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标题取名好难啊……早知道就用第一二三四章就好了…….9
傲祁换好一套新的衣服往回走时淇奥正用湿毛巾擦拭着自己手上沾到的血渍和残留的药粉,傲祁站在床前看了一眼淇奥的脸,把淇奥丢过来的湿毛巾扔到一旁的架子上,熄灭了桌上的烛火,然后挤着淇奥躺了下去。
帐篷里的床比村里的还要小,两个男人肩并着肩睡各自都还有小半身体悬在外面,不过比其他门派弟子排排放的睡袋又好了很多。傲祁刚躺下就揽着淇奥的脖子往自己的方向压过来,两个人的身体紧密地贴合在一起,这张床竟被他们留出了些许空间。
“我受伤与异魔使的武功没什么关系,只是不小心着了他的道,破了他的道以后他在我手下活了不到两刻钟。”傲祁咬着淇奥的耳朵,他从淇奥腰部绕过的另一只手同时轻轻地拍了两下淇奥的背。
灭了蜡烛以后帐篷里真的是伸手不见五指,但这并不妨碍傲祁逮住了淇奥怀疑的一瞥。
傲祁环抱住淇奥的手臂加大了力气,几乎要把淇奥嵌入自己的身体里,另一只手轻轻□□淇奥的发中,贴着头皮,微扬的语调气息喷在淇奥耳后的肌肤上格外清晰:“我还是蒙着眼的。”蕴藏在头发里湿冷的寒气也随之被傲祁迅速驱散开。
他们俩挨得极近,傲祁说每一个字的时候嘴唇都从淇奥的耳朵上擦过去。幸而这样的姿势,才让那些和呼吸一样轻的词句,以及那隐藏得极深的小孩似的炫耀语气被淇奥一个不漏的捕捉到了。
淇奥瞟了一眼帐篷的窗户外,随即“嗤”地笑了一声,抵在傲祁胸口的双手最终还是没怎么用力推他。
第二日清晨,由傲祁率队各门派人士整齐待发,一行人浩浩荡荡自琅极山脚下盘旋而上,一路没有遇到任何阻拦顺利地来到万煞宗前。
万煞宗在琅极山的半山腰建造了一座极为恢宏雄伟的大殿,大殿的风格与玉允坛十分相似,都是以巨石垒成的高大建筑,几乎与灰黑色的山体融为一体。不同的是,万煞宗那比玉允坛大上好几倍的建筑体积使得它更加充满了压迫感,不过也正是如此,这样才能在万煞宗内部容纳下那样一个庞大而错综复杂的引迷魔踪。
实际上,除却在半山腰的主体部分,琅极山整个山体的上半部分都被万煞宗划为了自己的范围,作为魔教教主的私人后花园。其间铁索飞架长阶缦回,以冰霜为花,以利石为木,以飞雪为瀑。在山顶处还有一座观景台,登其能观万里河山事,按照流传的说法,这是专门为了满足魔教教主登高望远指点江山的私欲而建造。
此刻,万煞宗的大门正朝傲祁他们明晃晃地敞开着,门口空无一人鸦雀无声,既没有通风报信的守卫也没有紧守大门的教众,恍若匍匐着的猛兽张开了他的大口,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它的嘴里,一去不返。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时候,对于大多数武林人来说(不管是白道还是黑道),是没有淇奥这个人的
知道两个人的只是那么一小撮
并且这一小撮里的有基本是傲祁和淇奥说什么就听什么的
☆、教主
他们被困住了。
困在万煞宗内,不知道外面如今还是白天亦或是深夜,也不知道他们距离他们要到的目的地,要见的人还有多远。
进不得,前面也许是万箭齐发,也许是遍布荆棘,也许是万丈深渊,也许是刀山火海,这一路走来每一个人都已经精疲力竭,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从内心深处生长出的疲惫不堪,继而沿着血管侵蚀透了全身上下。
退不得,万煞宗内千变万化,每一分每一秒这些道路都不一样,除非能拿到魔教教主手中的密令,没有人能破解引迷魔踪变化的公式得知下一步的幻化,走过的并不代表安全,更有可能意味着这条路已经是死路。
昏暗封闭的通道,阴冷潮湿的空气,晦暗不明的光线,痛苦不堪的呻吟,血的味道。这些事物组成了他们暂且“歇脚”的地方,或者说,极大可能的永远葬身的墓地。
引他们乱了方向的灵魔使尽管最后被傲祁抓住,但是傲祁还没有从灵魔使口中逼问出任何有用的话,一支从暗处飞来的箭刚好射进灵魔使的心脏,断了他们唯一可能的线索。
除去灵魔使,至此为止,万煞宗几乎不费一兵一卒,单靠万煞宗内引迷魔踪的机关便令四名掌门八位元老殒命在此,死伤的门派弟子更是有将近百名,所有人身上都或轻或重受到了机关不同程度的伤害,没有一个人是例外。
虽然他们无法知道确切的时刻,但是附在身上沉重的,让手脚连半分高度都抬不起更遑论举起武器的疲劳感,明确清晰的表明着他们已经经历了一段很长时间的行进,中间还穿插着各种奔跑和躲避,足以让他们的力气几乎被耗尽。有几位年事已高的掌门和元老已经无法再承担前行的脚步,究竟是今日止于此地还是继续,门派的弟子纷纷看向向来在门派里方正持重的师兄师姐,而这些大弟子又不约而同地望向站在人群中一言不发的傲祁。
傲祁蹲下一一看过伤得较重的几位掌门和元老的伤势,沉思了片刻:“现在先在这休息,等各位休息好了,我们再往里走。”
傲祁话音刚落,焚魂帮一名弟子猛地站了起来惊声近乎尖叫起来起来:“什么出不去了?都是你这个懦夫的托词!你想要我们陪你在这个鬼地方等死?没门!你不敢走我敢!”说罢,他转身气冲冲地便往大步迈上方才走过的路。
傲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往焚魂帮门派众人集聚的人群瞥了一眼。
焚魂帮的首席弟子任冠宇沉着脸也站起身,对离去的那名弟子厉声呵斥道:“回来!”
在最后一个字刚从任冠宇的喉咙冲出的那一个刹那,一片刀片在同一时间也从墙壁的间隙中猛地弹射而出。刀片极薄,没有任何一个人关注到刀片的踪迹,只是听见凭空“当”地一声响,就见那名弟子抬起的一只脚凝固在半空。
从进入万煞宗起,一路走来他们见过也抛弃过太多自己同门或者别的门派弟子的尸体了,但这一具尸体带给他们的震惊程度依旧没有丝毫被减损。前一刻还生气勃勃的一条生命,不过是走了两步路,忽然就直挺挺地在他们眼前倒下,这一刻已经躺在了冰凉的地板上。飞出的刀片嵌进了这名想要离去的弟子的大半截脖子里,分离了的大半脖子在地上摆出了一个张开的角度,鲜血从伤口淙淙流出。
他已经死了,但从始至终竟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究竟踩中了哪一块机关。
所有人都僵在当场,连呼吸也随之一起停止住,直到有人憋不住用力地喘息出声,众人的气息才逐渐缓了过来。有些胆小的弟子受不住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忍不住啜泣,却用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生怕这声音被隐匿在黑暗处的鬼怪听见,下一个死无葬身之地的也许就是自己。
见任冠宇也被眼前的突然状况吓蒙在原地,傲祁清了清嗓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他的身上。
“现在的情况大家心里也都明白,贸然行动究竟会发生什么我们谁也无法预料。给大家准备的粮食和药物是足够的,大家现在此处好好休息,恢复了精神,我们才能继续走下去。”
迎着众人空洞而又专注的目光,彷如溺水时能够抓住的唯一稻草,傲祁出声又说了几句,才安抚了众人,将弥漫开的惶恐氛围压了下来。
众人拿出准备好的干粮胡乱地吃了两口,勉强填饱肚子,又互相帮助着清理和包扎好了伤口,大家自发的按照各自的门派聚在一起。本以为这样的环境下没有人能够睡着,但明显的,他们都高估了自己的精神力量。在经过了如此长时间高强度的紧张和心理压力后,一瞬的放松也能快速地带他们进入沉睡之中,黑暗来临的前一刻,他们甚至感觉嗅到了淡淡的丹素兰的香味,这是极受欢迎的一类室内花,多被摆放在卧室。
他们或依着墙壁,或三三两两相互枕着,而就在距离他们的不远处,那具尸体正渐渐的失去温度变得冰冷,和他们一样紧紧闭着双眼。
所闻之处他人呼吸皆已平缓绵长,盘腿直坐的傲祁睁开了眼,冰冷地,没有任何情感地看向身前突然出现的人影,这人一张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脸,穿着长袍,反而像是个私塾里教书的先生,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幽魔使有何指教?”
被一眼看破身份,唤为“幽魔使”的人面对傲祁这样的态度反而是客气地笑了笑,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着前胸:“教主请独孤庄主前去一叙。”
傲祁坐在原地没动,目光移到了幽魔使腰部的高度。
幽魔使眼里的笑容在顷刻被阴狠的戾气所替代,但很快的又被掩盖下去,他收起背后的手指间的银针,伸出手亮在傲祁面前向傲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傲祁跟着幽魔使走了很久很久,他们走过的每一条通道都是一模一样的,都有着灰黑色的石砖和挂在两边墙壁上的火把,就连宽度都未曾有过变化,有时候他们会往左或者往右不停地转弯,就像是在原地打圈一样。
幽魔使脚下步伐的速度很快,几乎像要飞起来,走了这么长时间他没有半点变慢的迹象。在说过那一句话他就再也没开口,空荡的通道里只有他们俩人在行走,但是却一点脚步声都听不到,只有火把燃烧时的“哗哗”声和巨石挪动时在地上摩擦的声音,被这个安静的空间无限地放大。
直到推开一扇门从殿里走出,幽魔使才稍微放慢了脚步。
果然已经到了晚上,傲祁心想道。
但这一个晚上与之前有一些区别。
从门里一步步走出来的傲祁看着眼前的景象。
殿外不是前几日那般的长夜深沉,反倒是亮得不寻常。山石的棱角、凝冰的铁索和蜿蜒的小道,它们的每一根线条都被镀上了银色的光芒,映衬着在深蓝近乎于黑色的夜幕,一清二楚的展现在他们眼前。视线离开了屋檐飞角的遮挡,天边那一轮圆月便映入眼中,也许是因为经过那么多个黯淡无光的白天与黑夜,在这一个晚上破开了千万层层叠叠堆积在天空的黑云的玉镜显得尤为明亮皎洁,洒下满地清辉。
万煞宗的宫殿后就是琅极山原始的山林,经过大致地修剪后留出了一条小道,铺上了石板,小道两旁的树枝叶子已经落光了,一眼望过去尽是数不清的光秃秃的树枝支棱在半空交叉着,像是一块深蓝色的琉璃上方镶嵌了一颗价值连城光辉熠熠的夜明珠,底端却被打得支离破碎而布满的灰黑色裂痕。
这些树枝在这样的季节并不能起到阻挡视线的作用,傲祁并没有在这一片看到任何人影,这让他加紧了跟随幽魔使的脚步,几乎是紧紧贴着对方一步不落。
幸而,幽魔使似乎在傲祁跟上他速度的下一刻就打消将傲祁丢在这陌生的地方的念头,他带着傲祁左拐右拐,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穿过了自然的树林,走进了一个林园里。
在这一个林园里,有亭台楼阁,有小桥枯水,有画廊长檐,有花圃青松,甚至还有石头垒成的假山,置放在被特意铲平的山地上诡异而又突兀。
这林园可以看出是耗费了极大的人力建造的,刻意营造了不属于这里的风雅和闲适,但它的面积比刚才那一片自然树林大得许多,站在林园的入口往其他三个方向看去,根本看不到它的边际。
“独孤庄主,请往这边来。”幽魔使出声打断了站在石桥上了望四方的傲祁。
这一处的石桥做得十分精致,虽是小小一座不到一丈长,几步就能跨过去,石狮石柱石拱一应俱全,也成了这块地的一个稍高处。幽魔使叫傲祁的时候傲祁正站在这座桥上环视着周围,听到幽魔使的话他低头看了看根本就不可能有水的干涸的桥底。
大约是因为夜深了,幽魔使觉得在外面越走越冷,他似乎听到了身后的人发出一声类似冷笑的声音,不过也许只是风的气流声,因此他并没有停下来或者回头,而是加大了脚下的步伐。
终于,他们在一个交叉路口前停了下来。
一条路摆放在明朗朗的月光下,玉白色的石板上浮着像是牛乳一样的光泽,弯弯曲曲地向琅极山更高的地方延伸,另一条路隐蔽在奇石怪山之间,假山挡住了傲祁的视线,这些山与石的背后究竟是什么在等着傲祁,只有他走过去才能知道。
幽魔使指向左边的那条从假山之间绕过的小路,恭敬地说道:“独孤庄主,接下来我就不好带路了,还得麻烦您自己走,没多远,过了这一段就能看见教主了。”
让幽魔使略感意外的,独孤傲祁在听他说完以后真的就直接往那一条路走去,没有丝毫的疑问或者犹豫。看着对方渐渐远去的背影,幽魔使轻蔑地扬了扬嘴角,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他这一段的工作到此为止,至于下一段他压根没想过还需要做。
这一下是真的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傲祁想着。他穿梭在一座座假山里,有些地方的空间很窄,侧着过都有些困难,会有尖锐的突出的石头撞到他的肩膀或者压着他的腹部。不过这一段路又比傲祁想象中的短得多,没多一会他就听见了一阵淅淅沥沥的流水声,和着自己的脚步声传进他的耳朵里。
幽魔使没有骗他,绕过一座假山,离真正意义上的出口还有一个石洞,傲祁便已看到不远处一个等候着自己的背影,以及那人周围的石桌石椅和桌上精心准备的糕点。他们统统被围绕在一圈的竹丛当中,竹子硫黄色的枝干密密丛丛,竹叶又绿得似乎要滴下来,天然地将这里围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空间。
同样是因为听到了傲祁的脚步声,对方缓缓地转过身来。
他的面容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只看他的背影已能看出他身形颀长,如今看来他长得也是好的。面如冠玉,眉如黛山,郎目如星,眼尾微挑的角度像极了雪喙紫羽鹰上扬的尾羽,蕴着一潭梦幻迷离的桃花春水,醉得这方圆十里似乎也有和风流荡,他的鼻梁如刀雕斧刻出来的那样笔直,嘴角的线条却又轻佻地弯起。这明明是最为典型的一副风流倜傥的富家公子做派,然而他的眉宇间有着深刻的,完全让人无法忽视的煞气,连同把眼中的春水化作了深渊,把嘴角的浮薄变成了对人命的不屑和轻贱。
但他在面对傲祁的时候,尽管并无意把这一切抹去,甚至还在第一时刻死死地、贪婪地看向的是傲祁手中的双龙赤羽剑而非傲祁的脸,在收回目光后他的脸上却还是换上了最为诚恳的一套表情。
“独孤庄主,我们终于见面了。”
傲祁缓步走到距离对方三丈远的位置,然后停了下来,他脸上的表情同寻常没有任何区别,还是那样的深不可测,难以捉摸,波澜不惊,仿佛把所有的情绪都存在了另一人那里,没有带半毫出门。
他就用这样的一双眼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亓教主,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写到这一幕了捶地!!!
☆、暗线
悬在半空中冰镜一般的圆月沉在了小小一只酒杯的杯底,被酒液一浸泡,从酒杯里逸散出的醺人的香味似乎也带上了月亮独有的冷香。接着,这杯月亮就被举起,然后送入了人的口中,同酒液一起融化在了那人的唇齿间。
魔教教主朝傲祁展示了一下一滴不剩的杯底:“傲祁兄还是那么豪爽。”
傲祁放下杯子,眉眼一如既往的沉静,有酒液粘在他的嘴唇上,浅淡的光泽就像是融化的月光在嘴唇上遗留下的一道痕迹。
魔教教主观察了一会儿傲祁的表情,有些惋惜地笑了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身份的?因为我抓住了扈江离?亦或是我和你提议水道的时候?也对,一个小小的商贾人家,就算是通天的本领,也不太可能拿得到那样的资源。还是早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因为我出现的时间太过恰好?”
听着对方客套地绕了许久的圈子说了许多废话,终于还是被自己的不闻不问不说话逼得先按捺不住步入了正规,傲祁开口第一次回了对方的话:“都不对。”
傲祁的否认反而更加激发了对方的兴致:“是更晚的时候?总不可能到了玉允坛你杀了阮媚儿才知道魔教教主是我吧?”
见对方似乎要在这个问题上不依不饶下去,傲祁慢慢地将实情说了出来:“是你和淇奥第一次结伴而游的时候。”
这答案既是意料之外——竟然是那么早的时候,却也算得上十分的情理之中。慕修齐,或者现在更应该称呼他为亓牧朽——这个万煞宗的主人,江湖中人人惧之怕之恨之的魔教教主——将“淇奥”两个字独自念了两遍,嘴里发出了一阵骇人的笑声,也不知是笑自己的愚蠢,还是笑傲祁的控制欲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远远超出了他曾经所猜测的。
他那时搭上淇奥也算是有意为之,不过准确来说,他当时想要接近的是“拿了双龙赤羽剑的独孤四公子”,他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将淇奥当做了真正的傲祁,直到那天在去往西墨的路上拦到了他们。
亓牧朽在那笑了半晌,傲祁又回到了一当初的状态,除了亓牧朽的问题,亓牧朽的任何其他表示傲祁都不会给他半点回应。不过亓牧朽自己在一旁笑了许久也不觉得尴尬,笑完后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但我听说,淇奥最近不太听你的话?”
在琅极山脚的村庄会被万煞宗的人监视,这根本不是一件需要掩饰的事情,尤其是在傲祁的面前,于是亓牧朽就这样坦坦荡荡的问了出来。他说每一句话时都几乎是盯着傲祁,因此傲祁的目光在听到这一句话以后有了一点闪烁,尽管很快又平静了下来,却依然没有逃过亓牧朽的眼睛。
亓牧朽接着刚刚的话似是发自内心的赞叹说道:“淇奥那么聪明的人,到这个时候有自己的想法也是正常。”他看了一眼傲祁的表情继续真情实意地分析道,“他既然是你的弟弟,如今你已经成了独孤山庄的庄主,以后还会是武林盟主,等你们地位差距变大了,他也不是没有自立门户的能力的人,在外面自有一片天地确实比一直在你手下为你做事要好的多。以后再娶几门妻妾开枝散叶,留在千玥山庄的确是不方便。”
山上原本容易起风,他们的四面除了假山山洞的那一个小小入口全都被种植满了竹子,风一吹竹叶被吹得沙沙作响,声音像是一层又一层的波浪,回旋着从傲祁的右后方到他的前方又绕到左后方,天上原本在远处围绕的黑云被吹得也渐渐向月亮靠去。
本以为傲祁对这个话题不愿意多说什么,就在亓牧朽准备开口转移话题的时候,傲祁居然在长久的沉默之后说了一句:“他从来不需要听我的话。”
桌上的小火炉里的火苗被吹得东摇西晃的,热气早就被寒风带走一点都没有留下,又是“呼”地一声,本就苟延残踹的火苗也被吹熄了。
一瞬间只剩下如水的月光从他们头顶倾下。
亓牧朽那不置可否的表情在月光下显得异样的阴森。显然,对于心中早已经有答案的亓牧朽来说,傲祁的这个回答无非是一些掩盖或者不愿承认。
顺水推舟的,他问道:“你和淇奥这样的关系终究会有结束的一天,你有没有考虑换一个更加稳定的、实力相等的合作对象?”
“你是说,你?”就算是这个时候傲祁的表情还像是一潭死水,手中又有着和表情全然不搭的动作,不断晃动的酒杯让亓牧朽不得不想起淇奥来。
亓牧朽警惕地打量着对方,越看越迷糊,不过不管他面前的这个人叫傲祁还是淇奥,如今在这里的只有一个人,放下心的亓牧朽恢复了轻松,还理所当然地耸了耸肩:“我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么?”
傲祁仿佛是在回忆,然后他表现出了自他与亓牧朽见面了以后,第一个能够被人读懂的态度——满意。
“之前北方三堂的消息,那些生意,在我们来琅极山的途中故意制造的伏击,让武林其他的人看见我独孤傲祁一路走来是如何的千难万险依旧不放弃,还有什么来着?对了,给他们下毒,又让我做了那个救世神医,进一步提高了我在他们心中的威望,这些我的确要谢谢你。”傲祁云淡风轻的将亓牧朽的行动目的一一挑破,说到最后像是破开了的冰层,随着水流有了缓和的起伏。
亓牧朽一脸友爱地将两人的酒杯都添满:“其实解药就在我手中,本来准备时机差不多给你送下去,可惜从后面发生的事情看来没有我出场的必要了。”
说起两人共同的经历,尽管一段段经历其中的内容并不是什么正常的内容,但两人间对话的气氛倒渐渐轻松自在起来,甚至颇有些推心置腹相谈甚欢的意思,倒真像是一对相识许久共同度过许多事情的好友。
一壶酒渐渐见了底。火炉里的火苗被吹灭后架在上面的酒的温度就迅速地流失,喝进肚子里没有带起半点热气,反而连五脏都有被冻住的错觉。亓牧朽把酒壶里最后一点酒倒出来,刚好够两人一人一杯。
亓牧朽惺惺相惜地向傲祁一举杯:“那便说好了,我助你成为武林盟主,你与我合作愉快。”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而又果断的一声,就此宣告着武林一个崭新的时代的到来。
故事自然是应该是这样发展的。亓牧朽一直都这么以为着。
他看着傲祁将手伸向了被子,然后同他一样举了杯。
亓牧朽的眼睛更亮了,他忍不住一瞬不瞬地盯着傲祁的手。
然而下一刻,他看到傲祁手向外一挥,最后一杯酒就这样被傲祁泼在了地上。
土壤极快地吮吸尽了美味的酒液,却挽留不住如雪中红梅、既是彻骨的清冷也是彻骨的馥郁的酒香飘散开去。
亓牧朽脸上的笑容随着酒液落地的弧线变得僵硬,他眼中沸腾的热情冷了下来,似乎隐隐听见了面具破碎时发出的声音:“独孤庄主这是什么意思?”
“你需要的是一个傀儡盟主。帮助他成为武林盟主,架空他,将他的情报网渗透成自己的,控制他,从而制作出一个完美的傀儡盟主,来完成你一统江湖的美梦。”傲祁丝毫没有停顿,轻描淡写地将亓牧朽依旧不死心犹抱琵琶似的幕布彻底扯了下来。
幕布后的亓牧朽自然也不是赤身裸体的,他的意外甚至不到一个眨眼的时间便被完全地替换下去。既然没有了幕布,再带着面具也不过是掩耳盗铃,亓牧朽扬了扬眉,不用维持温良的样子,笑容里的虚假到了极致:“独孤庄主说的我不太明白。”
“既然要的是一个傀儡,应该找的是一个好控制的人。”傲祁似乎在自说自话,“你找错人了。”
亓牧朽的目光移到了经过母石的熔炼和连芷柔的血祭之后已非凡品的双龙赤羽剑上:“我并不这么觉得。”
“月明岛的凝石,你费尽心思没有得到,凤鸟莲华剑,你也没有得知它的下落。”傲祁的手按在双龙赤羽剑上,“那你怎么敢肯定,我炼出来的双龙赤羽剑,你就一定能拿到手。”
“大概……”亓牧朽故意谦逊地笑了笑,做出很不好意思的样子,“是以我慕修齐掌握了你主要粮脉的动向的身份。”
趁傲祁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亓牧朽压低了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向傲祁靠近,好像真的在说什么秘密地继续说道:“合伙人这个身份真的很好用。那条供给线上的粮食我想收便收,想放便放,想断也可断,想知道何时何地流往哪里,日常用粮还是‘弑魔大会’,都只需要翻翻账簿,不过是勾勾手指的时间就能知道。”他停顿了一下,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大声叹道,“你能想到用‘鱼饵’吊消息,我也能想到。不知那一出调虎离山计味道如何?如果不是你把注意力都放到九灵派去了,他们也不会这么容易中毒。只可惜了那些门派里的长老,本来是我用来确认我的推测的,当做一个保险,一眨眼全部都死了。”
傲祁眨了一下眼:“我以为玉允坛那件事以后你就放弃通过粮脉猜测动向了。”
“我的确是放弃了。”亓牧朽无所谓地承认道,“我的意思是,放弃了推测这一个无聊的事情。”
“所以,我不好控制也没有关系,率领武林各门派攻打琅极山也没有关系,反正最后你掌有我至关的命脉,就算我攻破了你的万煞宗,关键时刻你一声令下就能破了我的暗卫和暗使,绝地反击;就算我当了武林盟主,你依旧可以凭借这一切轻松架空我。或者说我之前树立的威望越高,对你来说越有利。”傲祁平静地将亓牧朽之后的话补充完整。
“在我率领他们踏进万煞宗的第一步,你就已经下令让渗透进我的信息网的那些人,控制了我的暗卫和暗使。”
亓牧朽眼底被傲祁的话掀起了黑色的浪潮,他站起身伸出手抚上了傲祁的脸颊,他的影子将傲祁绝对地罩住:“你这么了解我,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渐狂的寒风像是刀片一样切割着他们每一寸裸露在外的皮肤,他们俩却变成了石头一般,任凭狂风呼啸自屹然不动。
黑云以更快的速度向月亮逼近,投下的黑暗吞噬掉了原本如霜似雪的地面,那些山路小道被浸入了如墨的夜色里,模糊了它们的线条。竹林分割成了界限分明的黑白色,就连外围的竹子也不可避免地被乌云的影子染成了墨竹,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傲祁和亓牧朽的周围还被银辉照亮着。
傲祁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因此从亓牧朽的角度并不能看清傲祁他此刻脸上的表情,但这不影响亓牧朽用抚摸过傲祁的手再一次端起那一杯没有喝下去的酒,抵到了傲祁的唇边。
兴奋和疯狂充斥在亓牧朽的嗓音里,让他控制不住微微的颤动,直至扭曲成了极具诱惑的语调:“合作愉快,如何?”
风忽大忽小,把亓牧朽的话吹得破碎,直到方才那一阵狂风过去了,那些碎片似乎才落入傲祁的耳里,让他从僵硬的状态活了过来。
亓牧朽能够感受到,抵着酒杯的唇被傲祁拉扯出了一个弧度。
说话时唇的振动通过酒杯传到了亓牧朽的指尖,与此同时傲祁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亓牧朽的脑海中:“昨日酉时六刻。”
还没有等亓牧朽的手离开,傲祁接过了他手中的酒杯,拿在指尖轻轻转动:“这是你为何只来得及给‘弑魔大会’下催发酒性的药,而不是更厉害的毒药的原因。”
他没有放半寸眼神在亓牧朽真正惊讶到的脸上,而是专注地看着酒杯里倒映的那一点桂影:“渗透我的暗卫和暗使,掐住我的粮脉,是么?”
亓牧朽慎重地点了点头,目光里透露出怀疑。
然而这个怀疑刚刚种下了种子,就被傲祁碾得粉碎:“你接触到的粮脉是真的粮脉,运送的数量时间地点统统都能对得上。暗使是也我手下真的暗使,并没有作假。假的终究是假的,不管布置得多么完美终究会有破绽。”
“只不过,”酒杯在傲祁的指间转了一个圈,酒液却一点都没有洒出,这是淇奥喜爱玩的把戏,后面教了傲祁,两人没事的时候就拿这个比赛,“我手下的人比你想象的多了一点,消息传到的时间又比正常的慢了一点。”所以那场晚宴上,亓牧朽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准备致命的毒药,只能再加上异魔使和重生狱主双重保险,不过这个双重保险并没有起多大的作用。
除了花友的“口”用以穿插和控制粮脉消息的传递,以延后消息传达到亓牧朽处的时间,避免打草惊蛇,还有一个不管是花友还是亓牧朽都不知道的,却完完全全掌控在傲祁和淇奥手中的力量。
“你猜你渗透进去的那些人,你以为伺机而动的六散人,到现在还剩几个?”随着傲祁的话音落下,那杯酒被傲祁以同样的姿势泼倒在地面上,一点灰尘都没有激起。
淇奥在暗卫暗使中布置的暗线,精心培育了这么久,对亓牧朽的人员进行反渗透,削弱一步步他们的能力,然后在亓牧朽妄图绝地反杀的时候,以最快速度控制歼灭那些自以为已经掌控了傲祁的暗使暗卫的亓牧朽的人员。完成这一个任务,对淇奥来说只不过是一次尝试练手。
亓牧朽的表情从一开始失神的惊讶,在跟随着傲祁说出的每一个字之后,还是被他自己控制住了,竟也冷静了下来,甚至还自嘲道:“看来我是给他人做嫁衣裳了,这不像是你能想出的。”
傲祁垂下眼,含着一点点笑意,他这样的笑不言而明,往往只代表着两个字,淇奥。
亓牧朽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平复了一下心中涌起的复杂情绪,把他刚刚要说的话说了出来:“不过,你说我的目的是要一个傀儡盟主,其实你只猜对了一半。”
他将一把剑放在了桌上,然后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银灰色的剑身似乎融入了银色的蟾光里,墨黑的剑柄又刚好被延伸过来的影子掩去,然而那一颗鲜红的宝石却像是血色的眼睛,如鹰瞵鹗视一直盯着对面的人。
这把剑的身份显而易见,正是被夺取的那把太极迦蓝剑,尽管没有双龙赤羽剑和凤鸟莲华剑那样的淬炼,亓牧朽的方法也让它有了夺目的光彩。
亓牧朽怜爱地看着太极迦蓝剑,就像在看着他的恋人一样,眼中流露出痴迷的色彩:“如若是别人,我也就那么做了,但如若是你,分享这个江湖那也无妨。”
作者有话要说: 信息量会不会……有点大……
之前一些类似攻击了马车又没下狠手、下了毒又让淇奥把他们救了过来的事情,能那么简单解决,都是因为反派在下一盘大棋啊
☆、破裂
有时候光与影的界线是很模糊的,也许只需要一阵风,黑白颠倒、黑暗侵蚀、光明重生都有可能会发生,再倘若有一天,拥有修改词典权力的人将上面的标注变成了相反的意思,那么带来了安宁、渗透着生活点点滴滴的,究竟是真正意义上的黑暗还是光明呢?
又或者说,战斗的发生并不是介于光明和黑暗之间的,而是为了那一份注解的权力的争斗。
黑云移动的速度似乎因为风的原因变慢了,但它们与月亮之间的距离已经足够有一些按耐不住的爪牙在皎白的身体上延展阴灰的痕迹。
夜的颜色在不知不觉间攀爬上了亓牧朽的肩膀,他的背后仿佛聚拢了过去的数十个夜晚的黑,来势汹汹,就连同他也将要被融化成一体,而与他完全相反的,傲祁依旧还能坐在这天地间最后的一片光明下,连他的影子都被淡化到虚渺如轻烟的浅灰,浮在地面上。
似乎因为感应到了太极迦蓝剑的存在,双龙赤羽剑在傲祁手中微微地颤抖。
不同于被双龙赤羽剑影响而开始翻滚沸腾的血液,傲祁在亓牧朽说完那句话后表现出来的只是漫不经心地回以一个“哦?”字。
终于地,不是虚伪的诱骗也不是以阴恶予威胁,而是选择了一个理性的位置,亓牧朽真真正正地开始试着和傲祁进行商人之间赢亏的商议:“如今你也还没有十成的把握攻下我的万煞宗,不如我们各退一步,相信有我二人联手,这江湖定能牢牢控制在我们手中。若你硬是要攻,恐怕你手下这各门各派的人就回不去几个了。”
然而对于亓牧朽这个时候再表达出来的好意,尽管傲祁并没有任何讥讽之类的意思,只是在平静地反问对方,但话语已经是在毫不客气地一掌一掌打向亓牧朽的脸了:
“在现在的情况下,你究竟是怎么认为你还有和我讨价还价商讨的资本?你又是如何认为我会在能够一手遮天的情况下愿意和别人分享?至于他们的生命……”
傲祁看着亓牧朽的眼睛,那些反复的光与影被傲祁完全收于眼底,这让傲祁摆出了更加毫不在意的姿态,抛出一句话。
“这根本不是说服我的筹码。”
像是被血玉映红了眼,在昏沉沉的黑暗中,这双眼睛是一双被怨气和怒火萦绕的诅咒之眼。猛烈的寒风灌进亓牧朽的喉咙,让他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枯沙哑,他压着嗓子,发出像是野兽一样嘶吼的声音,进而变成了大声的狂笑:“独孤傲祁啊独孤傲祁,他们是多瞎了眼愿意相信你,你的野心比我有过之而不及,我倒想让他们听听你今晚的这番话。”
“便是你告诉他们我说的原话,你认为他们会相信么?”还未等亓牧朽话音落地,傲祁便斩断了他的诅咒,“哪一次行动我不是做足了身先士卒,要得到点什么,总要付出点什么,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所以这份成果,也合该是我一个人的。”
“你一个人的?”亓牧朽的大半个身子都被淹沫在黑暗里,这让他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突兀而狰狞,“不包括淇奥?也对,只要你成为武林盟主,淇奥便会离开,这件事情倒是真的,你们最近不还因为这件事闹得分崩离析了。”
从他们俩开始对话到现在,唯二的,傲祁出现了停顿。
如果说第一次亓牧朽还不能断定对傲祁产生影响的真实的原因,那么这一次的停顿就足够让亓牧朽明白并且算作意外的收获了:“即便如此,你从来没有考虑过停下来,淇奥对这样的你很失望吧?”
血玉盛在亓牧朽的眼里,让他眼里似乎一闪而过一抹红色的光芒,跃跃欲试,如同窥视到了生命之泉的源头。
然而傲祁的表现与其说是被亓牧朽打得猝不及防,更像是不能理解亓牧朽的话。
“淇奥自然是满意我的。”说完这句话以后,傲祁突然就抓住了亓牧朽的意思,“我们从来都不是建立在会产生难过、开心、怀疑或者嫉妒这类情绪的感情上的关系。”
慕修齐从没有见过这个样子的傲祁,仅仅是因为说到了一个人,就好像手中握有了一切那样,达到了极致地放松和极致地自信。
亓牧朽不能理解,他瞪着傲祁,有各种各样的话涌到了舌尖,被他又一一咽下。
最后,他作出了一个选择。话说到现在,他反而也开始把真实的态度放出来,比如现在真心实意地感叹:“如果不是我们现在这样的立场,我倒是觉得你颇合我胃口,说不定我们真的能成为至交好友。”
而遗憾的,那个极致放松的傲祁并不存在在亓牧朽的面前,他的话冰冷,可以融进这同样刺骨的风里:“绝对不会,站在顶峰的从来只有一个人,我不会给你留下第二个并肩而立的地方。”
“那淇奥呢?你既然想独一无二,怎么容忍了淇奥的存在。”
“你有什么资格和淇奥相提并论?”
亓牧朽闭了闭眼,他的放在石桌上的指尖也都被黑影吞噬了,对面的傲祁却被镀了一层光,愈发刺眼,就像他们俩的最终的对话一样,虽然早已料到却依旧无法忍受。
一股莫名的寒气徒然包围了两人。
“好好好,独孤傲祁,既然你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你真当自己这个武林盟主坐稳了么,真是小瞧了我们万煞宗,我倒是想看你拿万煞宗有何法子。”
随着亓牧朽的手掌落下,一声巨响,石桌应声而裂,太极迦蓝剑飞到半空。
接住半空中的太极迦蓝剑的亓牧朽顺势向傲祁的右侧劈过去。有晶莹剔透、指甲大小的雪花从被太极迦蓝剑划过冻结的空气飘出,很快又变成了洒下的月色娥影的一部分。
亓牧朽的剑极快,又极狠,一袭夹着冰刃似的寒风削向傲祁的耳侧。
同一时间,双龙赤羽剑铿然出鞘。
剑身碰撞到一起又迅速弹开,空气中隐隐有冰雪与火焰撞击时的“嘶嘶”声。
被双龙赤羽剑一挡,太极迦蓝剑的剑身险险擦过傲祁的脸颊旁,傲祁随即反手使剑直击亓牧朽的空处,又被亓牧朽用手中的太极迦蓝剑扫开。
太极迦蓝剑的白与黑逐渐融合成了一体,银灰色的剑影失去了月华那样的的光彩,更像是滴入清水的墨汁,将两人间蒸腾而起的白雾染出了连片粘稠而又暗沉的灰黑色。雾气越来越浓,将两人都包裹进去,还在不停地向外扩散,给这一方舞台拉上了灰色的帷幕,所幸天上的黑云没有了风的助力停留在了原处,能够让月光继续洒在这一片空地上,一时间还能看见两人的身影偶尔投影在重重的雾气上。
原本白色的雾气随着时间变成了浓稠的烟尘,翻滚集结在一起,如同水流一般流动着,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混沌不清的圆球,谁也看不清里面究竟在发生在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一片混沌中,一些事情在悄然发生变化,先是那些匀速往同一方向流动的烟尘开始加快了速度,然后连方向也乱了,它们不再紧紧附着在成一个球体,而是四散逃逸,就像面临猛兽时为了保命而慌不择路逃跑的弱小动物。
隐隐有什么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这道声音并非如何的洪亮和震耳欲聋,而是一种低沉而又绵长,肃穆而又庄敬的,仿佛是诞生了这个世界的神发出的一声厉呵,从远方慢慢扩散过来,它经过的每一方天地都开始微微的颤抖,为之而臣服。
当声音传到这里时,一道光由内而外从球体中破开,光芒恍如旭日初升从地平线跳出的那一霎,是最为璀璨最为耀眼的金光,其中夹着烈烈舞动的赤焰,红与金驱逐了所有模糊不清的灰雾,一眨眼将所有的烟尘击成了碎片。
两道人影在光球爆炸开的刹那向一左一右飞出,又几乎是同时落地,回到了他们当初相对而坐的方向站立着遥遥相望。
两人手中持着的都是剑,一把剑身上萦绕漂浮着一层飘忽不定又紧紧依附的灰色,仿若笼罩着一层薄雾,仔细看来实际上是剑身发出的冰冷的光,另一把剑如今已经变成了通体透明的金黄色,火焰沿着剑身熊熊燃烧,鎏金的剑柄上双龙在霜电雷霆间翱翔。
亓牧朽手中的剑一时没有撑住,让他也身子一晃低咳了一声,他撇头索性把嘴里的鲜血往地上一吐。
把嘴角溢出的一丝鲜血舔进嘴里,亓牧朽眯起眼笑着说:“独孤庄主今晚的‘流花展云剑’才算得上真正的天下第一吧?不像是江湖里的其他人,连独孤庄主有几分几两都不清楚。”
话语中那一缕暗藏的威胁并没有被傲祁忽略掉,傲祁打起万分的警惕,也无意去纠正是是“流花展云剑”还是“流云斩花剑”。
虽说万煞宗里按照武力排行,且亓牧朽手中有一把太极迦蓝剑,但就傲祁亲手斩杀的阮媚儿和异魔使的武功差距,傲祁原本对亓牧朽的武功预估并不算太高。然而方才他们在灰烟中胶着了那么久,他真实地感受到了亓牧朽的武功究竟到了怎么样的程度。
亓牧朽的剑法用两个字来说就是诡异,他的每一剑都很乱,仿佛是没有半点章法,但实际上他的每一剑都有可能是致命的一剑,加之他出手的速度极快,根本不给人以预料的时间,刹那间就给人布下一张死亡的天罗地网,何况亓牧朽手中的太极迦蓝剑能被他用到了极致而他却不被寒气侵身,这本身就说明了亓牧朽的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