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又停了,停了又下了,时光如梭,一旬瞬间便过了,梁责却还没有回来。
什么叫路痴。程丞对此有了更深的理解。来回至多三天的路程,竟然过了这么久连点动静都没有。
无聊。
华山落雪,处处都不好去。积雪深厚,若是不小心掉入雪窝是救也救不出来的;冰冻三尺,若是摔着了绝对是伤筋动骨一百天。
来者是客,纯阳人对程丞和吕清弦二人倒是礼遇有加,只是无所事事这感觉的确是让程丞憋得难受。吕清弦倒是也不闲着,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参读《道德经》。
程丞是无聊地从两仪门走到太极广场,再从太极广场走回两仪门,日日不下数百个来回,也就这里是雪扫干净了,不滑的。他自然是没兴趣跟着吕清弦窝在屋子里看书,更加没有兴趣跟着戚艾和林醉去练功打坐的。
“你都这么逛了几百个来回了,不累么?”
扫雪的小道士,终于忍不住问这个一直走来走去的明教人了。
程丞停下脚步,小道士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但是眉目间却是精明狡黠的意味。看起来和纯阳这清冷脱俗的气氛有些不合。
“我怎么觉得,你不像纯阳人呢?”
程丞的话过于直接,吓得小道士瞬间撂了手中的扫帚。程丞更加怀疑了,这个人的反应也不似纯阳人那温吞、淡定的性子。
小道士拉着程丞走到一边的角落里,拾起旁边的草扎放到台阶上,示意程丞坐下。程丞看着小道士这样子,也是好奇,便听话地坐了下来。
“我的确不是纯阳人,但我看你也不是啊。”
程丞突然心里略高兴,这人果然如自己所料,不是纯阳人,这鸡贼样怎么看都是一凡夫俗子啊,哪里有纯阳人那股仙气儿。
“我上山也是无奈,唉···”
程丞挺开心的,似乎是碰上了一个话唠,程丞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听故事,小时候在西域就他缠说书人缠得最凶。
“说来听听呐~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小道士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便凑近了程丞。
“我呀,是为了地图而来。”
程丞心中一紧,怎么又是地图?上次在长安的花容楼便听说了藏宝图的事情。可是陆项风说啦,没有宝藏,藏宝图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这些人还真是来劲,这么积极。
“既然是为了地图,为什么要到纯阳宫来?难不成地图在纯阳宫?”
“听说,武后的藏宝图实则是大唐的军事地图,沟壑山川,要塞险道,机关战壕,炮台粮仓都有详细的标识···”
程丞看着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男孩,有些惊奇。他已然知道地图并不藏宝,又为什么想要得到这份军事要函呢?
“得地图者得天下。我自然是没有那份雄心了,但这个信息在大唐黑市贩卖到绝高的价格,岂不是一条生财之道?”
程丞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是为了钱啊。诶?然而,还是没解释为什么要来纯阳啊?
“你有所不知,纯阳宫这地方自吕洞宾落足华山起,就和大唐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些人看似是正经的修道之人,其实也是大唐养的另一支战斗力。江湖和政治从来就脱不了干系,若无皇室的支持,一群臭道士如何在这离长安咫尺之距的要塞建造如此气派的道观?我呀,听说,武后因是当过姑子的,知道这出家之人守口如瓶,且有江湖身份作为依附,于是极有可能将这地图交予了出家之人!”
鸟儿突然飞过,惊得两个人都愣怔了一会儿。
“出家人又不是只有道士,和尚也是出家人啊。”
程丞觉得这小道士的话其实有些空穴来风的意味,这么主观臆断地就猜测地图会藏在纯阳宫,太过武断了吧。
“那是自然,所以我兄弟去少林当了和尚,我来了纯阳宫当道士啊。”
程丞听了这话扑哧一笑,这兄弟二人真是够拼的,为了一张不知是否存在的地图就这么大费周折。人生在世,可以做的事情那么多,就算是谋财渠道也是数不胜数,为何非要选这条投机的道路呢?不说成功率极小,可能一不小心就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不过,我觉得还是在纯阳的可能性最大。”
“为什么?”
“纯阳子献《大统典论》于朝,当时最想得到的可就是武后,甚至不惜派神策军暗杀纯阳子,但是,你猜结果如何?”
“如何?”
“派来暗杀的神策斥候死于纯阳子剑下!”
“那又怎样?”
“武后这人,心狠手辣,自己干不掉的,必然收为己用···”
程丞又开始听小道士讲武后在位时的叱咤风云的故事,那些权谋纷争的种种,对于程丞来说是一种难以捉摸的陌生。
大唐似乎比说书人描述的样子更加宏伟壮阔,刀光剑影,风起云涌,一个个故事都是真实而惊心动魄。这就是中原人生活的地方,富饶强大,却又冷酷无情。
“诶诶诶!这大唐的主儿都是些个没有心肝的,别说武后了,太宗皇帝弑兄夺位啊,多惨了。亲眷上上下下多少人一个都没有放过,逼得高祖皇帝让位啊···”
这是吕清弦挂在嘴边的那个礼仪之邦,万国来朝的盛世大唐么。血雨腥风从未间断,就算是如今的繁荣生平、安居乐业,仍旧有人想着篡夺江山,为了这地图不惜重金。程丞发现自己有些不懂了,中原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那么复杂,复杂得让人头疼。
“喂喂喂!臭道士你松开啊!”
远处突然传来了女子的骂声,程丞一听便知是五毒姐姐。站起来向广场走去,眼见的是道士拽着五毒姐姐回来了。
“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我为什么松开?”
程丞看着两个人闹腾的样子突然就笑了,这样的对话似乎他和吕清弦也曾有过。
“你这是要诳我跟你走么?”
“你都是我的人了,凭什么不跟我走?”
那时还未出万花谷,身上带着散不尽的花朵幽香,一晃眼,深冬了,一晃眼,都到了华山,一晃眼,他和吕清弦一起走了好多的路了,一晃眼,都撮合了一对璧人了。
“五毒姐姐~”
程丞冲到邱祯的面前甜甜地打了个招呼,一脸纯真。
“你的眼睛···”
这是邱祯第一次认真看程丞,眼睛深处的蛊虫,一下子就被发现了。她从未见过有人将蛊虫种入眼中,更没有想到受了此蛊的竟然是明教人。
“五毒姐姐,你怎么了?”
邱祯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师父的《西行毒物志》。
“异色瞳者···”
瞳可入炼,成毒。藏蛊虫于其中,蛊之效,尽失。
☆、你赔!我的程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