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当原著遇上同人之争霸》作者:素紫兰书【完结 番外】(2016.06.25更新番外完结) > 当原著遇上同人之争霸.txt

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取名好难啊……早知道就用第一二三四章就好了……

☆、战场

子夜三人这几日几乎是寸步不离的守在淇奥身边,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没注意这个已经好久没有休息的公子出什么意外,算一算淇奥这几日闭眼休息的时间连三个时辰都不到。

两个士兵的打斗成为了导火索,引起了漫天大火,元玛王和耶索上诺各占一方,不过是一个日夜的时间战火就替换了往日的安详宁静。

前期元玛王刚愎自用的性格显露无疑,不管是行兵布阵还是指兵派将,元玛王全权处理,容不得任何人插手,也许他的确是一个历经战争的王者,然而他的年龄、他的精力、他的智慧、他手下的老将都已经不可同日而语。这样的情况导致他手下的大将伤的伤降的降,一个多月的时间内折损了近一半的兵力。

眼看倾颓之势无法挽回,这个时候他想起了被他一直搁置一旁的淇奥,当夜便召淇奥入宫,命他下了军令状,要在最快时间止损。

这一个在当时看起来不可能的任务,却真的让淇奥做到了。不仅仅是止损,甚至在最近几场战斗中占据了上风,还以少胜多赢得了极为重要的一场战役,狠狠给了耶索上诺一个教训,让战争进入了白热化。

子夜他们也不太明白淇奥做了些什么,他们看到的是络绎不绝进去淇奥房间的陌生人,报令官渐渐舒展的眉头,元玛王日益爽朗的笑容,还有淇奥那一双发亮的眼,里面似乎有光,仿佛是找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玩具,玩得不亦乐乎,玩得废寝忘食,在他愈发苍白消减的脸上显得又深又黑。

忙了一个上午,围绕在淇奥身边的人才终于散去,淇奥逮着机会终于坐下来喘了两口气,趁着这个空闲把子夜叫出来,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问道:“戈乌和花友那边进展如何?”

“一切按计划进行中。”子夜猛地感觉到一阵慌,心脏扑通扑通都要跳出嗓子眼,这是他在生死沼多少次和死神擦肩而过时都没有过的感觉。

淇奥混合着茶水咽下满口的血腥味,也没有让子夜察觉出他在自己眼里有五个重影。淇奥想让子夜他们都先离开,张了张嘴发现嗓子疼的不行,只能点头以示明白。

眼前越来越花,淇奥已经看不清眼前有什么了,他紧抓住桌沿支撑着摇摇晃晃站起来,伴随着呼吸肺部的甜腥越来越严重,他咬着牙从嗓子里逼出一句话:“让人报告元玛王,这几日让士兵好好休息,耶索上诺,”他咳了两声,唇齿间溢出鲜红色,“不敢轻举妄动。”

话音刚落,淇奥双眼一黑整个上半身狠狠地砸在了桌面上,那一声闷响像一把锤子哐地一下也砸到了子夜三人的心脏。

手忙脚乱的三人完全没有注意到突然出现的第四个人。

那人带着满身的冰冷的风沙,喜讯还未出口就被眼前的情况吓得手脚发凉,新剑正需要拿人来试剑,他可不想成为这个人。

淇奥晕倒的消息传得很快,根本还没反应过来要封锁消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元玛王和耶索上诺就都接到了这个消息。被淇奥在战场上压制了一个多月,尽管很多次都是平局,但是耶索上诺很清楚淇奥这是故意的,如果他想的话他可以赢得更多场,但是淇奥除了那一场一直是在遛着自己,正因为明白这一点,耶索上诺也一直不敢有大的动作。

这一次,他认为是上天给他的一个机会。

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耶索上诺吩咐道:“把哈纳利将军给我叫来。”他手里一直藏着一张王牌,就等待该出的时机把他打出去。他曾经以为不需要用到这一张王牌,后又因为淇奥的表现忧心忡忡,他甚至还以为自己再也没有了出牌的机会,然而这一天能来的这么突然,现在正是他出牌的最好时机。

届时,他的军队将会长驱直入逼近皇城之下,像势不可挡的熊熊烈火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挡它的步伐,为他拿下近在咫尺的皇位。

他走出帐篷,夜里沙漠的温度很低,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只会有一轮圆月挂在半空,照得沙漠像是下了一场雪,近处远处都是银白的,被风刮起薄薄的一层霜,月亮有些不同寻常的大,仿佛是一臂的距离就能从天上拿下来,那月亮在耶索上诺眼里又不断地变大,让他的眼里只盛下它。

耶索上诺受到了蛊惑一般情不自禁地向月亮伸出手。

同一时间,嫣樊罗正支撑着从床上爬下来。她的背上新伤旧伤重重叠叠,有些地方还没有结疤又经历了第二次鞭打,她甚至不敢穿衣服,免得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这样的伤本应该卧床静养,动作稍一大都会扯到伤口以至于让她痛得动不了,尽管如此她还是咬着牙努力地慢慢向一个方向移动着,在她背后元玛王正熟睡着,鼾声如雷。

脖子上的锁链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不过还好元玛王有把贴身衣服放在靠近床的地方的习惯,她需要从元玛王这里拿到最新的军事图,然后献给耶索上诺。她已经计划了一个晚上,这段距离对她来说足够了。

淇奥晕倒一事的影响很大,不知道是谁把这个消息传到了士兵耳中,不过三日,士兵人心涣散军心动摇,原本被淇奥调教得终于有模有样的军队瞬间土崩瓦解。

就在第三日晚,西墨国突降大雪,像是被白色的绸缎铺满了整片沙漠。鹅毛似的大雪还在不断飘下,白雪织成的素纱将连绵的沙丘包裹出柔美的曲线,黄沙被掩藏在了茫茫白雪之下,在夜色下也像是洒满了白日日光,几个时辰内黄沙瀚海变雪原。

丑时一刻,雪停了。最后一片雪花落下的霎那,雪原的寂静遽然被一阵轰鸣打破,士兵的脚步将洁白无瑕的雪踏成了污浊的烂泥,和沙土混在一起。白色的绸缎被兵刃撕破,露出下面一块块黑黄的沙。将军哈纳利率领着精兵像一只利箭,在这一个本应该充满了睡意的时刻,猝不及防地插向了元玛王军队最薄弱的一块。

正如耶索上诺和哈纳利所料,元玛王的军队简直不堪一击,正面对抗没有两三下便落荒而逃,哈纳利骑在马上大笑三声下令继续追捕,等他回过神来时他被引入了大漠深处,身后不过是跟兵几百人,而他们一直追赶的败兵也停下了逃跑的步伐,转过身面对着他,明明是面无表情的脸,哈纳利却分明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出了嘲笑。

整齐统一的步伐从身后传来,在雪中踏出了一条路,脚步震乱了哈纳利的马蹄,也震慌了哈纳利的心,元玛王的士兵宛如幽灵一般从周围涌出来,像是扎紧口袋的一条绳子,把哈纳利和士兵扎进了口袋里,除非上天入地无处可逃。

“不要慌!不要乱!跟着我杀!”哈纳利挥舞着大刀,胯下的马不断地转换着方向,在重重铁甲中辨析着突破口。

在杂乱的马蹄声、兵刃碰撞和摩擦声、嘈杂的人声中,哈纳利似乎听到了一声不寻常的声音,像是鸟又像是虎,像是狂风又像是海啸,从他耳边擦过。他感觉到了一丝凉意,那凉意比雪还要冷,可是还没有感觉到更多,雪变作了烈火,从前胸烧到了后背,连身体里的血都沸腾,烧过了五脏六腑,沿着神经至头至脚。

他瞪大了眼睛,可是眼前一片模糊,低下头只能看见络续滴下的血滴,还有剑刃上比他的血液还要红的一缕火。下一秒,他眼前的天地翻了个个,他已经感觉不到砸在地上的疼,粗粝的沙子在他的脸上划出了血迹,停留在他视线内的除了还骑在高头大马上的自己的身体,只有身后那个凭空出现宛如鬼魅的身影。

夜阑破晓时分,天光刚刚划破夜色,深蓝的苍穹还缀着寥寥的晨星,耶索上诺翻来覆去一夜未眠,索性下床,然而他还未等他穿上盔甲,帐篷外就传来士兵的报告声。

一颗新鲜的人头,连眼睛还未闭上,盛放在托盘上端到了耶索上诺面前。整齐的切口,皮肉上还泛着微微的黑褐色,焦香味夹杂在血腥中不断地往耶索上诺鼻子里钻。

耶索上诺闭了眼,挥手让人将人头端下去。

淇奥醒来的时候是清晨,他就像是睡了一觉而已,但是外面阴沉沉的天气实在辨别不出准确的时辰,只能听见窗外不断的扑哧扑哧雪花铺下来的声音,他挺直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捏了捏鼻梁,一转头就看见子夜三个人站在床边,悄无声息地,像三座雕塑。

“我睡了多久?”淇奥问道。

“公子,您睡了五天。”也许是淇奥的错觉,晨煜的那个“睡”字尤其的龇牙咧嘴。

“五天啊……”淇奥还打了一个呵欠,“我是不是错过了很多好戏。”

门猛地被撞开,风雪从门外扑进来,带着大漠特有的干燥的寒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淇奥每天都听到的声音:“的确是。”那声音还能听出来些微的急切。

那声音刚刚传到耳朵里,人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的床边。

淇奥打量着对方,明明是丝毫未改的眉眼,此刻却像是跃出海边的旭日,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他是掀起破涛汹涌的巨龙,是百兽臣服的虎王,是世间所有力量的汇集,如中天之日,不是炫耀,他只是在那让所有人都抬头仰望,却又强大到让人不愿意去挑战。

淇奥故作疑惑地眨眨眼:“你到底是去锻剑还是把石头给吃了?”所练的武功会影响人的精神面貌,越是功力深厚,精气神的改变就会越大,像是傲祁脱胎换骨的变化,背后的意味可想而知。

话还没说完就被傲祁一把揽入怀中,锢着他的腰的手把他勒得生疼,他伸手摸摸傲祁的后脑勺,听傲祁在他耳边恨得咬牙切齿:“就算把心吃成了石头,也经不住你这么吓。”好不容易才锻剑成功,他一边调息一边让未明先一步报信,结果回来迎接他的不是一个活蹦乱跳的淇奥,而是战战兢兢的子夜三人,还有床上纸片一般的人。

静女把这段时间淇奥的情况事无巨细地禀告给傲祁,傲祁一算时间,才发现淇奥晕倒和自己从剑庐出来竟几乎是同时发生。

元玛王那边在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傲祁出剑庐的消息,便催命似的不断召见他,傲祁却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任由元玛王在宫内暴跳如雷,他屹然不动地守在淇奥床前,偶尔阖眼时也就在淇奥身边躺一下,可是一日两日过去了,淇奥丝毫不见好转。

第三日傍晚,守在屋顶上的子夜听到了傲祁召见的信号,赶忙翻身下去。

那时候的傲祁几乎是三日三夜不眠不休,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窗外的乌云沉在他的眼底,红与黑中生出了一丝死气。

他吩咐了子夜看护好淇奥,便向议事厅的方向走去。

后来的事情他是听午城说的。傲祁阎王煞鬼般的形象把元玛王满肚子愤怒给吓了回去,他向元玛王要了号令军队的符首,转身便去了军营,丝毫没有多解释的意思。再然后便是诱敌深入取上将首级,然后嘲讽般地将首级送了回给耶索上诺。

傲祁领着军队回去时说了一句,这几天的等待没有白费。

这事情他如实转述给了淇奥,彼时傲祁又被元玛王召了过去,淇奥听了子夜的转述笑得差点被清粥呛住,他喝了几口水,和子夜解释道:“耶索上诺以为我晕倒了,元玛王必无所依,军队人心恐慌,正是进攻的最好机会,为了保证胜利他采用了手下最厉害的猛将,想要以此一役狠狠地给元玛王一个教训,然而下的注越大,一旦损失返回的打击也就越大。”

他走到窗前,静女给他披上了大麾,窗外雪已经连续下了好几日,这样的大雪在西墨国也是五十年不遇:“之后再给他几个警告,他就不敢再有别的心思,我们要做的不用太多。”

此时傲祁正在和元玛王说明之后的打算,他驳回了元玛王要穷追不舍的决定:“他手下人数众多的士兵,原本是他的优势,可惜现在成了他的劣势。在这样的天气下,我们只需要一直拖着他,拖到他弹尽粮绝的那一天。”

一个半月后,耶索上诺斩决了几个小将领,将此次战役定义为将领叛乱,耶索上诺卧底有功,手下部队全部打乱,以王子名义为号的销声匿息。

☆、事实

喧哗热闹的街道如今却人烟寥寥,冷淡的样子怎么看都不会相信这是西墨国的王城,尽管战火并没有烧到王城之内,然而事先听到传闻的百姓早就打包纷纷逃走,尽管如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和平宁静,但已经落脚他乡的人却一时不会再回来。

街道两旁曾经摆满了各种手工艺的小摊如今只剩下两三个,淇奥挑挑选选了半天,粗糙得实在没有看上眼的,但是看着那些老人小孩的眼神,还是买下了一些。

提着这些他们从主道走近了一个岔路,又左拐了两次,来到了西墨王城里唯一一间茶铺,茶铺外空空荡荡地摆着几张桌椅,茶碗里落下了被吹得纷纷扬扬的沙土,已经是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伙计难得看见一个客人,忙不迭地招呼他们,打了帘子请他们进去。

茶铺里面很昏暗,除了一扇窗户其他窗户都用泥土封上了,茶铺里只坐了一个人,那个人背对着门口坐在唯一的一片光里,显得有些寂寥。

傲祁他们径直走向那张桌子。

那人听到他们的脚步,转过身站起来迎接他们,是一张他们已经很熟悉的脸,往日张扬的眉眼终于被打磨出了一点点的成熟,学会如何恰当的弯腰和笑:“独孤庄主,顾公子。”

傲祁点了点头,还是由淇奥开口:“不知王子殿下百忙之中专门请我们来此要喝什么好茶?”

说百忙之中一点都没错,硝烟与战火已经是两三个月前的事了,那一场大雪融化在沙中,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这两三个月元玛王的身体日落西下,一开始只是头昏眼花但还能说话,最近一段时间已经是瘫在了床上动弹不得,所有国事再次交由耶索上诺负责,耶索上诺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每日都要处理大量的工作,就像是所有的事情画了一个很大的圈,又回到起点。

伙计被打发出去守着,耶索上诺面对他们,双手抱拳,学着苍国的礼仪大大地鞠了一躬。傲祁和淇奥也不躲,就站在那自然地接受了这个大礼,这是耶索上诺应该给的,这也是他们有资本接受的。

三人坐了下来,耶索上诺向他们报告答应他们的事:“他周围我又多派了一批人,保护他性命无忧。”

“多谢你了。”沙漠的春天没有什么柔软的春风,耶索上诺也从来没有感受过,然而他看着淇奥的笑容,第一次明白了这个词的含义,可是看久了,他又觉得有一条蛇顺着自己的背脊慢慢攀缘。

他赶紧回到:“顾公子客气了,能帮到你们是我的荣幸。”毕竟他现在一切,都是他们给予的。

淇奥不在意地摆摆手,刚要伸手拿茶壶,傲祁已经先一步拿过茶壶帮他沏满了。

耶索上诺看着他们,两人举手投足间都带着苍国山水养育出来的优雅而又大气,似乎从他们相处之间的一来一往中萌芽的全是柔软和美好,然而耶索上诺却不敢在这时候出声,甚至不敢大喘气。他的记忆飘回到了大雪纷飞的那个晚上,但他并不奇怪,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那些情景都在他梦境里不断的重复出现,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示,告诉他他曾经的自傲有多可笑。

当时战争已经陷入了胶着状态,这件事于元玛王算不上什么,然而于拥有大批人马消耗巨大的他来说,这样恶劣的环境,拖的越久越不利。他为了打破这个局面发动了几次突袭,然而似乎每一次都正好落入了对方早已设好的网中,被傲祁带领的士兵打击地连连惨败而归,告诉他他们之间的差距绝不只是侥幸的天气,他会不会受到碾压式的打击只不过看对方的意愿。他的军队的生命长短掌握在对方手中,而对方似乎更乐于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并不是想给他一个痛快,对方想要看到他面对的情况决不只是如此——不但兵力大损,士气也受到了极大的挫败。

眼看剩余的兵粮所剩无几,而天气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耶索上诺终从梦中醒来,已几近绝望。

那天晚上,他坐在帐篷里,屏退了身边的士兵和守卫,只留了桌面上的一抹烛光发着微弱的光芒,耳边有轻微的雪花飘落叠在雪花上的声音,就像是人头落地砸在雪堆上的时候一样轻。

当他发觉脚步声打破了雪花飘落的节奏时,那人已经走到了帐门口,不等他说话就擅自打起门帘,烛光只能照到那人尖尖的下巴,还有习惯的弯着一抹弧度的唇:“王子殿下别来无恙。”

耶索上诺猛地站起身,已经顾不得身后的椅子翻倒砸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冒雪前来的人,这是一个此时此刻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在他的帐里的人:“你……你怎么会来?”

“看在我们之前的交情,我来叙叙旧有何不可?”淇奥施施然走进帐篷,他揭下帽子解开披风,肩上的落雪簌簌。披风之下里里外外一整套都是细腻风雅的苍国风格的服饰,银狐围脖映衬下精致的五官显得如画中人一般,耶索上诺甚至不知道这一套衣服傲祁他是什么时候让人拿来的。

看着淇奥笑眼盈盈地一步步走近,耶索上诺竟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他反应过来自己这样的举动太过怯懦,伸出双手撑着身前的桌案,想要通过这样的姿势稳住心神:“你是来叙旧,来炫耀,还是来看笑话?”

“殿下怎么会这么想。”淇奥叹了口气摇摇头,无奈的笑着看着耶索上诺。

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耶索上诺突然激动起来,他倾身向前越过了桌案,伸手紧紧抓住淇奥的袖子:“你们要找的那个人我可以把他给你们!你们救救我……”话语渐渐溺死在淇奥平静如湖面的眼中,那眼中还盛着淡淡的怜悯。

淇奥从耶索上诺手里收回自己的袖子,一边抚平褶皱一边似不经意地说:“我可说过,我们自己也是性命堪忧,只不过想要活着出西墨国,说要救殿下,殿下未免太看得起我们了。”

这句话像是一束光,从耶索上诺脑海中闪过,连带起一连串的波浪。曾经淇奥说这话时耶索上诺只把这当作淇奥的胡言乱语,以此来示弱和推脱,因此给予他的回应也是满满的揶揄与挖苦,事后也完全没有在意。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多去细想真假,也顾不得再去计算什么——他清楚在淇奥面前计算只会被他当作笑话来看——他的嘴比他的脑行动更快,脱口而出:“我保你们平安无忧。”

“是么?”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淇奥露出了意犹未尽的表情,“不过这一次,我这还有一个忙需要殿下助一臂之力。”

不管那个“帮助”有多么让他感到吃惊,他也不曾再多问一句。自然而然,他应下了,接下来的事他只需要等待,他不清楚傲祁和淇奥又做了些什么,只知道他与淇奥交涉五日后他的父皇便发布诏书,没有追究他的罪责,将事情定义为一个将领叛乱,而他成了深入敌腹卧薪尝胆最后治乱有功的有功之人。战乱平息后不过七日,重掌朝政的元玛王身体开始出现状况,只得移居别宫静养,而他,西墨国唯一的王子,耶索上诺二十日之内起死回生,也一步一步拿回了差点从他手中全部流失的东西。

然而不同于之前的是,他要面对的因为战火的危及而凋敝的民生,为了躲避灾难纷纷背井离乡的百姓留下的一座空城,还有那个战斗力大打折损已经七零八落的军队。如果说曾经的西墨国就像是西墨国特有的纱锦一样闪闪发光美丽夺目,而如今的只不过是掉落在地上被污泥和雪水打湿、被马蹄和慌乱逃窜的士兵踩踏过的战旗。

然而哪怕是一块破布似的战旗,他也知道,这些东西并不属于他,只不过是暂时置放在他手中,他还需要将其缝缝补补。

整个茶铺只有他们三人坐在那,面对着傲祁和淇奥两人,对于耶索上诺来说实在有些尴尬,他喝了一口茶,兴许是习惯了淇奥教授给他的泡茶的方法,这个茶水味道极重,直冲鼻腔,那股呛味又冲到了脑子里,他竟然问出了一句话来。

他问道:“你们为什么最后选择的是我?”

“因为元玛王他老了。”淇奥面前的茶水已经可以入口了,他却迟迟没有喝,只是放在面前,连同傲祁也是,“到时候不还是要麻烦你。”

麻烦两个字化作了那一夜的雪与风从他背脊滑下,口中的茶粉的苦味愈发的浓重,让耶索上诺整个嘴巴里尽是发苦发干,

似乎是想要找水喝,他开始有些如坐针毡,挪动了好几下迟迟没有开口。

还是淇奥先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为他找了个台阶:“殿下若是还有急事就先回吧,我和傲祁还想去看望一个人,晚些再回宫。”

目送耶索上诺逃似的匆匆离开,淇奥把目光转向面前静置了一段时间的茶碗,碗底已经沉淀了不算薄的褐色的茶粉,上层的水就清澈了不少,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茶粉的苦味已经浸到水里去了,就算是多放一段时间也不一定能恢复水原来的清甜。”一边说着一边将碗里的茶水倒在地上。

看淇奥忍着嘴里苦味的样子,傲祁虽然是笑话着淇奥还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从里面拿出一颗蜜枣:“受不了苦还去尝。”说着把蜜枣喂进了淇奥嘴里。

把钱放在桌面上,淇奥向伙计打了个招呼,同傲祁两人朝王城的东北方向走去。

虽然说是春天,沙漠里唯一的水源只有山上融化流下的雪水,因此地面上尤其干燥,一起风便是漫天漫地的黄沙飞扬,淇奥他们走到半道就遇上了这种情况,等到了别宫的时候解开头巾上面满是沙尘。

别宫的宫人看到是他们来了,连连行礼,替他们脱下沾满尘土的外袍拿下去掸尘刷土清理,又有侍女打来水给他们洗手漱口,递上湿巾擦脸,忙完这一切宫人在很短的时间内全部退下,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从正厅走到寝殿一路上遇见不少侍卫,见到傲祁和淇奥纷纷低头让道,然后才继续巡逻。

寝殿里只有一个人,穿着整齐,甚至能算得上华贵,手上戴着幽绿的宝石戒指,脖子上也是金项链,他的全身都被闪闪发光的衣服和配饰包围了,然而唯一黯淡无光的是他的眼睛,那里面是沼泽般粘稠的灰黑色,像是一滩烂泥,他坐在椅子上呆滞地望着寝殿的门,面前摆着些吃食,却一点都没有动过。这个人是元玛王,或者说这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比之之前虽然疯疯癫癫却还能动能喊,现在的他只不过是一个玩偶,留着一口气。

侍女和仆人在淇奥的吩咐下都已经离开,寝殿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淇奥的手指一寸一寸按压过元玛王的头皮,在他的头顶处摸到一点不同于头皮软腻的尖锐。

“情况如何?”傲祁问道。

“再怎么说我也算得上寻骨风的半个弟子,要是这个也做不好不是丢了他的脸。”淇奥收回手,边用湿巾擦干净指尖上被沾染的油垢的气味边是笑着,“今后不用再来了。”

那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银针从此就与元玛王的头融为一体,深一分夺命浅一分无用,毫厘之间把握得刚刚好。寻常人是看不出也摸不出的,就算有人摸出来了若是要□□,力度多一点少一点都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然而事无绝对,特别是淇奥手下的这种事。

大病之初耶索上诺曾问过淇奥元玛王的病能不能治好,当时淇奥的回答是:“当然能治好。”

他下的针,他要是某一天想要元玛王醒过来,元玛王就算只靠着留的一口气,也自然能醒过来。

这口气不止是吊着元玛王的命,更是一把吊在耶索上诺头顶上的利剑。

想要一匹狼为自己所用,听话的为自己守护一片土地,要恩威并施,予他皮鞭、予他食物,自己手里还需有一只虎,但虎会吃人,所以还要让他沉睡。

☆、错误

一转眼又是一个夏的到来,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打落在从房顶吊下铺满了地面的纱幔上,地上凌乱的抱枕堆成了小山,琥珀色的酒液盛在银色的酒杯里晃晃悠悠,在酒壶里添新又见底,沿着桌面滴滴答答滴到赤裸的蜜色而细腻的脚背,脚裸上套着三支打磨圆滑的金环,安静地躺叠在地板上。

一只手伸出来想要拿起酒杯,酒杯在她指间转了两个圈然后摔在了桌面上,又咕噜噜从桌子滚到了地上,杯中剩余的酒倾洒到浓密的弯曲的长发,渗入了发间。那人终于被这一连串的动静惊醒,她摇晃着身体双手支撑着坐起身,长发像毯子一样披在裸露的背上,顺着她圆润的肩膀又滑落到身前,遮挡住隐隐约约从衣服空隙处露出的双峰的形状,还有她大半姣好美艳的脸庞和她的视线。

午时的太阳光太过耀眼,她的眼前出现了斑斓的光斑,忽大忽小,耳边似乎也被什么蒙住了,只听得见嗡嗡的声音,接触到抱枕的皮肤又痒又热,她不耐地丢开抱枕却依旧没有驱散掉这股让她无比烦躁的触感,所有的一切仿佛都是在压迫着她、囚禁着她,阳光也是,安静也是,拖着她爬不出这一个狭窄而又空虚的牢笼。

直到她眼前的发被人挽在她的耳后,她抬头,眼前的景象终于有一点点恢复正常。

她喘息着低唤眼前人的名字:“顾公子、顾公子……”却又不经意越过面前人的肩膀对上他身后那一双凌厉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又仿若扼住了她的脖子。

她跪坐在一堆抱枕中间,用一种仰望的臣服的姿势,痴痴地望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淇奥,并且尽量忽略掉他身后的傲祁,这样她才有可能有勇气把话说出来——那些随着酒液翻涌的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中的话。

“顾公子,我,嫣樊罗,是如此的爱您,请您收留我,我愿意永远追随在你左右。”她的眼里满满都是虔诚,甚至要跪下去请问淇奥的脚。

淇奥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嫣樊罗的动作,他的笑容很奇怪,不同于往常的温柔平和,也没有半点轸恤,仿佛封了一层薄薄的冰,将他的笑容冰冻在下面而已,刚刚轻柔的动作仿佛只是嫣樊罗的幻想:“王妃殿下之厚爱,吾等可受不起。”他眨了眨眼睛,眼睛里清清楚楚映出嫣樊罗乞丐般的可怜,“今日前来是替王子殿下还东西来了。”

他从傲祁那拿出一个密封得很好的包裹,但那里面的东西嫣樊罗再熟悉不过。

淇奥拿在手里颠了颠:“我们只看了里面有什么,信原封不动,就此还给王妃殿下。”他弯下腰轻轻把包裹放在嫣樊罗面前,然后站直身,一言不发要同傲祁转身离开。

但是在他迈开第一步之前,一双手攀上了他的小腿,将他用力地抱住,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淇奥另一只手还牵在傲祁掌心中,他垂下手静静地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只言片语,身后只有不停地啜泣声,他不用转身都可以想象此时的嫣樊罗,一定会像是打了露珠的栖罗花,绽放出另一种即将凋零时我见犹怜的美。

淇奥微微偏了偏头,目光停留在陪伴他同样也驻步的傲祁的侧脸上,日光从他们相触的指尖上划过,酒香也随着温度的上升氤氲在房间里,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的傲祁朝他转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不耐也没有舒心,淇奥看着对他弯了弯嘴角,这时傲祁紧绷的眉眼才有些许的舒缓。

在嫣樊罗的啜泣声终于小了一些的时候,淇奥才开口:“王妃殿下,你从来不爱任何人,你不爱元玛王不爱耶索上诺,怎么会爱上我,你爱的不过是自己,但你却从没有赢过一步。”他说话时还是看着傲祁,弯了弯手指用尾指勾住了傲祁的无名指,“因为你一直只想着依附一个优秀的别人,谁更优秀便换成谁,也怪不得所有人当你是物品而已。”

他顿了顿,决定最后再解答嫣樊罗这一段时间一直疑惑不解的一个问题:“你甚至不惜传递投名状,可是你知道么,在军事图递到耶索上诺手里那一刻,你便注定是这样的下场。你既然能背叛元玛王,如果有一天有一个更优秀的人出现,你是不是要背叛耶索上诺?你以为耶索上诺不会想到这一点么?”说到这他突然话题一转,“这一点上沧玉烟比你强了不止一两点。”

整个过程他连身体都没有半点转动,话一说完就向前走,傲祁在他前面一步的距离,看起来是傲祁牵着他离开,而这一次嫣樊罗发现如果不是淇奥的默许,其实自己连抱住他腿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离寝殿门口已经有了相当的距离,那一声近乎凄厉的惨叫还是传入了两人的耳里,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为此停下脚步,所有人脚下匆匆,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的事。

甫一踏进他们的寝殿,未明呈上了黑色火印封条的密件,这是他们消息中战报的标志,在距离西墨国战火熄灭三个月之后。

淇奥点着手指算了算:“也差不多有半年多时间了,该结束了。”

根据他答应的沧玉烟的交换条件,他们当日下午便派午城之下的商吕率一队人在最快的时间内到达了月明岛,面对那些散漫的、没有组织的叛乱者,突袭如他们意料之中的成功,反噬也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向他们扑来。

一个月的时间,多是用来将信千里迢迢从西墨国跨越大漠翻过高山送到花友手中,剩下的时间由花友调动他距离月明岛最近的“手”潜入月明岛,在与商吕街头之后装扮成当地的岛民,并以与商吕或是叛乱者都无相关的第三方身份参与到这场战斗中,看起来就像只是岛民的反抗,与任何人都无关,只不过选择了和商吕他们达成协议联手而已,一起来驱逐那些破坏他们家园的心怀鬼胎的叛乱者。

二比一,结局显而易见。

几乎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内,一场在大漠深处黄沙漫天,一场在碧海蓝天翠绿银沙,看起来似乎是天南海北,明者人人得知,而暗处虽是地下缓缓流动的河,其实两者的归属权都归于了同一方。

半个月后,长达两年近三年的、为夺取月明岛岛主之位恶意引起的叛乱进而引发成血肉横飞的战争终于平息,也许海水能稀释血、烧焦的棕榈能重新抽芽,然而岛主的死亡、家族的倾颓已然不可挽回,那些柱着拐杖的长老只能颤颤巍巍地每日站在海岸,向深海吟唱着歌曲的母神祈祷他们岛主的女儿能尽早归来,继承岛主之位。

太阳光几乎变成了白色,每一滴汗刚刚渗出还未流下就被蒸发,以至于这样炎热的天气没有人出一滴汗,城门外是看不见尽头的沙漠,在太阳下变成了连绵起伏如海浪般的银白色,人声被热气阻隔在另一边,和寂静只隔着一道城门。沧玉烟全身都披上了厚厚的布,抵挡太过强烈的阳光,只露出一双眼,眼角斜飞的浅蓝色水波纹带来了这天地间唯一一抹清凉。

马车已经准备好,沧玉烟站在马车旁的阴影里解下面纱,露出她那一张从初始到现在依旧没有变化的脸,尖尖的下巴,黑漆漆的大眼,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唯独眼中那点已露尖尖角的坚定和担当,才让她看起来还像是月明岛下一任岛主,手中掌管了整座岛屿以及周围一片宽广的海域。

她眼中闪了闪,像是阳光不小心投印进了她的眼里:“我不可能抛下我的族人,我必须要回去。但是顾公子,你救我月明岛有功,是整个月明岛的恩人。如果你愿意,我可将岛主之位让于你。”

淇奥摇了摇头。

沧玉烟对此也没有感到难堪,她紧接着又提出了一个报答的方案:“既然如此,今后有任何有用得到月明岛的地方,公子只需传信给我,我定当万死不辞。”话一说完,她面对淇奥双膝跪下,双手将一个包裹高高举过头顶,这在月明岛代表着跪下的人向被跪的人立下死誓,除非跪下的人死亡,这个誓言将会一直成立。

淇奥从她手里接过包裹打开,触摸到了里面一个滑腻又冰凉的布袋,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沧玉烟。

沧玉烟站起身,将布袋里的水珠一样的凝石拿出来:“这个,才是引起灾难的真正源头,他们那群人想要的不是岛主之位,而是这块只属于月明岛沧家的石头。”父母的丧命、岛民被屠杀,这几年在外的颠沛流离,皆是因为这一块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用的石头,想到这她不由得苦笑,“说来也可笑,这块石头对我来说没有半点用,却让我遭此劫难,可见它于我是灾非福,不如留给公子做个纪念。公子体性偏寒,留它在身边还对身体有益。”

淇奥也没有再推脱,将凝石收了起来,刚要道谢却看见沧玉烟有些踟蹰的样子,似乎还有些话没有说完。淇奥了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傲祁,宽慰沧玉烟:“傲祁不是其他人,有什么话你就说,是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么?”他首先想到的是沧玉烟担心一路上的安全。

然而沧玉烟一开口,却把傲祁的心思都叫醒了。

沧玉烟说:“你听说过凤鸟莲华剑吗?”

“沧姑娘看起来不像是会关注武林之事的人。”自傲祁拿到了母石炼剑成功,便一直提着要淇奥尽快得到凤鸟莲华剑的“母石”,到时可将两把剑同时交给连芷柔祭剑,淇奥一直安抚着傲祁,终于等到了他可以收网的时候。

沧玉烟点点头:“但是这把剑我却是知道的,深海蓝铁是在月明岛发现的,只有月明岛周围的海域里有。不过铸完凤鸟莲华剑之后,蓝铁就一直被我们家拿着做其他用,没有再流出去。”

焚铁是取不出来,蓝铁是被人垄断,连庄主手握铸剑之法却视三把剑为害他家破人亡的不详之物,也没有了再铸剑的深厚功力,如此一来这三把剑成了独一无二,倒是便宜了这三把剑的主人。

“如果顾公子能找到凤鸟莲华剑,此块凝石还助其提升功力。”沧玉烟是真的一点都不懂,她甚至没有想过顾淇奥一届秀才就算拿了上好的一把剑又有什么用。

送沧玉烟离开后在回程的路上,淇奥想起沧玉烟说这话时依旧天真的样子都忍不住笑出声。傲祁看淇奥愉悦的样子,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你玩得倒是开心。”这块凝石好几次都被淇奥拿着,淇奥也早就知道它的作用,却又能一次次心静如止水地将石头还给沧玉烟,一点破绽都看不出,说到这傲祁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淇奥回想了片刻:“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她眼角的波纹太过明显,是月明岛沧家的标志。”因此步步设棋,编织了一张让对方心甘情愿坠落的网,他将之后一些确认时渺小的细节隐了下去,那些只不过是用来印证他的猜测减少无谓的浪费的支柱。

“你不是说她已经调整好了么,临走时竟然还想着让你去当什么岛主。”说到这傲祁有些不齿。

“什么?”淇奥没想到傲祁的话题突然转到这,一时没反应过来。

“沧玉烟也够聪明,依照沧家在月明岛的地位,就算你是岛主,也需有个沧玉烟当岛主夫人才可伏众。”她够聪明,但也不是那么聪明,幸而她已经离开了不会阻挡他们的脚步,不然他自然有的是方法让她更加担心岛上族人的安慰。

淇奥正准备对傲祁戏谑一番,忽然见得耶索上诺的一个贴身侍卫仓促赶来,站到他们眼前连气还没有喘匀,脸上已经戚戚然:“独孤庄主、顾公子,那位……那位消失了!”

☆、真凶

原本在计划中的归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只得暂时搁浅,耶索上诺向他们解释的时候面如金纸汗如雨下,越是如此越是把细节交代得清清楚楚,也多亏他这样才让傲祁他们抓住了其中的蛛丝马迹。

这一次还真是怪不得他。

淇奥安慰了耶索上诺两句,让傲祁打发他离开,好不容易得了几日清静,刚刚喘了口气就被人得了手,真是一刻也松懈不得。他伸手搭上自己的手腕,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多注意了一点,从上次晕倒过后身体倒还一直稳定。

傲祁回来就看见淇奥在测自己的脉,便也牵过他的手搭上脉,一边说道:“身体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最近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淇奥笑笑把手收回来,拉下袖子。

尽管如此,傲祁还是早早地催着淇奥上床了。保护的事情当初他们是交给耶索上诺全权负责,也是觉得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如今这么一下,再派他们自己的人去接手,就算是天大的本领也不可能一时半会找到线索,因此傲祁考虑到既然他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不如趁着淇奥身体比之前好一些,再督促他这段时间早睡早起好好休养,以此来巩固一下。

结果淇奥躺是躺在床上了,却一直睁着眼睛辗转反侧,直到被傲祁圈住才停下来。

“还在想什么?”两人一样高,这样的姿势可以让他们正好直视对方,看着淇奥的眼睛傲祁问道。

“如果是你,手握对手的致命点,想要让对方一蹶不振,你会怎么做?”淇奥确实面露忧色,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傲祁想都没有想,脱口而出:“把致命点毁掉。”

“这就是了。”淇奥点了点头,“你想,在他被杀掉的情况下,没有捉回真正的凶手,你要如何向江湖中人交代?”当初那么显而易见的证据都已经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能反白为黑,才逼得他在众人面前信誓旦旦说出要“亲手找出幕后凶手”,虽然他们现在手里有一个不错的证人,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傲祁沉思了一会儿:“天无绝人之路。”他不信天不信命不信神灵,也不信有什么只有绝路,无非是上天入地浴血从荆棘中辟出一条只由得他们走的道。

他自己不想那么多,也不愿淇奥再费太多心思想那么多,又哄又骗终于让淇奥睡着了。

暗使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每一次都是刚抓到一点苗头就再也没有了后续,带着他们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又回到了起点,这样的手段淇奥再清楚不过,就像是猫和老鼠的游戏,诱饵是一方抛出的也是同一方收起的,这种全面的控制无非是用来告诫另一方自己是怎样被控制怎么被玩弄。

因此,当新线索再一次传来时,傲祁发出了停止追踪的命令。

这种无谓的浪费不需要。

更何况淇奥也说了,看起来“他”是对方手里难得的唯一一个诱饵,用来勾引傲祁的,在“他”发挥到自己的作用之前是不会被随意丢弃的,因此“他”的生命也就暂时无忧了。

果不其然,在傲祁和淇奥单方面停手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也算是辛苦追寻了一段时间的人被带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很久不见的慕修齐和阮媚儿。

“顾兄!”一见面慕修齐不顾他人的目光,几乎是朝淇奥扑过去,热泪盈眶地攥着淇奥的手久久不放,“走到半路遇上了打仗,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顾兄!”说到这慕修齐真的埋在淇奥的肩头抽泣起来,让淇奥当场愣在那,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也不好推开他。

抱着淇奥真真切切地哭了一场,慕修齐似乎才想起周围还有其他人在,红着脸从淇奥面前走开了两步远,拉开了两人过于亲密的距离,一只手的手指却还扯着淇奥的衣袖。

他神神秘秘地和淇奥说道:“顾兄,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说罢他挥了挥手,让身边的护卫从马车上将早已准备好在一旁等候多时的人拉过来。

那人穿着又长又宽的袍子,看不出身形,脸上戴着面罩,连眼睛都被遮住了,被慕修齐的护卫拉来时不像人不像鬼,就像是一团东西。淇奥下意识地看向傲祁,正好对上傲祁的眼神,两人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同样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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