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洛阳城,三个人才了解到晋然说那番话的意思何在。官道上流民四散,拖家带口逃离洛道,只为来中原腹地求一方生存。
本该耕种的田地,因为农户逃散而变成了荒地。腐败的禽类和植物飘荡在河水里,果真是一片荒凉景象。
“老伯!老伯你怎么样!”
看见一个老人体力不支倒在树旁,吕清弦实在是放心不下,立刻奔到前面去。
耐心地为老人诊脉,发现老人只是体虚,吕清弦从衣袋里掏出一粒药丸喂老人吃下。等老人醒过来,已是几个时辰之后了。吕清弦终于放下心来,跟上已经来来回回飞了很久又休息了很久的程丞和荆蒙。
傍晚,三个人和逃散的流民一起挤在篝火边。吕清弦身上的食物都在路上给了需要帮助的老幼孱弱,肚子饿得咕咕叫却什么也不说。
“死假发,你吃吧。”
程丞依偎在吕清弦的身边,从怀里取出薄饼。他没有想到向来行事周到的吕清弦也会落魄到饿肚子。程丞抱住吕清弦,舍不得他这么辛苦。
“大哥哥···”
旁边的小男孩看见吕清弦手中的薄饼,忍不住直勾勾地看着,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吕清弦见状苦笑了一下,撕了一半给了小男孩。
“死假发···你饿了。别这样。”
程丞看着吕清弦日渐消瘦的脸庞,心疼得不行。他只能紧紧搂住吕清弦的腰,枕在他的大腿上,给吕清弦尽可能多的温暖。
“程丞,来把你的弯刀吊起来。”
“恩。”
吕清弦一看程丞心领神会的表情突然觉得很奇怪,他的程丞自理能力为零,怎么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样。程丞冲吕清弦咧开嘴笑了。
“我原来生活的地方可是沙漠啊。我当然知道。”
吕清弦揉了揉少年的头发,欣慰地靠在包袱上,少年趴在他的怀里,一如往昔一般踏实。吕清弦的脸瞥向另一边,荆蒙已经靠着树睡着了。其实,即使是三个人的路程也没有什么不好。
第二天,等程丞和吕清弦醒来时,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干净的水早就被人喝光了。酒袋里是一丁点儿水都没有了。
“谁!有种就给我站出来!”
程丞顿时就生气了,这么久以来,还没谁敢欺负他程丞。四周的难民面面相觑,都弱弱地低下头。
“程丞,算了。”
吕清弦握住程丞的手,迫使少年把扬起的弯刀放下。看着程丞着急的样子,吕清弦虽然不开心,但是毕竟这周遭都是从洛道逃出来的可怜人,吕清弦便不再说什么了。
“走,我们到别的地方去找水喝。”
牵起程丞的手,带着程丞离开密集的难民所在地,吕清弦的心中其实有些庆幸。毕竟他也不能分辨究竟谁得了瘟疫谁又没得,离开人群终究安全一些。
这一年的春天来得早了些,山林之间雪水早已融化,半分冰都没留下。初春时节,树上别说没有果子了,连花都没有开。哪里能有水。
“死假发!你干嘛拉我离开!”
“你发脾气有什么用!水终究是没了,你就算杀一个人,也得不到水。”
“我知道啊!”
“知道你还那么嚣张,跋扈给谁看!”
“我只是威慑他们啊,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以后他们就不敢了。”
吕清弦惊讶于程丞这套生存理论,却又非常理解。在万花谷娇生惯养长大的他,自然不会明白程丞在大漠狼烟地带的存活有多么困难。
吕清弦伸手搂住程丞的肩膀,他的少年比他更加懂得如何在恶劣的环境里生存,他很高兴,却也很抱歉让程丞继续遭遇这样的窘迫。
“傻程丞,他们离开洛道,我们去往洛道,方向相反,何须威慑。”
“啊,忘了。”
程丞埋在吕清弦的怀里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们俩,还喝不喝水了?还腻腻歪歪呢?”
荆蒙看见厮磨的二人,煞风景地打断了。递过来的竹筒里是干净的水。程丞惊讶地看着荆蒙,一脸敬佩。
“你怎么弄到的啊?”
“早点起来去收集露珠喽。”
吕清弦礼貌地对荆蒙点了个头,即使十分感谢,吕清弦还是说不出口。荆蒙少睡了多少个时辰才收集了这些水,他是为了程丞才这么尽心尽力的。相比之下,吕清弦觉得自己并比不上荆蒙。
三个人越接近洛道便发现情况愈发恶劣,人们把得了瘟疫的人扔到郊外的废弃屋舍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可以逃出来的都逃出来了,没办法逃的人则活得战战兢兢。
“老婆婆!婆婆!你怎么样?”
老妪卧倒在路旁无人搀扶,吕清弦不忍心,只好上前,一搭脉便发现了不对劲。气若游丝,空悬一条命,呼吸不畅,五内俱损。
“程丞,别过来!是瘟疫!”
把老婆婆放到附近的一棵树下,吕清弦开始为老妪治疗。打通经络,内力只能暂缓五内衰竭之象,若是不能找到症结所在,老妪依旧是死路一条。
“死假发!你不要命啦!走啊!”
程丞想要冲到吕清弦身边,却被荆蒙下了定身蛊,一时间不能动弹。看着吕清弦和传说中患了瘟疫的人那样近距离接触,程丞一颗心都被悬起来了。
“不行,我得找个屋子把老婆婆放下检查。”
吕清弦背起老妪拔腿就想走却被荆蒙拦下了。荆蒙看着吕清弦那副救人心切的样子,实在是不理解,这些正派人氏怎么就喜欢救一些和自己非亲非故的人呢。
“放下她,我用蛊虫进入她的体内,你来查看。这样更快。”
吕清弦从来没在治病救人这件事情上和五毒的人合作过,听了荆蒙的话,倒也觉得不无道理,便立刻放下老妪。
蛊虫进入老妪的体内已经一个时辰的时间了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吕清弦都快着急死了才听到荆蒙一句幽幽的“蛊虫死了。”
“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瘟疫!”
吕清弦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荆蒙,完全不能理解。
“或许是,尸毒的作用,让瘟疫更加霸道了。”
吕清弦看了一眼程丞,突然觉得有些对不起少年。前方不是洛道,是地狱,毒人、病人、中了尸毒的病人。哪里还有去扬州的路。
“你带程丞从别的路去扬州吧。”
“那你呢?”
“我是医者啊,怎么可能弃病患于不顾。”
☆、第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