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照在还未蒸发的雨珠上，闪耀着通透的晶莹。春意盎然，是阳光的温暖带来的，也是消散的乌云带来的。
荆蒙趁着程丞还没有醒，绕到洛阳行宫的后山，满眼是姹紫嫣红，牡丹开遍。娇艳的花朵迎着阳光，婀娜多姿。
荆蒙看着这繁盛之态，忍不住苦笑。待今日看完这牡丹，就要为程丞解蛊了。
还没走回屋子，便发现程丞已经穿戴好了正往外走了。
“程丞···”
话还没有说完，程丞便冲到面前，荆蒙惊讶地看着程丞，这少年刚刚捶了他一下，仿佛撒娇似的。
“荆蒙你上哪儿去了！”
看到少年眼中的关切，荆蒙的心里暖暖的，他伸手抱住程丞。
“程丞，花开了，我们去看花。”
荆蒙感觉到怀抱中的少年惊喜得抖动了一下，随即少年便挣开他。
“走呀走呀！我们去看牡丹。”
荆蒙拉着程丞的手，十指紧扣，过了今天，也许就再没有以后。荆蒙回头看了一眼程丞，少年单纯的眼神闪烁着不同的光芒，让他心动更让他舍不得放手。
穿过鲜为人知的小道，到达的是洛阳行宫的后山，从后山的小道绕过去，俯视的是十里牡丹，姿态万千。
“荆蒙！这里！这里好美！”
奇怪的影像穿梭过程丞的脑海，相似的腹地，相似的花开遍地。他回头，看见的是不太相似的人。
“死假发！这里！这里好美！”
这个句子回荡程丞的耳边久久不能消失。
荆蒙走了两步，与程丞并肩，却发现少年撒开了他的手，往花丛中跑去。
“程丞！你慢点儿！”
不对···应该是“半瞎子，你慢点儿。”
程丞跑向深处，迅速地躺下，仰面的天空，湛蓝且很干净。
“死假发！你过来躺下！”
程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说这句话，但是他忍住了，没有说出口。那个吕清弦到底和自己有怎样的过往，为什么看见这牡丹花海之时，脑中频频出现他的身影。
荆蒙跟上程丞，和程丞并肩躺在花丛之中。
“程丞···”
“恩？”
寂静之中，鸟儿飞过，风吹懂花朵的声音都能进入耳膜。
“无论如何，我都最喜欢你了。”
荆蒙仰面看着天空，好想让生命停止在这一刻，永远都不要在继续了。永远是春暖花开，永远是草长莺飞，永远在牡丹花丛中与程丞并肩而眠。
吕清弦今日又到了兰敬轩候着，晋然看见吕清弦倒是如同旧友一般了。和和气气地为他斟上一杯酒。
“牡丹花蜜酿的酒，甜腻却不伤胃，听说牡丹开了，今日特地启出来。我叫它戏梦。”
吕清弦抿上一口，觉得酒香化在唇舌之间，是一种难以言语的芬芳。
“好酒。不过，为何称它戏梦？”
“人说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不可解。我却说是花戏了蝶，蝶戏了庄周，庄周戏了梦。若是从不曾想过这梦，便也无庄周也无蝶，空留一场梦，一场花海罢了。”
吕清弦看着晋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这人的话，似是似非，令人摸不着头脑。
晋然似乎是看出了吕清弦的不解，呵呵一笑，解释道：“少年时偷偷跑去洛阳行宫看那后山十里牡丹，小憩一场，愿把自己比庄周，却发现我那梦既无蝶也无我，只有酒罢了。回来后去郊外种了牡丹，来年入了酒，一想到那时的少年意气，便给这酒起了戏梦这一名字。”
吕清弦甚少遇见这般游戏人生的人，活得惬意畅快无所拘束。
“我看今日天气不错，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那牡丹？”
吕清弦有些犹豫，他可是要在这儿等程丞的。
看出了吕清弦的疑虑，晋然倒也不着急，只是将那一坛戏梦收好，再重新走出来。
“你若当我是朋友，一起赏个花又何妨，我刚刚进去嘱咐了伙计，若是看到那个西域少年，务必将他留下。”
晋然站在吕清弦身边似乎就等着他起身了。
“谢谢晋公子把吕某当朋友。”
吕清弦站起来，随着晋然走出去。来了洛阳这么久，第一次给自己放了一个假，没有执着于找程丞这件事情。
“我该谢谢你呢。若没有你，我恐怕一生都难知秘饮的配方了，如今我已差了管事去南诏寻了橄榄再带到西域去开个制酒的分店了，假以时日，我必能将这秘饮酿出。到时候还希望吕兄赏光来品我这一杯啊。”
吕清弦淡淡一笑，江湖之上结识的朋友众多，第一次因为酒而多了一个朋友。
两个人走到偏近郊外的洛阳行宫，再绕到后山，山路崎岖，再加上昨日的雨水还未完全蒸发，道路有些泥泞。不过，青草新出，铺在路上，泥沙倒也不沾鞋。
“你看，十里牡丹，是皇上为贵妃的心意，美得这般绚烂。”
吕清弦根本没有注意听晋然的话，他只是看见，不远处的花丛中，程丞和荆蒙并肩躺着，阳光打在少年的身上，白色的衣服显出一圈光。
“程丞！”
吕清弦不管不顾地冲下去，跑到程丞的身边时，几乎踉跄跌倒。
程丞听见了吕清弦的呼唤，猛地睁开眼，便是一句几不可闻的呢喃“死假发。”
荆蒙的心跳得超过了平时的速度，他竟然听到了程丞喊死假发。
两人抬起身子，便看见了立在面前的吕清弦，他背着阳光，看不见脸上的表情。袍子沾了泥泞和花瓣，是一种奇异的美感。
“程丞！”
吕清弦激动地拉起程丞，不管不顾地把他揽进自己的怀里。力气大得像是要把少年嵌进自己的身体。
久别了，他想程丞想得几乎要发狂。
“程丞，程丞，程丞，程丞···”
吕清弦喃喃地喊着程丞的名字，这个少年又回到了他的视线。
荆蒙尴尬地站起来，觉得自己有些打扰这小情侣相逢的气氛，便想要走开。他没有想到吕清弦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荆蒙！你要去哪里！”
被吕清弦拥在怀里的程丞，看见要走的荆蒙，便伸手拉住他的衣服。
一时间，吕清弦愣住了，荆蒙也愣住了，三个人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沉寂。
“你放心吧，我会帮程丞解蛊的。”
荆蒙尴尬地笑了一下，拂开程丞的手，往远处走去。
程丞惊讶地看着荆蒙远去的背影，突然有些心痛。
“放开我！我要去找荆蒙！”
吕清弦手稍一松，程丞便从他的怀里挣脱。少年焦急地追随荆蒙而去，只留给吕清弦一个背影。
“程丞···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第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