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对这些菜还满意么?”烛光下的嫣樊罗蜜棕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烛火的金色,一颦一笑皆是妩媚多情。
桌上都是大盘大盘的烤肉,上面淋在了蜜糖调配的酱汁,桌子中央的炭火烧得正旺,翻滚的全羊正滋滋地往外冒油。挨不住嫣樊罗和耶索上诺的热情邀请,碗中的鲜奶茶已经被换成了西墨国特产的美酒银沙酒,又香又烈。
这一次烤肉不像是他们之前在野外的晚餐,没有多少青菜,淇奥的肠胃受不了这么油腻的东西,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碗筷,专心品尝这些在苍国中原地区没见过的水果,就算是这样也没能躲过耶索上诺的敬酒。
银沙酒闻着香,但是度数高,后劲也特别大,淇奥习惯了慢慢品酒,这样两大碗四次喝了下去,没多一会儿就头晕脑胀,耶索上诺见此机会,又让人抬上了红果子泡的酒,红果子泡出来的酒酸酸甜甜,比红果子味道还要好,让人生津止渴。淇奥觉得好喝又多喝了两杯,两种酒掺杂起来没多一会儿就醉得趴在桌上。
喝的时候实在是没有料到银沙酒的威力如此之大,一两碗就让人晕头转向神志不清,被灌醉的都是长了颗玲珑七窍心的人,但他们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居然有一天会被最简单最常见的酒给弄晕了,根本来不及运力将酒逼出,就已经昏睡过去。
三个男人都喝醉了,更别说两个小姑娘,根本不用给她们喝什么银沙酒,拿着红果子酒让她们尝尝,她们就喜欢上了,当做饮料喝了一杯又一杯。
看着一桌子七歪八倒的人都是脸上飞霞闭上双眼的状态,嫣樊罗轻轻地放下手中的金酒杯。她从座位上离开,长长的头纱披下,脚环上吊着的几颗小铃铛随着她前进时的步伐,发出叮叮当当悦耳的声音。她绕着长桌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淇奥身边。
“多俊俏的一张脸啊,这眉毛这眼睛,还有这鼻梁,”俯下身,嫣樊罗一边说着手指一边轻轻划过淇奥的脸颊,“耶索你还记得么,那个中原人送来的赔礼里就有一副水墨画,后来不小心被我弄脏了,今天看到他啊,我就想起了那幅画。”
“当然记得,那可是母妃您最喜欢的一件礼物。”耶索上诺也从位置上站起来,走到了嫣樊罗的身旁,而他的另一边就是正在昏睡的傲祁,“没想到苍国人还是这么容易喝醉,早知道就不劝他们喝那么多酒了。”
欣赏够了淇奥的嫣樊罗终于放过了淇奥,抚摸着手指上戒指对下面吩咐下去:“把他们都送回安排好的房间吧。”
“等等!”和嫣樊罗刚刚在打量淇奥一样,耶索上诺正噙着笑将傲祁的样子一一收入眼底,不管是微皱的眉头还是紧紧抿着的嘴角,等他看满意了才转向嫣樊罗,“母妃殿下,这双龙赤羽剑我们只听那异乡人和我们说过,究竟是什么样我们都没不知道,不如现在……”这语气里还带着三分撒娇,而手还没等嫣樊罗同意已经滑到了傲祁的腰侧。
“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嫣樊罗看了看傲祁又看了看耶索上诺。
耶索上诺见嫣樊罗还在犹豫,放开傲祁,脸上轻浮的笑容也不复存在。他压低了声音,双眼专注地看着嫣樊罗,用一种十分奇怪的语气对着她说出了她名字:“嫣樊罗。”
面对耶索上诺,嫣樊罗不由自主退后一步,最后还是像往常一样毫无抵抗力妥协了:“只是把剑拿出来看看。”
“这是当然。”得到了嫣樊罗的支持,耶索上诺兴致高昂的将手再一次伸向了傲祁的腰间。
然而他的指尖还没有触碰到双龙赤羽剑的剑柄,脖子忽然就被一柄冰冷而尖锐的刀刃抵住了。
和耶索上诺站在一起的嫣樊罗瞪大了双眼,僵在那里。她刚刚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而更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这个人居然是最不起眼、已经醉得不省人事方才还趴在桌子上的沧玉烟。
眼看着耶索上诺被沧玉烟手中的小刀抵住喉咙,嫣樊罗神色一凛,毫不退让地逼视着沧玉烟:“你们不是都喝醉了么?”
“是啊,他们都喝醉了,我没有。”看了一眼趴在那一动不动的傲祁和淇奥,沧玉烟手中的小刀又陷入了耶索上诺的脖颈几分。“不好意思,我和他们没有关系,但是受人托付,他们的事情我不得不管。”
嫣樊罗看了她一眼,然后展现出一个高贵而得体的笑:“沧姑娘,你误会了。”一边说话,她一边试图慢慢拉进与沧玉烟的距离,直视着她的眼睛。
在她准备挪动的那一个瞬间,她只看到沧玉烟的手指微微弹了一下,甚至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把飞刀贴着她的脸颊飞过,插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中,鬓角的一律发丝残留着刀刃上的凉意,缓缓飘落。
沙漠里白天炎热难耐,到了晚上气温迅速下降。淇奥觉得身体一阵发热又一阵发冷,盖着毛毯蜷成一团还是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这时候他才迷迷糊糊地意识到床上身边少了一个常用热源。
闭着眼睛伸手向另一边摸索,触及之处皆是一片冰凉,淇奥嘟嘟囔囔喊了两声“傲祁”都没听见有人回应,这才挣扎着半撑起身睁开眼,第一眼映入眼中的是点点灯火和窗外的星光交相辉映,晃花了眼。
“刚刚在饭桌上我喝醉了,然后……发生了什么?”第一次大醉过后淇奥头痛欲裂。
他对喝了几杯酒倒在桌上后发生的事情一点都不记得了,看样子他们现在是被嫣樊罗和耶索上诺送回了各自的寝宫。把他和傲祁分开安排到两间寝宫也是人之常情的事,只不过淇奥一时半会不习惯,再加之大漠晚上温度低,他又喝了酒,看样子今晚自己一个人是怎么都睡不着了的。
揉了一阵太阳穴,痛感稍微驱散了一些,淇奥叹了口气再次躺下。
他翻了个身睁着眼看向屋顶,用毛毯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卷,等待自己什么时候困了能自然睡过去。
但明显大漠里晚上的温度比他自己想象的要低太多了。
淇奥不断地睁眼闭眼,却因为手脚冰凉没有半点睡意,他正准备放弃了这个想法改想今后几日要做的事情,房间里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这声音听在淇奥耳朵里,让他激动地想要坐起身来看看,然而他很明显地因为酒精竟然忘记了自己裹着被子的造型,最后只能在床上滚了两滚,由躺变成了趴在床上。
“你在干什么?”熟悉的声音很快从床边传来,那人像是看不下去了,托着淇奥帮他从毛毯里解救出来,“我不过是一个晚上不在你就不好好睡觉。”
淇奥二话不说把手搁在了对方手里,看见对方因为自己双手冰冷的温度都皱了眉,他反而开起了玩笑:“还没到秋天,大漠的晚上怎么这么冷,手脚都冻得受不了。”
“我刚醒过来就猜到你会觉得冷。”傲祁用手捂热淇奥的双手,这才放开他,然后把自己外面随便搭上的一件外套脱了,将毛毯抖开铺好,自己也钻了进去,淇奥很自然地就靠到了他身边,“现在好些没有。”
淇奥打了个哈欠:“困了。”
“嗯,睡吧。”傲祁把淇奥那边的毛毯掖好,看淇奥有些不舒服的样子,又伸出手帮淇奥揉太阳穴,两人靠在一起倒都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睡就睡到了大早上,眼睛还没有睁开的淇奥第一个动作又是往旁边摸,摸着床铺上还有余热但已经没有人,淇奥这才醒了过来。
刚从床上坐起来,门外就有婢女问话:“公子可是起了?若是起了,该服侍您洗漱了。”
淇奥拢了拢衣领,本想先把衣服穿上,这时候才发现前一个晚上换下来的衣裳不知道被他们搁哪儿了,只好就这样让她们进来。
进来的头一个婢女手里就捧着衣裤长靴,再后来的才是脸盆口盅,走到淇奥面前跪下,一个个薄纱遮面,下身长裙一直拖到脚踝处,上半身只穿了一个小背心似的半截衫,又长又黑的头发编成了鞭子系在身后,露出长期在阳光下晒出的健康的棕色的皮肤,圆润的双肩和修长的胳膊因为衣服款式一览无余,银色的手环和脚环在行走间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她们的身体上面不知道抹了什么,棕色的皮肤泛着像是前一天晚宴上淋了糖汁的烤肉一样的光泽,让大清晨的淇奥回忆起了昨晚恶心的感觉。
“公子,我们先服饰您穿衣。”领头的侍女话音刚落,四五双手已经覆上了淇奥的身体。
淇奥垂下眼没说话,静静地任由那些侍女摆弄他。
当淇奥应约到花园用早餐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见到他走过来都纷纷放下碗筷。
因为他来得比较晚,傲祁身旁左边一个耶索上诺右边一个阮媚儿早就坐满了,都是在傲祁还没有反应过来出声的时候就抢先坐下了,只还剩嫣樊罗和沧玉烟中间有一个空位,正好在傲祁的对面。
淇奥向他们的方向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脚步,顿了一顿,然后毅然向唯一留着的那个空位走去。
兴许是前一个晚上大家都喝了酒,宿醉一宿,一大早起来还有后遗症,这一个早餐吃得非常安静,除了碗勺偶尔碰撞的声音没有人说话聊天。
从傲祁的角度反而更加容易看到淇奥。
淇奥吃了半张饼、喝了小半碗奶茶就没有再动筷子,他的脸色也不太好,还看得出昨晚前半夜没睡踏实,衣裳虽然整整齐齐,却总有一些不顺眼的感觉。
傲祁皱了眉,手一抖自己手里的奶茶溅到了衣服上。周围人还没来得及出口关心,傲祁就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了:“我去换件衣服。”
拒绝了等候在房间四周的婢女的服侍,只让她们重新拿了一件新的过来,傲祁自己将弄脏的外套换下。
“午城。”
“主人有什么吩咐?”凭空出现在身后的午城跪地行礼,仿佛是一个潜伏在宫殿内的幽灵。就算这是在星宫之内,傲祁并不担心暗卫会被星宫的守卫发现,只要有他们的暗卫存在的地方,就是由他和淇奥联手锻造的最严密坚固的堡垒。
“从苍国运些吃的过来,不要太油腻的和太咸辣的,不要酒。”傲祁完全不需要思考,开口就吩咐下去,“糕点不好保存,不用要太多,就夏四样。”
“还有安眠宁神的香包香囊,让玉猊和暖叶制些清淡的香,就说是给淇奥制的,他们清楚淇奥的喜好。”
“花友那边有什么消息?”
午城将傲祁的要求全部一条一条记到脑中,听到傲祁突然把话题转到了公事上面,午城整理了一下得到的消息回答道:“花友那边一切按吩咐进行中,要查的资料最晚明天就能送到了。”
“很好,就按安排的继续下去。”傲祁点点头,扯了扯袖子就要离开,走到门口他又突然止住了,午城以为他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吩咐,表情严肃洗耳恭听,却听到傲祁离开房间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运来的食物路上注意保鲜。”
不只是午城,就连各个贴在房顶躲在梁上的暗卫也差点因为捂眼睛而从上面掉下来。
☆、秘密
沧玉烟生病了。
她整日整日地上吐下泻气虚发热,裹着厚厚的棉被,在夏天的沙漠这样极端炎热的天气下居然还是冷得瑟瑟发抖,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红,没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两眼无神形容枯槁,竟像是褪去了光芒,容色甚减。
嫣樊罗安排了好几个宫廷御医去给沧玉烟看病,回来禀报的都说沧玉烟这是热气过重水土不服,但几剂药喝下去没有半点好转,反而加重了病情,热气在身体里却越淤越多,没几天时间病魔就让沧玉烟变了个样。
“沧姑娘,你这样我没办法帮你看病。”终于决定亲自上场的淇奥此刻正耐心地站在门口,试图通过劝说让沧玉烟同意他进去帮他看病。
“但是我现在好丑,一点都不好看了。”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伴随着不断地抽噎,可以听出沧玉烟现在是多么的伤心。
淇奥拍开傲祁在捣腾他装着一些简易医药用具的盒子的手,瞪了一眼傲祁,对屋子内的沧玉烟继续用很关心的语气劝解道:“沧姑娘,我能帮助你变回美丽的样子,你愿不愿意相信我?”他顿了一小下,换成一种更低沉更温柔的语调,“你愿不愿意相信我?”
“我愿意。”傲祁本来是靠在淇奥身边低着头,听到淇奥的这句话时突然就抬起头,对着淇奥含着笑回了这么一句,又低下头摆弄淇奥的工具盒。
淇奥被傲祁这一句弄得笑出了声,等笑完了才意识到场合不对,又踢了一脚傲祁,就在这时候他听见沧玉烟终于发声:“你进来吧。”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
淇奥朝傲祁比换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才带着傲祁进入房间。
房间里一片昏暗,门窗都被紧紧地关闭,厚重的窗帘垂下遮挡住外面晒进来的阳光,房间凝滞着闷热的空气,两个婢女站在床前守候着。
淇奥让婢女将窗户通通打开,便让她们先离开了,房间里除了沧玉烟只留了他和淇奥两个人。铺洒进来的阳光将房间里的沉闷驱散了一些,尽管外面依旧是高温,比起房间里之前的又闷又热,带给人另一种清爽的感觉。
打理好了这一切,淇奥才舒了一口气,走到床前。
刚想要掀开那层层叠叠的帷帐,沧玉烟虚弱却又不容置喙的阻止就从里面传了出来:“请不要掀开,不要看我。”
淇奥的手停在原处,帷帐只掀开一个小缝隙。
淇奥一边理解地说道:“我不会看你,你就伸出一只手出来就好了,好不好。”另一边接过傲祁从箱子里帮他取出的金线。
金线一头系在沧玉烟的手腕上,另一头抵在淇奥的指尖,在淇奥葱白的指尖的对比下,沧玉烟手腕上干燥地脱皮的皮肤更加显得蜡黄无光。
可想而知,沧玉烟如今是怎么样一个糟糕的形象,无怪乎她不愿意面对淇奥。
“那些大夫没有诊断错,简单来说这可以算得上是水土不服。由于你身体本身的原因,在这沙漠之中,更会觉得炎热,如此一来,体内阴液耗损太过,已有阴阳离决之兆,加之外界热邪不断侵袭于内,虚实夹杂,便成此大热之象。内外煎熬之下,便是这般景象了。”淇奥有些疑惑的望向傲祁,“之前开出的几剂药除了求寒凉,也有养阴生津固护阴液,加以清热之品,按理来说应可奏效,但是为何这么多药下去,还是没有起作用呢?”
“独孤大夫,你不是说你医术高明一定能解决的么?”傲祁故意调笑淇奥,为了不影响还特地压低了声音,然而这小小的声响也被沧玉烟发觉了。
“谁!谁还在外面!”
“我。”
沧玉烟惊恐的反抗声音瞬间被傲祁一个字压制了下去,她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就算是大汗淋漓了也不肯把头伸出来。
本着医者仁心淇奥用眼神警告了一下傲祁,继续与沧玉烟进行着沟通,毕竟病人自己的感受是非常重要的,也许很多状况大夫并不能有十分准确的判断,这时候病人如果能提供一个明确的情况,那么就有利于大夫接下来的诊断。
特别是像沧玉烟如今的身体,连淇奥也只能察觉她的发热而找不出她的病根,只能看沧玉烟能不能提供一些可用的线索了。
“沧姑娘,我希望你能详细地告诉我你现在的感受,这样我才能知道你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有些隐秘的问题愿意和我说,我保证不会告诉别人。”淇奥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话,“我很担心你。”
许久许久,床帐后面的人影终于有了一点动静,带着明显的啜泣断断续续地说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作为交换条件,我会告诉你一个秘密,但是只能让你一个人知道。”言下之意自然是想让傲祁出去。
听到这话淇奥还没开口,就被傲祁单手半搂半抱到了门外,顺便还用脚带上了大门。
双脚刚落到地面还没有站稳就被压倒在墙面的淇奥伸手拍了拍傲祁,让他退后了半步,才得以顺利的呼吸。
看着淇奥顺匀了气,傲祁才开口,很郑重地问道:“你说沧玉烟身上有秘密,那个秘密还很重要,是真的么?”
“是真的,”淇奥停在傲祁胸口的手,指尖跳动着攀沿上傲祁的肩膀,然后两手在傲祁颈后环绕,将他拉紧,话语几近全是变成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傲祁耳边,“等我确认了这个消息,我再从头和你说起。”
说罢他放开傲祁,在对方的腰间拍了一下:“看时间差不多了,阮媚儿该来找你了吧。”自从他们在宫殿里安顿下来,每个下午阮媚儿都雷打不动地来找傲祁,傲祁自然是不把她当一回事,该练功练功,该做自己的事做自己的事,但是阮媚儿完全不在意,哪怕只是坐在一旁,也要发出些声音来试图引起傲祁的注意。
想到又要去应付阮媚儿,傲祁有些不满,他的不满又只会在淇奥面前表现:“女人还真是够麻烦的。”
“这方面你就比不上我了,以后还是要多请教请教我。”说这话的时候淇奥已经溜到了房门口,打开房门进去之前还留下一句话,“就按我教你的去做,不会有错的。”
背过去关上门,淇奥深呼吸了一下收起了外露的情绪,走到沧玉烟床旁,俯下身,隔着重重的帷帐询问道:“有什么我可以为你做的么?”
帷帐里的影子动了动,像是还在犹豫,半晌声音终于从里面传了出来:“顾公子,麻烦你帮我把柜子底层的那个包裹拿出来。”
淇奥在柜子前翻了一会儿才把埋在最底层的包裹拿出来。一拿到包裹淇奥马上就认出这就是第一次见到沧玉烟时怀里的那个包裹,他当时注意这个包裹,还是因为沧玉烟一直将它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这个包裹外面抱着的那块布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但是沧玉烟却一直贴身带着它,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里面是对于沧玉烟很重要的东西。后来还是淇奥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沧玉烟这样不但不能很好的保护它,反而时时刻刻吸引别人的注意,那之后淇奥再也没见过这个包裹,也不知道沧玉烟将它藏到哪去了。
淇奥虽然好奇,但是从没想过向沧玉烟询问,甚至只提醒过她那一次以后,再也没有聊过半点和包裹有关的话题,果然等到了她主动告诉他的一天。
现在包裹就在手中,淇奥还是将它完完整整送到了沧玉烟床前:“我找到了。”
“你把它打开吧。”沧玉烟已经做好了决定,之后说的没有了半点犹豫。
对于沧玉烟给予他的信任,淇奥却好似半点都不惊讶。既没有慌慌张张地推脱,也没有兴高采烈的样子,只是听从沧玉烟的话,她说一句淇奥做一步,从头至尾表情都是柔顺而简单的,没有半点波澜。
解开包裹外面的结,将发黑发酸的布放到一旁,里面露出来的是一个布袋。这个布袋看起来普普通通,在阳光下滑过象牙白的光,没有沾染上外包裹的灰尘和痕迹,在触碰到它的表面的那一刻,淇奥心里惊了一下,编织的线柔韧细密,甚至看不出缝纫的痕迹,布袋如此滑腻又如此冰凉,像是一条鱼从手中游走,这样的布料连淇奥不知道是什么。
“这个布袋是用一种深海鱼的鱼筋编织而成的,我们那称这种鱼叫做‘绣娘子’,因为它们的鱼筋长而韧,就像是你们的蚕丝一样,十分适合织布做衣服。用‘绣娘子’的鱼筋做成的衣服,穿在身上会有一种置身于水中的清凉湿润感,我们曾经在一颗小石头上面铺了一块这样的布,后面将小石子拿出来的时候,发现小石子上面结满了水珠。
但是这种鱼只生活在黑暗无光的深海海底,很偶尔的机会才会游上来一两条,很难打到,所以这样的布料也是弥足珍贵的物品,除了用它来保持打捞上来的鱼类的新鲜,就只有一个东西能用到它了。”
傲祁刚回到房间坐下喝了口水,房门就被阮媚儿敲响,能让人骨头都酥了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独孤庄主,你在忙么?”
“在忙。”
傲祁随手拿过桌上的一本书,翻看起来,听见房门被阮媚儿毫不意外的推开:“那人家来帮你了。”
莲步款款走进来的阮媚儿很满意地看见傲祁没有阻止他,只是坐在那看书,然而很快她发现了和平常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惊诧地站在原地:“顾公子不在么?”
“嗯。”傲祁应了一声,依旧没有抬头看阮媚儿,不然他就应该能看见阮媚儿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对劲的表情。
这个表情被阮媚儿很快就掩盖掉了,继续换上妖媚的笑,如蛇一般扭动到傲祁身边:“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今天就只有我和你。”一边说着,阮媚儿俯在傲祁身后,用手指一寸一寸覆盖上傲祁的手臂,却同样也看不见傲祁眼底渐渐泛起的黑色。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原本关上的房门突然又被撞开了,冒冒失失的慕修齐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顾兄你在这么?”
慕修齐突然出现的行为却硬是将阮媚儿吓得不轻,竟然赶紧放开了傲祁,甚至还退后一步像是要表明自己的什么态度似的。
☆、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