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清弦和程丞完全没有管韩炼和荆蒙的想法,就踏上了去扬州的路途。这一次,两个人的心境相较于过去是大不相同了。
就像是遭过了一场大劫之后,两个的心都更加清明了。从初冬走到杨春花开,两个人经历了荆蒙这个第三人存在的漫长岁月。从最初这个人的影响,到失忆期间的种种,再到来到洛道之后发生的事情,程丞和吕清弦发现有些感情是别人左右不了的,也是自己左右不了的。就像人阻止不了春来,花阻止不了蝶来。
“死假发!你慢死了!都走了五天了,才踏进扬州城门,你能不能再慢点儿啊!”
如果还有什么没有变的话,只有吕清弦那温吞的性子,那拖拖拉拉的速度没有变。
“这不是已经到扬州了么。”
正在城门外,天却忽然阴了下来,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吕清弦抬起头,不知道哪儿来的一阵妖风卷来了一袭乌云,整个大地似乎是被蒙上了斗篷,一阵阴影。
“哟,咱扬州的春天呀,就像小姑娘的脸,说变就变哈哈哈。”
路过的一位大爷向着前方的茶馆走去,看似像是要进去避雨。还没等程丞和吕清弦反应,滴滴答答的雨便落了下来。
“落雨喽!落雨喽!”
程丞急忙拉着吕清弦向茶馆跑去,没有想到的是,这方寸大的地方,倒是五脏俱全,细细的雨打进茶馆,没有寒意倒是如同女孩的轻抚。
“客官需要什么?”
小厮倒是机灵,见吕清弦和程丞坐下便热情地迎了过来。
“一壶仙崖石花,要那翠竹朝露泡的。”
程丞一开口,便惊到了吕清弦,他是知道程丞常去洛阳的茶馆,也知道程丞爱喝蒙顶石花,却不知程丞对茶有了这样的品味的。
“行家呀,客官稍候,小的去去就来。”
两个人对坐,在噪杂的茶馆里倒是特殊的一种存在。只不过程丞前一秒还凝眸看着吕清弦,后一秒就被说八卦的大娘吸引去了注意力。
“明日啊就是那七秀的纪耘公子和戚艾姑娘成亲的日子啦,据说七秀坊要在仙乐码头大摆筵席宴请纯阳、藏剑和各方宾客。”
“为何有纯阳道人?藏剑山庄和七秀坊交好倒是众所周知的。”
“听说戚艾姑娘本是藏剑山庄的弟子,不过命运流转又拜入纯阳宫下···”
“对对对!我也听说啦!你们可知姑娘们要在步莲台舞一天一夜!”
“你听说的算什么!高绛婷将箜篌一曲你们可信!”
“怎么不信!据说高绛婷把自己拘在亭中数年,早已能用内力演奏箜篌了。只是,那年她那双巧手···唉···”
程丞听着茶客们七嘴八舌地说着倒是饶有兴致。吕清弦忽然明白了什么,对于程丞,喝茶并不是什么具有吸引力的事情,听别人说故事才是他最感兴趣的。
熠熠如同炭石的目光,是程丞可爱的地方。吕清弦看得移不开眼,看得心动。若是以后有机会,要多带程丞去喝酒品茶听故事,他明白了荆蒙的做法,他也不可否认自己更喜欢这个眼神里充满着好奇与灵动的程丞。
瘦西湖边的客栈里一夜听雨,第二天的天气是出奇的好,带着新雨未歇的清爽感,的确是个适宜嫁娶的好日子。
程丞带着吕清弦一早上就沿着瘦西湖一点点走过,二十四桥名不虚传,各不相同又别具风味,两岸桃花落英纷纷扬扬随风飘入湖中,又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适逢吉时,七秀坊热闹非常,谁都没有注意到忆盈楼的屋顶上坐着两个人,居高临下观赏盛况。高处的风略大,吕清弦搂着程丞,两个人的体温传递着另一种春天的气息。头顶着湛蓝的天空与舒卷的云朵;身边是偶尔停留的鸟儿;目之所及的近处是玫红色的莺莺燕燕,姑娘们少年们光彩照人,红色的绸缎铺满了七秀的每一个角落;远处是碧若绸带却又繁花似锦的瘦西湖,更远处的桃花隐村和灵龟岛若现若无。
“怎么样?”
吕清弦突然的柔和语气,让程丞有些不解。
“什么怎么样?”
宛若轻笑的风从耳边拂过,却没有带走吕清弦脸上俊朗的笑容。
“这么多证婚人呢。”
程丞一愣,突然有些明白了吕清弦的意思,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
“君子啊,你不是风骨高山流水么,怎么连证婚人都要蹭朋友的?”
吕清弦拍了一下程丞这二货的脑袋,一脸嫌弃地撇向远方,却忍不住也笑出声来。这就是他的程丞,如果程丞能理解他说的所有话,他就不是程丞了。
“唉,我怎么就喜欢上你这么个缺根筋的了···”
程丞听了吕清弦的话这可就不高兴了,他哪里缺根筋了!一把拽住吕清弦就是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态度。
“我们成亲吧。天地都是我们的证人,春日的鸟语花香就是彩礼,你看满目红绸,你看柳絮飞扬、琼花与桃花的花瓣飘散。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好的婚礼。”
吕清弦煽情的话把程丞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眨着眼睛仔细琢磨着吕清弦的话。
好久终于吐出一句话来。“死假发,我第一次见人厚脸皮蹭人家婚礼筹备还能这么理直气壮的。”
吕清弦惊讶于程丞不解风情的话,恨不得一手捏住他的脖子掐死他。
手刚抬起来却发现程丞的手挡在了前头,程丞手上是那时在兰敬轩从他面前夺过的秘饮。酒囊的盖已经揭开,高处的风中是一股带着西域风味的香气在弥漫。
“我们喝交杯酒吧,喝完我们就一生不离不弃。”
程丞的话酥得像风一样轻像云一样绵软,却扎扎实实打进了吕清弦的心里。
吕清弦接过程丞手中的酒囊就着交杯的姿势猛地喝了一口,程丞见吕清弦难得地一点儿都不墨迹,夺过吕清弦刚喝过的酒囊,一饮而尽。
以后,没有人再能拆散。
以后,没有人再可言语。
以后,要在一直在一起。
我们还有很多的风景没有看,还有很多有趣的人没有结识。
我们还有还有很多没有走过的路,还有很多没有救治的病人。
“死假发,我们回去吧。”
程丞醉醺醺地躺在吕清弦的怀里喃喃,像个幸福的孩子,红扑扑的脸上是纯真的笑容。
“回哪儿去?”
“回西域,回明教,我想让师父师兄师姐,还有我家的姑娘都认识你···我想让你去看看我的家乡,我想带你去看荒漠中的月牙湾,我想带你去看三生树的花···”
“这一次,我跟你走。”
空气里的味道不仅有花香,不仅有酒香,似乎还有一种来自的西域的陌生的气味。肃杀的,萧瑟的,自由的,不羁的,欢愉的,温暖的。
☆、地图密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