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醒来时屋外传来的是两个孩子的声音。清脆的宛若冰雪坠地,纯净的环境里只有细微的响动。
小女孩和小男孩的声音此起彼伏。
程丞瞬间睁开了眼睛,拼命地摇着吕清弦。
吕清弦其实早醒了,在程丞翻过身摇他之前闭上了眼睛。程丞越晃越厉害几乎要把吕清弦给摇晕了,他却还是不睁开眼睛。
程丞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咧嘴一笑。
“死假发,你好坏啊!”
说着,温润的嘴唇附上吕清弦的唇瓣,触感一如往昔。程丞蜻蜓点水地碰了碰吕清弦的唇,迅速撤退,不留痕迹。
吕清弦笑着睁开眼睛,他就是喜欢这种发现自己和程丞越来越默契的瞬间。似乎这些细节比什么都能够证明他们是相爱的。
程丞又缩回了被窝,刚刚翻动了一下肯定觉得冷了吧。吕清弦先穿好衣服,拿起程丞的衣服塞到自己的怀里。
“程丞,该起啦。戚艾回来了。”
两个人合着盖的被窝,因为吕清弦的起床,漏了点风,程丞的肩膀一会儿就凉了。吕清弦把塞在怀里的衣服掏出来,从被子里递给程丞。
带着温热触感的衣服,没有突兀的寒意,反而饱含着另一个人的温暖。
程丞幸福地小咳了一声,裹着被子完成了穿衣服这项艰巨的任务。
吕清弦看在眼里却是觉得少年可爱得不行,身子被裹在被子里一松一动的,穿衣服的动作被程丞拆解开来,慢得犹如乌龟爬。他怎么伸手进入袖子,他怎么拉上裤子,怎么系上衣带,每一个动作落在吕清弦的眼中都显得那么美好。
“好啦,衣服都穿好了,从被子里出来吧。”
两个人推开门,院子里依旧是一片雪白。晚上似乎又下雪了,冬天的山上冷得让人觉得生无可恋。两个孩子正在雪地里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
程丞看过去,女孩的眉目清明伶俐。与纪耘画像上的那个女孩如出一辙,除了衣着。画像上的女孩两个小辫子,穿着藏剑的衣服,金黄色的小衣服小裙子,身上背着重剑和轻剑。现在的女孩,一条辫子显得舒朗而不俏皮,白色的衣服平添几分清冷之气。
但是程丞确定,她就是戚艾!
“啊!隐身哥哥!”
女孩发现了从屋子里走出来的程丞和吕清弦,扔下手中的雪球便朝他们跑过来。同时跟过来的还有林醉。
林醉看起来似乎并不是非常高兴,一股子少年老成的味道。
“你们来的真够巧的,再过两个月,到了春天,师妹就会忘记你们了,你们倒是来了。”
程丞蹲下身子,端详着眼前的戚艾,果真一点都没有长,不像旁边的小男孩,纵使只有几个月没见,但似乎还是长大了一点。
“戚艾。我终于找到你了。”
程丞阳光般的笑容却让戚艾有些无所适从。
“哥哥,我叫戚期,你叫错名字啦!”
孩子咯咯的笑声让程丞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瞿凌和梁责本来在远处交谈,发现了突然的静默便也朝这边走过来。
程丞摸了摸戚艾的头站起来,那个躺在床榻上的道士竟然活生生地站在面前。
他的面容比起躺着的时候,显得更加英俊柔和,淡淡的笑容不曾消散。
“哟!已经能够下地蹦跶啦?”
前几日从山下上来的时候,道士还是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模样,这下竟然已经平平安安、看似无事地回到纯阳宫了。
程丞赞叹地拍了一下吕清弦的肩膀,眼中是崇拜和爱慕。
“死假发!你真是医术高明!”
瞿凌还有两个孩子不知道程丞在说什么,梁责是知道的。听邱祯说是两个朋友救了他的命。
“是你们制了解毒的药吧。在下此处多谢救命之恩。”
梁责行礼十分规矩得当,倒让吕清弦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只好回敬道士一礼。
“不敢当,照顾休养得当,自然好得快。”
梁责听了这话,心中却是一个咯噔。若没有这两天邱祯没日没夜的悉心照料,他如何能现在就已经现身纯阳。
邱祯···梁责想到回来之前发生的事情,心不由地扯痛了一下。
“走走走!本姑娘看见你就烦!赶紧走!”
冰冷的话语犹在耳畔,他第一次知道心会这么疼,疼到毫无解救之法。
察觉到梁责的脸色有点不对劲,程丞突然坏笑道:“五毒姐姐怎么没来?我还等着和你们的喜酒呢!”
梁责震惊地看着面前的明教少年,这话说得太直接了吧!
“内人说话唐突,望道长不要挂怀。”
吕清弦瞪了程丞一眼,继续向梁责行了一礼。
“内人!”
梁责被吕清弦的说法给吓着了,不过看着这两个人并肩的状态,似乎的确是有一种高于友情的羁绊萦绕在他们二人的周身。
“爱了,就娶吧。莫使光阴蹉跎。”
看着梁责的反应,吕清弦便知道这道士已经爱上邱祯了,一生一际会,他逃不了这一劫。
“啊~死假发就是和你客气一下,他的意思是:你再不娶了五毒姐姐,小心人去楼空,佳人不待!”
梁责惊讶于这两个人的一唱一和,更加惊讶于他们看透了自己的内心。
为什么回来呢?
明明很爱她,为什么留她一个人?
梁责转身就跑,程丞和吕清弦相视一笑,那是下山的方向。
“死假发,我们是不是做了一件好事?”
“你觉得呢?”
程丞歪着头笑了,手又忍不住开心地揉了揉戚艾的头发。
“可是···师兄不认路啊。”
戚艾的声音弱弱的,望着梁责的背影,不理解地喃喃了一句。
糟了!
程丞和吕清弦正想去追梁责却被瞿凌给拦下了。
“你们有没有想过,梁责是纯阳人,而那个姑娘可是五毒人啊。”
一句话让两个人瞬间愣了一下。
“是,你们两个不顾门派之别毅然在一起了。你们有没有想过,梁责是道士,是出家之人,是修道之人。你们要他娶那个女孩么?”
又一句话,堵得程丞和吕清弦无话可说。
他们两个人走出了门派的偏见,也走出了性别的偏见,终于在一起了。他们两个人很幸福,世俗的眼光他们不在乎。
但万一,梁责在乎呢?万一,邱祯在乎呢?
世人并非都如同他们二人如此随性,也并非都如他们二人这般不管不顾。
“可是,他已经走了。说明他不在乎。”
程丞说话间抬眼,对上瞿凌忧郁的眼光,他看见她的眼中似乎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原来这就是因缘际会,命运流转。
原来这就是爱恨纠葛,情欲纠缠。
瞿凌想,他们都经历了,所以便懂了。自己还未经历,所以不明白。
命定之人,此生不换。
这是你们都懂了的,爱?
☆、地图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