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纠察不出问题,傲祁决定按兵不动将计就计,避免打草惊蛇,但是自己不可能就这样任由别人在暗地里操控,切断他和淇奥的联系,总得有人能找到淇奥告诉他自己的情况。没有查出是谁之前手中的线都不敢再用了,宁子云又太小,只能在自己病倒了的时候让他帮忙照顾一下,最后傲祁只能把主意打到了刚交手的戈乌身上。
戈乌这人和傲祁以往认识的人都不同,他是魔教右护法,却意外地坦率直白,没有半点弯弯绕绕的心思,只要你厉害到让他崇拜他就崇拜你,无所谓你是哪门哪派的,傲祁都未曾想过这病是否可能与戈乌有关,如果连就在身边的戈乌在自己餐中下药他都毫无察觉,他这次也该死在这。
傲祁猜测自己现在的情况是中了毒,怕自己一运功血液流动加快毒素扩散,便舍弃了和戈乌比武的这条路,最后选择了一个旁人看来有些可笑的法子——讲故事。
傲祁对戈乌讲了很多故事,他虽书看得没淇奥那么多,但耐不住人家会编,说起来也是一套一套的,有些故事就直接把自己的思想渗入了进去,说完了还有自己的解释感想,讲了几天就把戈乌讲得五体投地。戈乌是知道傲祁的武力有多么强大的,却没想到他还懂这么多有趣的事,对傲祁的崇拜又上了几层楼,直接认了傲祁当大哥。
傲祁看时机差不多了,就把自己中毒和淇奥的事和戈乌说了,戈乌也就这么多了一个大哥和二哥。
事实证明,他这一把赌对了人。
☆、寻药
傲祁中毒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到后来一天比一天嗜睡,眼睛看不见的时间也一天比一天多。经过对各方面的考量,傲祁决定先暂停寻找线索,解毒要紧。
一路上名医也走访了不少,没有一个人能看出了这是中了什么毒,最后傲祁只好动用手中的全部力量,命令手下的暗使在自己尚能清醒的时候尽快找到已在江湖上消失多年的奇心鬼手寻骨风。
原本武林中就有许多潜伏的力量在窥伺傲祁手中的双龙赤羽剑,因此傲祁中毒的消息不能在江湖上大肆传播,以免发生意外,所以暗使们在打听寻骨风的踪迹时动作也不敢太明显,这一下又花费了好些时候。
这一段时间内,傲祁从一开始还能强撑着精神下达命令,到后面长期昏睡不得不在轿中休息,由宁子云跟在前后马不停蹄的照顾着。因此,傲祁也就没有看到寻骨风见到他第一眼时眼中划过的惊异了。
昏睡中的傲祁开始做梦,梦里无一不是淇奥。从一开始两人那匪夷所思的见面,到同床共枕,悬崖边并肩作战的一抹幽蓝和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下,甚至于相拥而眠时萦绕在自己周围熟悉的味道,划过自己眉眼的指尖,他沉睡得越久,这些回忆就越发清晰,而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回忆中,一种莫名的悲哀铺天盖地而来。
在他知道千玥山庄被一烧而尽时没有,在他被人诬陷为杀人犯时没有,而此时,他突然觉得无比得灰心与哀伤。同往常一样强硬的面具下面,隐藏着他对于某天醒过来时就完全看不见了的害怕,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从此他只能一遍一遍的在脑中在梦里勾勒和回忆淇奥。他还怕他错过与淇奥的最后一面就在睡梦中与世长辞了,每每想及此,这样的想法令他觉得比即将死去还要让他难受。
那一天的梦和之前做的都有些不同,不再是走马灯式的回忆。
虽然不知道身处何地,当他看见了站在那低眉垂目文雅美好的淇奥,触手可及,他猛然间生出了一种把淇奥吃吞入腹血肉相融的想法,从此就不会再听到淇奥说要分开行动。想是这般想,真的抓住淇奥手腕的那一刻手中温热的触感又让他心生不舍,这也不好那也心痛,傲祁难得产生了一种手足无措的犹豫。但他行动并没有丝毫停顿,不过是把吃吞入腹换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行动。
看着淇奥随着自己的动作像云一样或卷或舒,他就欣喜。
感觉到淇奥的反抗和喉间微微的刺痛,脑中就像是炸开了一片片的光芒。
□□的那一瞬间,傲祁眼前突然浮现出他在春宫册上看到的一些画面,纠缠的肢体,亲密的结合。虽然他们之间只有互相用手帮助的经验,但有些事情只需要动物的天性就知道如何进行下去,就如他那探向淇奥身下温热瑟缩的洞口的手指那样。
然而他的手只停留在淇奥的臀部,尽管也想要更多一点更进一步,淇奥感到奇怪的表情在他混沌的脑中印下一片清明。他又不敢下手了,只能在臀部和洞口周围徘徊。
眼前是淇奥水汽朦胧的眼和因不习惯而微蹙的眉头,傲祁自己也说不清楚是身体更愉悦还是精神上更愉悦。眼中浮现着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疼惜和温柔,手上的动作相反变得更加粗鲁,不隐瞒的说,他的确很是喜欢看淇奥因为痛感而生出快感的表情。
忽然就是一道惊雷,劈裂了眼前的云雾霰霞。
睁开眼,眼前一片黑暗,没有什么旖旎的梦境,也没有什么淇奥。
自那以后傲祁的眼疾越发严重,再加上嗜睡,黑暗占据了他大半部分的时间。虽然他坚持在清醒的时候交际如常,但清醒在他每天的生活中存留得越来越短。
在黑暗的时候他所有的雄途大志都化作泡影,渐渐的他在黑暗中什么都不去想不去做,他只能思念对方。有时候思念过深他会产生幻觉,好像淇奥真的来到了他身边,通常他会在产生幻觉的下一刻快速地醒悟过来,然后狠狠地嘲笑自己:病魔果然是最能折磨人的东西,连他傲祁都不能避免的变得这般情绪化。
春梦过后的几天他还是会每天听到淇奥的声音、看到淇奥的人,然后自己就这么想想就过了。只不过这一次的脚步声太过清晰和真实,他再怎么告诉自己不能相信,也无法逃脱陷入淇奥真的来了的幻想中。
而后淇奥就真的来了。
他现在就躺在自己怀中,过久缺乏睡眠使得他这次很快就睡熟了。他显然没有听自己的话,脸色比上次见到的时候还要差,眼底下有了淡淡的青色。但他现在呼吸平稳绵长,睫毛轻颤,真真实实的让自己抱着,而不是自己的幻想或者是一场梦,这一刻仿佛连自己的心都被填满了。
傲祁决定这一次先饶过他。
许多激烈的情绪积累在胸口喷薄欲出,为了让自己安心,傲祁忍不住地落下了那个包含了千言万语的吻,随后终于支撑不住再一次被拉入昏睡之中。
就在傲祁闭上眼的下一秒,原本应该熟睡了的淇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还有人需要他去见一面。
莹碧的瓷杯中盛着用红珠和双色藤煮出的澄黄茶水,细长微卷的藤叶在茶水中舒展开,恢复了曾经的形状。这个茶清热补血、明目宁神,在现在这个季节喝最是合适。
雪白瓷碟上手工精制的淡绿色糕点堆成小山的形状,散发着蜂蜜的甜味和草药的清香,比之外面酒楼的那些除了同样可口以外,兼有养身调理之效。
从热气腾腾到现在茶水冰凉,桌上的食物一点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请先生指教。”淇奥向着对面的人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
“我早就说过,不是我不帮你。”对面的人叹了口气,“说实话独孤公子长得和我师兄有八分相似,因此我才出手救他,只不过‘南柯游’这药毒太厉害,我也只能拖延他死的时间。”
南柯游,中毒者嗜睡、之后眼盲,嗜睡眼盲逐日加重,不见天日不分日夜,感官和思维渐渐迟钝,最后中毒者在一片茫茫然死去。
听到了死字,淇奥眉心微微一动,说话依旧是不急不缓的语气:“先生号称奇心鬼手,当年从鬼门关救回人无数,我相信先生必有办法救傲祁一命。先生只需说,至于如何完成是淇奥的事,不麻烦先生。”
多年来寻骨风早就已练成了铁石心肠,全家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呜呼哀哉、悲悲戚戚的他见过不少,他也全凭自己的喜好选择救不救人。但是眼前这个人,素衣端庄,虽行的是大礼却不卑不亢,尤其是眼底的那一份坚毅和决然,竟然让他有一丝心动,恍惚间寻骨风仿佛见到了从前的自己。
不知道这个孩子会不会像曾经的自己那样遭到背叛与抛弃,然后后悔不已。
忽而想起过去的一些伤心事,寻骨风不动声色的举起茶杯饮茶掩了口鼻,独留一双冷泠泠的桃花眼在外看不出悲喜,有些怜悯的看着行大礼一动不动的淇奥。
两人不知僵持了多久,一甩袖,寻骨风先站了起来,俯视着谦卑行礼的淇奥开口道:“独孤公子中的是南柯梦,这毒放别人是无解的,我这倒是有一个方子,只不过……”寻骨风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的手腕,停顿了一下,他给了对方机会,可惜没有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他继续说道,“药引,用的是空蝉山极上观的镇馆之宝五行宝莲。”
“是。”淇奥低眉顺目地应了下来,神情平静,仿佛寻骨风的要求只不过山间的一株野草。
听到淇奥的答应,寻骨风挑着眉看了他一眼,嘲讽的笑了一声转身离开,在门口时他却停了下来,半晌,他开口道:“你就不怕有一天相弃相离永世陌路?”
淇奥知道寻骨风素来喜怒无常性格乖僻,对他语带嘲讽毫不在意。他坐直身,双眼轻阖,想起傲祁时便带上了安宁的笑,像是这一日他没有经过得知、寻到、死亡逼近的种种事情,没有见到傲祁在床上也许下一刻闭上眼就再不相见,仿佛只是和傲祁相遇同以前几次分开后的一样。
他与寻骨风相背,一立一坐,落日的余晖穿过寻骨风,在淇奥身后洒下一片金黄,而淇奥则被傍晚的阴暗渐渐掩埋。
“我们不一样。我信他,许他永不相弃离,他应我,允我平安至白头。”淇奥笑着微微摇了摇头,他的声音轻而柔,仿佛一字一句只是说给自己听,却穿透了寻骨风的耳膜,“还请先生这几日劳心了,七日之内五行宝莲定奉上。”
寻骨风踏着夕阳渐渐远去,两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淇奥背后。
“备马,去空蝉山。”淇奥站起身,只当没有感觉到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对子夜吩咐道。
这回不只是子夜,连辰煜也忍不住开口劝道:“公子不休息一夜再走么?”
淇奥闭上眼脑中就闪过那本不该属于傲祁的苍白的病容、恍惚的目光,他感觉不到傲祁的生气,曾经自己靠着的山现在变成了手中的沙,一点一点流逝,这让他比找不到傲祁还要恐慌:“傲祁的日子拖得越长越危险,早一日拿到药引,傲祁存活的机会就大一分。”他不会允许自己精心引导了这么久的棋子,被莫名其妙的外力所吞噬。
子夜和辰煜对视一眼,跟随淇奥这么长时间他们深知淇奥的性子,只得转身去备马。他们俩倒是在今天小憩了一会儿,公子一整天却都在忙忙碌碌,来到这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了主人,本以为公子会陪着主人闭眼一会,没想到主人刚昏迷公子随后又来找寻骨风,不得片刻休息。
两人走得太急,没有看到隐在昏暗中的淇奥瞬间面如金纸的脸色。忽略又一次出现在眼前的眩晕,淇奥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门口时他朝站在那冷眼旁观的蝶青青笑了笑。
这个寻骨风手下的弟子,这几日傲祁少不了要她帮忙照顾,对她态度好一点总归有好处。
淇奥日夜不眠地去给傲祁找药引的事傲祁一醒来就被恶意的告知了,再然后早就该浑身无力武功尽散的傲祁咬着牙硬生生劈烂了一块床板。
两人在一起时自己知道淇奥喜欢好吃的,所以每到一个新地方就费尽心思把当地有名的小吃找来,好不容易把淇奥喂得有点肉了,看着人在自己手下被渐渐养得有了血色,也逐渐成了傲祁的乐趣之一。
现在瘦的和纸片人一样不说,自己初见淇奥第一眼是欣喜若狂,然后就是淇奥的黑眼圈让自己觉得触目惊心,因此他才强撑着淇奥在自己怀里睡熟了才闭上眼。结果等他醒来,淇奥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本来以为淇奥是去找寻骨风了,刚这么安慰自己,就见寻骨风一个人摇摇摆摆的走进这间屋子,身上尽是糜烂的味道,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他昨晚又是那样过了一夜。
兴许是昨晚尽兴了,寻骨风很是“好心”的告诉了傲祁淇奥的去向,然后被傲祁一掌劈烂床板的行为给吓了出去。
可惜傲祁如今只能拿床板撒撒气,他连挪动双脚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喘着咳出几口血后又昏迷了过去。
寻骨风给他把了脉,这次是气急攻心,便嘱咐蝶青青往汤药里加了两味清火的药。
“作孽啊作孽。”寻骨风靠在傲祁房门口,斜着身子望向天边如白纱的片片白云,也不知道说的是谁成了谁的孽,缠缠绕绕几十年都绕不过去。
☆、宝莲
此时的淇奥经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赶路,第三日清晨竟然就到了空蝉山的山脚。
仰头看去,从下而上空蝉山山脚是翠意葱茏绿树红花,越往上越是看不清,满眼的云雾氤氲寒风瑟瑟,如丝如缦地绕在山间,常年少见阳光。有时大风吹过,这才能看见掩在云雾和翠绿中的一点青砖白墙和屋角飞檐,那便是此行的目的地——极上观。
极上观有两奇。
一奇奇在它的位置,它不在山腰不在山顶,偏偏倚着山壁建造,而栏杆甚多,凭栏而望就如临风化羽,只不过这般好心情是少有的,常人行至极上观无一不两股战战,手脚冰凉。
第二奇就是极上观的镇馆之宝五行宝莲了,五行宝莲叫做莲,其实是一颗果子,据说能解世上万种奇毒,活人吃了返老还童、耳清目明,死人吃了玉骨生肌、死而复生。正是因为这般宝物,被极上观珍藏在观内的白塔里,又有重重守护,旁人只听说过,连见都难得见一次,更别说拿它来做药引了。
淇奥收回观察的目光,周围空无一人他却开口说道:“你们在此守候,等我取回五行宝莲自然和你们汇合。”这话自然是对一直在暗处跟着的子夜和辰煜说的。
子夜和辰煜现了行踪,向前一步想要请求一起上去,还未来得及说话淇奥一伸手止住了两人的话语。
多年不见阳光的空蝉山这时候刚刚好有一束阳光穿过云层照了下来,子夜和辰煜只觉得眼前的那只手就像是冰雪雕成的一般,白的让人晃眼,抬眼看,淇奥整个人被阳光照亮,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袍,宽大的衣袖鼓起,显出淇奥近日来愈发纤细的身子,长发只用了一根玉簪盘起,散下的发丝也随着风飘扬。
子夜和辰煜突然就噤了声,总是生怕这玉做似的公子被他们一个大声就被震碎了。
只不过他们眼里这个玉做的人自己可没有想那么多,缰绳一勒,迎着山风就向极上观奔去,转眼眼前只剩下随风而舞的树叶。
山路越往上面越是陡峭,要到极上观少不了路过一些断路峭壁。从山脚往上看还感觉不到凶险二字,走了大多半就已经不能低头了,看得人头晕目眩一个不小心就怕是要栽下去。马走着时四肢一直在战战兢兢,到了一个断壁处,不管怎么驱使,前面还跑得好好的,马一快要到了边缘就生生的停下步子,更别说想要骑马跃过去了。
淇奥试了几次,看了看日头,果断翻身下马,将马系在横生出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他打量着这一段断路的距离。
这会儿离极上观已没有多远的路程,不能在这停下了,白白可惜前一段的奔波忙碌。
心中主意已定,淇奥暗沉一口气,脚尖轻点,像一只雪鸢乘风振翅而起。
依照他的计算,凭借平地的力完全可以平稳的踩上悬崖的侧壁,只要定住身形,踩准侧壁的几块小凹凸就可以助他平安到达对面,而他也正像他计算的那样……
“淇奥!”
趴在桌边的宁子云被傲祁突如其来的大喊一吓,手中把玩着的核桃小珠“哐当”砸到了地上,他收起核桃小珠后连忙赶到床边:“恩人怎么了?”
傲祁眨了眨眼,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沉沉的。
他刚刚在睡梦中,不知怎么的心里一惊,整个人像是在悬崖边一件踩空坠落下去,开口就喊出了淇奥的名字。原本以为只是梦而已,没想到醒过来后心里反而更加的慌,扑通扑通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傲祁冷汗出了一身又一身,原本是长期卧床,这一会儿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的坐了起来,头一阵阵的发晕,眼前一片黑暗里居然出现了一圈圈光怪陆离的光环,耳边也是嗡嗡的响个不停,根本听不见旁人与他说了些什么。
“恩人?恩人?”宁子云喊了两声,见傲祁没有什么反应,正想要出门叫寻骨风来看看,就见一丝血从傲祁的嘴角慢慢渗出,宁子云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双脚一软差点跌坐到地上。
但是就在此刻傲祁冰冷的手扣住了宁子云颤抖的手腕,他开口,从喉咙发出的声音嘶哑而破碎,带着浓浓的铁锈味,像是将死之人带来的地府之音:“通知戈乌……今天就要追上淇奥。”
山谷里的风要比平常猛烈许多,它呼啸着从山间刮过,那些花花草草,那些奇形怪状的树,被风吹得东摇西摆,一刻不得安宁。云被风吹散,又很快有新的云雾被风吹得聚集在着,那风还带着一丝凉意,被它吹过的云雾也变成凉飕飕的,丝丝缕缕一个劲往人的领口和袖子里钻。飞鸟贴着崖壁迅速的飞过,发出尖利的叫声,在崖壁上投下一片黑影。
又一阵狂风吹过,云雾变成海浪,涌起又落下,就连飞鸟投在崖壁上影子都有些颤抖。然而有一个人影,在狂风中,只有他是僵持在那一动不动的,像是紧紧贴在石壁上。
一只手,一只本应该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现在却伤痕累累,手指上被划破的细小的伤口开始往外渗血,一点一点在肌肤上凝成血珠,又顺着手指滚落,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食指的指甲在慌乱中划过石壁,由于用力过猛碰撞劈裂,指甲翻了一半,露出里面细嫩的白惨惨的肉,被撕扯得有些血肉模糊。尽管如此,这只手死死抓住崖壁上唯一一块小小的着力点,连指甲也变得像白纸一样白,只因为全身的力量现在只靠这一只手支撑着。
淇奥低头看了看,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整个人现在全靠这一条手臂挂在崖壁上,偶尔罡风变得更加猛烈,就会控制不住的微微摇摆,这时候心脏也像是被悬在了高空中。
除此之外他也只还有左脚可以使出一些力来,另一只脚已经疼痛到麻木了,更别说能够用力起到什么帮助。
千算万算,淇奥没有想到就当他快到对面时,仅剩的几个落脚点里竟然有一个会突然碎裂,而踏上这个土块的右脚根本还来不及收回就已经由于碎裂的土块一脚踩到了崖壁上,脚腕由于惯性狠狠地崴了一下,随之整个人也就失去了平衡,若不是他奋力抓住了半块石头,此时此刻恐怕他已坠入悬崖一命呜呼了。
淇奥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实在算不上好,这样的姿势保持得越久力气流失的越多,到最后恐怕真的要坠崖而亡了。他左脚试探着身下的崖壁,只希望能够有一个让他踩住的地方,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坑,那样他都有再次上去的可能。
手臂渐渐失去力气,伴随着又麻又疼的感觉。淇奥仰着头咬紧了牙,眼前渐渐模糊,细小的沙石掉落进眼里,他用力眨着眼,生理性泪水不受控制的同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一齐顺着额角流下。顾不上被掀翻的指甲,淇奥五指更用力的抠住粗糙的崖壁,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与此同时将左脚伸的更长,寻找一个活着的可能。
一寸一寸试探着的左脚摸索着崖壁。山谷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肺部被冰冷的空气充斥,泛出腥甜的味道,手臂开始控制不住的大幅度颤抖,如同风中的烛焰。
左脚踩住一块浅浅的凹陷的那一刻带给淇奥的是巨大的希冀,他毫不犹豫的将力气全转移到了左脚上,奋力向上一蹬,如同一只冲天的凤凰翻身而起,上下颠倒后瞬间用左手代替了原本右脚的作用狠狠拍在突出的一块崖壁,借助反冲力几个翻转终于落到了对面的山路上,却又因为右脚使不上力几个踉跄最终以跪的姿势摔倒在地,小路上的碎石擦破膝盖的布料,沙子沾进了伤口里。
半个时辰后,这双膝盖跪在了极上观的门口的阶梯上。
门口的小童面带鄙夷的看了一眼这位直挺挺的跪在石阶下的少年,他雪白的面容,弱不胜衣,尽管一身狼狈却神情坚定。
来这求取五行宝莲的人他作为一个最低级的扫阶守门小童,应该是看得最多的了,这不过是进了极上观短短几年,人生百态酸甜苦辣他皆已看过,一开始还有些怜悯之心,到后来看多了一颗心也麻木不仁了,还觉得那些人太过贪心,人生老病死本是常态,何必来窥伺他们观里的珍宝。
他见过的人,多是武功高强的武者,或者带着侍卫的达官贵人,一个个在石阶下跪晕过去的也不是没有,有些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痛哭流涕,有些人花了大把金银奇珍异宝去求清虚道长,求不到的强抢,想当梁上君子偷了去的也曾有过,最后无一不是差点折在了天堑八方阵中。
眼前这个少年看起来也就是个文弱书生,不知道他是怎么有勇气孤身一人来这求五行宝莲的,未免也太小看极上观了。
“喂,”从日头烈烈到日落西山,观里开始陆陆续续点上星星烛火,小童看这人身上已经受了伤,膝盖也是又红又肿,几次身体摇摇晃晃将要倒下,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就像是冰雕雪刻成的一样,没有生气白得像个死人,衬得乌黑的眉眼显出了一种彻骨的寒意,看久了让他也有些害怕,于是开口劝道,“五行宝莲是万万不可能给你的,有这份心思还不如在将死之人前……”多陪陪他四个字还没曾说出口,只见淇奥忽然抬头盯住他,那眼里是一片死寂,像是北方寒冬的夜,没有半点星光又透骨奇寒,那眼神仿佛是两道冰刃,要把他生生千刀万剐一般。
小童一时定住,心里无缘无故涌起一阵恐惶,他听到那个少年开口。
“我,独孤淇奥。”九天冰霜都凝结在了他这若有似无的言语中,明明声音已经虚弱得飘忽,似有似无,却像是一只手扼住了听见人的喉咙让人喘不过气,是镶着刀刃的丝绸、裹了剧毒的花瓣,“跪的这半日,是表示我对清虚道长的尊敬。只不过那人是我要用命保住的人,等他救了回来要我跪几日来赎罪都不是问题。”
小童刚眨了一下眼,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风擦过自己脸颊,回过神来时背后的观内已是一片刀剑喧哗。
那个俊美的少年身着白衣,被落日镀上一层金黄,身姿轻盈动作舒展,优雅地宛如在深夜和瑰日的交融里盛开的一朵金黄的花,就连沾血的剑剑身泛起幽蓝的光,翘起的剑尖像是一笔流畅的水墨,血液沿着细长的剑身砸到土地里,一滴滴猩红是为这幅画增添的一点颜色而已。
五行宝莲放在观内最深处的白塔内,而淇奥已经冲破了前三道防线,第四道防线也堪堪可危,摔落在四周的道士们有些惊恐的看着这个他们本以为不值一提前来送死的少年,多少次如果少年的剑再偏一点,死的就是他们了。少年也并没有多好,身上的白衣沁出了一道道血痕,漆黑的眼珠里透出死寂的果敢,眼神悲壮而绝烈,整个人化作了天边的夕阳散发着毁灭的凌厉凄美,在黑暗里以怪异扭曲的阴暗美吸引着人们的注意。
明明是最洁白颜色,是天边的那一捧雪染就的羽衣仙袖,如今却成了黑与红的交织,黑是淇奥眼底比黑夜还要浓重的一笔墨,红是剑刃上充满了甜腻的血腥,忽而听得一声凤鸣长空划破天际,那裹着素布的长剑泛着幽幽的蓝光,挥动处如冰如霜,握住乳白的剑柄的手鲜血淋漓将剑柄也变得血红,一刺一挑一破瞬间打乱了训练有素的天堑八方阵,这种缜密的阵法最忌讳分毫的错乱,一招错失步步皆输,管你武术多高超,各个击破对于淇奥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
起码,是对于没有崴了脚伤了手擦破膝盖的淇奥来说。
☆、受伤
山脚下,一片芳草萋萋,一条被人踏出的小路曲折前进,一直向上与山路交接。两旁是茂盛的树林,树叶经过曾经鲜嫩和青翠,已经变成了更深的墨绿色,过不了多久,这树叶上会覆上白色,树叶变得枯黄然后从枝桠上飘落。
恍然间,时间已经流走了这么多。
远处的哒哒马蹄声传来,吵醒了浅眠的子夜和辰煜,抬眼一看,天已驱散了夜的黑,刚微微有了亮光。正好是日夜交替之时最为寒冷,子夜和辰煜都不约而同的将衣服上沾染的水珠和湿气弹掉减少一点寒气。
一匹通体黑亮的马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戈乌翻身下马抓住子夜就一个劲的摇,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向子夜和辰煜:“我二哥呢?独孤淇奥呢?为什么你们两在这?”
辰煜把子夜从戈乌的手下拯救出来,经过一夜担惊受怕他的脸色也不太好:“公子昨天就上山了,他不准我们跟着他上去,到这会儿已经快要到一天的时间了。”
话音未落,就见听见一阵渐行渐近的马蹄声敲碎了周边的安宁。
有人从一片白茫茫中走了出来,撩开了浮在他身前的雾。他没有束发,头发披在背后,清晨的湿气润了他的发梢他的眉眼,所以那黑色也变得更深,又仿佛一层幽幽的光从上面流过。白衣白马,像是被这片雾浸染出的,只不过在他身上又蜿蜒出鲜红的花,他嘴角一抹风轻云淡的笑,一瞬间辰煜还以为看见了下凡的谪仙。
淇奥骑着马慢悠悠的走到子夜三人面前,右手牵着缰绳,衣袖盖住了整个手背,他用左手从怀里掏出一个镶金嵌玉的紫檀盒子,将它放到了仰着头一脸呆滞的戈乌掌心,食指中指轻轻点了点盒盖,近乎黑色的紫檀木上淇奥的手指纤细修长,白皙得透光:“五行宝莲在此,速将它带回给寻骨风。”
“哦哦。”戈乌看看淇奥,又看了看手中的盒子,突然醒了过来,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不可置信的目光从淇奥身上转移到手中的盒子,就算这盒子正沉甸甸的拿在手里,戈乌还是不敢相信这就是五行宝莲,他瞪着这个盒子许久,连同还停在盒盖上的淇奥的指尖,确定自己这不是做梦或者幻觉,准备将盒子收下来。
只不过是眨了一下眼,后来戈乌回想起这一刻。他眨了一下眼,原本还轻点在盒盖上莹莹的指尖,仿佛突然被抽尽了力气,在盒子上划出扭曲的线条然后掉了下来,戈乌甚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耳边只听见子夜和辰煜惊慌的呼喊,等他抬头时淇奥正像是一只被扯断了线的风筝从马背上滑落,那些支撑着他从悬崖上来、徒步走到极上观、跪了半天还从白塔内抢出五行宝莲的力量,在一瞬间消失殆尽。
戈乌只能张着嘴看淇奥直直的摔进了他的怀里,看着淇奥额头冒出黄豆般大小的冷汗,很快就再一次浸湿了他的衣裳。淇奥全身冷得像是一块冰,毫无生气,就算是呼吸带来的震动也能让淇奥吐出一大口的鲜血。
“大哥会把我杀了的。”已经听不清子夜和辰煜在自己耳边大呼小叫些什么了,戈乌的双手一动也不敢动,看着远处缓缓升起来的太阳喃喃道。
五行宝莲果然是宝物,一帖药下去原本半死不活的傲祁马上就来了精神,只不过现在让他来了精神实在不是什么好的时候。和他说淇奥取五行宝莲费了些精力正在其他房间休息,傲祁二话不说就要掀被子下床去找淇奥,把宁子云急得满头大汗,跑到寻骨风那去求助,没想到在那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师父,没想到你这么多年过去了,口味倒是一点都没变。”面容清癯的男子阴柔的五官上带着些许的杀意,手指划过宁子云的脸颊,那长长的指甲仿佛要将他的脸划破,转向被束缚在床上的寻骨风时男子又表现出另一派温柔的味道。
黑色的绸带在身体上交叉出美丽的形状,从胸口到双腿,刚好突出了殷虹的两点,又将□□全部死死绑住,寻骨风常年不见阳光的肌肤在黑色绸带的反衬下白得引人垂涎,他的双手双脚都被分开绑在床柱上,紧绷的绸带使寻骨风不得不挺起了胸膛,像是诱惑别人在品尝他颤抖的胸上殷红的果实。
这样情况下的寻骨风,表情却是意外的平静。听到对方的话,寻骨风两眼空洞的望向床顶,语气仿佛是一潭死水,没有半点起伏:“白敛,放过他,他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白敛用一只手捏住宁子云的下巴,在听到寻骨风的话语后双指的尖利指甲终于在宁子云的下巴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他虽看着宁子云,话却是对寻骨风说的,语气怪异,似是欣慰又似是怨恨:“师父,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么。”
寻骨风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只回给白敛一声长长的叹息。
这声叹息像是紧绷的弦断开发出的余音,白敛猛地甩开宁子云转向了寻骨风的方向,眼中猛地燃起的火炽盛而猛烈,只丢给宁子云一个“滚”字,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床边走去。
宁子云慌张地带上门时,正好从门缝里看到白敛俯下身缠缠绵绵地吻住了寻骨风,门外墙角一只蜘蛛正在织着秘密的网,要把飞虫困死在里面。
宁子云回到房里见傲祁已经没有的踪影,这才想起他去找寻骨风是为何事,慌慌张张的直奔淇奥休息的房间,果然在淇奥的房间里找到了他的身影。
傲祁正半躺在了淇奥的床上,将淇奥挡在床内一侧,正靠在床头听戈乌汇报淇奥的病情。
“就是这样,总体来说右脚的崴伤、双膝的擦伤还有右手的都是外伤,算不得很严重,真正伤到他的是极上观的惊鸿剑法,剑气会对身体内部造成的伤害,再加上他这几日过度劳累……”戈乌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已经不敢看傲祁的脸色了。
傲祁一直闭着眼直到听完后向戈乌点了点头,并没有怪罪的意思,从脸上看不出他是什么情绪,越是这样戈乌越是觉得恐怖,恨不得傲祁现在刺他一剑都比这样不明不白的好。
戈乌在那闭了嘴一个劲地冷汗直冒,傲祁听他说完后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中间空白的那段时间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戈乌的心脏却差点从嗓子里蹦出来。
傲祁说:“等下午的药煎好拿到这来给我。”
戈乌连连应声,见傲祁没有再想说什么的意思,赶忙揽着在门口偷偷张望的宁子云的肩膀离开,把空间留给傲祁和淇奥两人,连提醒傲祁他自己就是个病号的话都忘在脑后。
听着两人的脚步已经远去直到听不见了,傲祁依旧静坐在那纹丝不动,他的目光悠长,不知道停留在何处,又仿佛什么都不存在在眼中,脸像是石刻一般,冰冷的僵硬的。
直到日光一点一点变亮,地上的影子移动了位置,傲祁终于眨了眨眼睛,轻缓的吐出两个字:“淇奥。”
这两个字仿佛是一个开关,心底的死寂在顷刻间化作乌云翻滚下阴暗的大海波涛汹涌,天与海的交界处响起惊雷,紧接着一阵又一阵电光雷鸣在团团黑云中炸开,海浪掀得很高,是灰黑色,像一只张开大嘴的怪兽将一切吞噬。
傲祁心中思绪翻来覆去了好几遍,想起了那个梦,一时恨不得把淇奥吃进肚里血肉融为一体,处处片刻不离身,免得自己看着他如今这样,将心脏放在砧板上来回切割。一时又想到自己如今生病在床背负罪名,更不知怎样能将淇奥护得周全而愈发迷茫。
想来如果中毒的是淇奥自己哪怕将极上观的白塔变成红塔也会奋不顾身,但一将事情反过来,想到是淇奥因为自己变成这样,负面情绪就不可抑制地铺天盖地而来。
刚刚愈合的身体经不起这样大情绪的波动,傲祁咬着舌头让自己从一片混乱中脱离。等将自己的情绪平定下来,傲祁撑起身,这才敢面对淇奥身上的伤。
从淇奥的手到膝盖到脚腕,都被缠上了厚厚的纱布,尽管如此,还是能看见渗出的血迹。现在换成是淇奥整个人被浓郁的药草味包围着,但傲祁没有半点调笑的心思,因为在如此浓郁的药草味中,他仍然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由此可见淇奥被伤的多严重。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淇奥毫无血色的双唇,太过苍白干燥,起了细小的皮,他的脸也很白,惨白,还有一层淡淡的灰色,血仿佛都被淇奥吐了出来,已经说不清是脸色更惨白还是嘴唇更没有血色,都让人看着心底发冷。他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眶的青色里投下了一片阴影,如果不是胸膛还有微微的起伏,躺在床上的淇奥看起来和一个死人没什么两样。
刚刚戈乌说过,淇奥右手掌心被磨烂了,碎石和泥土进入了伤口,因此清洗时费了好一番力气,但这并不是手上最严重的,那个被掀翻断裂的指甲由于淇奥的用力不当,刺入了淇奥的肉里,原本就血肉模糊的指头变得更加鲜血淋漓,让人看着都疼。都说十指连心,旁人怎么都想象不到这么一只手怎么持稳了凤鸟莲华剑击破极上观赫赫有名的天堑八方阵,傲祁心里却是懂的,但虽说他心里是十分明白,还是忍不住的难受。
膝盖还好,没站稳摔着擦破皮了而已,伤口里有些细碎的沙土,脚腕那里崴着了,又红又肿,看起来挺严重但幸而不是骨折。淇奥前胸后背都是或深或浅长短不一的剑伤,为了上药上身不能穿衣服,铺了一层薄薄的丝被,手指抚摸下肋骨嶙峋根根分明,完全没有了之前一怀温香软玉的感觉,一根根像是硌在了傲祁心头。
外伤就有这么一些,真正让他如今这样昏迷不醒的是因为天堑八方阵配合着惊鸿剑法,造成的伤害也就加倍。五脏六腑被天堑八方阵的合力剑气伤重了,才会导致淇奥血气不畅不住的吐血。
还好他们现在是在寻骨风这,不至于上演一出一颗五行宝莲两人用的惨剧,可怜寻骨风折腾了大半天入夜刚要去休息就被不速之客绑了。
这件事傲祁他们并不知道,也不在意。傲祁现在只知道淇奥的伤没事了,但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也没有一个定数。
☆、师徒
傲祁伸手过去,比划了半天,最后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将淇奥拢进怀里,他不敢用力,生怕动作稍微大一点淇奥就会在他怀中碎掉。
他第一次觉得未来是雾蒙蒙的一片灰色,纵使神兵宝甲和几十年功力在身,在浩浩江湖中,自己的力量依旧是单薄微小的,暗使组织还没有成熟又出了这种事,真正的罪犯一天没有抓住有些人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找自己的麻烦。
傲祁心中生出了一股退却之意,自己手下的店铺不大不小也足够自己吃喝玩乐一辈子,而前路茫茫又坎坷,两条路何去何从如何选择,他现在就站在了岔路口左右彷徨。如今的他一个人已经是走不下去了,也不习惯一个人走下去。
“淇奥,”他手放在淇奥的腰部,侧着身子贴近淇奥,中间又谨慎地留出一点点缝隙,“我还想走下去。”
原本这一段傲祁应是艳福无限,空清帮忙求药、寻骨风和他一夜风流、宁子云守在床前日夜不休,只不过□□的满足的对面是傲祁一人度过了精神上的黑暗,也使得他在精神上的独立狠绝更上一层楼,为之后同人里决断无情的 “第一渣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如今淇奥的出现像是隐暗的藤与傲祁交互双生,潜移默化中灵神相交心意相通,一旦有过依靠或大或小或多或少,都再也不会恢复到一个人那般决绝的心境和状态了。
三天以来傲祁都没出过房间,本来就是刚苏醒的身体,除了喝药几日都是吃的流食,通常是戈乌帮忙拿进去,而宁子云就跟在戈乌背后双眼红红的看着傲祁和淇奥。
他在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被父母送上了山,跟着师父,也许是所修行的剑术的原因,水镜剑派中人来往淡如水,宁子云第一次知道两人之间至深至浓竟如烈火燎原,纵使是无边大海也能蒸发。一想到两人如今遭受这般磨难都是为了对方,一个是有救命之恩的恩人,一个是最最温柔最最好看的公子,宁子云就像是以往在门派里看见云被风吹走花被雨砸落一样忍不住为他们难过。
“戈乌。”傲祁放下药碗,声音嘶哑。
戈乌连忙屏气凝神站立听候。
傲祁低低的咳了两声,再开口声音里多了一股血的腥味:“让寻骨风再来看看。”刚说完就咳出一口带血的痰。
傲祁这些天都没有出去,所以他不知道寻骨风也已经被困在房间里三天了,每每都是那个阴柔的男人带着诡谲的笑出来拿些吃的喝的,就连水都是他亲自打进去。寻骨风身边唯一的一个女孩子蝶青青曾想进房间打探打探,刚接近门口白敛就拉开门意味不明的看着她,他的身子刚好能将里面的场景完全挡住,蝶青青非但什么都没看到,还被那双蛇一样阴冷的眼睛给活活吓了回来。
而如今……
戈乌敲了敲脑袋,安抚的拍拍宁子云的肩:“我去就没事的。”
“你确定?”宁子云转头看了看紧紧关闭的门,转回不安的看着戈乌。
“我……”戈乌原本想英雄状的拍着自己胸膛说没事,转念一想起白敛那阴晴不定的性格,再加上这次还有个白敛念了这么多年终于相见的师父,戈乌猛地一吐气,蹲在地上一个劲地捶地,“希望是吧,以前白敛对我动手,教主也只会说我是笨的活该,根本不怪他。”
白敛,六年前被叛出师门后,不知道怎么弯弯绕绕地认识了教主,然后就入了魔教,他为魔教炼药但从不说自己是魔教的人,身份漂浮在等级森严的魔教之外,就算与教主交好但若是教主惹到他也是一剂药下去,戈乌这种脑子里少根筋的自然没少被白敛欺负。白敛在魔教明目张胆的占了一块地,种的全是毒草药,踏进他的屋子周围一不小心会中毒。他见谁都是冷冷淡淡要死不活,唯独和教主聊天时谈起他的师父,眼里就会燃起妖魅扭曲的火焰,整个人处于一种怪异的亢奋中。
白敛离开魔教有一段时间了,戈乌还以为他这一走今后就没什么机会再见面,没想到他们俩竟然在这里见到了。
午饭过后,寻骨风来了淇奥的房间,只不过是裹在被子里被白敛抱着来的。到了房间也依旧被白敛抱在怀里,丝毫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他精神有些不好,恍恍惚惚的,看着淇奥被傲祁握在手里的左手,眼里有微弱的光闪动一下,又灰暗下去。
“师父,你太累了,还是徒儿代劳吧。”白敛对着缩在自己怀里抱着膝盖的寻骨风说道,语气轻柔,轻柔得恐怖,眼神也化作千万条丝制成的柔软的网把人死死缠在里面。
寻骨风缓慢的眨了几下眼,摇了摇头。白敛也不多说,顺着师父的意在淇奥手腕上系了线牵过去,然后又把寻骨风抱回自己怀里,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眼里只有他一个。
寻骨风探着脉微微皱了眉,睁眼望向白敛,白敛收到寻骨风的眼神很自然地将淇奥伤口愈合的情况一一和他说了,阳光下两人配合得亲密无间,恍若时间还是六年前。听了白敛所说,寻骨风思索了一会儿,有些疑惑的开口:“从表面看来淇奥并无任何大的问题,却久久不能清醒。若不是经过我给他把脉,实在没想到他的气血竟然如此虚弱,整个人几乎都被掏空了,独有一副空架子摆在那,就像是一个……”寻骨风顿了一下,见傲祁眼底愈发郁暗,知道傲祁也懂了他要说的后半句话,就没说继续说下去,话题一转“若是常人这样的身体怕早就不行了,多亏淇奥内力雄厚,这样都还没有压垮他,真是奇迹。”