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三生树背影的树下,互相依偎着过了很久很久。仿佛刚刚相识,仿佛那坐下树下的种种都在昨日。彼此的体温已经如此熟悉,彼此的触觉都像是成为了身体的一部分。
程丞觉得,喜欢上吕清弦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甚至都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最初的担心、最初的欲望、最初的想念都不是喜欢,只是一种奇怪的暧昧罢了。只是暧昧发了酵,变成了不可失去的情感,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人们所说的爱,但是他相信无论如何他不会放弃留在吕清弦身边的这件事情。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种感情变得不可或缺,不可更改,不可变动。
“程丞,有你我就有江湖。”
对啊,就是从这句话开始的吧。当自己变成他的江湖的时候,程丞发现自己这一生都不会舍得离开这个人了。
安静的夏天,三生树下,对影二人,星辰浩瀚,明月当空,真希望这样就一直到永远。
“快快快,趁着没人,赶紧给我弄!”
压低嗓音说的话,虽然小声但是在没有人烟的三生树附近还是显得格外突兀。
吕清弦和程丞互相对视一眼,便觉得有异动。附近悉悉索索靠近的声音,显然是很多人的集体活动,而且显得很不正常。
程丞悄悄地看了一眼来人的方向,打头的竟然是晋然!晋然说是要搬到西域这边来做生意,但是他大半夜的来三生树附近干什么?
程丞没敢轻举妄动,只是拉着吕清弦的衣袖,在他耳边轻轻说出了“晋然”二字。
吕清弦一听是晋然就更加感到奇怪了,晋然来三生树能有什么目的呢。除非他也知道三生树的秘密,他知道三生树午夜会滴出汁液的事情,也知道三生树的汁液具有幻药的效果。
仔细一想,晋然这个人身上的疑团并不算少。他家在洛阳开酒坊的,从来只接待出得起重金的客人。那杯被他和程丞解释了秘饮会不会还有别的故事,他的父亲为什么会来到西域成功制作出这样的酒,更奇怪的地方是西域的环境应该是不会出现西南地区才会出现的橄榄的,当时为什么没有多想一想呢。
更奇怪的是,他和程丞再回洛阳的时候,为什么兰敬轩会变成了火后的一片废墟,为什么晋然会举家搬迁前往西域这片不毛之地。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身份是什么。他和程丞结识的原因自然么?
“晋然!”
程丞个小家伙,根本没通知吕清弦一声,一下子就跳到了晋然一行人的面前。
夜色之中,好在月光明亮,晋然认出了程丞,恍惚间的意外并没有持续很久。晋然似乎显得十分坦然。
“程丞,巧啊。”
程丞抽出弯刀,瞬间剑拔弩张。一下子就威慑到了晋然一行人,酒肆的伙计们纷纷往后退了几步。
“你们来做什么!”
程丞说话间感觉到吕清弦走到了他的身边,底气变得更加足了。
“我们?我们来赏花啊~”
晋然嬉皮笑脸,比起以往的温文尔雅,这时的他显得有些狡黠。无论是程丞还是吕清弦都感觉到了未知的压力,很显然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他们熟知的晋然。
“别骗人了!你觉得我会信么!”
程丞生气了,蹙着眉,一脸的严肃,不像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反而像是一个战士。精干强壮的体魄在动作之间显得异常突出。
“我知道,你一个人打我们所有人都不在话下,但是···哼···”
意味深长的停顿让程丞有些紧张,这个敌人和在西域遇到的其他敌人不同,他本来就不是想要来拼体力的,他像是已经占尽先机一般。
“但是什么!你说!”
程丞似乎焦躁了许多,一下子冲到了晋然的面前,一手擒住他,弯刀就架在脖子上。伙计们也是乌合之众,一见自家掌柜被人抓住,一下子就四散逃跑了。
“你想好了么?程丞弟弟。杀了我,你想知道的事情就全都不知道了噢。”
晋然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惹急了程丞,弯刀向着晋然的皮肤更近了一步,表皮上开始渗出血液,红色的液体顺着刀刃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这么晚来三生树干什么!”
“哼哼···哼哈哈哈···你难道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你的父母么哈哈哈···”
程丞迟疑了一下,手上的动作瞬间放松了。他知道自己爹娘的死和明教的内部人员定然脱不了干系,但是他已经不想追究了。师门栽培这么多年,再大的仇怨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你不会以为是你们明教的人吧?他们是无情无义,但至少还有人性嘛。”
晋然的话否决了一天以来程丞心中最大的怀疑,庆幸之余程丞感觉到的是恐慌。晋然这个人知道什么!
“告诉我!是谁!”
吕清弦缓步走到程丞的身边,拍了拍少年的肩,让程丞激动的情绪瞬时放缓了许多。吕清弦从衣兜里掏出一颗药丸喂到晋然的嘴里,强迫他咽了下去。
“来程丞,把刀放下。”
吕清弦安安静静地拉开程丞和晋然,他知道程丞如果这么激动下去,一失手就会错杀了晋然。程丞没必要去杀这样一个人,无需无端承担罪孽。
“来,坐下。我刚刚喂你吃了我自制的毒药,一个时辰就会发作、痉挛、抽痛、五脏俱损、静脉断裂、血涌不止然后暴毙,比起死掉更痛苦的是等死的过程。你可以选择慢慢说给我们听你知道的事情。或者等着一个时辰以后不明不白地死掉,这里可是西域,只有野狼为你收尸。”
吕清弦的话平淡却带着嗖嗖的凛冽之意,温和的语气里话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子,每一寸都直指晋然的要害。
“你!”
程丞刚要开口,就被吕清弦制止了。程丞的思路不对,就算问也不会问出什么来的。
“现在开始,我问你说。我知道你是抱着死的信念来的,所以如果你不说,你只有生不如死。”
这是程丞第一次看见吕清弦这么对人说话,瘦削的脸庞上是初遇时仿若冰锥的冷傲表情,深邃的黑色眼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波澜不惊。
晋然愣了一下,苦笑着回答,“这你都知道。”
“首先,你怎么知道程丞的家事的?”
晋然微微一笑,突然像是被人窥探了所知所想一般。的确吕清弦才是找准了重点的人,关键和他来三生树根本没有关系,他所知道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我的父亲曾经来过西域,那时候,程丞这小子还没有出生···”
十七年前,程丞的确还没有出生,但程丞的母亲已经和一个人在一起了。那个人有着中原人着实无法理解的面容,他既不像回纥人、又不像跋汗人,英俊的脸庞更胜东突厥人的英武。一对水蓝色的眼睛迷倒了万千少女,程丞的母亲也不例外。
晋一来到西域的第一次,便受到了这户其乐融融的夫妻的热情的招待。那家的男人似乎掌握着一种难得的果蔬的种植方法,他在仅有的水源之地成功种植了橄榄。
晋一自然感到意外,这种果子应该在西域是不可能种出来的,然而这对夫妻却做到了。晋一在这里住了很久很久,甚至靠着水果和羊奶调制出了一种新酒,和这对夫妻结下了深厚的情谊。
“但是···”
晋然突然停顿了下来,看着程丞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怅然一笑。
☆、隐元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