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师兄是中了什么毒啊?”
唐门的女孩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是看得懂唇语,一张让人倍感亲近的脸庞仔细地盯着自己,程丞竟然少有得害羞了。
“不知道。”
“死假发,你知不知道?”
程丞凑近吕清弦,看着他少有的一脸忧心,突然有一种这种毒很难解的预感。
“这毒罕见,我从未见人真正解过。十一年前,唐门有心吞霸五毒教,曾经派出细作前往五毒教,只不过听说那时从五毒回来的人全部都中了一种奇怪的毒。小时候在万花谷曾经见过中毒者,症状甚是令人诧异。因为此毒无人能解,也无人为此毒命名过,于是万花的上一辈医者以其症状叫它四季症。”
看吕清弦似乎在讲什么有趣的故事似的,虚愚也凑了过来。连唐门的姑娘也是一脸的惊奇,更不要说躺在地上的少年了。他是第一次听到有关于他的病情的言论。
“你应该深有体会吧,为什么万花的人称他四季症。”
唐门少年的脸突然阴沉了下来,的确,症状因四季而变化,与风土有很大的关系。冬天,身体就像蛰伏冬眠了一般,体力和内力都有很好的蓄力。到了春天,天气一暖就会变得如同佝偻老翁一般,很容易就被人偷袭;夏天,情况就会更加严重,不肖一会儿的劳形就会累到昏厥;秋天等天气渐渐凉下来,症状又会有好转。
“听说,那些中了此毒的人大多都去了昆仑雪域,或是北方阴山。为了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他们不畏严寒长居北疆或峻岭。只是···”
吕清弦看着躺在女孩怀里的少年,只是···年纪不对。按道理来说,中毒的人至少也该有近三十岁了,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和程丞差不多大的少年呢?
和程丞差不多大的少年。
吕清弦的心中划过一丝奇异的恐惧。如果,十一年之前有这样一个五毒高人,善于用蛊、施毒,且行走江湖、四处试验。那么,无论是程丞眼睛中的蛊虫还是这个少年身上的毒,都变得有迹可循。
但是,会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么?吕清弦更希望这是自己的猜测。
“只是什么呀!死假发!”
程丞好奇地拉着吕清弦的衣角,期待他继续说下去。吕清弦认真地看着他的少年,突然心中漫上一种悸动,是面对巨大未知的恐惧。
“没什么,只是,唐门地处蜀地,温热潮湿,对于这样的症状极其不利。就好像是特地为了五毒人而研制的毒。”
吕清弦的话音刚落,程丞便嘴快地接话了。“不会啊,五毒自己地处的位置就是温热潮湿啊,他们自己中毒的可能性不是更大么!”
程丞曾经听荆蒙说过他们那个树林丛生,曲池遍地的苗疆。全年雨水充足,闷热异常。所以他自小便和冷血的蟒蛇同居,以至于自己的体温都比常人要低上一些。
程丞的话一下子点破了吕清弦,幼时在万花谷只见过唐门人患有此症的原因是:名门正派从来没有五毒这样的邪教异徒出现!
也许有另一种解释,十一年前,五毒人自制了这种毒并不是用于毒害唐门之人,而是凌虐门派内部的人。而当年,唐门的细作正好中了招。那么,那些年五毒到底发生了什么?尸毒、毒蛊、还有那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还有现在的天一教、塔纳一族的势力。每一件每一桩都和五毒脱不了干系。
更加令人怀疑的是这个奇异的时间节点。十一年前。十一年前发生的事情会不会太多了一些。程丞所在的西域,藏剑的那些种种,还有十一年前南诏国统一。这些疑点扑朔迷离,让吕清弦自觉没有能力去探寻真相。
“我第一次见到能够了解这个症状的人,你可知道怎么治?”
唐门的少年对着吕清弦苦笑了一下,眉眼之间有一种和年龄不相符的悲凉情绪。
“我未曾见过有人能够痊愈,只是,你何不去苦寒之地,这样···”
未及吕清弦说完,少年便打断了他。
“我可是很喜欢温暖的人呢,让我身处雪域冰原,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程丞一愣,他很喜欢唐门少年说的话,让喜欢温暖的人长居极寒之地,他便不会再爱生活了。
比起活着,人还有一种可以选择的追求,就是按喜欢的方式活着。
“喂,我们可以成为朋友么?我叫程丞,我很喜欢你。”
程丞认真对着唐门少年说话,却实实在在把吕清弦给吓了一跳。这是他家的少年啊!怎么又随随便便说喜欢别人了!他嫉妒过陆项风、但是陆项风是清茗的人啊,他也嫉妒过荆蒙、但荆蒙怕是已经是韩炼的人了,他现在是很嫉妒这个唐门少年啊!吕清弦转脸看向一脸无辜听故事的虚愚,突然觉得自己的想象力过于丰富了。
唐门少年倒也直爽,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扭捏或是犹豫,拍了一下程丞的肩。“在下束年。旁边这位是我的师妹封猾。”
“封猾?”
“对呢,册封的封,狡猾的猾。说来也是有趣,师妹是师父在枫华谷大战中捡到的弃婴。因是襁褓被一只狐狸叼着,因此给她起了封猾这个名字。”
吕清弦听着束年的话,眼睛都亮了。这个身世,岂不是和自己要找的师父的女儿惊人得相似么!
“你们可不可以去一趟万花谷!”
吕清弦突如其来的激动让束年摸不着头脑,程丞却率先反应了过来。他也想到了,会不会这个唐门的姑娘就是枫华谷一役中丢失的那个孩子。
“为什么?”
“因为,封猾可能是我们要找的人,我师父的女儿。”
束年淡淡一笑,看了封猾一眼,点了点头。
“封猾自小便没有想过要找到父母,我们这次出行也是身负门派交代的事情。既然入了唐门,唐门便是我们唯一的家,门派里的人就是我们的家人。过往种种何必追究?”
“可是···”
可是师父交代了弟子们为这个女孩已经奔走了十几年了,几代师兄的努力难道就要葬在这里么?吕清弦有些不甘心,就好像突然有个人告诉自己一直以来的目标只是一件虚无而已。
“若是有缘,他们父女必能再见;若是无缘,不再见也是命。何必强求?”
虚愚的话,带着稚嫩的气息,却是含着一种奇怪的禅意。几个人看着只有十三四岁模样的虚愚,都释然地笑了。
“看我干吗!”
虚愚红着脸转过身去,突然被几个年纪都比自己大的哥哥姐姐盯着,真是不好意思!
☆、洛阳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