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睡眠中被惊醒的淇奥发出一声黏糊的鼻音,睡眼朦胧地撑起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来人又闭上了眼睛,连书掉落在地上也没有管。
傲祁捡起书放到一旁的小桌上,拿来另一床毯子把淇奥的双腿双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坐在躺椅的椅边等了没多久一会儿,就等到淇奥揉着眼睛醒过来。傲祁索性连带着毯子一起把淇奥的双腿搭到自己大腿上,自己也往里面坐了进去:“怎么在这外面就睡了?”
“刚刚问沧玉烟一些事,有些费神。”淇奥把毯子展开盖在两人腿上,在等傲祁帮自己的袜子穿上的过程中把手边的姜茶喝得一滴不剩,感受身体似乎被冻僵的五脏六腑一点点回暖,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朝傲祁一伸手,“你的剑呢?”
冰凉的手指在微热的剑身上摩挲,感受手指下剑身几乎不易察觉的一瞬间颤动后的平静,淇奥笑了一声:“我只用过它一次,没想到它还认人。”说完这一句话淇奥就低下头,傲祁看淇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有些烦,动了动脚最后还是陪在一旁坐着。
淇奥放在剑身上的指尖很快就被剑的温度灼热变得通红,他却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丝毫没有注意这个情况,直到傲祁一把抓过他的手,他才回过神来。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像是滚烫的开水掀开盖蒸腾而起四溢的水蒸气。
收回手后,淇奥依旧是疲倦的,端起茶杯就没有再放下来,这样的姿势也让淇奥大半个脸都被遮挡住,看不清他的表情,像是拒绝和傲祁有任何交流。
如此的静默对傲祁的影响似乎更大,心头莫名一把火烧得傲祁火烧火燎,他颇有不耐的用手指敲打着椅子,直到频率越来越快,就在即将爆炸的那一刻,这样的情绪反常失控终于引起了傲祁的注意。
用理智抑制住心火,长舒一口气,傲祁把头抵在淇奥曲起的的膝盖上:“这段时间我是不是经常会情绪失常?”他紧握成拳放在身侧的手还在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
淇奥的手掌落在他的头顶,轻拍了两下。
侧头看去,刚刚还一脸乏味的淇奥正对着他憋不住的笑,甚至笑得捂着肚子躺在椅子上喘不过气,很明显,他被淇奥逗了。
等淇奥笑够了,整理好表情,一边轻拍傲祁的头一边解释:“双龙赤羽剑是焚铁所铸,他们又提到了矿洞里有一块灵石,我那天听耶索上诺说了就在想,这两块石头会不会互有联系互相影响,果然不出我所料。那块灵石可以称它为母石,焚铁则为子石,母石感应到子石的存在,与子石建立联系,自然也要指挥统一子石的灵力,而持剑的人也是通过自己的力量让剑听自己的话,中间产生的冲突,母石就会用更强的意念,去影响到剑的持有者,企图得到胜利。”淇奥说到这很及时地握住傲祁的手,“并不是说你的意念弱于它,而是你没有准备,常日里又不可能精神完全集中在对剑的控制上,所以才会受到它的影响。”
也许是淇奥的双手带来的力量,此刻的傲祁褪去了暴躁和警惕,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依旧保持着枕在淇奥膝上的姿势,翻手握住淇奥的手腕、掌心相对,他弯了弯嘴角,尽管弧度很微小,那短短一瞬间带来的熟悉感——笑意中的松懈、信任、一点点的虚弱——冲击了淇奥:“你怎么总知道这么多神神叨叨的东西?”
“不过都是些书上的东西,我也只是这样猜测,毕竟这是最能说得通的一种解释了。”用手指来来回回描画着傲祁的眉,淇奥对自己这一次的选择感到很满意。对于傲祁的反常,他比傲祁更早发觉,这样失去情绪正常控制的傲祁让他感到意外但无趣,无趣到有过想要离开的冲动。
他与傲祁的认知是一样,因为对方是自己才会扶持着一路向前,不是自己自然就没有这个奉献精神了。
而那个时候的傲祁,让淇奥第一次有了分歧感。
手指顺着眉眼往下划,然后掐住对方的脸颊,淇奥俯下身凑近了一些,咬着牙说:“你这张脸可别再做出刚刚的表情,那是我用的,看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傲祁瞬间就沉下了脸恢复成平时的摸样,端正了身体坐直,帮淇奥穿好了鞋子。
淇奥朝傲祁点点头,打着呵欠朝里面的床铺走去,其实这个动作没有什么实际意义,只不过是隔了一层珠帘,他能听见傲祁在外面说“晨煜,该领什么罚你自己知道”,子夜和晨煜也是看着他刚刚才离开的,但是该做的姿态还是要做出来,该留的面子和该树立的地位,一个都不能少。
更何况明日就是进洞穴一探究竟的日子,夜已深,还有甚多事情需要今晚就准备好,最好的情况是能全身而退,但也有可能一去不回。
一去不回有一去不回的准备。
傲祁布置好第二天的安排,书案上两份信已经密封好,一红一蓝,里面写的东西傲祁非常清楚,这是他前一夜和淇奥商量好的,一旦他们遭遇不测这两封信就会分别送到戈乌和花友手中。
淇奥懒懒地斜靠在椅子里,目光停留在两封信上,他停笔已经许久,却迟迟没有离开这个位置。
傲祁拿起那两封信,上面有他和淇奥的印章和签名,代表着他们两。然后,他将信递到淇奥面前。
淇奥抬眼看了傲祁一眼,寒冷的月光被暖黄的烛火一片一片融化,然后月亮也融化了,变成一汪微起波澜的泉水,澄澈清亮,滴进淇奥的眼里:“那我们可就是真的没有后路了。”说话间,火苗吞噬了指间的信纸,投影入淇奥眼中波光点点。
手指一松,信纸飘落在桌面上留下一堆灰烬,灯下两人的十指正紧紧相扣,双倍的力量从中滋生。
☆、探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