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清弦现在得了一种听不见程丞的声响就会心跳紊乱的病。突然没有了程丞的动静,他竟然怎么也无法移动脚步了。
“咔。”
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响起,吕清弦忍不住笑了,程丞只是隐身跟着罢了,没有丢,还好这少年没有丢。
“大哥哥?”
小女孩一脸疑惑地看着吕清弦,不忘拉住他的衣角。
“没什么,走吧。”
吕清弦回以温柔的笑容。如沐春风的温暖就是这般吧。
程丞都快气死了好嘛!自己故意踩断了一根树枝都没让吕清弦问候他一句!吕清弦既然就这么自然地跟着小女孩走了!竟然还对小女孩笑!算一算,死假发一共才对他笑过几次啊!这个小女孩凭什么啊!
小女孩的家,似乎十分偏僻,他们越走越远,似乎都远离了县城,到了郊外一个荒废的小村庄。
小村庄似乎完全没有人烟,中午的时刻竟然没有任何炊烟的痕迹,路上也没有什么人。只有几处孤零零的矮房。
程丞心想,这地方真是似曾相识啊!好像自己家!自己家就是矮矮的土屋子,住在远离街市的靠近城外的地方。四周毫无人烟。最近的邻居好像,恩,是戈壁附近的马匪。
吕清弦越走越偏僻,不知道哪儿来的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不安全似的。但是看着走在前面的小女孩,仍旧是把戒心放下了。
小女孩走着走着,察觉到吕清弦越来越犹豫的步伐,忍不住回头拉住他。
“哥哥,我家就在前头。”
吕清弦跟着女孩走近一个破败的院子,石磨似乎很久没有用过了,屋顶上尽是枯草,屋子边的耕地似乎也荒废了很久,甚至连水井的沿边都是干涸很久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光滑。
吕清弦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随着木门推开的吱呀声,跳出两个蒙面的人,手里都拿着砍刀!吕清弦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就直接被刀剑给砍倒了。
“快抢他的背篓!都是急需的药材!”
吕清弦倒下去之前,竟然背篓还被一把扯过了。
“死假发!”
躺在地上的吕清弦只看见自己的胸前的衣服慢慢被鲜血渗透了。渐渐地意识开始恍惚,似乎听见了程丞的声音。
“啊!我被打了!”
是山贼的痛呼么?吕清弦只感觉到自己的眼前越来越模糊,但是还是知道程丞似乎在反击。
“胡说什么呢!这万花的是一个人!”
小女孩伶俐的声音突然变得成熟了好多?吕清弦发现脑子渐渐地不够用了。
“啊!”
女孩的惨叫十分具有穿透力,吕清弦陡然清醒了一点。
“快跑!好像有个隐身的明教在!”
山贼的呼喊声显得恐惧而绝望,远去的声音让吕清弦忍着痛掀开眼睑。医者的本能吧,最听不得别人的痛苦呼喊。
“你们别跑!”
他睁开眼睛,拉住正举着弯刀要划小女孩的程丞。
“小瞎子......你又打女人,还是打的小孩......”
程丞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心就像是在汩汩淌血一般。吕清弦在他的怀里,脸色一片苍白,他捂住吕清弦的胸膛,却仍是阻止不了鲜血流出来。他顿时慌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慌乱的时候。
“你是君子我不是!死假发!死假发!你醒醒!”
程丞看着吕清弦慢慢合上的双眼,竟然有一种好像要一生都没有办法再见的感觉。他有些喘不上气儿来,抱着吕清弦的双手都在颤抖。上一次这样颤抖,还是九岁那年砍死人生中第一匹狼的时候,那时候的恐惧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现在他感到绝望,害怕,孤独。似乎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你的药都在背篓里,这次我可怎么救你啊!”程丞按住伤口,却发现起不到半点作用,他害怕地哭了,这个他一直觉得很弱的人,其实生命力一直都很顽强啊。虽然容易进入濒死的状态,但每次都能很快恢复,他从来都能自己救自己的。
这一次,似乎与往常不同。
刘牧想,今天出门应该是没看黄历,不对,他没家,从来都不看黄历。
但是在马嵬驿的城外看见死敌明教是很不容易的,况且还是和吕清弦在一起。作为一个丐帮的流浪汉,刘牧也算是走遍了大江南北,结识了不少人,比如吕清弦。
那次在凌霄峡的时候,要不是吕清弦出手相助,可能自己早就和阎王聊天去了,哪里还有机会在这天地间流浪。自此他对万花的印象算是极好的,而且也成功和吕清弦变成了可以碰头喝酒的知交好友。
吕清弦那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今天早上看见他追着明教和天策军出城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没想到竟然是和明教的小子腻歪上了。
本着不八卦白不八卦的心,刘牧一直远远跟着这两个人,没想到就一会儿,竟产生了突变!
刘牧看见那个明教的小子抱着吕清弦哭,突然有些不忍心。对明教的讨厌似乎被他的抽泣声化解了,况且他怀里的人,还是好友。刘牧走到程丞的身边,蹲下去,喂了吕清弦一颗止血丹。说来也是奇怪,因缘是个很有意思的事情,这颗丹药曾经是吕清弦给他的,现在却要由他塞给吕清弦来救他的命。
“诶!明教的!”
刘牧对上程丞的眼,才发现这孩子是个异色瞳,漂亮!难怪吕清弦会这样了,就他那种本着医学态度的心肯定对异色瞳挺感兴趣吧。
程丞端详了一下面前的人,穿得破破烂烂的,入秋了,身上连块完整的布都没有,一身的赤青刺青,挺吓人的。他的头发凌乱、蓬松,额上的发带似乎很多年没有换过了。一身酒气喷得程丞有些受不了。对上他的眼睛,且发现一种野狼一般的凌厉,程丞太熟悉这样的眼睛了,沙漠上的沙狼就是这样!
“乞丐?”
程丞还是禁不住疑惑,试探地问了。
“乞丐怎么了?”
刘牧瞬间有些不高兴。这不对吧?他还没歧视明教呢!这明教的小子怎么口气里一股嫌弃的味道。
“呃......反正我认识你怀里的那个人,吕清弦对吧?”
乞丐尽量把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显得稍微温和一点,当然了,刘牧自己觉得挺肉麻的。
程丞的眼光突然亮了一下,盯着刘牧似乎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焦急和担心就直白地写在脸上。
“我不懂医术.......不过我看他这表情......嘶......像是中毒了。”
“那怎么办!”
刘牧打探着吕清弦的脸,嘴唇开始有些泛紫,明显不正常。止血丹最多也就保他不至于失血过多...这个要解毒肯定还得赶紧找人救。
“我认识一个和尚,颇通医术,肯定救得了吕清弦!”
“他在哪儿!”
刘牧在程丞的身边一会儿闻到了一点儿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在长安。”
心里的小城似乎坍塌了,长安......是不是很远?那时候......死假发还活着么?
程丞觉得自己的心,就是一片废墟。
☆、大师!救人要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