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清弦刚走到洛阳城便看见了结伴离开的刘牧和付穗。洛阳人流如织,本该是很难发现熟人的,可惜这一对太显眼了,一个白衣青衫一个打着赤膊,走在一起难免令人关注。
“吕清弦!你不是当道士去了么?”
刘牧的口无遮拦让吕清弦愣怔了一下。按照这个逻辑,刘牧该是知道自己去过纯阳宫了,那么他遇见过程丞!
“程丞在哪儿?”
吕清弦一把抓住刘牧的手,仿佛终于寻到了一线生机。看到吕清弦关切而焦急的眼神,付穗差不多快要理清楚这其中的关系了。
“你是说,程丞失忆被人拐跑了么?”
付穗的话让刘牧惊讶地转过头,自己媳妇儿的脑子转的也太快了吧,简直跳跃式发展,不过看着吕清弦皱着眉头一副憔悴的样子,他差不多能确定付穗的话是对的。
“程丞,跟着荆蒙走了,连一句招呼都没有打,就离开了。”
吕清弦低着头,一副不愿提起前尘往事的模样。
“我们前阵子在兰敬轩遇见过他、们,你可以去试一试,程丞好像很爱喝酒的样子。”
付穗的话让吕清弦一时反应不过来,程丞的确和荆蒙在一起,而且程丞还变得爱喝酒了。这样的变化是吕清弦没有想到的,这一个多月,程丞到底和荆蒙在一起经历了什么。
“谢谢,我会去看看的。”
于是一连四五天,吕清弦都在兰敬轩候着,纵使春雨连绵,道路泥泞难行他也从不缺席。竹窗外行人伶仃,竹窗内吕清弦和晋然对影。
“若是喜欢小店的酒,我可差人送到您府上,您这一日日的在这儿呆着,不嫌麻烦么?”
吕清弦看着晋然,但笑不语。他在等的人还没有来,是因为下雨了怕被淋湿所以不出门了么。他的程丞被雨淋着的时候会唧唧歪歪地吐槽他从不带伞。被淋湿的样子可笑又可爱,却还会担心他是不是会着凉。
这样的少年,他弄丢了。那个会担心他,会心疼他,会缩在他怀里的少年,至今还没有寻到。
“您是在等人么?”
下雨天,店中没什么人,晋然便坐到吕清弦的对面,斟上一杯。
“恩,一个西域少年,店主有印象么?”
晋然惋惜地叹了一口气,原来是那个小子啊。一味果子寻不得,酒便再也酿不成了。他怎么可能忘记那个少年。
“有印象,特别有印象···”
闲来无事,晋然便把那日秘饮的事情说与了吕清弦。惊讶于程丞还记得西域之事的同时,他对这酒的配方也产生了好奇。
“我能尝一尝么?”
吕清弦的试探并没有招来晋然的反感。或许今日晋然是太无聊了吧,把上次剩下的一两酒取了出来。
“你尝尝?酒启了出来便不能久放了,天气一热蒸发了还不如现在就喝掉。”
晋然换了一个杯子,倒上秘饮,一股清香带着浓稠的奶香飘散开来。空气里湿度大,香气被凝固了一般,萦绕周身。
吕清弦突然有些明白程丞为什么会喜欢喝酒了,这家的酒的确是百里难遇的上乘佳品。
“羊奶、骆驼奶、葡萄、红枣。还有一味果子,那少年自己也不识得。”
吕清弦觉得酒中的香气有些熟悉,这种清香过去游历之时似乎有记录过。他抿上一口,奶香味随着果酒的香甜缠绕口中,整个喉头和口腔似乎都被一种独有的异域气息包裹着。酒水入喉,没有辛辣之感,反而清凉沁脾。
“绿色的果子?”
吕清弦觉得这口中的味道,仿佛是橄榄。乔木所结的果子,入药可治喉疾,也是解咯血症状和腹泻症状的药材,汉代《三辅黄图》中就曾有记载。香气清幽、味涩去腥,俗称青果,乔木喜湿喜暖,西南地区甚是常见。与荔枝、龙眼、金桔并称西南果物四绝。
几年前,有人曾尝试在万花谷种植橄榄,可惜万花谷虽暖,湿气终究是差了一些,万花谷的橄榄虽然成活却是榨不出油也不呈青绿色。
看着吕清弦思虑的眼光,晋然有些兴奋,感觉谜底就将在今天揭晓了。
“我猜,绿色的果子指的是橄榄。南诏地区就有这样的果子。这树多生于温湿地带,很常见。程丞没见过,是因为西域没有这样的东西。”
晋然惊喜地站起来,好像得了什么绝世珍宝一般,高兴地笑得合不拢嘴。
“你们果真是我的福星!”
吕清弦看到能帮到这位店主,心里也是高兴,但是他的程丞依旧没有出现。他怅然地望向窗外。洛阳城小,不及长安气势磅礴,洛阳城大,一个人都找不到。
看到一脸忧愁的吕清弦,晋然忍不住也想帮一帮这个人。
“其实,那小子也挺爱喝茶,我前两日去隔壁街上茶馆买茶叶时,便见那少年点了一壶蒙顶石花。”
吕清弦看着晋然,突然起身作了一揖,便踏出了酒肆。
“老板,是不是有一个少年来过这里喝茶?西域人,高高的个子,月白色的衣裳,哦,还喜欢喝蒙顶石花。”
客人寥寥的茶馆,突然跑进来一个人问这样的事,老板有些愣怔。
“哦,对对对。那小子有时候会来喝茶。”
“他今天会来么?”
老板尴尬地笑了一笑,没有说话。
吕清弦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这店主怎么会知道程丞到底会不会来。他失望地低下头,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寻程丞。
“或许,你可以去旁边的说书馆子试试,前阵子我去听故事的时候有看见那个孩子。”
外面的雨还在下,吕清弦开始慢慢了解到程丞在洛阳的生活,很精彩也很充实。他和荆蒙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这一次的出现,他会不会是多余的,吕清弦想都不敢想。追逐着他的脚步却不能够相遇,吕清弦的心碎了一般得疼。
晚上回到客栈,又是一天,毫无收获。
吕清弦看着窗外的雨,想起了在去马嵬驿那个客栈的那天晚上。同样的雨越来越小,小到渐渐消失了。
秋天的雨和春天的雨不同。秋天时,程丞还在身边,再多的萧瑟也是风景,春天时,没有了程丞,再美的风景无异于凋零。
吕清弦想起那时程丞抱着他,委屈地说不明白为什么明教禁令不让明教人踏入万花谷。少年的委屈、少年的失落历历在目。
“我找不到你。”
吕清弦关上窗户,转过身,拭去眼角的泪珠。
☆、牡丹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