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第二天早上,三个人才把几个出现异常的病人的病情稳定下来。太阳出来,有些刺眼,疲惫让吕清弦、韩炼和荆蒙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程丞呢?”
缓过神来的吕清弦突然发现少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视线里了,刚从凳子上站起来,便一晃神倒了下去。
程丞离开了吕清弦和荆蒙才发现自己是可以找到路的,从包袱里取出地图的时候,恍如隔世。好像去抓那只小猫为了换地图的事情已经是近一年前了。
扬州这个地方应该往东南方向走,先往东就得经过洛道,现在是该往南走。程丞把地图塞进包袱便上路了,虽然是独自一人却还是希望吕清弦追上来。不过考虑一下吕清弦那个人心中只有病患只有治病救人这事儿,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程丞自嘲了一下自己天真的想法便继续走了。
等吕清弦醒来已经是午后了,吕清弦抓住旁边的荆蒙的衣襟,快要急疯了。
“程丞!”
荆蒙叹了一口气,“往扬州去了。”
吕清弦愣怔地看着荆蒙,奇怪荆蒙知道程丞的去向,也奇怪程丞知道怎么去扬州。
“我,我为他解蛊的时候留了一蛊在他身上。我怕我找不到他。”
吕清弦自嘲地笑了,自己是为什么那么自信程丞不会离开自己的,是为什么那么自信自己可以找到程丞的。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荆蒙可靠,没有荆蒙那样对程丞有私心。更可怕的是,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程丞,一直以来甚至都低估了程丞离开他之后的生存能力。
“吕清弦,去找他么?”
吕清弦苦笑着望了眼附近几个帐篷,“不了,你想去找他,你就去吧。”
荆蒙听了吕清弦的话突然怒从心头起。这个人,枉程丞把一颗真心交给他,他竟然为了这些素昧平生的人,放弃自己的爱人!这个人,口口声声说着爱程丞,几个村野莽夫、几个幼子妪叟就能绊住他的脚步!
“吕清弦!我算是认清你了!”
荆蒙放开揪着吕清弦的衣襟,抚了抚自己的袖子,立刻向扬州的方向追去。
看着荆蒙的背影,吕清弦突然鼻子一酸。会不会,这一次和程丞分开就是永别了?在少年委屈、辛劳、无奈、孤单的时候,自己吼他凶他对他说狠厉的话。在他独自踏上去扬州的路途时,自己却只是留在这个地方,让别人去追他。
吕清弦想,荆蒙是个很好的人,他那么心疼程丞,那么宠爱程丞,不肯让程丞受到半点委屈。而自己的生活或许根本就不是程丞想要的,这样随时随地就要把自己的生命贡献出来为别人的生命而努力。一生都会漂泊无定,不像他们俩在洛阳时那样可以找一个小房子住下,粗茶淡饭、油盐酱醋。
“师兄,荆蒙走了?”
韩炼看到吕清弦只身一人躺在草垛上,不禁有些疑惑。
“程丞走了。”
韩炼看着不知名的远方,突然心有一点凉。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习惯睡在身边的人有着微凉的体温,每天天不亮就会背起背篓上山采药,虽然是五毒的人却和他们一起治病救人。韩炼淡淡地笑了一下,拉起地上的吕清弦。
“师兄,今天咱们的任务可重了。”
两个人刚离开案桌附近,便有一个少年从草丛中窜出来,韩炼和吕清弦纵使武功不甚精进,但这些小贼小流氓还是对付得了的呃。两个人同时回头,一下子就擒住了少年。
“干什么的?”
少年被两个人摁在地上,吃痛地嗷嗷叫唤。
“两位侠士饶命啊,小的不是来偷药的。”
韩炼和吕清弦相视一笑,是来偷药的啊。
“说!谁派你来的!”
少年被韩炼点了穴道,浑身开始抽筋,任少年有些抵抗,不过转个身的时间就开始打滚求饶了。
“城南的李大夫,城北的王大夫。”
韩炼和吕清弦都没有想到竟然是同行指示这少年来偷药的,震惊之余更多的是疑惑。
“原因呢?”
吕清弦帮少年解开穴道,依旧擒住他的手臂。
“你们太狠了···”韩炼和吕清弦完全被少年的话惊得摸不着头脑。“你们在城西治病,医术又好,又分文不取。咱们李大夫和王大夫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挣钱的,一家老小都等着这出诊费过活呢。他们手下的人又没你们这采药的速度快,自然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所以派你来偷药?”
吕清弦似乎是有些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系。
“你知不知道!你偷药事小!分量错了的药是会吃死人的!”
韩炼抬手,气得差点要一掌打死少年。
“李大夫说了,若是有人在你们这儿被治死了,惜命的病患一定会不顾重金去他们那儿投医的。”
吕清弦和韩炼被少年的话惊得半天无法言语。他们从小得到的教育是治病事大,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言论。两位大夫的计策一石二鸟,既解决了药材短缺的问题还能把他们万花二人的医术给搞臭,只是他们还有良心么?不仅是作为医者的仁心,他们甚至连作为人的良心都没有了。
“王大夫说了,是你们先断了他们的生路的。一家老小的供养全靠诊金了,不远百里赶来已是置生死于度外、路费都耗费了不少,来了这洛道本以为可以多救些人多赚些钱,回家好供孩儿读书上学堂的。可不想有了你们,不仅治不了几个人,医术还被流民说得一无是处。”
韩炼和吕清弦被少年的话呛得有些尴尬,他们本无意伤害别人,却在某种程度上变成了罪人。若是看瘟疫防治这件大事,他们万花二人绝无半点错处,可说是看两位大夫的生计之事,他们俩是绝对的罪大恶极。
“要不,这样吧。”吕清弦看了韩炼一眼,默默开口。“把两位大夫的病患都转到我们这儿来,两位大夫和我们一起看护病患,你们这些小厮既然是跟着大夫来的,必定都是药铺里的伙计,熬药采药捣药总都是会的的吧。你们的工钱和大夫的诊金都由我们来出。”
少年看着面前这个挺拔隽秀的万花人,突然一股敬佩之意油然而生。都说万花子弟悬壶济世、受世人尊重,他却从未想通,不就是和自家的大夫一样出诊治病么,说他们高风亮节何以见得?如今倒是真明白了,不仅没有记恨两位大夫,甚至愿意给他们一条真正的生路,这就是善良吧,不是施舍和同情,带着尊重和理解。
韩炼看着愣怔的少年也笑了,“若是有多余的人手,准备几口大锅,每日熬些粥吧,附近的流民太多,食不果腹的,过不了几天瘟疫是止住了,若是饿死人变多了,就更作孽了。”
心细如丝,考虑周全,医术天下无双,做人又禀行君子蔚然之道。所以万花是万花啊。少年感动得流泪,伏地磕头对着韩炼和吕清弦行了大礼。
“我,我这就回去告诉告诉两位大夫。”
少年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往远处跑去。韩炼看着少年的背影,却感叹师兄的思虑,成熟稳重,权衡各方,师兄只作为一个医者有些屈才了。
吕清弦心中却是更放不下程丞了,程丞恐怕是以为自己的失误导致了那几个病患的异常,怕再添麻烦才离开的吧。自己之前也几乎默认了这个想法,所以才认定程丞根本适应不了这样的行医生活,让荆蒙去找他。
吕清弦想,才不肖半日自己就后悔了,可是,这一次程丞会原谅他么?程丞会回到他身边么?他和程丞还有以后么?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我写的很喜欢的一章。我这人比较话唠,喜欢在小说里加入一些做人的观点,虽然有些幼稚。但是真的借小说说出口那些坚持,会很高兴。
善良不是施舍和同情,需要带着智慧、尊重和理解。
☆、为什么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