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远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来叫我们教主回家嘛，眼看要到月底了，这个月的账都没人结算呢！”
少侠不假思索，“你们教主在哪儿，我怎么会知道！”
“怎么能这样骗人呢？”莫思远做出很是委屈的表情，“教主一连几日不见人影，想来想去也只有是来了萧少侠这里。少侠就不要害羞了，先把教主还给我们一段时间吧，反正教主还会再来的呀。”
“谁害羞了！”少侠大怒。
37.
少侠出手极快，莫思远反应也不慢，刚才还谈笑甚欢的两人竟然瞬间就打了起来！
……当然谈笑甚欢什么的，只是莫思远单方面的想法。
自己也没说什么不得体的话啊！怎么最近老有人误解他的意思。莫思远特别委屈。
“少侠好身手！”“好厉害的连招！”“啊不愧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多谢少侠剑下留情！”
莫思远很是聒噪，喋喋不休吵得少侠头疼，而且别看他一直嚷嚷着少侠厉害，其实见招拆招也游刃有余。当然少侠也没使全力，最多用出了七到八分，于是两人一派礼尚往来的样子，打了个不分上下。
“底子不错。”少侠先停了，沉着一张脸做前辈模样。
“少侠果然厉害。”莫思远微微作揖，突然飞身向屋内窗去，一边叫着，“不过教主真的该回去了！”
38.
少侠进屋的时候，莫思远正冲着床上的教主发呆。
“你……”此情此景，少侠觉得自己的确理亏，所以刚才的气势已消了大半，此时摸摸鼻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结果莫思远突然冲他深深鞠了一躬。
“教主身受重伤，多谢少侠出手相救！”莫思远感动地流下两行热泪。
“我……”
“如此深明大义，不愧是萧丛萧少侠！不仅救了教主，还帮教主服了药……”
“呃，那药……”
莫思远一脸激动，“少侠有所不知，凡是我教中人体内都种了蛊，若是不知情的人乱用药，造成的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嗯，那他怎么一直不醒？”少侠终于插了句话。
莫思远长叹一声，“服药之人会昏睡七日让这药发挥作用，否则体内的蛊得不到充分的调理，教主的命就……”
少侠也吓了一跳，“不然会死？”
莫思远很是勾魂地看了他一眼，“少侠果然是心疼教主的。”
39.
莫思远一句话，让少侠呆滞了一小节的时间。
40.
这次少侠难得地没有反驳，虽然不想承认，但他有一些后怕。万一，万一这人受了一掌直接昏了过去，自己不知如何处理，或者干脆随便找了药来喂，那岂不是……？
一边想着一边自责，突然听到莫思远说，“……那就这样走吧。”
少侠回神，这定睛一看，差点没跟着教主昏过去，这莫思远想干什么？为什么把他们教主包成了个粽子模样，还扛在了肩上？看着长得挺单薄的，力气还挺大？
“你干什么！”少侠怒斥。
“带教主回去啊。”莫思远还把肩上的教主颠了颠。
“你这样不会影响他调理吗！”少侠脱口而出。
“哦？”莫思远回头看了粽子教主一眼，没心没肺地说，“不会的，目前已经稳定了。”
“那也没必要带走吧？上山路途颠簸，你就这么背着走？”少侠怀疑地盯着他。
莫思远耸了耸肩，教主也跟着动了动，“可是已经月末了，教中却没人查账……”
“你让一个昏迷的人帮你们查账？？？”
少侠真是服了，魔教的人都这么无法沟通的么？
“还有他是教主为什么会管查账？？？”
少侠不知道该先惊讶哪个。
41.
莫思远到底还是收起了一脸的无谓之色，严肃道，“虽然教主的伤势已经稳定，但还需几味药辅以调养，否则很可能留下病根。还好我来得及时，教主还睡着，若是醒了才用药，就彻底来不及了。”
少侠也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这方面自己着实不懂，还是相信为好，便问，“什么药，我可以去抓，不远处就有药铺。”
“这……”莫思远面露为难之色，“怕是寻常药铺找不到的。”
少侠明白了，一定又是他们那些蛊啊毒的。
既然这样，少侠总不好阻拦，何况……他突然想到，有人要把教主带走简直再好不过，自己拦个什么劲？
于是少侠退后一步，“你可以……”
“啊！差点忘了！”就见莫思远一拍脑门，“还请少侠一并上山。”
42.
“为什么？！”少侠眉心直跳，手又不由自主地摸上了剑柄。他心里也有计较，如果这莫思远再胡说八道什么担心少侠挂念教主心疼教主，那就先一剑把这狐媚子给砍了，再把那粽子拆了丢床上，爱什么时候醒就什么时候醒。
结果莫思远却很不好意思地说：“教主清醒时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少侠，等睁开眼却见不到少侠，教主脾气……怪异的很，到时候怕是……”说着他还打了个颤，俨然一副十分恐慌的样子。
少侠稍稍平静，哼了一声说：“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
莫思远垂头而立，“的确我们和少侠并没有什么交情，实在不敢强求少侠。只是教主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处置我们恐怕还不足以让教主息怒，到时候山下的百姓……萧少侠为人正直，一心向善，定不愿看到这种事情发生吧？”
少侠默然。
43.
等少侠回过味来的时候，魔教大门已经近在眼前，而之前还一脸忧虑的莫思远，此时正喜气洋洋地看着他，“少侠，请吧。”
“日月教……”少侠喃喃念出这三个字，心头的滋味十分古怪。
看着莫思远妖冶的笑容，少侠顿生孤身涉险之感，不过少侠怕过什么？略一点头就迈了进去。
魔教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颠簸了一路，得快快把教主安置好才行。”莫思远在他旁边自言自语。
颠簸一路……呵呵，你也知道。少侠冷着脸不说话。
莫思远扛着教主，领着少侠，来到了魔教深处的一间小院。
“此地清静幽深，无人打扰，少侠和教主就先暂时住在这里吧。”
44.
少侠就这么糊里糊涂地住下了，而莫思远在送了一次药并把教主上身脱光摆弄一番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教主的衣服还是少侠帮着穿上的。
除此之外少侠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于是还是按着自己的作息，该练剑的时候练剑，该休息的时候休息。
而这清幽别院倒真如莫思远所说，岂止是无人打扰，连少侠担忧过可能会出现的虫子之流也一概没见过，着实清静的很。少侠觉得这个地方很是不错，比起他之前住的小院精致舒坦许多，如果不是在魔教里面就更好了。
两日过后，少侠正无聊地陪着几只小鸟在院中蹦蹦跳跳，屋中突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呻吟。
教主醒了。
45.
少侠闻声走到床边，发现教主正缓缓睁开眼睛。
教主仿佛一愣，随后轻笑了一声，说：“萧丛。”
“嗯。”少侠有些讷讷，他和这位教主的交流不应该是这么和气的，但现在其中一方病卧在床，再怎么也不好剑拔弩张。
教主嗓音沙哑，说话都很困难，少侠见他这样看不过去，便去倒了一碗水。
“你……”少侠发现照顾病人真的好麻烦，比如现在，教主虽然醒了，但明显身上没有力气，自己坐起来都很费劲，正眼巴巴地望着他手里的水。
少侠无奈，只好把碗先放在一边，然后扶着教主坐了起来。
“萧丛真好。”教主在他耳边吹气。
“喂！”少侠怒道，“我可不是为了你！”
“那我还能喝水吗？”教主很可怜。
“……”少侠端起碗，恶狠狠地送到了教主嘴边。
46.
教主这水喝的，洒了一床。
“你下巴是有洞吗？”少侠没好气地批评，也不想想是自己喂水的动作太粗鲁。
教主突然笑了。
“笑什么！”
“没什么，”教主说，眼神特别温柔，“想起小时候吃饭，每次把饭粒掉在桌子上的时候，娘亲都会这么说。”
少侠一愣，半晌才道，“我娘也喜欢这么说。”
教主轻轻地笑，一时间没人说话。
“那个，”少侠打破沉默，“既然你醒了，我也该下山了，再见。”最后两个字说得特别生硬。
“等一下。”教主身手抓住了他的袖子。
“嗯？”少侠回头，他本来走得也没那么快。
47.
教主刚醒，拽着少侠衣袖的手也没多大力气。
“你要去哪里？”教主问。
“回去啊，你都醒了。”少侠奇怪，突然又恍然，“喂，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会是想假装不记得吧？”
教主先是一愣，然后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说：“还以为你要假装不记得。”
少侠也是一愣，“什么意思……哦！”
教主又是一愣，随即脸色就有点不好看，少侠别开目光，哼了一声。
“回去吧。”教主突然说，微微低着头，垂下的发丝挡住了半张脸，表情也被遮住了。
“嗯？”少侠看到教主的模样又觉得不忍心，于是反复在心里提醒自己莫忘立场，一边后退一边说，“你少来啊，我不吃你那一套的。”
“什么啊。”教主哭笑不得，抬起头说，“不过你走之前，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48.
“不行！”
“就一下。”
“我坚决不同意！”
“也没什么啊。”
“两个男人怎么可以做那种事！”
“比这更激烈的都做过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起来，十分幼稚。
少侠觉得真是够了，转身便走。
“你以为你走得出去吗？”教主在他身后说，声音听起来有些发冷。
少侠停住脚步，“果然还是魔教！”少侠声音微颤，却不是害怕，而是……少侠发现，自己竟然在生气。
“怎么，让你们魔教的人把这里包围了？”少侠冷峻起来也是很有大侠风范。
“啊？”教主很茫然，“没有人，随便一些毒物而已。”
少侠脸色巨变，两步冲到窗边，然后猛然扯上了帘子。
“你你你你……”少侠指着教主。
教主裹着被子抱着膝盖，“都说了亲一下就让你走！”
49.
再勇敢的人也会有害怕的东西，甚至可能是很微不足道的东西。比如面对任何对手都毫无惧色的少侠，却怕虫子，各种虫子。
有腿的，没腿的，黑毛的，绿毛的……少侠想想就会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这也是他起初十分讨厌教主的原因之一。
现在这人竟然又拿这个来要挟他，这勾起了少侠十分不愉快的回忆。
“真的。”教主举着两根手指头认真地发誓，“就一下，它们就离开了。”
少侠瞪眼睛。
“还是说你愿意留下来长住？”教主周身泛起幸福的光晕。
少侠抬起袖子遮住眼睛，孤注一掷地说：“我要走。”
“那来亲我一下。”
教主的脸皮，真是……厚得可以！少侠咬牙切齿。
教主依旧靠着床头，待少侠弯下腰的时候轻轻闭了眼睛。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少侠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索性也不去想，也狠狠闭了眼睛胡乱吻了下去。
然后便是天旋地转。
50.
“你不是没力气么！”少侠瞪着身上的教主。
“药效过了。”教主简单地说，一手抚上少侠的脸温柔地摩挲，像是要把他的轮廓刻在掌心一般，另一只手则握着少侠的右手，拿到唇边亲了亲。
“谢谢它喂我吃药。”教主哄小孩一般很甜腻。
少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说亲了就让我走吗！”少侠怒视。
“是，”教主毫无出尔反尔的自觉，“可是没亲够呢，怎么办。”
“你要是敢……”少侠没忘教主对他做过的事。
“我就亲一会儿。”教主在他颈上细嫩处轻轻一咬。
少侠瞪着眼睛，闭上眼睛，再瞪起眼睛，又闭住眼睛……
教主没说这一会儿是多大会儿，但他也的确没做过界的事，只是把动弹不得的少侠压在身下亲了又亲。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教主轻轻舒了口气。
面贴着面，教主在少侠耳边小声说，“好了，回去吧。”
“下次见面，不许躲着我。”少侠下意识地想出言反驳，就又听到教主说，“等你来赢我。”
第四部分：魔教的风骨
51.
莫思远主动揽过了送少侠下山的差事，教主的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少侠犹豫再三，终于忍不住问了出口：“他怎么又睡着了？”
“教主很累了吧。”莫思远说。
“累他还……”少侠现出微妙的表情，看到莫思远正在饶有兴趣地打量自己，忙别过头假装看天。
“缺什么就得补什么啊。”莫思远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少侠没懂什么意思，以为他只是在自言自语，也就没再接茬。两人很默契地沉默着，一路走到了魔教大门外。
望着通往山下的林间石径，一路蜿蜒曲折地隐没在漫山古木之中，少侠突然生出一丝空虚之感。
怎么回事？他晃晃脑袋，好像这样就能把这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晃出去似的。
52.
下山这一路上很是热闹，见过几位背着竹筐在林间采药的男人之后，少侠又遇见了提着裙角在树林间追逐打闹的少女，少女也看见了他，原地随意屈了屈膝，“见过萧少侠！”
“还认识我！”少侠有点惊讶。
莫思远笑道：“试问这江湖上，有哪个少女会不认识萧少侠？”
少侠一想也是，自己的样貌也称得上是英俊潇洒了，何况还是天下第二，至于那位本应该有更多光环在身的天下第一……少侠的嘴角往下撇了撇，丑！
发现自己终于有一处能胜过那个楚明光的，少侠虽然觉得这多少有点不恰当，却也忍不住开心了点。
这时莫思远却是冲几位少女送去了严厉的目光，斥了声不务正业。
“哦？原来也是你们魔教的人。”少侠顺口一问。
“如果不是就好了！”莫思远狠狠朝那边瞪了一眼，少女却并不怕他，掩着嘴一顿交头接耳，旋即爆发了一阵大笑，然后四散着跑远了，犹有笑声还在林间回荡。
“这自由散漫的性子就是改不了！都是教主惯的！”莫思远咬牙。
“什么？”少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问得这么快。
莫思远一边大摇其头，一边化身哀怨的老妇，絮絮叨叨地跟少侠说起了教中之事。
53.
少侠猛然意识到这是个套听情报的好机会！
他也不由得责怪自己，这几天过得浑浑噩噩，竟然都有点忽视了这帮人都是魔教教众！少侠心跳得很快，他很激动，超乎寻常的激动，好像这样就能压抑住内心深处无可名状的慌乱。
少侠没有去收敛这份动荡的心神，他专注地听着莫思远说的话，时不时插上一句。
然而莫思远也不傻。一句一个任务、安排、功课，却一点都不提是什么任务，什么安排，什么功课。
少侠听了半天，只是知道了魔教里的人都有各自的任务，大部分都完成的很好，却有几个姑娘贪玩成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一点用都没有，刚才满溢的激动散去大半，少侠却也没觉得多么失望。
“教主就是太温柔了！”莫思远一脚踢开挡路的树枝，忿忿地总结，“总由着她们瞎闹，萧少侠你也看到了，把她们给惯成了什么样子！”
“有吗？”少侠心不在焉地接茬。
54.
“骂也骂不得，说也说不得，一说她们吧，就说什么有教主在什么都不怕，可笑！这话要放在以前还说得过去，可是呀，现在教主一心扑在萧少侠身上，哪有心思管你们！还不得是我啊我，脏活累活都是我的呢，这要是在以前……”莫思远说着说着又开始自言自语了，少侠在一旁脸色很难看。
“就送到这里吧，有劳莫坛主了。”少侠停住脚步，平静地说。
“哦？到了呀，这么快。”莫思远终于止住了话头。
“莫坛主请回吧。”少侠看着他，把那天对教主说的话又说了一遍，“下次相见，大概就是武林同盟剿杀魔教的时候了，请莫坛主转告你们教主，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
莫思远定定地望着少侠，把少侠看得都有点毛了，才说：“我懂了。”
少侠长出一口气，“再会。”
“再会。”
少侠大步离开，没有留恋。
55.
少侠很快地收拾了包袱，退掉了房子，轻快地回了师门。
距离下一年的武林大会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少侠决心闭关半年，专心练剑。
少侠记得教主的那句话，少侠也把自己托莫思远带的那句话当作对教主的回应。
少侠在墙上刻数着日子。
下次见面，再比一场。
绝不会输的。少侠坚定地想。
少侠抱着这样的念头，发现自己的心沉静了许多。
以前的他很是浮躁，师父这么说过，师兄这么说过，那个人也这么说过。
还记得那个晚上，教主摇着扇子和他比试，面具早就掉落在一旁，教主好看的面容永远挂着笑意，说他一句太年轻都带着千百种语气，让少侠每每回想都很迷惑。
少侠晃着头，收拾了杂乱的心绪。教主在他心里只是一个对打的影子，是一段需要找出破绽的招式，是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没有面容，没有声音，更不会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少侠回忆着教主的一招一式来磨练自己的武功，却克制着自己回想其他。
迷惑只是因为不想面对，而少侠还不打算考虑这一点。
56.
教主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日月峰，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侍女端上来备好的清粥小菜，教主食不知味地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教主心神不宁，而有些话却只能和唯一的心腹商量。
“叫思远过来。”
“是。”侍女领命而去。
莫思远很快便跟着侍女来了，这人估计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此时衣着单薄疑似只穿着里衣，长发未束垂至腰际，教主泯着茶冷眼看着，心道远看还真分不出是男是女。
“不伦不类。”教主先批评。
“我这是不敢怠慢你。”莫思远犟嘴，却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教主抛了件袍子给他。
“真是温柔啊……啧啧。”莫思远抱住衣服也没穿，勾着眼角瞥教主，“喂，我穿成这样你都不为所动吗？莫非那些传闻是真的，你果然需要三毒助兴么？”
“滚。”教主飞去眼刀，哪壶不开提哪壶。
“滚了不是白来了。”莫思远说着恢复正经，边披衣服边问教主，“谈得如何？”
“意料之外，有点麻烦。”教主微微阖上眼睛，吐出这几个字，“师父可能回来了。”
“什么？？？”莫思远险些从椅子上滚下去。
57.
莫思远用衣服把自己紧紧地裹起来，打着哆嗦问：“他老人家还活着呐？”
教主说：“很有可能。”
这是个严肃的问题。
二人的师父，也就是上一任教主。
教主之位只能在师门之内传承，没有确定的交接时限，什么时候徒弟能赢了师父，就算是到了师父让位的时候。
莫峥和莫思远是前教主能力最强的两名弟子，但值得玩味的是，前教主并不器重这两个人，师父和弟子之间产生了旁人都能看出来的嫌隙，一时间闲言碎语在教中暗传。而前教主却从不阻拦或解释，甚至流露过无意传位给他们任何一个的想法。
可惜想法只是想法，最终莫峥一举赢了师父，走上了教主之位。
很多人看不出这里的门道，都以为莫峥正值当年而师父已开始衰老，所以以下克上算是毫无悬念，但只有教主知道，这场胜利来得多么惊险与艰难。
那之后，师父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58.
二人都是想起了这段往事，房间里陷入了一段沉默。
莫思远长出了口气，事到如今还有些后怕地说：“如果那时你输了，我们两个现在会在哪儿？”
教主也是苦笑，“是死是活都难说。”
莫思远想了想，说：“可是，师父从来不觉得他错了。”
教主怅然，“对或是错，谁能真正说得清呢？或许真的只是立场不和吧！那么谁赢了，便由谁掌权。”
谁赢谁掌权，便是当年教主对师父说的话。
“但那次本来就不是公平的竞争！”莫思远突然激动起来，目光炯炯地盯着教主，“别人看不出来，我却是看出来了，师父对你用了盘心蛊！你差点就魂飞魄散了！”
教主没什么表情，“但你也出手帮了我，所以没什么公平不公平。”
莫思远冷笑，“我不出手，唯一的结果就是你先死，我再死！你我都知道师父早就动了杀意，难道还会灭了你却放过我？”
这是那之后，二人第一次提起这件事。
59.
对话没有继续下去，教主做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话锋一转问道：“之前让你关注着萧丛，他怎么样？还没下山吧？”
莫思远愣了愣，舒了口气说：“少侠每日十分勤恳，武功愈发精进了。”
教主难得地露出一丝笑，问自己的好友，“有没有很喜欢他？”
莫思远翻了个白眼，“你在想什么，我才不会打他的主意。”
“不是这个意思。”教主笑着摇头，轻叹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做一个光明的人一定很轻松，对不对？你看你提起萧丛都会觉得舒心一点，我自然更是了。”
莫思远怔住，片刻后才喃喃道：“或许。”
“其实，光明和黑暗哪有什么明晰的界限。”教主站起身来，向内室走去，“光明如何，黑暗又如何？我只做我认为对的事，而魔教也就该有个魔教的样子。”
教主说完便去休息了。
莫思远却托着腮在外面坐了好久。
魔教到底该是什么样子？莫思远知道，这种问题不会有确切的答案。但他很清楚，莫峥做得很好，而他辅佐莫峥做的这一切，起码能问心无愧。
60.
半年一晃而过。
少侠着实成熟了许多，跪在师父面前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谢师父多年的养育教诲，如今该是自己闯荡的时候了。
师父捻着白须心中感慨万千，这小徒儿三年前就来了这么一出，知道他有本事，于是也有心放他去折腾，结果这孩子倒自己又回来了。
师父便知道，徒儿这是真的长大了。
“走吧！”师父发了话。
“是！”少侠声音响亮，离去的背影透着一股子坚定。
到了山下少侠先跑到一棵老槐树前，找到半年前刻下的印子比了比，发现自己又长高了一寸。
“走了！”少侠神采飞扬。
61.
离武林大会还有一些时日，少侠也不知道先去哪里，走着走着，发现自己是在朝着日月峰的方向前进。
少侠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前方。
远处的山峰隐约可见，少侠知道那并不是日月峰，还没那么近，但少侠仿佛已经看到了日月峰上的景色，笑闹着的少女，长得像女人的莫思远，隐没在一片葱郁之间的魔教总坛，还有那个教主……都半年了，他应该早就好了吧？
少侠突然很想见他，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收拾不住，一定是因为那个关于比试的约定，少侠觉得自己已经忍不住了。
少侠雇了一匹快马，意气风发地朝着日月峰的方向奔驰而去。
62.
快马加鞭三天两夜，傍晚的时候，少侠终于抵达了日月峰的山脚下。
这是少侠练过剑的那一片空地。
想到自己就在这里对那教主劈了一掌，少侠心里乱乱的。
不过马上就能见到了，就不想这些有的没得了吧！少侠将马拴在一旁，飞快上山。
越往上走，少侠越觉得不对。
以前颇有生机的山形树貌，今日也不知怎得感觉有些荒败。
一路也不见嬉闹玩耍的姑娘们。
起初一片寂静让少侠有些心头发慌，眼看就要抵达魔教，少侠突然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少侠小心隐藏着自己缓缓探过去。
拨开遮挡视线的树枝，少侠皱起眉头。
魔教大门敞开，却被手持各色武器的一群人围了个水泄不通，越过这群人，少侠看到莫思远背手站在门口，神色冷冽。
“你们不是来找日月教教主吗？”莫思远说。
“我就是。”
少侠一愣。
63.
人群一片哗然，大家心中都有所猜忌，一时竟没有人率先出手。
但少侠是知道的，莫思远绝对不是魔教教主，他亲眼看到过莫思远为教主疗伤。
所以他为什么这么说？魔教在谋划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个讨人厌的教主为什么躲着不出来？
还是说，莫思远才是真正的教主，而之前那个人只是个幌子，是为了蒙蔽别人的，而很显然，大家都被骗过了，包括自己……这个念头一经冒出，少侠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剑。
发现这个想法竟让自己如此生气，少侠忙合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继续想道，或许教主是真的不能亲自出来。
那么是为什么呢？
难道说……
少侠猛地睁开眼睛，身形陡移竟是直接飞了出去！
64.
“谁？！”有人怒喝一声。
“晚辈萧丛拜见方大侠！”少侠定睛一看甚为震惊，带着这帮人围堵魔教的竟然是当今的武林盟主方明义！还好少侠震惊之余没有忘记礼数，忙是一拜，末了还问了一句，“不知方大侠今日在此是所为何事，晚辈愿尽绵薄之力！”
“原来是萧丛萧少侠，既然来了，就跟着一起吧！”方盟主没太把少侠放在心上，转而又对莫思远说：“呵呵，这魔教的教主难道是你？”
莫思远听出了对方言辞中的不屑与讽刺，不由得抬高下巴冷声道：“不错，是我。”
方盟主眯起眼睛，哼了一声，莫思远高昂着头，美目怒瞪，一时间寒光乍起，周围的人齐刷刷后退了一步。少侠也察觉出了气氛的诡异，靠着顽强的定力站住了，瞬间成了除盟主之外最中心的人。
盟主也不由得多看了少侠两眼，称赞了一把，“可塑之才！”
少侠勉强一笑，心底很是茫然。
65.
此时方盟主又转向了莫思远，说：“好！就当你是教主！如今山下蛊虫之害如瘟疫般蔓延，莫教主总该给个说法吧？！”
“什么？！”少侠暗惊，蛊虫，瘟疫……难怪！难怪一路走来都感觉荒凉许多，当时忙着赶路并未在意，现在看来竟是遭受了蛊害！教主呢？不，他不会是这样的人……这其中必定是莫思远做了手脚，他对教主下了毒手，自己再趁机兴风作浪！少侠一对眸子狠狠地射向莫思远，死死盯着他的嘴唇似乎想从那里看出一个解释。
莫思远说：“说法？好，方盟主要讨一个说法，那我的说法就是，这件事，并非我教之过！”
盟主自是不信，“今日各路豪杰都在这里，莫教主以为轻飘飘一句并非魔教之过就能打发了？”
他们当然克制不住了，这其中多得是快意恩仇之士，之前只因盟主出头交涉这才按捺不发，结果这莫思远竟如此不知好歹，那还有什么好脸色？立刻有人叫了出来：“盟主！还有什么可说的？！杀进去端了他们！”
顿时一片应和之声，大有控制不住之势。
66.
“各位。”面对各路高手莫思远没有表露出一丝退缩或是害怕，反而一个一个地看了过去，嗤笑一声道：“列位如此急切地想要讨伐我教，可有什么理由？”
“理由？可笑！”有人说，“山下虫蝎肆虐，不是你们做的还能是谁？！在此的列位，咱们大家谁都不会这种邪门歪道的吧！”
大家忙说不会不会怎么可能。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那人笃定地看向莫思远。
莫思远却是哈哈一笑，说：“大家都不会，所以就肯定是我们？这种理由还真是精彩！”
那人面现怒色，显然也是知道这种推测有些站不住脚，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错，事实上他觉得这个问题完全没有讨论的必要。
“以蛊做毒的确像极了魔教的做派，大家的态度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莫思远闲闲地说。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许久没言声的方盟主沉声问。
“我的意思很简单，既然所有人都觉得用蛊等于魔教，难保有心之士不会拿这一点来生事。”
“你是说，这是一起有预谋的陷害？”方盟主沉思一瞬，说。
67.
莫思远拍着手，“不愧是武林盟主，果真比某些草莽武夫深谋远虑！”
某些草莽武夫对他怒目而视，莫思远看都不看他们，继续道：“事实上，我教和列位一样，也在调查此事。盟主如果信得过，就先请回去等消息，毕竟这种暗处的调查，大家肯定不屑为此的吧？”
少侠觉得这莫思远说话是越来越过分了，如果信得过？试问谁会信得过？
果然并没有人信得过，大家纷纷说别听这小子胡言乱语危言耸听，此事除了魔教还能有谁，还是趁现在快些杀进去，我们的大刀早就急不可耐了。
盟主眉头皱紧，突然抬起手，无比威严地说：“好！姑且信你一次！”
一片哗然，包括少侠。
没等别人开口，盟主接着说：“只不过我想，此事须得有一个期限，莫教主不至于反对吧？”
莫思远一笑，“当然。”
68.
一场闹剧仿若雷声大雨点小地结束了，方盟主和莫思远约定了十日为期，十日之后魔教必须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否则只能面临被群起而攻之的下场。其他武林豪杰大部分都认可了这个协定，也是抱着看一看魔教会玩出什么花样的想法，立时就散去了，剩了几个实在不忿的，被莫思远不知做了什么四肢抽搐跌翻在地颜面尽失，却是成了一个笑话。
少侠在一片混乱时悄然离开，绕到了魔教的另一侧。他认定了莫思远在搞鬼，一定要探进去看个究竟！
他曾在魔教待过些许时日，大概知道里面的构造，尤其当时住过的那间小院，他记得是在魔教的一个偏角，房后有一片低矮的树林，少侠想，只要找到那片树林，就有机会潜进去了。
69.
是夜，乌云遮月，少侠顺利翻墙而入，果真是当时住过的小院子。
只是已经一片荒凉，少侠看得心惊，这意味着从那以后，这里就没人住过。
教主呢？或者说……他到底还是不是教主？可是少侠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每次在心里想起的时候，都是以教主代称，可现在莫思远却说自己是教主，这让少侠心头一片腻味。
“少侠果真来了。”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少侠飞快转身，一柄长剑直直抵向莫思远的喉间。
莫思远似是预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不躲闪也不反击，只是说，“少侠误会了，请随我来，有要事相商。”
少侠没有动。
莫思远露出一个苦笑，叹道，“没想到少侠对我是如此的戒备。”
“教主呢？！”少侠问，发觉自己嗓子十分沙哑。
“教主目前不在，所以教中之事暂时由我代办。”
少侠突然觉得松了口气。
所以说，并没有死，是这个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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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少侠没有就此放下戒心，长剑闪着寒光，映出了少侠年少却持重的面容。
“看来少侠是下定决心不信我了。”莫思远叹气，右手突然一动。
“做什么？！”少侠厉喝。
莫思远却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个精致小盒，放在手心上递给了少侠，“教主早就想送给少侠的礼物，你看一看，就知道我没有在骗你。”
少侠盯着那个盒子，“可是这物件我并未见过，你又怎么证明是他的？”
莫思远又是叹气，无奈地说，“那日教主半夜去找少侠，不知为何回来的时候一身伤口，许是和少侠发生了争执，这东西便没有送出去。不过少侠只要打开看一看，就能识得了。”
少侠更是狐疑，“打开？让我？”
莫思远明白了少侠的猜疑，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自己给打开了。
少侠看过去，发现是一枚虫尾勾成的戒指。
“这个……”少侠讶道。
莫思远点着头，“和教主手上的是一对。”
“这是什么意思！”少侠暴露少年本质，摔了剑。
莫思远低声说，“少侠不是第一天认识我家教主了，他的心思，少侠真会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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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侠看着地上的剑，没去拾起，只是又问了一遍：“他在哪里？”
莫思远说：“说来话长，还请少侠随我去议事堂一叙。”顿了顿又补充道，“方明义方盟主也在，少侠不信我没关系，总该相信方盟主吧。”说这句话的时候，莫思远明显有些不情愿。
什么？武林盟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少侠又是一惊。
“走吧。”莫思远带路。
议事堂叫做明光堂，仰头看着那个七成新的匾额，少侠哼了一声。
魔教里的，叫明光堂？
“这名字是教主接任的时候下令换的。”莫思远见他注意匾额，顺口解释道，“不求众口皆碑，但求问心无愧，教主说，这才是魔教该有的风骨。”
问心无愧……？少侠下意识想去反驳，却发现好像找不到什么可以指摘的地方，原来魔教真的没有做过坏事么？少侠发现，好像就是从那人接任以来才变成了这样。不求众口皆碑，但求问心无愧……少侠不语，却在心里把这句话念叨了好几遍。
“少侠请进。”莫思远打开了明光堂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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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义果然在。少侠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却又更加警惕了。
“萧少侠？”盟主冲他点点头，却是问着莫思远，“你说的那个偷进来的家伙，莫非就是萧少侠？”
少侠脸一红，“见过盟主。”
莫思远却是一哼，白眼道：“起码萧少侠知道从哪里进来最安全，不像某些人，差点踩进蛇窝！若这批新蛇有半点差池，莫峥绝对饶不了你！”
这说的……莫非是盟主？少侠有些惊奇，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很诡异啊……还有，莫峥是谁？
盟主爽朗地笑了起来，少侠却听出了尴尬。
盟主止住笑声，换上严肃的语气，问：“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莫思远兴致盎然地看着屋顶，好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格外吸引人一般。
“蛊毒之灾的由头真的另有其人？我可是冒着被踢下盟主之位的风险帮你争取了时间，到时候你要是来个出尔反尔拒不承认，我怎么办？”方明义的话让少侠心惊连连，现如今正派和魔教之间的关系都可以这样了吗？这半年到底发生了多少匪夷所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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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思远继续阴阳怪气，“你怎么办和我有什么关系？”
“莫思远！”盟主拍桌子，“十日之后你要是交不出幕后黑手，会面临怎样的下场你不会不知道吧？我放心不下才来帮你，能不能请你说点有用的话？多大人了还使性子？现在还有谁愿意惯着你？莫峥吗？话说回来，他人呢？”
少侠隐隐猜到了他们话里的那个莫峥应该就是教主，虽然听上去教主和这二位都关系匪浅，这令少侠有些不快，但他始终没有出声，希望能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莫思远终于舍得收回黏在屋顶的眼光，瞥了盟主一眼说，“这是我教的秘密，盟主等消息就好，不劳您费心了。”
“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盟主终于也是忍不住了，陡然抬高声音，“我好说于你也有半师之情，以前你一贯任性也就罢了，现今要事当头之际想不到你还是如此不分轻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