二层,完全没有任何障碍,一切顺利。说是顺利,程丞的心里其实有一点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因为他们的行动也太顺利了。就好像是铺好了一条路,要让他们逃走一样,甚至连一个看守梁责和零的人都没有。
程丞不愿意多想,他宁可相信这是韩炼的测算之内,所以一切进展才会如此顺利。
“程丞···”
身后传来的喃喃声,像是在道歉又像是在亲昵地呼唤。疼痛隔阂着温度,却又链接着内心。他们是父子,他们彼此隐身又能看到彼此,他们同样感受得到血液流在身上的戳烧疼痛。他们一样,又不一样。
“我一定救你出去!”
程丞咬着牙说出话,不知道是在允诺零,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脚步声踏在石阶上,单一的响声让程丞的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其实很害怕,他害怕前方会出现变数,他更害怕后方有追兵。他没有岔路口可以选择,只有踏着石阶一步一步赶紧走到尽头,推开门逃出去。
突然程丞听到了不远处的上方,石门拉开的响动声,巨大的回声仿佛就萦绕在耳畔。一片光明展露,那是交易行的光,只要通过那道门,穿过交易行,走出内城,回到城门的帐篷,见到死假发,他们就安全了!
想到这里,程丞不由地加快了脚步。越来越接近石门,越来越急促地奔跑,体力甚至都有些不支,皮肤上的疼痛唤醒了已经晕晕乎乎的脑袋,提醒着被汗水浸湿的睫毛下的眼睛,看清路往上走。
终于!
终于到达了有光的地方!程丞穿过石门,却听见一声闷响,脑袋炸裂般的疼痛传来,眼睛闭上之前,他看见一个人。
陆项风。
☆、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