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淇奥有些不解的眼神,寻骨风先是轻佻的笑了几声,淇奥被笑得莫名得脸发红,又听见寻骨风的声音慢慢放柔了,像是说给淇奥又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是绝对不会伤害我的。”
这样的肯定让他笑得更加温和。
看着寻骨风,淇奥突然明白白敛这么死死抓住寻骨风的原因了。
两人本来是坐在石凳上的,一个笑一个发呆,寻骨风突然起身,一只手抚上了淇奥的脸。他低下身和淇奥对视,眼神像是落在淇奥脸上又像是穿过他落在了很远的地方,眼里情绪几次变换最后归于一片平静。
淇奥听见他的声音轻如羽毛:“师兄,我不爱你也不恨你了。”这句话轻到还没有落在地面上就已经消失了。
等淇奥晃过神来时,寻骨风已经要离开了,临走时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半转过身对淇奥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叫你来又让傲祁离开的原因,谁叫你们长得一样呢,不过你比他好用得多。”
梧桐叶簌簌落下,在地上铺成厚厚的一层地毯,下午的阳光穿过枝桠斜照下来,一片温暖的金黄色。寻骨风走在梧桐落叶上,脚下发出柔软的声音,他走了几步停下。侧耳听了听,满足和闲适伴着阳光落在他的眼底,语调轻快而温柔:“小敛回来了。”
看着寻骨风朝自己的房间渐渐走远了,淇奥轻轻的叹了一声气,他发觉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叹气了。傲祁悄无声息的走到淇奥身后,弯下腰下巴抵在淇奥的肩膀上,呼吸间是两人相同的气息,让他觉得很是安心。
“傲祁,你知不知道白敛是要对寻先生做什么?”淇奥把放在远处的目光收回来,朝傲祁的方向微微侧头,傲祁的气息熏染上他的左耳和脸颊。
“我并不太清楚,他只是说让我配合他的问话答是。”感觉到淇奥有些不对劲的情绪,傲祁扳着淇奥的肩膀让他转向自己,“出什么事了么?”
“脱离了花的柔软的叶子想要包裹住尖锐的荆棘,毫不知情的荆棘却觉得叶子还留恋着花的芬芳,然后用刺狠狠的将叶子划破变得支离破碎,他以为这样就能让叶子永远被自己禁锢。”淇奥靠在傲祁的肩上,在秋日的暖阳下昏昏欲睡,声音也越来越轻。“白敛这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在睡过去之前嘱咐傲祁的最后一句话是:“你去试探一下白敛吧,毕竟我们欠寻骨风一条命。”
是夜。
“你们也不用跟着了,我就去院子里转转。”淇奥再一次对齐刷刷站在他面前的三个说道,给与他回应的是三个人脸上的严肃表情。
淇奥有些苦恼的笑了笑,接过辰煜手中的姜汤一口喝下,然后让静女帮自己披上厚厚的大衣把自己裹得和个粽子一样,最后无奈的答应了子夜的要求:“好,你要是不放心就隔一段时间去看着我。”
好不容易把淇奥逼得让步的子夜三人交换了一个满意的眼神,这才让出大门的道路,目送裹成一团的淇奥一步一摇慢慢飘似的离远了。子夜看着淇奥悠闲的步子,低声向辰煜和静女吩咐:“公子也不想别人打扰,你们两就先下去歇着,等过一会儿估摸着他到院子了我再去给他送点吃的。”
辰煜点点头,倒是一旁从不出声的静女慢腾腾的开口说了一句:“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辰煜瞪了静女一样:“在这儿能出什么事!”
淇奥一离开静女就恢复成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迷蒙着眼半天才回了辰煜一个平淡的“哦”,把辰煜憋得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子夜看这俩在这也帮不上忙,干脆把他俩轰下去了,抬头看看天,白天原本是阳光灿烂的天空不知怎么到了晚上就算是挂了一弯月也有些阴沉沉的,时不时的还刮起一点凉风,远处黑压压一片仔细看像是堆叠在一起的乌云。
子夜搓了搓手,有些懊恼刚才没让公子带上一把伞,想着这会儿赶上去公子怕是不高兴,衡量半天还是决定等待会儿真阴了再撑伞把公子接回来也还来得及。
要是让主人知道下雨了他们还让公子出去他们一定会被剥一层皮的。想到这子夜又环抱着搓了搓手臂,转身去找雨伞去了。
虽然这个晚上是阴天,还有些凉,倒是一点都不减淇奥的兴致,这是他好不容易争取过来一个人处的机会,最近整天被关在房间里他没觉得自己好些,反而有种自己是精心护理碰不得的娇花的错觉,他并不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可笑又有些无可奈何。
沿着院墙踱步,伸手就可以抚摸到墙壁上碧绿的藤蔓,听寻骨风说夏天的时候还能看见一墙一墙的小花,在宽大的叶子的掩盖下并不显眼,不仔细看甚至看不出。现今已经入秋了,藤蔓不如夏日时的精神,但偶尔几片鲜红的老叶在大片深绿的映衬下又有另一番滋味。兴许是这一边植物多,竟比其他地方还要凉上几分,淇奥把停下步低头整理着身上的大衣,动作突然顿了一顿。
他虽然功力还没有恢复,一些基本功还是没有退化的,背后小心翼翼接近的脚步声他很快就听见了。
淇奥闭了闭眼,脑子里在快速运转起来。
戈乌和白敛同时消失不需多想就能知道是魔教那边出了事,现今白敛一个人先回来了,虽然他说过自己的行踪向来不受到魔教管制,但这并不能保证没有魔教的人偷偷跟过来。
自从他和傲祁得到两把剑以后各种忐忐忑忑并不少,只不过最近魔教针对他们的行为越发的明目张胆,这让淇奥不得不怀疑这会儿是不是有魔教的人潜进来。
淇奥不动声色的继续慢慢往前走,听脚步声后面只有一个人,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体根本没有抵挡的本事,只能思考逃跑的方法以及留下怎么样的线索才会让傲祁第一时间明白自己的处境。
脚步在自己背后停住了,淇奥屏住呼吸僵硬了身体,等待着那人下一步的行动,神经绷紧。
“淇奥。”熟悉的声音让淇奥舒了一口气,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想要转过身和蝶青青打个招呼。
然后,他的腰被两条软软的手臂抱住了。蝶青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故作镇定的,微微发颤的:“我喜欢你,我们成亲吧。”如同发号一个命令般高傲,包裹着第一次破土而出的少女的激动与害羞。
刚刚从准备战斗的紧张状态恢复过来的淇奥面对突如其来的告白一时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回应,他一边回忆自己是不是又做了什么,一边尝试着将蝶青青的两条手臂拉开,然后转身正视着蝶青青,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避免惹恼蝶青青:“青姑娘,你很好,但是我对你不是那种喜欢,更不可能……”
“也就是说你不答应了?”淇奥的话被蝶青青打断,她脸上的红晕还没有褪去,已然是柳眉倒竖双眼圆瞪。
蝶青青的反应在淇奥意料之外,把他一肚子的好言相劝堵在嗓子里,只说出一个表示肯定的“嗯”。
两人就这么陷入静默,面对对方渐渐泛起泪光的眼,淇奥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罪恶感,他张嘴想要打破这一场僵局。
结果还没等到他开口,蝶青青有些生硬的声音首先传入了他的耳中:“我不在乎。”淇奥还没来得及理解她这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见蝶青青手一扬,纷纷扬扬的粉尘朝自己迎面扑来,而自己在这么近的距离里根本无法也来不及躲避。
被黑暗笼罩前他看到蝶青青露出了一个又像笑又像哭的表情。
☆、圆满
“没想到你独孤傲祁是这样一个言而无信之人,算我白敛看错人了。”白敛双手放在扶手上往后一靠,冷笑看着站在面前的傲祁。
而被淇奥派来劝说白敛的傲祁也一点都没有劝说的样,气势分毫不比白敛差:“你不就是想要寻骨风和你在一起么,现在我不过是按淇奥的吩咐来告诉你一声他想通了,至于信与不信是你自己的事。你要是坚持要把戏演了,我照样能陪你,只要你别后悔。”
白敛一旦遇上寻骨风的事就不能冷静,他狠狠地瞪了傲祁一眼,闭上眼思考傲祁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傲祁也不说什么了,自己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我不信。”白敛自言自语一般低声吐出这三个字,然后他又用残忍的断定的语气大声重复了一遍,“我不信!”
他有些神经质的站起来踱了两步又坐下,翻开他那些在他心脏上用刀刃划破的回忆:“第一次,我和师父的第一次,他醒过来时说不会原谅我。他那天晚上那么痛,以为我睡着了就悄悄起床,我担心他身体跟过去,结果却听见他满口‘师兄师兄’,如果他真的有把心分一点给我,我们就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面对砸过来的茶杯傲祁微微侧身躲过,然后依旧用怜悯同情的眼神看着白敛。
“你那是什么眼神!”白敛抑制不住的吼道。
傲祁嗤笑一声,开口就是满满的嘲讽:“真是可怜,淇奥果然没说错,你变成这样七分是你自己的问题。是我误解寻骨风了。”他顿了顿,无视白敛泛红的眼睛继续说道,“渴望多年的东西变成自己的了,却连伸手接住的勇气都没有,还怀疑是有毒的,活该得不到。真是可怜,真是可怜。”说到后来,傲祁的语气越发鄙夷,毫不掩饰的讥讽,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见白敛从狂躁中脱身出来,失神的坐在椅子上,傲祁抚了抚袖子站起身:“只要你舍得,我可以帮你毁掉寻骨风,你连半点信任都不愿意给他。”
“信任?信任有什么用,只要有师父就好了。”像是在坚定自己又像是在向傲祁说明,白敛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上面还残留着师父的体温,但只要有一天师父能走能笑能有自己的思维,这个体温就有可能离开自己,只有把他变成木偶完全依附于自己,自己才能放心。
傲祁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没再说什么。他言尽于此,觉得自己已经对得住寻骨风也对得住对淇奥的承诺了。接下来就是静静等待大幕拉开好戏上演,他只要把自己的那一部分演好就完成了,有意忽略主位上因为挣扎开始陷入癫狂的白敛。
甫一睁开眼,映入淇奥眼中的就是一片大红的床幔,他慢慢尝试着活动指尖脖颈,转过头,看见蝶青青坐在不远处的桌子旁,乌黑的发鲜红的唇粉红的脸颊,眉间花钿衬托出她从未有过的一丝柔弱和羞涩,一身大红嫁衣显得整个人都娇艳欲滴,如同清晨沾着露珠的海棠。
桌上除了一小盘糕点,就还有一壶酒两个小杯子。在往旁边看去,两支红烛正在燃烧,烛花只结了一小段,大概就是他昏睡的那段时间,再加上墙上一个大大的双喜字,这已经是完全不用思考就能得出的答案了。
正因为他已经猜测出了,所以他对于蝶青青接下来的行为只觉得有趣和好笑。
“青姑娘你这是……”淇奥看着蝶青青一手持着酒壶一手拿着两只酒杯一步步走近,笑叹道。
蝶青青侧身坐在床沿,脸上火烧似的,低头却依然勇敢的直视着淇奥的眼睛:“淇奥,我喜欢你,我要你和我成亲。”声音里丝丝颤抖流露出她的紧张。
蝶青青记忆中唯一一次成亲,那时候她还没有遇到寻骨风,古老的偏僻的村庄那一日与向来的安宁寂静完全不同,处处充满了鲜艳的喧哗和喜庆的热闹,棕黑的泥土也被大红所覆盖,她从楼上透过窗子往下望,那红色沿着小路铺开,仿佛是一条河流。
她问阿婆,那些人在干嘛。
那已经年老的阿婆那一日也精神了许多,告诉她这叫做成亲,如果遇到喜欢的人就要和她成亲。
如果那个人不喜欢自己呢?蝶青青从窗台上跳下来,看着阿婆把家里最好的衣服穿上。
男人嘛,总是会有些不听话的,成了亲以后在家多呆两天就好了,喜欢还不是培养出来的。
阿婆赶着去凑热闹,穿着簇新的花衣服留下这句话就把门一关,留蝶青青一个人在家。
“青姑娘请不要强人所难。”淇奥避开蝶青青视线,摇了摇头,“你是个好姑娘,但是在下对你却无半点爱慕之心。”
“是因为你喜欢别人么?那个独孤傲祁?”蝶青青有些急了,这样的话她脱口而出后才觉得有些不礼貌,但淇奥回应给她的不是肯定也不是否认,而是用一种非常迷惑不解的眼神望向她。
“这怎么有个傲祁牵扯上了?青姑娘你想多了。”淇奥面对这样的质问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奇怪,因为不管从哪一方面来看他对于傲祁的感情与喜欢都是没关系的。
喜欢,这种充满了猜忌、怀疑、随时可能破裂的感情,太过脆弱,像是阳光下的薄冰。
傲祁予他所需,他予傲祁所需,从身体到精神上完全契合,也许正是因为这样纯粹的索取和满足的关系,没有牵扯太多情感上的影响,所以才会是这么的牢不可破,无坚不摧。
他对傲祁只能说有一种信赖和托付,全身心的信赖和托付。
这种信赖和托付似乎在他们第一见面的时候就种进心底了,是与生俱来的,他们也尝试过抵抗这种自然力,但是总是在他们瞬间的松懈时,这个自然力又会让他们紧紧贴合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对方相像的面貌,也许是因为一模一样的气味,因为互相是“自己”,熟悉到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了解对方。对方对于自己是极尽透明的,没有半点能够和值得隐瞒,自己对于对方也是。
大概是基于这个缘由,他们才选择把自己交给除自己之外的另一个人,虽然另一个也是“自己”。
至于之后更多的念头,都基于对方是自己这个前提之上。如果对方不是傲祁,他不会对在自己帮助下取得双龙赤羽剑的傲祁产生成就感,他也不会因为一时的好奇决定同傲祁一齐上路。
回想起来他初见到傲祁时候的第一个想法十分的搞笑,他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今后自己可以闲着了,不用去和父亲大夫人晨昏定省。
然后他发现傲祁非常好用,他只要动动脑子张张嘴就有人帮自己把要做的事情做了,而对方从自己这里需求的也无非是一个脑子而已,这对于自己是最简单不过的事。
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这样一双手的存在,一旦想到也许有一天自己会失去这双手,已经能料想到各类琐事麻烦扑面而至。
在淇奥心里他为傲祁取得五行宝莲从来不是为别人做的事,而是为自己,各种意义上的自己。
甚至可以说他为傲祁做的所有事在他心里都是为自己做的,这是多么自然而然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这和喜欢有半点关系?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自恋的人。
想到傲祁,淇奥的思绪就跑远了,他大概能猜到傲祁对上白敛劝说十有八九是不会成功的,心里有些担心那边的情况。
蝶青青见淇奥一说到傲祁心思就明显不在自己这边,刚刚平缓下来的情绪被浇了一桶油又点了一把火,蹭的就烧得旺旺的。
阿婆的话在脑海中回响。
男人嘛,总是会有些不听话的,成了亲以后在家多呆两天就好了,喜欢还不是培养出来的。
丢开手里的酒杯一把揪住淇奥的领子,原本是侧坐在床边的蝶青青腿一抬改为跨坐在淇奥身上:“你喜不喜欢他喜不喜欢谁都不干我的事,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要和你洞房。”这句话颠来倒去已经重复了许多遍。
每说一遍就在蝶青青自己心里刻上更深的痕迹,却没有一次刻在淇奥心上的。
气势汹汹的说完后蝶青青故作凶狠的瞪了淇奥一眼,随后又在她以为淇奥不能察觉的时候无辜疑惑喃喃自语。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引得淇奥轻笑,半点都没有对现在自己状况着急的样子。
蝶青青看着昏黄烛光下浅笑盈盈的淇奥,自己做的大红礼服衬得淇奥白玉似的脸墨染似的眼,弯弯的嘴角把蝶青青觉得脸上的那把火勾到脑子里了,那些听老人家说过的繁文缛节更是一个都记不起来,恍恍惚惚想起手中还有一壶酒,大概还有什么喝酒的礼节吧。
只能想到这的蝶青青抬头灌了一口酒。
无数的画面在白敛脑中一一闪过,混乱的快速的。
第一次无意见到师父欢爱过后满足和空虚的矛盾表情,师父在自己身下陷入快感中后存在的一丝隐忍,师父从自己身边逃开月下喃喃自语时带着愧疚和后悔,师父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他的生命里只有师父,但是师父生命里有太多东西存在,甚至排第一位的都不是他,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眼前又开始泛出血红的光,刺激得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疼,白敛只觉得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掐住了自己的喉咙,脑中那个听过无数次的鬼魅的声音重复着一声声告诉他,
“因为你不够强大所以你师父离开你”
“撕裂蝴蝶的翅膀他才会永远属于你”
“囚禁的不应该只是人,还有心”,
这些话在他心里刻下带血的印记。
师父本来就不在乎自己,在他那样对待师父以后,师父怎么可能还愿意和他在一起,一定都是傲祁这个懦夫的借口而已,一定是的!
这样的想法变成一把火在心里越烧越凶,他心里痛得如刀割,又想要哭,阴暗的情绪在心头层层堆叠,他知道这样下去他又会一步步逼入疯狂的深渊,这样的情况在他待在魔教的时候发生过许多次。
没有人来拯救他,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掉下去。
正当白敛在崩溃边缘中又一次绝望的挣扎,他隐约听到了一个声音:“小敛。”比以往幻觉中的更加温柔也离他更近,仿佛就在耳边触手可及。但是一次次的经验又告诉他,这不过是镜花水月,伸出手只会让自己变的更冷,什么都不会有。
直到他被一双手臂揽住双肩。
“小敛,怎么了?”平息了心中邪火的白敛抬头就撞进寻骨风装满担忧的沉沉的眸子里。
白敛不可置信的紧紧盯着眼前怀念已久的寻骨风,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语气,自从他逼迫师父以后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他的双手僵硬的抠住寻骨风围绕在他双肩上的臂膀,半晌才缓缓的摇了摇头:“我……没事了。”
“那就好。”寻骨风熟练的拍了拍白敛的手背,让白敛放松下来,脸上带着的是耐心而宠爱的笑,“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白敛像是干渴的鱼无声地张了张嘴,第一个字死死卡在喉咙里,脸色却越发显出一种病态的白,寻骨风有些担心的将白敛揽近让白敛靠在他的肩上,然后用手轻拍白敛的背。这是白敛小时候做噩梦后寻骨风常做的事,尽管现在隔了这么多年,他做起这个动作来丝毫不见生疏。
“师父……”白敛有很多想要说的,想问师父的意思,想向师父坦白他差点做错的事,想问师父以前他不知道的事和他做过的事,用尽全身力气也只从喉咙里发出这两个音。
“我在。”寻骨风只当白敛难过,语气也越发温柔,和哄小孩子一样。
就这样吧。白敛这样想,他怕如果寻骨风知道他曾经的计划,会再一次离开他。
这样很好。寻骨风这样想,不会背叛不会欺骗,白敛还是他曾经手掌中心头上的那个白敛。
在一旁看了一出峰回路转后师徒两人恩爱戏码的傲祁发出一声嗤笑,拍打了几下膝盖,站起身又一次准备离开。
“独孤公子,请等等。”白敛一手扶住寻骨风的肩,站在他身边叫住傲祁。
傲祁脚步停住,却没有转过身,这明显是不打算继续留在这的表现,但他这样的状态很快被白敛的下一句话打破了:“关于淇奥的身体情况,我有些话想和你说清楚。”
☆、洞房
含着酒的蝶青青愣在那,一口酒在嘴里吐也不好吐吞也不好吞。
她只记得听族中的老人在闲聊时提过,洞房花烛夜要喝酒,两个人都要喝,喝了以后才能脱衣服睡觉。然而她现在这样只有自己喝了酒,淇奥并没有喝,这样不符合习俗。
看着骑在自己身上装作强硬实则无辜的蝶青青,淇奥倒是觉得这姑娘实在有趣得很,也觉得这事情越来越好玩了,把一开始那一点点怒气和挣扎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暗中试了试,悲哀的发现自己现在连蝶青青的捆绑都逃脱不了,只好打算放软了态度和蝶青青一句一句的聊,试图劝她放弃她莫名其妙的行为,至此他依旧完全没有把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当一回事。
“青姑娘,你年龄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
“等你长大了,你如果真的有喜欢的郎君,到时候让你师父出面,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能成亲,不要再这么鲁莽了。”
“当然也可以按照你们那边的习俗。”
“总之,我们现在的情况,是青姑娘一时冲动,实在不符合礼数。”
直到他发现蝶青青根本听不进他的话,已经自顾自的把口中的酒喝下肚,很快脸上就飘起两片红霞,而眼睛越发清明透亮。
似乎事情已经不能控制了。
“你怎么……”蝶青青抬手擦掉嘴角的酒液,眼神开始有些飘浮,“那么多废话。”
当蝶青青的手抚上淇奥的胸口的时候,淇奥这才有些迟钝的反应过来现在的情况不是蝶青青的玩笑,似乎是动真格了。奋力的挣扎依然避不过衣服被一点点扯开的过程,淇奥这时候万般庆幸自己听傲祁的话穿得多。
面对不断挣扎反抗的淇奥,蝶青青皱了皱眉,一巴掌拍到淇奥胸膛上:“不要动,这是洞房必须要做的事。”
淇奥被蝶青青一拍停止了挣扎,等待喉咙里泛起的血的甜味慢慢散去,才开口问道:“你知道什么是洞房么?”
“我当然知道。”蝶青青手中的动作在继续,躲开淇奥的眼神专心盯着淇奥领口的扣,脸上是故作镇定的冷傲,“族长以前和我说过,洞房就是男女亲了以后脱了衣服一起睡觉。等到明天天亮你就是我的人了。”
这样的答案自然是让淇奥哭笑不得,蝶青青却像是被自己话里的哪个词点醒了似的,嘴里囔囔重复着。然后,她缓缓的扬起一抹笑,没有再纠结淇奥的衣服,手指却向上移到了淇奥的嘴唇上。
手指在淇奥的嘴唇上细细描绘着他的唇形,眼神也随着定在淇奥形状美好的薄唇上,蝶青青骑在淇奥身上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像是陷入了什么幻想中。过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一般,说罢“我忘了要亲了”,蝶青青便低头弯腰,目标直冲淇奥的唇。
“蝶青青,别闹了!”淇奥的脸刷地沉了下去,眉间惯有的一片暖阳被黑云代替,眼底的一潭春水结了冰,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呵斥蝶青青,看过去有九分傲祁的气势,蝶青青一下子竟然被吓得往后缩了缩。
然而这只不过是一时的。
“我要定你了。”如果这是淇奥以前遇见的那些女子,这时候定是被吓哭,至少也会赶紧从他身边离开,可这是蝶青青,从小父母双亡养成了她冷傲的性子是没错,也让她更加固执,她从小没有什么想要的,正因为如此第一次让她动心的淇奥,尽管她知道还有一个傲祁,她依旧认为只要和淇奥成了亲,就没有力量,哪怕是傲祁,分离她和淇奥了。
反应过来的蝶青青重新挺直腰背,极其倔强的回了淇奥这句话后双手捧住淇奥的脸便俯下身去。
傲祁的心忽然有一阵的慌乱,他深呼吸压下心头的躁动,听寻骨风继续说。
“一般来说,像淇奥这样的伤,经过这么一番治疗应该已经全部好了,但他的身子却比之前还要弱上几分。我这几日一直在寻找原因和补救的办法,结果一无所获。”寻骨风顿了一下,出现了瞬间的不解的神情,然后他想了想才接着说,“本来是可以痊愈的,却出现了这样不可挽回的问题。打个比喻,就像是从上而下的水,流下去就没办法让它再回来了。我只能说以后你们要多加小心,如果以后淇奥一直这样每一次受伤留下一点问题,就怕有一天他的身子会被耗尽。”
傲祁面上沉静如同结了一层冰,听完寻骨风说后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才问道:“是和天堑八方阵或者惊鸿剑法有关么?”如果是,他不介意血洗极上观。
门外突然炸开一个雷,风渐渐起了,满庭的落叶在半空中飞旋。
“不知道,或者说不能确定。”寻骨风摇了摇头,没有看见傲祁眼中的冷光,“按道理说就算是被惊鸿剑法配合天堑八方阵所导致的伤,经过那样调理也应该能痊愈。他的情况有几分像是真元虚损,你也知道人是有元气的,而淇奥的元气本来比一般人虚一些,现在又像是泄出去一部分而且不管怎么都不能补充回去,只能看以后通过多休息和饮食能不能慢慢补回来了。”
“至于他武功尽失的问题,我倒是知道一个方子是专门针对这个的,只不过那药方现在不知流落到何方了。”说及此,寻骨风的神色也有些黯然。
“多谢……”傲祁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上,一句话刚开了口,就被突然出现一身黑衣的人打断了。来者虽然戴着面罩将脸全部遮住,但他的惊慌失措从眼睛里就能很明显的看出,他甚至忘记压低改变自己的本声:“主人,公子不见了。”
雨突然就倾倒了下来,这样又大又急的雨一般都出现在夏天,而在初秋的夜晚,这样的雨带来的就是突如其来的寒意,瞬间将人包裹。
“自己去领罚。”傲祁几乎是以飞的速度冲出房间,一点目光都没放在子夜身上,只僵硬的留下一句比秋雨更冷的命令。
他知道淇奥今晚要去亭子里,走的路是蝶青青屋后的那条小路,他也没多想直接冲着那就去了,从蝶青青的房间旁掠过,也就没有注意蝶青青房间的窗户上映出的比以往要亮许多的烛光,但紧随其后的寻骨风却注意到了。
“师父,怎么了?”白敛自然的顺着寻骨风的目光看过去,还没等白敛发问就已经答出白敛的疑惑,“这光不是普通大小的灯或者蜡烛发出的,比起一般的要大上许多,像是红白喜事时会点的蜡烛大小。”
“红白喜事?”白敛咀嚼了一会儿这个词,脸色突然一变,放轻脚步几下走到蝶青青窗旁,听到里面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大概能分辨几个词,什么我的,什么洞房。这已经足够让白敛大惊失色了。
“师父。”白敛一把拽住脸色不对劲想要往里冲的寻骨风,强硬又十分温柔的把他锁在自己怀里才说话,“还是先去告诉独孤傲祁吧。”
他不否认他是好奇傲祁看到这种情形时的样子,但和师父就要拐一个弯才行:“他都要发疯了。”
“但是蝶青青……”毕竟蝶青青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寻骨风也感受到刚刚傲祁听到淇奥消失时瞬间的杀气,他怕傲祁会对蝶青青出手。
白敛察觉到了寻骨风对蝶青青的关心,他僵硬的压下翻涌而上的暴恶之意,然后对着寻骨风依旧温言细语:“师父,你觉得你挡得住独孤傲祁么?还不如先去通知他,到时候再告个管教不严的罪。”
白敛的意思寻骨风也明白了,他若不藏私心第一时间通知傲祁,到时候傲祁也应该卖他一个人情。如果现在闯进去傲祁总是会发现的,到时候他连维护一下蝶青青的可能都没有。
在蝶青青的唇印上淇奥唇角的那一刻,房间门被轰的震开了,两片门板像纸片一样飞远然后砸在地上粉碎。秋风冷雨猛地灌了进来,一只红烛被吹灭,另一只在孤独的摇曳着凄凄凉凉,墙上贴着的大红双喜也被吹落了一半,留另一半在墙上显得狼狈不堪。
蝶青青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保持着俯身亲吻的姿势转过头,看见了脸色发青的白敛,以及站在最前面浑身湿透如恶鬼般的独孤傲祁。
因为淇奥头是向床外侧转移的,因此当傲祁一进来是他就已经看见他了,也就没有忽略掉傲祁从暴虐到舒心再到阴沉的情绪转换,尽管这才其他人看来都是面无表情都是低气压环绕。
蝶青青面色潮红晕晕乎乎的坐起身,大概是她刚刚的头部稍低姿势,她现在脑中比之前更加混乱,甚至有些呆滞的看师父向前想要拦住傲祁被白敛阻止,看傲祁面上一片平静带着恐怖的气息向自己走来,看傲祁低下身一边解绑在床头的布条和淇奥说了两句她却听不清,看傲祁平稳的抱起淇奥转身要离开。
蝶青青伸手抓住淇奥垂下的衣边,醉酒的状态让她稍微忽略了一点傲祁的压迫感,所以她才敢大声喊:“淇奥已经和我成亲了。”
而傲祁,似乎连一声嘲笑都不施舍给她,抱着淇奥大步离开,留在蝶青青眼中的是时而低下头同淇奥细语的背影,渐渐模糊。
等眼泪滑到嘴角尝到咸涩的味道,蝶青青才发现她哭了,自己花尽心思布置礼堂缝制喜服也好,强吻了淇奥也好,原来在他们两个世界里,自己从来都是被彻底忽略,没有半痕影子,或者说自己对于他们从来不存在,不喜欢,连威胁都谈不上,也就没有争取的可能。
寻骨风有些心疼的抱住蝶青青,这个孩子自从他带到身边就没让她吃半点苦头,因为是女孩子一直都是宠着养,第一次被人这么欺负他也不好说什么,到头来还要反省自己没教好。寻骨风只顾着安慰哭泣的蝶青青,站在他身后轻抚他头发的白敛静静的看着两人,眼底的嗜血一闪又被掩盖了。
☆、相处
傲祁一言不发的帮淇奥解开双手双脚的布条,然后把他大红的喜服扯下来扔在地上,两人从一开始神情都不太好看,房间里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早准备好的洗澡水放到现在温度刚刚好,淇奥在桶里昏昏欲睡,傲祁在水里用手把淇奥的头发一缕一缕梳开,打上香苓搓揉了一阵,然后才放开头发站在桶边一下一下的往淇奥的肩膀上凫水。
淇奥肩上的牙印因为多次咬啮已然不会再消失,但有趣的是在淇奥肩上的牙印不是青紫的可怖的伤痕,而是变成了鲜红的印记永久地留在身上。水珠顺着肩膀的线条滚了下来,滑过肩上的牙印,把印记洗得更艳,衬在淇奥白玉般的肌肤上灼人眼,像极了淇奥爱吃的梅花糕,雪白的糕身上点缀着红色的花瓣,只不过梅花糕傲祁觉得太甜了,眼前这个光看上去就要美味千倍万倍。
这样想着,傲祁的双手已经将淇奥的肩膀扳过来,然后又在上面深深的咬出自己的痕迹。动作带动着水一波一波的荡漾开去,淇奥散下的长发也随着水波起伏,在水中看起来像是张牙舞爪的黑色水草。
淇奥虽然早已习惯,这一次却还是忍不住吸了一口气,等傲祁放开自己才开口问道:“心情不好?”
“你的功力现在连布条都挣不开?”傲祁紧紧掐住淇奥的肩,牙印渗出一点点血,他忍不住把那点血舔进嘴里,又把那一块皮肤吮得更加艳丽。
淇奥依然是浅浅地笑着,伸手按着傲祁的后颈轻轻拍了两下,眉头都不皱一点,也没有想着挥开傲祁的手。
一直笑到傲祁把手都渐渐放开了,淇奥才站起身踏出木盆,赤着脚站在地板上,水滴滴答答在地板上留下一滩的水渍。他走到一旁拿过大毯子把自己裹上,湿淋淋的头发披在背后很快就把毛巾打湿了。
淇奥拨了拨因为动作垂落在前面的散发,脸上明显有着嫌麻烦的情绪,倒是傲祁熟练的从一旁拎了一条毛巾过来帮淇奥把头发包起来。
这时,淇奥才回答傲祁刚刚的问题:“是啊,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身体里什么都感觉不到。”说这话时语气还挺不当一回事。
傲祁听了也就不再说什么,意外地连表情都没有变化,把淇奥抱到床上后呵止住了淇奥马上想躺下的动作,帮他散开头发又拿了一条干毛巾。天色已晚,淇奥熬不了多久,到了这个季节晚上又有寒气,没办法像往常那样等头发自然干,把他头发一点点擦干,摸一摸发根还有些湿润,他索性一边拿着毛巾一边运起内力把头发烘干。
这个过程稍显漫长,足够让淇奥半靠在傲祁身上只觉着自己睡意越来越浓。今天这一折腾把他折腾的彻底没了精神,前面被蝶青青那么绑着硬要洞房,他表面上是风轻云淡精神上的劳耗其实挺大,看到傲祁进门那一刻他才敢放松了精神,这精神一放松困意也就翻涌着上来,能坚持着洗完一个澡他觉得自己已经算得上意志坚定了。
闭着眼还能感觉到肩膀上的痛感,虽然淇奥并不在意却还是抓住机会调笑了傲祁一句:“你是属狼的?”
“那你是属桃花的?”傲祁放下一只手单手将淇奥揽在怀里,另一只手继续擦拭着淇奥的湿发,马上接着回了一句。
听着从头顶传来的声音,总觉得这句话怎么有点熟悉的想法在淇奥脑子里一闪而过,没细想困倦又加了一层。
按惯例将今日之事在脑中一一翻过,迷迷糊糊间突然一个激灵,淇奥也没想睁眼,于是半闭着眼拽住傲祁的袖子:“他们两个的事解决清楚了?”
“还有精神关心他们。”傲祁半是嘲讽半是冷笑的轻声说了一句,摸了摸差不多干了的头发,把毛巾扔到床头边的凳子上,他没兴趣把那一段师徒情深的戏码说的太明白,干脆把功劳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来,“嗯,说通了。”
看着淇奥在自己怀里已经睡熟了,但傲祁知道淇奥一定是听到事情解决才放下心来睡过去了的。
淇奥身上还裹着毯子,没有穿衣服,傲祁的手从前面毯子交叉处伸进去,拨开肩膀上的布料露出牙印来,他看了牙印半晌,一边摩挲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沉沉的一片,像是夜间弥漫了黑雾的森林。
半晌,他帮淇奥把毯子换下来,然后将淇奥放平在床上,看一丝不挂的淇奥一着床就侧翻蜷成一团,白皙的后背和结实的TUN丨部延伸出优美的线条,因为夜里的凉气,没过多久皮肤上就冒出小小的颗粒。
傲祁先扯过一旁的薄被帮淇奥从头到脚盖好后,才脱掉自己的外衣,吹灭蜡烛上了床。
他半撑着身子,手从淇奥头顶绕过后抓住了淇奥的手腕,贴着淇奥的手腕伸出手指探他的脉搏,随着淇奥的脉搏一下一下鼓动,傲祁的脸色也一点一点陷入黑暗。
淇奥昨晚睡得很好,好到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还好身边就有一个热源让他在昨晚大风大雨中也没觉得冷。自从他们吃了果子配合各自的剑法练习以后,他的身子越来越凉,而傲祁正好相反,现在他的功力没有恢复,体寒的毛病倒是也没给他变好。
……
此时天色已大亮。
傲祁压在淇奥身上,吻着他汗湿了的耳后和红透了的耳朵,等两人气息都平稳了,傲祁才抱着淇奥说:“我们今天就该启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中间有一段剧情实在没办法了,有兴趣的妹子可进bulaoge.net/?purpley看看
☆、苏茶
寻骨风虽然心疼蝶青青这个被他从小带大的姑娘,但是该惩罚的一点都不手下留情,更何况这次是惹到了傲祁,他要不早点惩罚到时候让傲祁下手估计蝶青青更加惨。
考虑到这点,寻骨风当机立断的将蝶青青关进了密室,既算做惩罚也是避免傲祁找到她对她下手,转身离开时当做没有听到蝶青青悲戚的哭着认错的喊声。
对此傲祁的反应是到了临走时也没有再提到关于蝶青青的事,这让寻骨风舒了一口气,不管是因为淇奥在私底下劝了傲祁还是傲祁认可他的惩罚,蝶青青算是逃过一劫。
“能把我那些医药藏书看完,又跟着学了一段时间,你也算得上我半个徒弟了。”一开始寻骨风对傲祁的一点好感,随着他对师兄的释怀和对傲祁的深入接触,已经被完全磨灭了,现在他反而愈发喜欢这个与傲祁长得一模一样性格却更加温和礼让的淇奥,知道他们要离开了还觉得有些可惜,“自己身上的病你自己清楚,注意着点也不会有大问题的。”
淇奥笑吟吟地应了下来,接过寻骨风递过来的一大堆灵丹妙药,其中有很多是江湖人求也求不到的,他在心里默默感叹,这会武林人追杀他们又多了一条理由。
一大早傲祁被那么弄了好一阵子,淇奥现在看起来整个人还是没精打采的,所以寻骨风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淇奥和傲祁在他们面前都是以兄弟相称的,所有的亲密举动也就有了解释,更何况寻骨风在江湖中这么多年什么事没见过,自己也是个放浪形骸的,当初唯一的疙瘩——徒弟白敛——也解开了,现在看他们俩就算真有兄弟相狎逾矩,寻骨风自然也不当回事。
只不过作为一个医者和过来人,寻骨风还是免不了关照两句:“知道你们年轻气盛,但性事也要节制,次数不宜过多,动作也不宜过猛。”听得淇奥哭笑不得,连连抱拳告辞。
寻骨风帮他们租了一辆马车,等送出月下坞再让他们换上自己的马车。
宁子云先上了马车坐着,扶淇奥上了马车后傲祁向寻骨风和白敛两人点点头表达这么多天以来的谢意。一直到最后上了车,傲祁和白敛也再没有任何眼神接触,虽说是曾经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但是归根到底还是不对盘,也只有一时的利益能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寻骨风送别了傲祁三人回过头就看见白敛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诡异的笑,只是一眨眼的时间,白敛又恢复成那乖巧带着一点点讨好的笑,一步就抹掉了刚刚两人之间的距离,紧紧地握着寻骨风的手。所有的动作的神情同往常一模一样,仿佛刚刚看到的都只是寻骨风的错觉。
因为早上那一场,淇奥上车后没多久就靠着车厢睡着了,最后傲祁实在看不下去了和宁子云换了一个位置,把淇奥的头揽到自己肩上,又让宁子云嘱咐马夫慢些走,这才免去淇奥的头一直在磕磕碰碰。
宁子云嘱咐完坐回到马车里,坐在傲祁两个人斜对面,看着看着就捂着嘴笑起来,眼睛笑弯弯像天上的月亮。他在门派里接触的人少,在他眼里他看过的春天院子里第一片发出的叶,夏天亭亭而立的荷,秋天琉璃一样的蓝天和冬天铺成地毯的银白的雪,是最美好的。
现在他却觉得世间万般美好都比不过恩人和公子在一起时的感觉,春风化雨般,呆在他们身边宁子云就会不自觉地感到温暖想要微笑。
傲祁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让人猜测不透他在想什么,目光倒是一直停留在淇奥身上,一瞬不瞬地看着。
马车在月下坞附近的树林外停下,穿过这片不算小的树林就到了大路上。马车一停下淇奥就睁开了眼睛,等他坐直身傲祁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醒了?”看起来还是面无表情,语气是别人从没听到过的柔软。
宁子云又在一旁嗤嗤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