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清弦和程丞在扬州辗转了两日,旁若无人地在美景中流连,亲吻、拥抱、依偎···仿佛刚刚成亲的小夫妻度蜜月一般。
直到立夏都来了,两个人终于决定离开扬州了。吕清弦有一种难言的兴奋,就像是第一次出远门一样。这的确是他第一次要往西走,一直走到关外,走到荒漠走到西域。
没有走来时的路,两个人直接一路向北,决定去金水镇。
“死假发,为什么去金水镇啊?”
吕清弦看着身边蹦跶着的程丞,也答不上原因,就是不想在从洛道走,难道是不想看见荆蒙?但是也不想往南走,所以就带着程丞北上了。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的,只是这个地方我也没有去过,有些好奇吧。”
程丞认可地点了点头,拽住吕清弦的脖子就一跃而上,直接趴到了吕清弦的背上。程丞明明体力就比吕清弦要好很多,但是就是喜欢被吕清弦背着,似乎这样可以更接近这个人的心跳、这个人的体温、这个人的气息。
初夏,官道的树林郁郁葱葱,这样的风景让程丞想起两个人初遇的时光,刚到融天岭的那一路,相同的生机蓬勃。
金水镇离扬州城虽说不是很近,倒是比洛道的路好走些,一路上人烟稀少,不紧不慢地赶路,不过三四天,两个人就接近了金水镇。
“你要再不把地图交出来,可别怪我们不手下留情了!”
远远地听见树林的深处有人声,和吕清弦坐在树下休息的程丞有些不安分。
“死假发,我可不可以去看看。”
程丞压低声音说着话,小心翼翼的样子看起来比往常还要机灵。
“去吧,去吧。”
程丞蹑手蹑脚地往树林的深处靠近,只见几个黑衣人拿剑指着一个躺在地上的人。程丞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所以只是静静看着。
程丞忽然有些庆幸只是自己一个人过来了,若是吕清弦在,恐怕要奋不顾身地去救地上那个素不相识的人。可他是程丞,西域长大的他深知不要多管闲事的道理,引火烧身的事情他在西域见得多了,自然懂得避开。
只是,地上不敢动弹的老者,似乎有些面善。
粗布的衣裳,旁边是散落着奇奇怪怪玩意儿的竹箱子,老者的肤色黝黑,看起来却精干。但是印象中的老人应该是神采飞扬的,而不是现在这样孱弱无力的。
诶!神采飞扬!老商人!
“放开他!”
程丞冲向前去,程丞的确不管素未谋面的人,但是老商人可不是外人啊!他可是卖给了程丞最喜欢的钮绳的人啊!
黑衣人一见有别的人,相视确认,瞬间就轻功飞远了。
“大爷!大爷!”
程丞轻轻拍着已经晕厥的老商人的脸,发现老商人完全没有任何要苏醒的迹象,立刻就背上了老商人,返回吕清弦那里。
吕清弦看见程丞跑远了一会儿,背回来一个人的时候,是震惊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一个奄奄一息的老大爷。吕清弦对程丞的印象突然有了改观,他以为西域人是利己者,不会有种道义的行为,但是程丞今天的行为让他刮目相看。
“死假发!快!看看这大爷还有救吗?”
吕清弦护着老人在地上躺平便开始为他搭脉,命悬一线,本来就是上了年纪的人,平时却不注意饮食,常常出入声色场所,肝胃两虚;最近似乎运动量加大了许多,难不成是逃命?最近肺部衰竭,呼吸道受寒。总之除了身上的外伤,老者的内力也开始跟不上生命运转的需要了。
“我,我不能保证。”
“不!你不是妙手回春么!你怎么救不了他!”
吕清弦看着程丞焦急的脸庞,二话不说,便扶起老者,为他疏通经脉,调息内力。程丞在一旁看着,却也知道吕清弦是在用万花的内经要术为老商人救命。
程丞看着满头是汗的吕清弦,一种奇异的感动在升腾。吕清弦总是这样,不计代价地为素不相识的人付出。程丞不理解,现在倒是有一点点懂了。每个人其实都是相关的,现在未相关不代表以后不会相关,与自己不相关不代表和认识的朋友不相关,如果每帮助一个人也能结识一个人,是不是也很有意思呢。
一炷香的时间过的漫长,调息终于在老者吐出一口深痰后结束。吕清弦倒也不管别的,背起老者,就往金水镇的方向一路跑去。
“死假发!死假发!你怎么跑那么快!”
程丞第一次看到走路像是打了鸡血一样的吕清弦,急人之急是程丞到现在都没理解的吕清弦的行为。
“快···快···快点!或许抢这一段,他还有复生的机会···”
吕清弦喘着大气的声音显得很虚弱,让程丞有些心疼。
两个人迅速赶进金水镇,在城门口的一家客栈定下了屋子。将老者放到床上,吕清弦已经面红耳赤、唇色发白,细密的汗顺着发丝滴落。
吕清弦从衣带里掏出银针,缓缓为老者施诊,程丞看着吕清弦那样颤抖,为老商人害怕,更为吕清弦担心。
“地图···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老人突然神色惊恐,面部抽搐、浑身痉挛,吓得程丞不敢言语。
“我卖给一个明教的小子了···”
程丞听着老商人的话觉得有些奇怪,似乎老商人在提卖给他地图的事情。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程丞虽然隔着一尺的距离也感觉到了老商人恐惧的心绪,老商人不安分的乱动给吕清弦施针又增加了难度。吕清弦也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明教···除了明教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人突然大吼了一声,突然抽了过去,一点动静都没有了。程丞一愣,一旁的吕清弦更是一愣。
吕清弦摸了一下老人的颈部,脉搏和气息都没有了,老人翻着白眼,比起身体衰竭,这老人更加像是被吓死的。
“程丞···对不起。”
吕清弦叹了一声,无力地瘫在床榻前闭着眼睛,仿佛被抽干了身体里所有的精力和意志。程丞固然难过老商人不治而去,他更加心疼这样辛劳的吕清弦。程丞慢慢走到吕清弦的身边,抱着吕清弦,这是他可以给吕清弦的所有安慰了。
“死假发,你在我眼里还是最棒的医者。”
程丞没有听到吕清弦的回答,但是他感觉到吕清弦笑了,无力地笑了。
他是这样无愧于心活着的,所以他坦然、他潇洒、他温和得如同水一般。君子或是医者这两个词都不足以形容怀里这个人。
程丞想,这世上,这是唯一的,最好的,死假发。
☆、一生相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